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挂钟敲响了十二点。钟声刚息,一个人影便无声无息地穿过房间右边的玻璃门来到年级自习室。
“埃伊欧诺玛。”
一道白光从魔杖的杖头放出,照见了那女孩的浅绿衬衫、米色及膝裤和金色的发辫。
“阿尔温。”又有两个男孩从左边的门进来了,其中一个穿着淡蓝色的短袍,脖子上一条细金链若隐若现;另一个则穿白色衬衫和浅灰色短裤,手里拿着件透明的斗篷。
“布莱恩,托尼,都来了?”阿尔温小声说,“快点!”
他们飞快地披上斗篷,系上系带,这样他们看上去就完全从空气中消失了。他们匆匆而又尽量不出声地离开宿舍楼,来到外面的场地上。
夜色浓郁,晴空如水。下弦的月儿懒洋洋地悬在空中,月光朦朦胧胧,洒在青石小径上,如片片水渍,树林的枝叶交叉投影下来,似乎是水中的荇藻。偶尔有萤火虫拖着绿色的尾光傲慢地飞过去。山风轻轻地吹,温柔得如同母亲的手,送来一阵一阵的清凉。
但是阿尔温、布莱恩和托尼没有心情去欣赏这半夜美景。他们急速地行走着,很快就来到了温室,当他们走进温室时,发现地下栽培室的洞口敞开着。
“事不宜迟。看来确实有人比我们先到了。”布莱恩说。
他们脱下隐形斗篷,布莱恩把它藏在一个比较隐蔽的角落。站在洞口,他们往下看,黑黢黢的,似乎没有底。
“谁先下去?”布莱恩问。
“我!”托尼自告奋勇,紧了紧腰间皮带,他便跳进了黢黑的洞口。
于是,布莱恩和阿尔温也一个接一个跳了下去。
洞真深。
阿尔温什么也看不见,四周一团漆黑,她知道布莱恩和托尼在她下面,但是她碰不到他们。她不敢伸展臂膊,因为不知道自己是否已到了开阔地带。她唯一能感觉到的,是越来越冷的风向上吹动她的衣裳和头发,这是作自由落体运动的结果。
大约两三分钟的坠落。
突然,阿尔温看见下方远远的有一个幽幽的小亮点。“也许要到底了。”她想。那亮点越来越大,最后终于可以看出是个洞口,从洞口外射进来冷清清的月白色淡光,映出了洞内壁上凹凸不平、布满苔藓的石棱。阿尔温可以看见布莱恩了。
再过几秒钟。
空间一下子豁然开朗,现在出现的是一座宏大的石厅,石厅的壁上长满荧光地衣,正是它们给石厅提供了光源。石厅下部明显可以看出是一片苗圃,正对洞口的那一片区域,苗圃里的植物显然被什么东西砸得乱七八糟。
“哎哟!”托尼痛苦地大叫道,因为布莱恩和阿尔温先后压在了他的身上。“我怀疑我的五脏六腑都被你们压出伤来了!”他抱怨道。
“你已经很幸运了。”阿尔温不客气地说,“这么高的地方掉下来,不被摔死就该谢天谢地——”
“好了好了。”布莱恩说,“托尼你没事吧?”
他从脖子上扯出龙珠,在托尼额头上转了几圈:
“可以了。”
阿尔温的嘴张大了。
“神奇吧?”布莱恩笑笑。“毫无疑问,一定有人在我们的前头到达这里了。你们看,我们踩着的这片苗圃,已经乱七八糟。”
“这个地方看上去似乎是封闭的,除了头顶的通道。”阿尔温四处张望,说。“这里也一定有什么机关,是需要我们寻找的。”
“我们可不能在这上面花太多时间。”托尼急躁地说,“不然很可能还没等我们找到,钻石就落入敌手了。”
“我想也许无需我们自己去寻找。”布莱恩说,“因为那个在我们之前闯入的人,已经触动了机关,可能入口还开放着,我们只需要注意找找就行。”
布莱恩是对的。几乎没有花费多少时间,阿尔温便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小洞口,刚好可以容一个人弯腰进去。于是他们一个个地钻了过去。
石壁上的地衣放出幽幽的月白色光,可以看出这是一个悬崖,从崖岸向下看,隐隐约约能够看到底部似乎是一片湖水。没有别的路,看来他们必须又一次往下跳了。
又是几分钟的坠落。
阿尔温可以看清湖水了,湖水墨一般黑,不起一点波纹,似乎是一片死水,但是死水也要反射一点光芒,这湖水却好像把所有的光都吞吃掉了。但是不等她思考这地下湖为什么会这样,只听“轰”一声,托尼掉进了湖里,接下来是布莱恩,最后——
“轰!”
阿尔温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冰冷从脚底迅速蔓延至全身。刹那间,视界恢复成一片浓黑。但是,她没有感觉到落进水里的那种强大的向上托的浮力,恰恰相反,她似乎还在作自由落体运动,犹如在空气中一般。
“这是怎么回事?”阿尔温的心中猛然腾起一阵恐惧。她本能地用手脚拍打湖水,但是毫无帮助。
“天,我会淹死的!”她越来越恐慌地意识到这一点,肺部已经没有多少气体可以供她使用了。
突然,有什么东西强有力地缠住了阿尔温的双腿。这东西糙糙的,粘乎乎的,一个劲地把她向上扯。不一会,阿尔温便头朝下离开了湖水,她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大大地吸口气。她睁开眼睛,这才发现把她拉出水面的竟是一条大章鱼模样的水怪!
这条水怪长了八条长长的触手,长的足有十米。短的也有七八米,触手上布满大大小小的吸盘。一双篮球大小的鼓鼓的眼睛射出血红色的光芒,皱巴巴的皮肤上满是墨绿色的黏液,令人一见便不寒而栗。水怪的一条触手提着阿尔温,另一条触手提着托尼,独独不见布莱恩。
“托尼!托尼!”阿尔温喊,“布莱恩不见了!”
“我在这里——”回应她的是一声长长的呼喊。原来布莱恩没有沉到湖里,正站在一块冒出水面状似平台的巨石上。
水怪也发现布莱恩了。它发出一声滚雷般低沉的吼叫,甩出一条触手,布莱恩趴在巨石上,它扫了个空。当然水怪不会罢休,触手又扫了回来。这一次布莱恩没有躲闪,他举手一挥,一道金光闪过,触手断了。只听水怪石破天惊地尖叫。它被激怒了,它剧烈地抖动它的触手,阿尔温和托尼被一忽儿上、一忽儿下地甩来甩去,直甩得眼冒金星。
过了一会,水怪再次甩出了触手,这次它动作很准,一下缠住了布莱恩的腰,把他提了起来。大约是报复,水怪把三个人高高举在半空,杂耍似的抛来抛去,阿尔温、布莱恩和托尼被它耍弄得头晕脑涨,喊都喊不出来了。
终于,水怪腻了,它稍稍安静了些。它张开嘴打个呵欠,血盆大口里上下两排雪亮的牙齿如尖刀利刃,闪闪发光。阿尔温冷汗流了一身。
“天啊!”托尼大叫,“它会吃了我们!”
“看我的!”布莱恩叫道,右手开始挥舞什么东西。阿尔温猜想到那一定是系龙珠的链子。“妖怪,接招!”
金光一闪,缠住布莱恩的触手被斩断,他扑通一下落入墨黑的湖水中。可是很快他的头就露出来了,他被笼罩在淡金色的光晕下。水怪炸雷般咆哮起来,四条触手同时发起攻击,但是没有用。不管它如何努力想要伤害布莱恩,都无法动他一根毛发:淡金色的神光每次都把触手弹了回去。布莱恩安安全全地回到石头平台上。恼羞成怒的水怪见自己伤害不了他,便转向阿尔温和托尼泄愤。它霹雳一般大吼一声,把托尼提到自己头部上方,张开大口,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是要吃掉他。阿尔温吓得拼命尖叫,水怪没有缠住她的手,因此她拔出魔杖,却不知该做什么。托尼面对杀身之祸,倒还头脑清醒,他也拔出自己的魔杖,直指那可怕的大嘴,同时喊道:
“巴斯达—艾沙巴尔达!”
一团炽热的火焰从魔杖顶端喷射而出,直扑水怪。它顿时咆哮一声,震得阿尔温耳膜嗡嗡作响。它太愤怒了,甚至不想再吃托尼,而是将他狠狠朝石壁扔去。阿尔温竭尽全力地尖叫,她相信托尼这下非粉身碎骨不可。
然而布莱恩救了他,他及时抛出链子,链子好像富有弹性的橡皮绳,缠住托尼,这才使他不致撞上石壁而头破脑裂。托尼很快被链子拉到了石台上。
“谢谢你,布莱恩!”他喘着气说,“我还以为我要完蛋了……”
“阿尔温,小心!”布莱恩大叫道,那女孩一连念了好几次火焰咒,一团团火焰向水怪射去。水怪气得要疯了,它嚎叫着,因为阿尔温射出的火焰烧着了它的一条触手。
“阿尔温,不要用火焰咒了!它会杀了你的!”布莱恩焦急地大喊。阿尔温听到了他的呼喊,于是停了下来。
怒不可遏的水怪很快熄灭了触手上的火,现在它决心要拿阿尔温来慰藉自己的肚皮。它张大了嘴巴。
“光芒万丈!”布莱恩突然大吼,刹那间万道白光从他的魔杖顶端射出,将偌大的地下厅堂照耀得如同白昼。习惯于生活在黢黑的湖底和幽暗的地衣荧光下的水怪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眩晕了,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几乎是同时,布莱恩甩出了金链,缠住阿尔温的触手也被斩断了,金链缠住阿尔温,这样当她掉进湖里的时候,不会沉没下去,也不会受到水怪的伤害。可是水怪很快就从不适应中恢复了过来,它发现自己竟然被一个毛头小子连连击败,气得不可开交。
“小心!”阿尔温大叫,因为水怪的五条触手现在都把布莱恩和托尼当成了攻击目标,特别是托尼,他没有一点庇护。
水怪的一条触手猛地朝托尼砸了下来,这条触手足有脸盆那么粗,托尼急忙向旁边一滚,才没有被它砸到。触手砸在石头上发出惊天动地的“邦”声。阿尔温意识到应该转移水怪的注意力,因此她并不急着游过去,而是对水怪念了一通自己能用上的所有具伤害性的咒语。
这些咒语,除了火焰咒,几乎都反弹回来了,幸亏有龙珠的保护,阿尔温才没有被自己的咒语伤害到。不过她也成功地转移了水怪的一部分注意力,它举起一条触手向维系阿尔温和布莱恩的链子打了过去。
事实证明这家伙做了件相当愚蠢的事,这下它只剩下四条完好的触手了。
布莱恩飞快地将金链子扯得更长了些,他一把抓住托尼,让他也处于龙珠的保护下。这么一来,无论水怪如何竭尽全力地用各种方式来攻击他们,都动不了他们一根毫毛。
阿尔温很快也爬上了石平台:“谢谢,布莱恩!但是我们该怎么过水怪这关呢?”
“我试试。”布莱恩说,他举起龙珠。只见龙珠的淡金色光芒越来越强烈,最后眩得阿尔温、布莱恩和托尼争不开眼。水怪发出愤怒的嚎叫,但是很快,这愤怒转变成悲哀,声音也由强转弱。最后,只听一声石破天惊的哀鸣,随后便无声无息。
光芒弱下来了。三个人睁开眼睛,周围恢复了幽幽的月白光影。湖面上平静得没有一丝波纹,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水怪已不见踪影。
“布莱恩,你的龙珠不愧为传家之宝。”托尼抹抹额头上的汗,说道。
“这湖水真是奇怪。”阿尔温说,用手搅了搅。“我们掉进水里,身上却没有沾湿,而且它好像根本没有浮力!”
“这是弱水。”布莱恩说。
“什么?”阿尔温大惊,“就是传说中‘鹅毛浮不起、芦花定底沉’的弱水吗?”
布莱恩点头。“我想应该是的,因为它太符合古人对于弱水的描述。”
“幸好我们可以飞过去。”托尼道,“不会再有什么大章鱼来找我们的麻烦了吧?”
“也许不会。”布莱恩回答。于是他们腾空而起,向湖对岸的一个明显的石洞口飞去了。
阿尔温、布莱恩和托尼穿过洞口,就到了一条宽阔的石甬道,不多久,石甬道露出了地面,于是他们降落下来。甬道里十分潮湿,从甬道顶上不断地滴下水来,在石头地面上敲出异常空旷悠远的音符。这里可以明显看出人力开凿的痕迹,墙面地面天花板都留下无数凿痕。在天花板上,倒挂着一种奇怪的大蝙蝠,这种蝙蝠浑身黑乎乎的,长着奇特的白色的喙,从它们的双目里射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血红色光,照得甬道里也似乎浸润着鲜血。它们不叫也不动,安静得出奇,只是用眼睛跟随着阿尔温、布莱恩和托尼,仿佛它们不是活物,而是安装在甬道里的摄像头。
拐了几个弯以后,阿尔温、布莱恩和托尼发现通路被一丛茂盛的开花植物拦截了。这些植物很像向日葵,但是它粗壮的茎秆上却伸出无数柔软的触须,这些修长的触须神经质地抖动着,让人联想起蛇信藤,但是这些植物当然要比蛇信藤美丽得多。每株植物的顶端都绽放一朵向日葵花一样大的复瓣花,或白或浅红或金黄,雍容华贵,牡丹一般美艳惊人,而它的香气更是醉人。每朵花的花托上都长三片卵形的巨大叶片,叶片上令人惊讶地滚动着晶莹的水珠。
“这花倒是挺好看。”托尼说。
“这是千叶日轮花。”阿尔温说,“我在《世界危险植物大全》上看到过。”
“它很危险?”托尼问。
“当然。”阿尔温回答,“看它的触须,它们会死死缠住它的猎物,然后,会有成百上千的蜘蛛出现,来享用美餐。”
“蜘蛛?”托尼说,“这儿好像没有蜘蛛啊?这儿只有蝙蝠。”他抬头看看那些一动不动的长翅膀的哺乳动物。
“书上说过如何对付千叶日轮花吗?”布莱恩问。
“说过,但是我现在记不起来——”
“你最好快点想想。”托尼说,“不然我们没法走下去。”
他话音刚落,可怕的事情发生了。离他最近的那株千叶日轮花闪电般弹出三条最粗壮的触须,一下就缠住了托尼,并迅速把他拉到身边,更要命的是旁边的另一株植株也弹出触须来缠他。
“救命!”他大叫。
可是阿尔温和布莱恩来不及救他,因为还没等他们回过神,他们自己也被好几株日轮花的触须同时缠住了。这些植物中的笑面虎似乎是极老练的杀手,熟练地把阿尔温和托尼缠得好像木乃伊,只有布莱恩的上身没有被缠住。
“布莱恩!救命!”托尼喊道。
“我的手被缠住了!”布莱恩回答,“我连自己的命都可能保不住!”
“阿尔温!”托尼叫道,“快想想!书上到底说了什么?”
“我记不起来!”阿尔温焦躁道,“很久以前看的了,而且印象是如此的模糊!”
布莱恩的眼睛突然直了,他张大嘴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阿尔温和托尼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顿时也惊得目瞪口呆。
甬道拐角处出现了一群蜘蛛,这些可怖的生灵个个身躯足有斗大,而八条黑毛茸茸的长腿更是使它们看上去大了一倍!它们统统是乌黑的身子,腹部有十字银纹,复眼中射出恐怖的红光,强有力的白色下颚不停地开合,发出令人瘫软的“咔哒咔哒”声。
“天哪!”布莱恩惊呼,“它们怎么会出现?我们来的时候都没有见到……”
然而他们很快就明白了,因为甬道顶部悬挂的古怪蝙蝠们喧闹起来,它们一边震耳欲聋地“吱——吱——”叫,一边互相挤压、爬来爬去,眼中的红光时明时暗。紧接着,阿尔温、布莱恩和托尼无比惊恐地目睹它们渐渐地变形,身体像吹气球似的膨胀起来,十字银纹开始显露,翅膀缩小乃至消失,随之八条可怕的毛腿出现了,它们的白色喙形嘴也变形成了可怕的钳子状下颚。它们不再吱吱叫,取而代之的是咔哒声。
阿尔温相信如果没有日轮花的支撑,自己肯定早已经烂泥一样瘫在地上了。
“完了!完了!”托尼几乎要哭出来了,“我们完蛋了!”
“布莱恩!你的龙珠的力量为什么还不施展出来?”阿尔温绝望地叫道,她眼睁睁看着八只蜘蛛向她爬过来,它们的下颚一致地“咔哒咔哒”,它们贪婪地注视着这个被它们忠心的朋友死死缠住的女孩。
“它已经保护住我了!”布莱恩道,“千叶日轮花没有缠住我的胸口,而且蜘蛛也没有爬到我这里来!”
“完了!”托尼看着第一只蜘蛛爬到他的脚边,它血红的眼睛无比贪婪地仰视着他。
正在这时候,阿尔温的脑海中竟然灵光一闪。
“坦然!我想起来了!只有坦然,只有齐观生死,忽略生死的差别,死亡才会对你无可奈何!”
“齐观生死?谁会不怕死?啊——”他叫喊得如此大声,竟然把那只已经爬到他胸口的蜘蛛都吓了一跳,一个筋斗栽了下去。这些东西一时间有些发愣地围着他。
托尼是对的,人简直不可能不怕死。虽说故事里常讲古代英雄革命先烈如何如何地视死如归,但是对于阿尔温来说,死亡绝对不是可以与回家相比的事情。她不由自主地要想起那些曾经的与本来快要降临的快乐日子,想起那些曾经让自己愤怒伤心的事情——这些事情现在也变得无比的甜蜜了。她想起爸爸妈妈,想起埃罗丹,他们的音容笑貌放电影似的在眼前闪现,如今就要永别,如果他们知道了,一定会无比焦急、无比悲痛,但是他们不可能知道。一想到自己即将无声无息地葬身于这幽深的地下洞窟,阿尔温就痛得撕心裂肺。
丑恶的黑蜘蛛已经爬上了她的胸口,她可以极真切地感受到它那热乎乎臭烘烘的呼吸,这让她几乎要呕吐。它定定地注视着她的眼睛,死神的召唤就从那血红的光里伸出。
阿尔温绝望地闭上眼睛。她知道自己会死得很惨,既然注定要死去,任何的挣扎也就没了意义。想到这里,她反倒放松下来,居然心情颇有些宁静地等待。
突然,阿尔温感觉到缠绕在身体上的触须松弛了,她扑通一下跌到地面。怎么?她睁开眼睛,惊奇地发现曾经死死缠住自己的三株千叶日轮花缩回了它们的触须,它们放过了她!那只准备把她当盘中餐的蜘蛛因为这突来的变故摔在了地上,和其他七只同伴一起有些傻愣愣地瞪着她。看来这些家伙不大会应付突然事件。趁此良机,阿尔温一跃而起,悬浮在天花板下面,现在那里已经没有蝙蝠了。她立刻看见托尼的极度危险的处境——被他的大叫怔住的蜘蛛们回过神,又开始向他的胸口爬去。
“海亚马斯!”阿尔温大吼,一道蓝光射去,然而立刻被弹了回来,射到阿尔温身边的石壁上,发出“砰”的一声。不过这仍然是有效果的,因为被攻击的蜘蛛又愣住了,它似乎在决定到底是先将托尼填肚子还是先找阿尔温算账。
“托尼!放松你自己!”阿尔温喊道,这时一大群愤怒的蜘蛛开始向她爬过去。
“怎么放松?”托尼嚷。
“就是放松!心情放松!不要害怕死亡!”
“怎么可能不怕死?你以为我是革命先烈?”托尼答道,“哦,神啊救救我吧!”
阿尔温又施了一次手足束缚咒,但是这回那蜘蛛似乎决心先解决面前的托尼,对攻击毫无反应。焦急万分的阿尔温不得不使出了火焰咒:
“巴斯达—艾沙巴尔达!”
不知是不是阿尔温的情绪太激烈了,魔杖喷出的火焰比往常要厉害得多,火球直扑蜘蛛,并且立刻把它烧着了。托尼尖叫一声,那燃烧的蜘蛛滚了下去,其他蜘蛛纷纷躲避。
看来唯有火焰咒是可以对这些可怕的怪物起作用的,阿尔温决定再用一次,可是这时她发现自己也被黑压压的蜘蛛群包围了。她马上降低了几尺,浮在半空,同时尽量离千叶日轮花远一些,她可不想再被它们缠成木乃伊。
此时,希望出现了,布莱恩也成功地脱离了千叶日轮花的控制,他很快飞过来与阿尔温会合。
“快!带上!”他说道,扯出系龙珠的金链,绕到阿尔温的脖子上。与此同时,他们恐惧地发现头顶上的蜘蛛们又变回了蝙蝠的模样,这样它们就可以飞起来攻击阿尔温和布莱恩了。
“天啊!”阿尔温叫道,“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可怕的东西!”
“这个算不了什么。”布莱恩说,“我们的当务之急是救出托尼!”
托尼现在被一大群蜘蛛围在当中,因为那些曾经要把阿尔温和布莱恩当美餐的蜘蛛也回过头来企图分一杯羹。一团团愤怒的火焰射向它们,一些蜘蛛着火了,痛得它们四处乱窜,其他的蜘蛛混乱地躲避着它们,连千叶日轮花似乎也意识到火的威力,因为阿尔温和布莱恩发现它们居然在移动!它们带着托尼滑行到离火较远的地方。
“托尼!放松!不要想死亡是多么可怕!”阿尔温大喊,“齐生死,不要惧怕!这样千叶日轮花就会放过你了!”
“布莱恩,不要对它们念火焰咒!”托尼大叫,“否则我马上就会被它们缠死!是的,是它们在我耳边说的!”
“托尼,放松!求你了,放松!”阿尔温简直要哭出来了,“现在只有你能救自己了!”
“我做不到!”托尼叫道。
阿尔温绝望地抓紧了布莱恩的胳膊。
“阿尔温,注意那些蜘蛛和蝙蝠。”布莱恩沉静地说,“尽量保护好你自己,我把链子取下来。”
他挥舞起链子,随后猛地抛出去,金光闪过,托尼一低头,缠住他的一株日轮花的花朵被斩下来,它咕嘟嘟地在地上翻滚,很快便化为一滩清水。被斩掉花朵的日轮花很快也瘫软下来。布莱恩继续斩断了其他两株日轮花的花朵,托尼得救了。在另外的日轮花弹出它们的触须前,托尼飞到了阿尔温和布莱恩身边,这时一只蝙蝠向阿尔温发起攻击,于是他和她同时念出了火焰咒,那倒霉鬼满身火焰地跌落下去。
“很好!”布莱恩说,三个人都绕上了金链。“让我们飞过去吧!”
穿过石甬道,阿尔温、布莱恩和托尼发现自己又到了一片开阔地带。是一片沼泽,可以看见一条碎石砌成的小道断断续续地在沼泽间穿行。
“容易,我们完全可以飞过去。”托尼说着就要前冲,但是阿尔温一把拉住了他。
“粗心大意!”她责备道,“你注意看看沼泽上空都是些什么!”
托尼和布莱恩定睛一看,这才发现原来沼泽完全为一种淡黄绿色的烟雾所笼罩,只有*近地面的大约一米的空间没有这种烟雾。
“我想这烟雾一定是毒雾。”阿尔温说,“我们决不能冒冒失失地飞进去。看来我们只能顺着小路穿过沼泽,而且,得尽量弯腰。”
“布莱恩,你的龙珠可以保护我们不受毒雾的侵害吗?”托尼问。
“我不敢保证。”布莱恩回答,“世界上没有万能的东西。”
“我们还是小心为妙。我想古人的机关可没那么容易被击破。”阿尔温提醒说。
“我看我们不是弯着腰过去,而是得爬过去!”托尼看看烟雾,咕哝说。
起先的路程还是比较轻松的,尽管铺路的碎石子硌得阿尔温手发疼,两旁的水塘里漂浮着水绵和水藻,可以听见青蛙呱呱呱的叫声,空气明显带着股潮湿的味道,感觉与普通的沼泽没什么两样。这样爬了大约十分钟。
三个人现在来到了一片稍微宽敞些的空地上,周围都是淤泥和水塘,高高的芦苇包围住他们,头顶上悬浮着黄绿色的雾气。空地中央有一堆石头,这些石头都是卵圆形,毫无疑问它们经过了精心的筛选。除此之外,在空地的边缘每隔五米也堆放一堆石头,一共四堆,这些石头也是卵圆形的。地面上长着些须杂草,但大部分还是为碎石子所铺盖。
“我累了。”托尼说,一屁股坐了下来。“休息一会再走吧?”
“我去那边看看。”布莱恩说,他爬开了。
“看起来这个沼泽好像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地方?”托尼对阿尔温说,四处张望。“只要我们不接触到毒雾,应该可以很快过去。”
“恐怕没这么简单吧?”阿尔温说,“越是看上去安全的地方,往往越是暗藏危机。我们应该多加小心。”
这时候,一阵轻纱似的白雾优哉游哉地荡了过来。
“小心,托尼!”阿尔温大声道,“趴下!尽量*近地面!也许这雾气有毒!”
他们俩都趴下来,鼻子几乎挨地,湿漉漉的气息弄得阿尔温有些痒痒,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白雾又优哉游哉地荡走了,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别太神经过敏了,阿尔温。”托尼重新坐起来,说。“看,没事!”
“小心一点总是有益的。”阿尔温有些不悦地回答。“我们是不是该上路了?”
“好啊。”托尼说,突然想起什么。“布莱恩呢?布莱恩!”
“我在这里。”布莱恩说,从中央石堆背后爬出来。
“你刚才干吗去了?”
“没什么,就是看了看,这儿似乎没什么危险。”
“看,我说是吧?”托尼对阿尔温道,“布莱恩都这么认为。”
阿尔温翻翻眼睛。“好啦,我们走吧!”
爬了一会,阿尔温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劲。看上去空地并不大,可他们爬了几分钟,还没有爬到尽头。
“嗨,托尼!”她叫道,“你不觉得有点不对吗?”
“什么?”
“我们爬了好一阵了,可是还没有爬出去!”
“对呀!”托尼醒悟道。“这里果然有些不对。”
“布莱恩?”阿尔温说,回头看那男孩,他离她大约半米的距离。这时候,她突然呆住了。
“你不是布莱恩。”她高声说,飞快地爬到托尼身边,托尼听了她这句话,也吃惊不小。
“他是布莱恩呀,阿尔温!”
“不,他不是!”阿尔温叫道,手指着那男孩的脖子。“布莱恩带着龙珠,你看他的脖子上没有链子!”
“你是谁?”托尼立刻拔出魔杖,厉声问道。
那陌生男孩笑了起来,笑声是如此阴森,阿尔温感觉身上的寒毛都竖起来了。“我是布莱恩。”他阴沉沉地说,“不过我不是真正的布莱恩,我不过借用了他的躯体。”
“你把布莱恩怎么样了?”托尼吼道,举魔杖的手颤抖起来。
“也没什么,不过借用了一下躯体。”假布莱恩说。
“你这个魔鬼!”托尼大叫,“阿里莫萨!”
这是一个撕裂咒,是一年级学生所能学到的最厉害的攻击咒语。一道红光从托尼的魔杖顶端射出。
假布莱恩哈哈大笑一声,手一挥,咒语弹了回来,射到空地边缘的一堆石块上,一块石头的表面出现了裂痕。
阿尔温愤怒地施出了火焰咒,可是这回咒语失效了,火球一接触到假布莱恩就自动熄灭掉了。
“就你们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家伙,也能算计我?”他狰狞地笑道,原本俊美的面庞扭曲得十分可怕。他站起身,淡黄绿色的烟雾自动退后为他让出空间,他居高临下地注视着阿尔温和托尼,托尼赶紧用自己的身子挡住阿尔温。
假布莱恩一挥手,一道白光直扑阿尔温和托尼。他们两个及时往旁边侧倒,才没有被击中。
“快,到石堆背后去!”托尼对阿尔温耳语,中央石堆就在附近,阿尔温飞快地爬过去,托尼在她身后,不断地念咒来转移假布莱恩的注意力。
“托尼,快!”阿尔温叫道,她发现假布莱恩的脚边有好些杂草,于是灵机一动,向它们射出火焰。杂草着火了。趁假布莱恩一愣,托尼也躲到了石堆背后。
“我们这样躲来躲去不是个办法。”托尼说,“在魔法上我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说着他探出身,又念了一通咒语。
“快!”他说道,“往那边走!他过来了!”
阿尔温和托尼就这样绕着石堆转来转去,尽量不与假布莱恩正面相对。
“你们以为这样就可以摆脱我?”可怕的大笑竟然从四面八方传来,阿尔温和托尼惊恐万分地发现无数个假布莱恩从周围的地面上冒出来,他们越长越高,烟雾在他们的身后形成一堵屏障。
“怎么办?”阿尔温绝望地问。
“叠叠罗汉!”托尼大吼,魔杖在空中挥一个圈,然后直指石堆。那些卵圆形的石头跳了起来,随即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新组合成一堵高高的单层石墙,石墙围成一个圈,把阿尔温和托尼围在中间,与假布莱恩们隔离开来。
“你真聪明,托尼!”阿尔温叫道,“可是我们自己也被困住了!”
“没关系。”托尼说,又指着石墙喊:“统统倒塌!”
石墙轰然坍塌下来,声音震耳欲聋,刹那间周围一片狼藉,假布莱恩们似乎被压在了下面。
阿尔温和托尼不约而同地喘了口气,但是他们很快又轻松不起来了,因为一缕轻烟从石堆上升起来,没几秒钟,凝聚成了那个可怕的魔鬼。
“神啊!”阿尔温叫道。
假布莱恩举起了手臂,托尼扑过来,用自己的身子挡住阿尔温。
“没有用的,小家伙。你们都得死,哈哈,都得死!”
他们不禁都闭上了眼睛,既然免不了一死,听死神的脚步总比眼睁睁看他到来要好一些。
但是,半天没有动静。
“阿尔温?托尼?你们还好吧?”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说。
“阿里莫萨!”托尼咆哮道。
“托尼!他是布莱恩!”阿尔温尖叫道,一把按下托尼的手,咒语打歪了。
“他也可能是假的!”托尼嚷嚷。
“我是布莱恩呀!”那黑头发男孩叫道,“托尼你不认识我了?”
“布莱恩!”托尼激动得声音都颤抖了,“我们还以为你死了!”
“没有,我当然没有!”布莱恩答,“不过我刚才陷进了一个迷魂阵。天,我还以为你们两个死了呢!”
“这儿到底是怎么回事?”阿尔温说。
“我们都被迷惑了。”布莱恩说,“也许这些石堆有问题,你们看!”他指指托尼背后,阿尔温和托尼这才发现原来那堆中央石堆还好好的在原地呢。“我刚才和一群女妖怪搏斗,把所有的石堆都打坏了,本来应该满地是石块才对,可是现在它们都好好的!”
“你和女妖怪搏斗?”托尼惊讶地说,“我和阿尔温碰到的是一个化成你模样的魔鬼。”
“是啊,一群女妖怪,非常妖艳的女妖怪。她们用她们的色相来诱惑我。”布莱恩一时有些恍惚,但很快恢复了正常。“这是个迷魂阵,我想我们看到的其实是幻象。估计是我刚才走的哪一步歪打正着把阵破了,所以幻象就消失了。”
“不过我们还是要小心。”阿尔温说道,“我们无论如何不要再分开了,如果再出现方才的事情可就糟糕了。”
接下来的路程,虽然阿尔温、布莱恩和托尼爬得相当小心,却并没有出现更多奇怪的事情,不过十多分钟,他们便爬出了沼泽地,来到两扇高大的青铜门面前。大门两旁各有一根一人多高的汉白玉柱子,柱上精雕细刻飞龙图案,顶部是莲花状的汉白玉大盘子,盘子里燃烧着蓝色的火焰。
“莫拉霍尔!”托尼念道,然后使劲推了推门扇,门扇纹丝不动。
“门怎么可能这么容易打开呢?”阿尔温说,“我们应该寻找一下有没有开门的机关。”
“在这里。”布莱恩说,指指右边石柱顶上的盘子,在那熊熊的蓝火里,隐约可以看到一张小纸片上下浮动。“我想那纸片就是开门的机要所在。”
“但是怎么把它从火里取出来?”
托尼小心翼翼地伸出魔杖,可是一接触到火,马上缩了回来。“好烫!我差点就要把魔杖丢了!”他向自己的手掌吹气。
“也许——”布莱恩东张西望,然后走去折了一枝芦苇,把芦杆伸进火焰,但同样很快缩了回来。“烫!烫!烫!”
“怎么办?”托尼失望地说道。
“可能,我应该试试直接用手去取……”
“不行!”阿尔温说,“肯定会烧伤的!”
“但是这是我们现在唯一能够用的办法。”布莱恩说,“有时候解决问题的方式正是你觉得最不可能的那种。不管怎么说,我得试试。”
“但是烧伤了怎么办?”阿尔温严肃地说。
布莱恩耸耸肩。“我有龙珠。”他安慰她说,扯着链子给她看。然后他走近火焰,深深地吸了口气。他伸出手。
阿尔温扭过头闭上眼睛,她不想看到惨不忍睹的一幕。
不过她确实多虑了。只听托尼兴奋地大叫一声,随后是布莱恩高兴的声音:“我取出来了!阿尔温,我没事,我取出来了!”
他挥舞一阵纸片,然后他们便围在一起,想要研究研究上面的奥妙。但他们立刻就呆住了,纸片上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托尼惊讶地说,“冒这么大危险就为了一张白纸?”
“是不是——”阿尔温回头看看左边那根石柱顶端的玉盘,盘中的火焰里没有纸片。“在我们之前的闯入者已经把真正有字迹的纸片给取走了?”
“不排除这个可能性。”布莱恩说,“但是也不排除字迹被刻意掩盖。我知道有一些魔法就是专门用来掩盖字迹的,只有破解它们才能看到纸上的内容。”
“啊,我想起来了!”阿尔温说,“新年的时候你给我的贺卡上,不是有段字只能在月光下看出来吗?”
“那不是什么魔法。”布莱恩说,“我不过是用银笔写的,凡是这种笔写的字都只能在月光下才能看出来。”
“如果字迹是被刻意掩盖了,如何才能使它显现出来呢?”
“我不知道。”布莱恩老老实实承认。他举起纸片,对着火光从各个方向看来看去,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名堂。
“这样下去可不行。”托尼说,“我们总得找出个方法把门打开。”
“可是我们没有学任何可以使字迹显现的魔法呀。”阿尔温说,突然她想到了。“布莱恩!你不是能用耳朵听字吗?”
“不错,怎么——”布莱恩说,然后恍然大悟。“明白了!”
“掩盖字迹的魔法对耳朵有用吗?”托尼怀疑道。
“不知道。但是总得试试。”布莱恩说。他将纸片叠几叠,然后塞进耳朵。他闭上眼睛,紧皱眉头。这当儿,阿尔温开始仔细观察两扇门。
门足有三米高,全是青铜铸成,每扇门上各雕刻一头庞大的雄狮,狮子后脚直立,身上的每一根毛发都看得清清楚楚,可见当年工匠技艺的精湛。两头狮子合叼一条蟒蛇,一头叼蛇头,一头叼蛇尾,蛇头扭转过来,红宝石的眼睛历经千年沧桑依然在火光下熠熠闪亮。大门边缘装饰着极精美的藤蔓图案,藤蔓开着喇叭状花。门上没有锁一类的痕迹,门扇之间可以很清晰地看出接缝,可是这缝隙是如此细小,连根最细的绣花针也插不进去。
“听出来了吗?”托尼问,布莱恩把纸片取下来了。
“是的。”布莱恩回答,脸上却没有一点欣喜,“我不懂它到底要表达什么。”
“叙述一下纸片上说的话。”阿尔温说。
“纸片上有一首诗。”布莱恩说,“是首古诗。醉卧南山下,山风倚松响。溪浸兰芽短,涧牵野葛长。世事但浮沉,紫陌皆洪荒。且枕石头眠,姑射非渺茫。”
“是山南野人的诗!”阿尔温立刻道。
“你真厉害!”托尼吃惊地说。
“这首诗并不著名,我是在小说《弹剑录》里看到的。可是它在这里是什么意思呢?”
“它本来是什么意思?”托尼问。
“这很明显啊。”阿尔温说,“就是表达一种闲适的、逍遥的心态,以示作者超凡脱俗、不为红尘羁绊的隐逸思想。这显然和现在的环境不合嘛!”
“难道除了这首隐晦得要命的古诗就什么都没有了吗?”托尼说。
“还有一幅图。”布莱恩回答,“画了好多好多云,流线形,浓浓淡淡,背景是许多小方格,我不懂要表达什么。”
“你能把这幅图凭记忆临摹下来吗?”
“你以为我是画家?”布莱恩说,“我只能记得画的内容。”
“说到底还是不知道怎么打开门!”托尼泄气地说。
“不,这倒是明说了。”布莱恩说,“左门扇左下角,往右数第三朵花,顺时针按摩十下,逆时针按摩十下,用狮子滚绣球手法。”
“有意思。”托尼说,“什么是狮子滚绣球?”
布莱恩不理他,径直走到门前,找到那朵花,开始按照纸片上的指示做起来。待他重新站起身,只听一阵毛骨悚然的嘶嘶声。三个人抬头,看见狮子叼着的蟒蛇位于门缝部位的身体撕裂开来,殷红的血液顺缝隙向下流淌,一接触到地面,立刻燃起火焰。阿尔温、布莱恩和托尼本能地向后退了几步。然而火焰并没有在地面蔓延,而是重新沿着门缝向上延伸,一直到门顶部。
随着一阵沙哑的喀喀声,青铜门扇带着火焰缓缓打开了。展现在冒险者面前的是一条一眼望不到底的黑黢黢的走廊。
“埃依欧诺玛。”三个人的魔杖端头同时发出了微光,照亮了走廊的一段。这条走廊非常高大而且宽敞,天花板笼罩在浓浓的阴影之中,地面是由许多方形木板砌成,两边的墙壁上每隔数米挂一幅巨大的图画,镶嵌在镀金框子里的油画与装裱的水墨画交叉陈列。
“这儿看上去好像布兰宫的大画廊。”托尼说,向前迈步。
“托尼!”阿尔温一把把他拉了回来。正在这时,托尼刚才一只脚踏上的木板哗啦一下翻倒了,露出阴森森的洞口。
“机关!”托尼吓出一身冷汗。他们小心翼翼地趴下来往里面看,只见深深的洞底密密麻麻插满尖刀,人掉下去非被戳成筛子不可。
“我知道了!”布莱恩说道,“纸片上的图画画的正是这条画廊,每一个小方格代表一块木板,流线形的云彩应该暗藏着穿越的路线。”
“何必这么麻烦?”托尼说,“难道不会有人想到可以飞过去吗?”
“这里显然有机关可以阻碍人飞过去。”阿尔温说,“我们不要贸然行事。布莱恩,你觉得哪条云彩会是穿过画廊的路线?”
布莱恩皱皱眉,掏出纸片,又听起来。
“这些云交叉着,有好几条浓淡粗细相同,还有一些终始点相同,难以分辨。我相信有一条一定是正确的,可是很难确定是哪一条。”
“真可惜不能临摹出来,否则我们可以一起研究了。”
“不要打扰他。”阿尔温说,拉着托尼坐下来。
“看上去杂乱无章……但似乎又是有规律的……有些云中断了,还有些图案断断续续不连贯……”
“有些云看上去并非通往画廊的尽头,事实上它们在中间岔出去了……但是……”
他沉默了几分钟,然后突然兴奋地大叫起来:
“啊,是的!一定是它!我找到了!”
“你发现了正确路线?”托尼欣喜地道。
“可是……”布莱恩的眉头又皱起来了,“它似乎歪斜了一些。不过它确实是唯一一条连贯的云彩图案。”
“你必须确定这一点。”托尼说,恐惧地看看木板地面,“这儿吃不准到底有什么可怕的机关,走错一步都是致命的。”
“我知道。”布莱恩说,“图画上的其他云彩仔细观察都是不连贯的,只有这一条一笔到底,所以我认为它应该是正确的路线。只是它似乎不是通往画廊的另一头,而是稍稍向左歪斜。”
“也许你是正确的。”阿尔温说,“我们现在没有别的选择,要么放弃,要么继续前进。”
“放弃?”托尼大声说,“哦,我们已经冒了这么多险了!”
“按照这条路线走下去。”布莱恩说,把链子扯出来。“我们都带上它,应该可以给我们一定的保护。”
他们紧紧*在一起,小心翼翼地从这个木板跨到那个木板,布莱恩走出第一步,然后是阿尔温和托尼。阿尔温觉得自己的心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她知道走错步子的后果。魔杖的光芒照出墙壁上的画作,他们惊讶地发现这些画作都是名家的作品。
“看起来他们把这里安排成博物馆了。”托尼说,这时他们在一幅祭祀主题的油画前站定。“都是大师的作品!真奇怪他们为什么这么做?即使是赝品也价值不菲呀。”
“如果是博物馆也是一座杀机四伏的博物馆。”布莱恩说,“阿尔温小心一点,千万不要触动周围的任何一块木板!”
“山南野人的那首诗的秘密也许就隐藏在这些画作里。”阿尔温说,“你看,这里的画作的主题非常类似,除了少数以外,几乎都是表现山野风光和隐士生活。”
“阿尔温是对的,也许我们需要找到那幅与山南野人的诗主题符合的画,因为这条画廊,很显然,只有一个明显的出口——就是我们进来的那个。”布莱恩指出,“而如何打开另一个出口,很可能就隐藏在诗和画里。”
“那就需要敏锐的观察力了。”托尼道,“在我看来这些画都是一个意思。”
他们七扭八拐地终于走到了路线的尽头。这里确实不是画廊的尽头,而是*近尽头的左墙。在视线之内,可以看见三幅非常类似的画作:一幅油画和两幅水墨画。
“毫无疑问,秘密就藏在这三幅画里。”托尼说道。“问题是哪一幅画?”
“不要乱动!”阿尔温提醒道。
“看!”布莱恩指道,“这些画的题诗都是一样的:‘醉卧南山下,山风倚松响。溪浸兰芽短,涧牵野葛长。世事但浮沉,紫陌皆洪荒。且枕石头眠,姑射非渺茫’。”
“这么说来它们的主题都是一样的了?如何分辨呢?”
“主题虽然是一样的,但是内容还是略有不同。”阿尔温指出,“所以肯定只有一幅画是完全符合诗的原意的。”
“需要奥米尔小姐来破解。”托尼吃吃笑道,“只有你有那么高的文学修养——”
“永远不要妄图吹捧我。”阿尔温说,还是禁不住笑了。她谨慎地挪近图画,尽量仔细观察它们。“油画画一片松林,林中雾霭茫茫,一条山涧,涧间野葛攀援,有一人枕石而眠;左边这幅水墨画,山脉绵绵,山下松林葳蕤,可见溪涧野葛纠结,涧旁一人枕石而眠;右边这幅,大部分画面都是一个人枕着石头睡觉,背后隐约可见松树,山涧仅仅露出一角……对,就是这幅!”
“你确定?”
“我确定。”阿尔温说,“尽管那两幅几乎把诗中描述的景色都画出来了,但也仅仅表达的景色,真正诗的意境,并没有体现出来。这首诗的重点是最后两句:且枕石头眠,姑射非渺茫。非常显著的超脱凡尘、蔑视世俗、隐逸逍遥的思想。你看这幅,松林、溪涧仅仅是点缀,重点是这个睡觉的人,你看他——”
“好啦,好啦。”托尼打断她说,“我想我们可不是在上文学课。既然你确定就是这一幅,那就够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如何从这幅画中找出机关。”
布莱恩一言不发地走过去,用手戳戳画上那个呼呼大睡的隐士,令人惊奇的事发生了,那隐士动了动,然后睁开了眼睛!
“什么人这么大胆,竟然打搅我的清梦?”他问道,一边狠狠地伸了个懒腰。“我刚梦见与姑射神人下棋,正在酣战当中……”
“对不起,不过我想再打扰一下应该没有太大关系吧?”布莱恩说道,阿尔温和托尼在一旁暗笑。“请问怎么离开这里呢?我们被困住了。”
隐士睡眼朦胧地看看他们。
“哦?又是一个——不,三个——被困住的?安蒂诺斯说,为什么不植大樗于无何有之乡,躺在树荫下面,阳光烤灼不到,野兽不敢侵袭,更没有惹事生非的家伙来打扰。你们这群凡夫俗子,被茅草塞住了心窍,天天为名利奔波,累得气喘吁吁还不得休息。名是什么东西?名是实之附,这附庸要来干什么?……”
“多谢老先生教诲!”阿尔温说道,“古语道,亡羊补牢,未为晚也。现在只请老先生大发慈悲,把我们解救出去吧。”
“发慈悲?”隐士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所谓仁义爱心,都是乱人心性的东西,我为什么要发慈悲?一个人不愿意接近道,难道要挽起袖子把他抓过来吗?”
“我们愿意接近道。”阿尔温赶紧说,“但是我们不知道路径,老先生总得给我们指条路吧。考涅乌斯虽然声称不愿著述,最后不还是留下了《道书》流传后世吗?”
“嗯,是的……你这小女孩子倒是伶牙俐齿……”隐士笑道,从衣袖里掏出一把钥匙。“掀开这幅画,你们会看到一个锁眼,插进去,右旋三下。记住把钥匙还给我!”
阿尔温上前接过钥匙,朝布莱恩和托尼一笑,他们都向她竖起大拇指。她掀开隐士所在的那幅画,果然看见后面的墙壁上有一个梅花形的锁眼,她插进钥匙,右旋三下。
恍若惊雷滚过,阿尔温、布莱恩和托尼的脚下微微抖动起来,他们下意识地紧*在一起。然后,他们惊奇地看见画廊尽头那一片地板像门扇一样向两旁缓缓滑开,显露出一座洁白的石阶,石阶直通往地下深处,从那里透出幽蓝的光芒。
阿尔温把钥匙还给隐士,她和布莱恩、托尼对看一眼,三个人便小心翼翼地一步步顺石阶走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