原创小品 怀俄明州的绿草
    关闭了电脑上http://celestinevision.com的网页,杰克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揉着因为上网太久而发涨的眼球。

    虽然在这个他最喜欢的灵修网站上和全球修行的朋友聊天让他暂时忘记了烦恼,但是聊了好几个小时后当聊天室里只剩他一个人时,他也很想关上网页听听歌放松一下了。

    withwishinonehandandshitintheother

    let‘sseewhichonegetfilledfirst……

    GREENDAY的老歌在音箱里回响着,嘎吱嘎吱叫的朋克和弦让他感觉好了很多。

    自从赖丽跟着那个重金属吉他手跑了之后他就恨死了所有的重金属音乐而发誓只听朋克。

    十年了!自从1995年他和赖丽,大卫一起离开这个怀俄明州的小镇去芝家哥闯荡,已经整整十年了。这是怎样的十年啊?整个美国都变了!

    那时侯的他还在为KURTCOBAIN的死耿耿于怀,同时开始发疯似的阅读JAMESREDFIELD刚刚出版就风靡了全球的THECELESTINEPROPHECY,满脑子都是拯救人类的想法,不过幸好赖丽和大卫让他的双脚始终踏在大地上——不然他的公司早就在他脱离现实的灵修妄想中破产了!

    就在THECELESTINEPROPHECY的续集THETENTHINSIGHT正式出版,而THECELESTINEPROPHECY已经被评为全美国有史以来最畅销的灵修书籍时,赖丽却和一个长头发的重金属跑了,这个打击对他几乎是致命的,如果不是有大卫这个从小玩到大的死党拼了老命帮他维持局面,他恐怕就要在美国西部某个印地安部落里度过余生了。

    在大卫的鼓励下,他终于走出失恋的阴影重出江湖,两人联手把公司办得红红火火,最让他难忘的是还赞助了一次PEALRJAM的巡回演出,这让他兴奋了好久!

    可惜,正当一切都开始走上正轨时,那个震撼了全世界的大悲剧发生了。虽然他的公司没有受到太大的财产损失,但他的实际损失却简直是无法估量的:大卫就在其中一架飞机上!

    这一次,他几乎已经准备彻底放弃,如果不是JAMESREDFIELD先生亲自给他打了电话,还安排他和充满爱心的SALLE女士会面,他是绝对撑不下去的!

    和SALLE的会谈给了他很多能量,让他重新鼓起勇气去面对现实。在克林顿先生离开白宫的同时加入了民主党并且对布什家族用了很不光彩的手段打败戈尔非常介意的杰克,在公司继续发展的同时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政治上,最后正式参加了芝家哥市议员的选举。

    可惜他失败了。

    没有气馁的杰克把全部的能量和大部分的财物投入到了2004年的那场世纪大选中,并和成千上万的人在那个关键性的夜晚一齐高呼ONEMOREDAY。

    可惜,民主党再次与白宫无缘。

    对政治彻底心灰意懒的他卖掉了公司,回到了阔别十年的家乡——撒冷镇。(斯蒂芬金迷们,俺印象里好象撒冷镇不是怀俄明州的对不对?错了千万别骂俺,毕竟这只是小说,没写成兰州的朱仙镇就算对得起组织了:)

    “SUPPERTIME!”卧室外传来妈妈的叫声,他关掉了WINAMP播放器,突然想起当年在芝家哥时常常喝得醉醺醺的,一边听着Lemonheads那张著名的It‘saShameAboutRay专集中他最喜欢的单曲MYDRUGBUDDY一边制订销售计划。(呵呵,记得当年俺在川大读机械系时就是一边喝白酒反复听这首歌一边画那该死的图纸!)

    “等吃了晚饭,就去网上搜索一下,把它下载了吧。”杰克对自己说。

    窗外已经是三月的天气,怀俄明州的绿草看起来分外鲜艳,远处传来牛仔呼唤牛群的叫声,这叫声曾陪伴他度过了二十年的人生岁月。

    他深吸了一口气。啊,家乡真好!久违的微笑浮现在杰克脸庞,他轻快地走出房间,去迎接回家后的第一顿晚餐。

    席间的话很少,他的情况都早告诉父母了,父亲和十年前一样,专心地进餐不爱说太多,大部分时间都是母亲问了他一些琐事,最后当晚餐快结束时,他无意中提到这个星期天想去教堂,这时马丽的神情有点犹豫:“亲爱的,我们一直没告诉过你,我们的小教堂被关闭了,他们说我们教会祈祷的方式不正确。”

    “真是见鬼了,谁是他们?!”杰克有些蕴怒的问。

    “就是那些圣保罗教会的人,自从小布什先生当了总统后,他们在怀俄明州变得很有势力,到处质疑其他教派的教义。”父亲终于开口了,带着非常厌恶的口气。

    “那我们这个小小的圣彼得教会就被他们宣布为邪教了?我还真以为自己是生活在中世纪!”杰克不可置信地摇着头。(注:这两个教会名称都是纯粹杜撰,只是为了好玩和方便而已!)

    “总之你还是当心些的好,他们都很有灵力。”说到最后两个字时,马丽压低了声音。

    “我可不怕他们!”杰克有意提高嗓音叫起来,“我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放弃过对神性的追求,我倒很想看看他们的灵力高到什么地步,会不会胜过那些古代的法塞利人!”

    “不要耍小孩子脾气!”父亲低沉的嗓音把杰克震住了,“你想害死全镇的信徒兄弟吗?那个该死的汤姆老头子一直在这附近嗅啊嗅的,就等哪个傻瓜冲出去撞在他枪口上了。就算你在镇外的小山上放个小型魔法也会被他发觉,然后就等着他来恢复中世纪对付女巫的火刑吧!”

    “这里还是美国吗?”杰克不相信地说,“我不相信一个老牧师会有这么大的权利!也许我现在是在纳粹时期的德国?”

    “你以为他会经过正常的审判程序吗?自从小布什开始打国家安全这张牌,自由和人权就开始在这个国度里蒸发了。何况这个死老头子,他的神经已经不太正常了,任何一个被他质疑为邪教徒的人都会同时被当作基地的成员,被他正义凛然的用灵力直接干掉,就算警察也是查不出什么来的,当然,如果他们愿意查的话。”

    杰克没有再说话,在内心里他知道父亲说的是对的,在这个特殊的时代,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更何况他知道这个老汤姆,一个整天板着脸到处找坏人,遇到点小事就要勃然大怒上纲上线拿国家大义压人的家伙,一个“愤怒的老头”:愤老!

    “好吧,我以后就在自己房间里祷告好了。WELL,我明天想去看看碧琳,她现在还好吗?有没有……呃,有没有结婚?”

    说起来他认识碧琳比赖丽早得多,几乎可以说是青梅竹马,他也知道碧琳喜欢他,可是他从来只把她当作是小妹妹,自从认识赖丽后就彻底为其倾倒了。她们两个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类型:碧琳是那种典型的美国南方乡村女孩,有大家闺秀的气质,文静,安详;而赖丽却更象大都市的现代女孩,充满了野性和欲望,他会离家去打拼很大程度上也是受了她的鼓励或者说怂恿。离开家乡后,也许是出于内疚吧,他再也没和碧琳联系过。

    “她……”马丽欲言又止,无奈地看着父亲,“马克,还是你告诉他吧,我实在说不出口。”

    杰克的心一下子抽紧了,一连串不祥的念头闪电般在脑海里掠过:“她结婚了?还是已经不在这个镇上?”

    “杰克,你必须做好心理准备来接受这个事实,”马克严厉的眼光让杰克连呼吸都要屏住了,根据多年来的习惯,他知道,不管马克要说的是什么,都会对自己构成沉重的打击,他只能暗自祈祷碧琳没有死。

    “碧琳她,”马克停顿了一下,仿佛被什么殪住似的,“她现在已经变成了吸血鬼。”

    Mymind‘sdistractedanddiffused

    Mythoughtsaremanymilesaway

    Theyliewithyouwhenyou‘reasleep

    Andkissyouwhenyoustartyourday.

    AndasasongIwaswritingisleftundone

    Idon‘tknowwhyIspendmytime

    WritingsongsIcan‘tbelieve

    Withwordsthattearandstraintorhyme.

    保罗西蒙忧郁沉静的嗓音在撒冷镇柔和的夕阳余晖中随风飘荡,吉他和弦的音符象岩石上的镂刻在清凉的空气中渐渐凸现。

    听着不知从哪家传出的乐声,正在大街上游荡的杰克着魔般停住了,他回忆起那时候他和碧琳是多么喜欢这首歌,两人在无数个深夜反复聆听着保罗彬彬有礼地诉说他的寂寞和失落——几乎是一整个美国时代的呼声。

    他回想起那时候他们的世界,充斥着嬉皮士,朋克,基督密教以及来自遥远亚洲的禅宗公案,还有卡洛斯先生从广袤的墨西哥丛林里带回的巫术理论——碧琳曾是多么喜欢用那句著名的口诀来调侃他:“你看见了吗?你真的看见了吗?”

    吉他声渐渐消失在夜空,一起消失的还有地平线上的最后一抹阳光,下一首歌突如其来地响起,是BobSeger的AgainstTheWind,歌词象电流一样击中了他:

    Itseemslikeyesterday

    Butitwaslongago

    Janeywaslovely,shewasthequeenofmynights

    Thereinthedarknesswiththeradioplaylnglow

    Andthesecretsthatweshared

    Themountainsthatwemoved

    Caughtlikeawildfireoutofcontrol

    Tilltherewasnothinglefttoburnandnothinglefttoprove

    AndIrememberwhatshesaidtome

    Howshesworethatitneverwouldend

    Irememberhowsheheldmeohsotight

    WishIdidn‘tknownowwhatIdidn‘tknowthen.

    杰克的双眼忽然湿润了,泪水在这个无人大街的春天傍晚时分毫无预警的潸然而下,全然不受控制。

    数分钟后,杰克登上了镇外的小山,从他熟悉的老位置俯瞰整个小镇,那万家灯火让他着迷,也让他伤感,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不是这副美好画面的一分子,而永远是一个旁观者。

    很多年前,他在芝加哥看过一张粗糙的涂鸦,名叫THEPUNKONTHEHILL,巧妙地偷窃了甲克虫乐队的一首歌名,他一直不能理解作者要表达的情绪,现在他似乎明白了。

    他就是这样的一个PUNK,孤独地在人类世界之外的小山上看着一切,没有家,没有归宿,没有信仰,他只能这样站着,看着,任由夜风吹拂他的身体和灵魂。

    忽然,他听到背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他没有回头,也许只是某个该死的路过者,很快就会离开这里。

    脚步声的主人一直走到他背后,一只冰冷的手搭上他的肩头,他全身立刻僵硬了。

    十年之后,杰克再次听到碧琳甜美而低沉的嗓音:“欢迎你回来,亲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