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森之屋 第七章

    小时候同学间流传着一种好笑的童言童语,说是只要能抓满一百架在天空翱翔而过的飞机,而且都许同样的愿望的话,该愿望就会实现。可是这对于小孩子来说实在是相当困难的一件事,一来小孩子的记忆力不好,可能昨天抓了九十九架,明天却从十一架数起;而且小孩子的定力很差,可能今天许愿能够得到无敌铁金刚,明天许的愿望却变成了芭比娃娃。

    但,那是对于小孩子来说,在我身上应该是不会发生,不过也有例外,只是这个例外并非朝令夕改般的许愿,例外的是我也相信这个童言童语,且,女友也跟我一同相信。

    我们骑在前往淡水的路上,一路上我和女友抓了好几架飞机,而且她比我还兴奋,当抓下第一架的时候,我们在内心各自许了愿望然后吞下掌心里无形的飞机,我问她,许了什么愿?女友差点就没有防备地说出自己的愿望,接着捶打着我的背,娇言我讨厌之类云云。没错,这个小游戏许的愿不能说出来,只要在抓满一百架之前说出自己许的愿望,愿望就必须归零重新计算,我只是开个小玩笑,也知道女友反应得过来。

    女友反过来问我许了什么愿望,我当然不能说,否则也要重新计算,但是想想重新再来也不过是从第一架开始,反正现在也只抓了一架,说出来应该没有关系吧?我才决定要说出来,女友却阻止我继续说下去,原因是一旦我说了之后,她就不能跟我“一起”开始计点。她说的话虽只是浅浅的语气,可是我感受到深深的情意。

    其实我们许的愿望在彼此内心都清清楚楚,不用问,也在眼神交会中流露了内心的秘密。

    或许是一路上甜蜜着,回过神来时却发现对于正在前进的道路有些茫然,女友忽然说想要吃金莎,我点头答应,到了下一个SEVEN便停车让她下去买金莎,也顺便休息一下,好好厘清一下目前的位置。

    我瞧了瞧四周,看到前方小圆环小巧玲珑地座落于这个感觉严肃的地方,周遭环境都是制式化的楼层,这个种满小花小草的小圆环倒显得突出,路标标示着“五工路”,我想我们现在应该是身处五股的某处才对,但因为不是这里的人,对于自己到底走到了什么地方,还真是一问三不知。

    女友从SEVEN出来,手上拿着三颗为一排的金莎,笑容可掬。和她讨论片刻,发现天色逐渐暗下来,目前却仍不知方向,如果这样下去恐怕天都黑了我们还找不到淡水在哪里,于是决定先去买份地图再说,只是,可能我们俩还真是城市乡巴佬,对于细密如麻的巷道竟选择买了大范围的地图,不消说,不仅我们现在人在哪里于地图上找不到,甚至我们连五股这块地方在地图上的什么地方都差点找不到,当下真是觉得被自己打败。

    常听人家说,话长在嘴巴上,而且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但来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怎么找朋友?在我看来,这种“朋友”只要开口问就会有,正好几个身穿某电子公司制服的人也从SEVEN走出来,女友示意我过去问问他们到底目前位于何处以及淡水在哪里。

    我想,如果是我在桃园被外地人问及某某地方怎么走,明明自己很清楚该如何去,但因为对方非本地人,就会出现那种类似对牛弹琴的情况,讲了半天可能自己都已经神游过好几次了,对方还是杵在原地不知该怎么踏出第一步。我上前一问,情况就大概是这样。

    相当凑巧,被我问路的那个人正好就是淡水人,他告诉我我们目前站的这里就是五股工业区,而且还颇为讶异为什么我和女友要去淡水却走到工业区里面来,我笑说是因为迷路,以为顺着路标走就对了,没想到还是出了槌;台湾的道路标示有时候相当清楚,也有相当时候脱线得严重,我就记得我们之前是依路标前进的,怎么好端端地却如五里雾般转进了五股工业区?

    五里雾,五股工业区?

    好不容易,那个好心人跟我说了大概怎么走,我在心里默背着他告诉我的口诀,只要从小圆环左边出去之后走到底就是河堤,这时先左转、再顺着路一直走到底左转、然后还是走到底右转、最后在一个大路口右转,就会看到关渡大桥,过了关渡大桥就快到淡水了。我将口诀简化之后变成了“左左右右”,虽然念得上口,但却不晓得这个样子到底成不成。

    再度上路,女友笑说刚刚我在问路的时候,那群人当中有人问她我们从哪里来的,女友回答从桃园,那个人还哀了一声说怎么会跑到这里来?我笑了,难得偶尔疯狂,我也想问问为什么我们跑到这里来?

    走到了底,果然出现河堤模样,一架飞机低空地掠过,女友又是兴奋地大叫并且伸手抓住许愿;我也跟着抓下飞机,当吞下第四架飞机的心愿时,我看见观音山的样子是愈来愈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