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宏的金銮殿上,两排朝臣恭然侍立在大殿两侧,龙椅上坐着一个不到二十五岁年纪,脸色却十分苍白的青年,他虽然穿着金线织成的,绣着五爪金龙的丝袍,却一点也让人感觉不到那种让人不可仰视的帝皇之气。
群臣拜倒,山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明朝的天隆皇帝正无奈的坐在龙椅上,其实他的兴趣不是当皇帝,而是诗词歌赋。整天让他面对一大堆公文奏折,比要他喝药还难受。
“唔,众卿平身。”说出这几个字已是相当不奈,眼睛瞟了一眼身旁的小太监。那小太监知趣的站出来道:“皇上有旨,今日早朝,有本起奏,无本退朝。
这时,一旁台阶下的司礼监太监总管刘公公上前躬身道:“起奏圣上,李相昨夜为捕获叛党受伤,此刻正在府中养伤。但托陛下洪福,大人已将逆贼一干人等尽数剿除。特请陛下诏告天下,明正典刑。”天隆帝心中一惊,他当然知道刘公公口中所说的叛党,这几日来,对于李相所做之事,身为皇帝的他也是有所耳闻。他对贵王一家素来敬仰,此次也是冒着被皇后责骂的危险,立扛此事。想不到李相还是不顾他的面子,坚持害死了贵王一家。心里又惊又惧,正不知如何是好。
忽听背后一声娇柔之音道:“宰相大人为国操劳,不幸病倒,臣妾以为皇上应该厚加封赏。”天隆帝不用转身也知道是谁来了。能够如此大胆的出现在自己身后,还这样说话的女人只有一个人。
“皇后,你来了。”但表面上,他还是尽量做出尊重皇后的样子。
李敏轻轻点头,脸上带着一丝不屑的笑容。她的确很美,属于那种有气质又有相貌的女子,如果不是心肠太毒辣,想必一定是美艳不可方物的奇女子。但此刻,她却是恶魔的化身。
“贵王父子谋反之事,臣妾曾听宰相大人提及。贵王自恃皇族,手握重兵,对皇上继位之事一直都心怀不满,此时又生谋反篡位之心。宰相能够一举将其诛杀,实在是我大明之福。臣妾以为,圣上不必再考虑什么,应该将此事诏告天下。”毕竟贵王谋反一事无凭无据,一直是李华在那里操纵。但如果能够得到皇帝的认可,这件事就算是铁板钉钉,永无翻案之日了。
天隆帝犹豫了一会儿,既怕得罪李敏,又不忍心见贵王一家忠良枉死。
“陛下,”正在犹豫之际,大臣里突然迈出一人来到中央,跪下道:“启奏陛下,老臣近日忽感身体不适,想是因年老之故,请圣上恩准老臣告老还乡,以享晚年。”朝堂下跪之人正是周挺,天隆帝一见是太后的堂兄,国丈大人,脸色一宽,道:“周大人何出此言,难道是对朕没有信心吗?”他突然这样一说,连身旁的李敏也微微变色。
周挺似乎明白天隆帝话有所指,忙伏地道:“臣惶恐,臣绝无此意。只是臣这些年来确实感到心力交瘁,力不从心。深恐有负陛下厚托,是以请辞。”
天隆帝怔怔的看着周挺,又望了一眼李敏,眼露复杂神情,淡淡的叹了一声道:“准奏。”
朝堂上,周挺倒身再拜,呼道:“臣此去,愿天佑吾皇龙体康泰。”说完周挺朗身而起,眼角虽飘着一缕泪花,却是带着坚强的笑意,他看了一眼皇上,又看了一眼身后的李敏,心里默念道:“陛下多保重。”大步卓然而去。
当躺在床上,被七八个侍妾手忙脚乱的服侍着的李华听到一名死党的禀报之后,并没有如别人所预料的那样高兴,而是低声骂了一句:“老狐狸,别以为这样我就抓不到你的把柄,咱们来日方长。”然后,摆了摆手,侍妾、家仆和那死党忙不迭的退下,等人都走光之后,一个人影从屏风后面闪了出来,此人一身锦衣华服,身穿官袍,脚蹬官靴,只是唇红齿白,脸上像擦了胭脂水粉似的浓艳。
“老曹,东厂探子有回报了吗?”李华和那人很熟,径直问道。
“飞鹰跟到了双旗镇,平王的妻儿都在镇上。”被称为老曹的人正是东厂厂公曹川,但除了皇帝叫他“小曹”,李华叫他“老曹”之外,其它所有人都叫他:曹公。
听曹川说完,李华脸上浮起一层诡黠的笑意:“嘿嘿,这么轻易就被找到了?!很好,现下只要派出杀手,斩草除根。”说着斜眼瞟了瞟曹川。
“我已派小刘去了。”曹川的声音是那么的像个人妖,连李华也不免泛起一层浅浅的厌恶之色,如果不是为了利益需要,他是不会和这种人妖打交道的。
“好,是刘公公,老夫也就放心了。”李华面露泰然之色,干笑了两声,忽道:“老曹你看中的京外那两家庄园,老夫已经替你弄到手了。”曹川那张看不出表情的脸突然像绽开的“鲜花”尖利的笑了两声,道:“多谢臣相大人。”
※※※
双旗镇。大明通往关外的必经之路,处在一片茫茫荒漠之中,四周黄漠纵横。只有这双旗镇有一片水源,因此路经此地的客商和行旅皆要在此处休息,久而久之便形成一座规模不大的市镇,市镇里除了一些货仓,市场之外,还有两三家旅店,两间赌坊和一家妓院。西北二十三里外就是大明最西面的关隘:清泉关,以此处著名的清泉池而得名。
这个镇没有镇长,最有势力的人物便是在这镇上拥有两间客栈,一家赌坊和一家妓院的西门一家。西门家自己不做货物买卖,但却在本镇修了七个货仓,专门供来往行商存放货物,收取租费。经历了五代之后,西门家成为这镇上说一不二的角色。
这天,镇上来了一队车马,不像是贩货的商人,而像是要行远路的旅客。离镇子还有七八里路的地方,西门家的家长西门望楼就接到了飞鸽报信。西门望楼是个四十来岁,魁梧的中年男人,一脸精明的轮廓,一对闪烁着迥迥目光的眼睛仿佛能够将人看穿。看完字条上的内容,将纸投入身旁正在燃烧着的青铜小火炉,滋滋发出脆嫩的声响。
此时,楼下传来一阵嘈杂声,一个巨雷般的声音沿着楼梯传上来,“爹,爹”一个身高超过一米九的高壮大汉登上楼来,只听楼梯被他踩得一阵阵呻吟便知道他有多大的力气。西门望楼扫了一眼自己这个二儿子,眼中闪动着又爱又叹的复杂表情,“想他西门一世精明,却生下这个力大如牛,却头脑迟钝的儿子来。”
“爹,你不是说要找个高手跟我比武吗?”他的二儿子西门铁男大步流星的走到他的面前,居然比他高出一个头。
西门望楼再次摇摇头,任何事情都比不了眼前这个儿子令他头疼。
※※※
咕噜噜,马车在沙地里艰难的行进着,已经数天没有看到一个村落,人和马都极度的疲惫。茹夫人怀中的婴儿一直安祥的睡着,不哭不闹,除了偶尔睁开眼睛找奶喝,似乎他并不是在逃难,而是在旅游。看着怀中的孩子,茹夫人想着远去不知生死的丈夫,心中百味杂陈,不觉得眼泪哗啦啦的流下。
“夫人,”老管家福伯在马车门帘外喊道:“前面不远就是双旗镇了。”听到这一站的目的地就要到了,茹夫人止住眼泪,哄着怀里的婴儿睡着,隔着帘子轻声道:“福伯。”只叫了两个字,但车外的老管家已经心领神会,掏出怀中的一枚啸箭(啸箭和火羽一样,都是发暗号的一种媒介。)朝空中射去,不一会儿,双旗镇方向奔来两骑。皆是头戴竹笠,身穿黑色劲装武士服,虽然被飞沙弄得有些风尘感,但却愈发的体现出来者身上发散发的豪杰气质。
来者竟是一男一女,当下勒马停定,男的上前拱手道:“下官周辉见过夫人。”茹夫人一掀车帘,见面前一位不到三十岁,满面沧桑,高大俊伟的男子在马上施礼,且惊且喜的喊道:“三哥,是你么?”
周辉也想不到车上的竟是自己的亲妹妹,一时间愣了好一阵子,才跳下马来,奔到车前,仔细的又看了好一会儿,才道:“真的是你?小妹。”茹夫人再也顾不得其它,放下怀中的婴儿,跳下马来,两人四只手紧紧的握在一起,老管家,几名护卫和周辉的同伴都感觉得到那股浓浓的亲人情谊,不免感动。
两人相视好久,茹夫人终于扑到周辉的怀中,像个被人欺负了的孩子般哭道:“哥啊,见到你总算可以让我放心了。”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才渐渐收住眼泪。茹夫人想是为自己有些过分的动情而尴尬,也好像因为忽略了三哥背后那女子的存在而不好意思,定定的看着那戴竹笠的女子,问道:“三哥,这位是?”周辉恍然的向那女子招招手,对茹夫人道:“她叫莫言,是我的……我的。”堂堂的男子汉在遇到什么样的事情才会如此的结巴呢?茹夫人会心的一笑,仔细的看着那女子,虽然竹笠遮着脸,但仍掩不住一身的英武之气,和三哥相配得紧呢。
“莫言见过夫人。”那女子摘下竹笠,上前一揖,更可见她的容貌是那样的标致脱俗,更有一股男儿的气势。“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走,到镇上再说。”周辉说道。
多了两人的小车队立刻显得活跃起来,一扫数天来的萎靡疲惫。不到两个时辰,双旗镇出现在他们的视线当中。
总体给人的感觉,双旗镇并不是想象中的繁华,但在没有人烟的沙漠中走上六七天之后,突然看到一个有人有水,有空气甚至有房屋的小镇,那种欣喜和感动是可以想象的。
小镇上的人并没有放下手中的活计,也没有多少人注意这队进入小镇的人马,他们照样的干活做生意,仿佛其它的一切全部与自己无关。周辉带路,引车队来到一家客栈前面。客栈正门上悬着一块书法苍劲雄浑的楼牌:“西门客栈”
“这是本镇最大的客栈,先进去休息吧,一切都已经打点好了。”周辉策马到从车中探身出来的茹夫人身边,说道。茹夫人点点头,抱着婴儿下了车,一行人走进“西门客栈”。
“欢迎,欢迎,几位客官。”一个小二热情的迎了出来,正要出口问几位打间还是住店?忽然看到周辉和莫言两人,立刻会意的点点头,引着众人朝楼上走去。当他们进入早已为他们安排好的房间时,一个精遂的目光也正从一旁注视着他们。
将行李放下,几个护卫忙着烧水的烧水,打扫的打扫,毕竟这里是小镇,没有王府一样的服侍,也没有丫环在侧,这些亲兵护卫理所当然的负起了为王妃服务的任务。
“他们倒是很忠心啊!”看着亲兵忙碌的身影,周辉感慨道。忽然望着双眼红红的妹妹,知道触动了她的心事,忙引开话题道:“你们先住这儿,我和这里的老板很熟,已经打点好了,只管住就是,多久也没问题。”
“多谢三哥。”茹夫人似乎回复了平静之后,王妃应有的尊容和仪度,款款道。周辉莫名的感觉到一股陌生的气氛,不自然的嘿嘿笑了两声,说道:“我们兄妹,你还这么客气。若不是父亲早早吩咐我来这里等候,想必我们也很难见得这一面。先前我还道是哪一位大人物要来,原来是妹妹你呀。”
转而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妹妹怎么会来到此地?”看着三哥满脸的疑问,茹夫人平静的将前因后果及那一晚王府遭袭,几乎全府被屠尽的惨况告诉了三哥。周辉越听越是吃惊,到最后拍案而起,恨恨道:“王爷一家满门忠义,妹夫更是人中之龙,没想到为朝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换来的却是灭门之祸。早知如此,当年统领大军之时便该攻入京城,推翻昏君,取而代之。”虽然是气话,但可见周辉是个耿直仗义的性情中人,连一向认为他过于沉稳冷静的莫言也惊讶的望着他。
“小妹,你放心,妹夫他吉人天相,一定会平安回来的。”周辉安慰道。一旁莫言也坐到茹夫人的身边,毕竟是女人,可以感觉到女人的心思,两人静静的对望着,千言万语透过眼神传递给彼此。
夜晚来到,茹夫人独坐在窗前,静静的守望着远方的星空,浩翰的沙海绝没有阻隔他对丈夫的思念,风儿就好像连着两人的心在彼此间跳动着。
一个黑影悄悄的穿过“西门客栈”的屋顶,向这边移来,抱剑而卧的莫言突然睁开了眼。疾速的吹灭了桌上的烛火,风一般的贴在墙根。那黑影朝着茹夫人卧房的方向轻轻的移去,当看到茹夫人倚在窗前对夜独思的情景之后,从怀中摸出一只白鸽闪电般的扔向空中。
“谁?”莫言一直看着对方,只当他要对茹夫人不利,手中的剑已经陡然出鞘,此时却见他放出一只鸽子,知道他在通风报信,当下轻啸道。
那黑影一惊,连忙一翻身企图跃下屋顶,莫言已经飞身纵上,长剑一展,一抹剑光带着寒气向黑影斩去,黑影的身手也够敏捷,向后一仰,躲过莫言一剑横斩,莫言剑势并未用老,一见对方后仰避过,随即将去势化掉,剑尖一堕向下斜斩,嗖~一际剑光割破黑影的衣袖,带出一条浅浅血痕。
“好快的剑。”黑影不禁叫出了声。想象得出他本身已经是剑术高手,而且身法自信也是相当敏捷了,居然被莫言两剑之下斩伤,着实吃了一惊。
莫言并不答话,一剑划过,向前扑出。黑影也不在躲闪,咦的一声抽出随身利剑,抖出十三朵剑花迎住莫言,“飞鹰十三剑?”莫言的声音很轻,但足见其惊讶。黑影并不回答,十三朵剑花或快或慢,或疾或缓,却像漫空舞动着的剑影。莫言只能以快打快,将自己的长剑舞得尤如风车旋轮般飞快,一时间只听丁丁当当一连串的剑剑相交之声,耀眼的银光在屋顶间不断闪烁。莫言暗自心惊,这“飞鹰十三剑”可非同小可,敌快则快,敌慢则慢,一剑扣一剑,剑剑不落空,绕是银光下闪烁的剑影不断加快,莫言渐感吃力,想不惜拼着受他一剑,跃出战圈,以调整自己的状态。谁知这“飞鹰十三剑”一旦发动便如绵绵江水一波接一波,每一套都是十三招,看似有形,却无实意,不知哪一招才是真正的杀招,一旦慢接半招,莫言面处在对方漫天剑影之中,身上不断的中剑。
正在黑影得意的想一击将莫言毙于剑下,忽然背后一道极强的掌力迫来。黑影向右侧一闪,却听一声闷响,啪。至少有五根肋骨被打断,惨哼一声飞跌出去。
出掌者正是周辉,黑影喘着气叫道:“卑鄙,……背后偷……袭算……什么英雄,好汉?”周辉坦然笑道:“对付你这样的鹰犬走狗,这才是最适合的招术。”说完,拔出自己的剑,斜指着黑影道:“若我没有猜错,你是东厂六探之一的‘飞鹰’,对吗?”
“没错,正是你……爷爷我。你们在……这儿的……消息,我已经通知厂公,……咳,你们准备……受……啊!!”话没说完,飞鹰一声惨叫,周辉的剑尖已经没入他的心脏。莫言走到他的面前,淡淡的说:“谢谢。”周辉轻轻一笑说:“别在意,这人是东厂有数的高手,你不是他的对手。”心里在想:若不是见你如此危急,我也不必冒着背后偷袭的骂名出手了。好在这家伙也不是什么好汉,用这种方式了解他并不算羞耻。
莫言心中也自知这个道理,暗恨自己的剑术不精,险些出丑。
油灯点亮了,周辉坐在茹夫人的对面,莫言站在茹夫人的旁边,还有老管家静静的垂手侍立在门口。
“看来,李贼勾结了东厂,必欲置我们于死地。”不知不觉,周辉已经将此事当做了自己的事,说出了“我们”这个词。然后道:“飞鹰已经将我们在此地的消息回报了曹川,相信不日即会有大批东厂狗腿子赶来。我们还是尽快离开此地为好。”“不行,我要在此地等候我相公。”茹夫人语气平静却十分坚决的说道。周辉叹了口气,已经早知妹妹是这样的态度,淡淡一笑道:“看来我们要在此地待上一阵子了。”
第二日,西门家的大宅。西门望楼轻抚着茶盖儿,让里面的茶香尽快的融入茶水中,屋中散开一层清异的茶香。
“雨竹?果然是好茶,西门大官人用这么好的茶招待在下,实在太客气了。”来者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道。西门望楼点点头,悠然道:“小小一杯雨竹,又怎么配得上侍郎大人的身份,倒是西门无礼了。”来者一惊,摘下头顶的竹笠,说:“既然西门大官人已经知道在下身份,我也就不再隐瞒,在下正是周辉。”
“哦,听说周大人因为偶染风寒,在家卧病不起,怎么会屈尊到我们这个小镇呢?”西门望楼有意无意的扫了周辉一眼。的确,为了完成这次任务,一个多月前,周辉便以染了风寒为由,托故不再上朝。此刻,被远在双旗镇的西门望楼一语道破,着实让他对这位身在边地的人物另眼相看。
“呵呵,想来什么都瞒不过西门大官人,这……在下实在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周辉一直口称“在下”,对于西门望楼来说,已是给足了面子。
西门家的家长点点头道:“好说,周大人来到本镇一个月零十三天,今日才到寒舍做客,不知是何原因?”虽然没有责备的语气,但很明显的听出了一丝不快。
“本来不想劳烦西门大官人。只是最近遇上了点小麻烦,不得不叨挠您。”周辉颇为诚恳的说道。西门望楼面露得色,堂堂侍郎也因为有处理不了的事而找到他帮忙,自尊心极大的受用,当下哈哈大笑道:“周大人哪里话,只要有用得着西门的地方,只管开口。”“西门大官人,别再叫什么周大人了,您年岁比我大,叫我周辉就可以了。”周辉适时的拉近两人的关系。“好好,老弟啊,你也别叫我西门大官人,叫我西门兄。”西门望楼突然发现自己和这个周侍郎十分的投缘,这个官家特别的没有官架子,难得难得。
两人闲话了一番,转到正题。
“西门兄,小弟此来有个不情之请。”周辉言道。
“贤弟请讲。”西门望楼恢复了一贯的神色,说道。
“相信西门兄已经知道,小弟昨天接了一队人马进镇,西门兄可知他们是何人?”周辉决定将这个秘密告诉西门望楼,一是相信以他家长的身份和地位,以及对他人品的信任,相信他不会是那种出卖朋友的小人。二是这样重要的计划,也需要坦白彻底的获得西门家的支持才可行。
西门望楼摇了摇头,却很肯定的说:“虽然不知他们的身份,但能劳动贤弟亲自接应,必是了不得的人物。”
“不错,她正是小弟的妹妹,平王妃周诗茹。”周辉说出“平王妃”三个字时,连西门望楼这样经于世故的人也不免一怔。看西门望楼的神色连变三变,周辉忙道:“想必贵王被诬陷之事,西门兄也有所耳闻吧?”西门望楼点点头,毕竟这是拿自己一家数十口的性命帮朋友,更何况他在这双旗镇中屹立这么多年,自然有他的本事。想到这里脸色并不好看。
“如果大哥不想帮忙,小弟绝不勉强。”周辉进一步道。此时,话中的“西门兄”已被“大哥”二字取代,他看准了西门望楼重情重义的性格,果然西门望楼长抒一口气,似乎作出了重要的决定。说道:“我和贤弟虽刚刚认识,但似乎是多年的朋友,既然贤弟如此信任为兄,当大哥的又岂能坐视不管。只要能帮得上忙的,贤弟只管说。”
“大哥想好了么?这件事有可能会累及大哥一家。”周辉说道。
“哼,老弟你太小看我西门望楼了吧。谁不知道贵王、平王两父子是大明朝赫赫有名的战将,如今被奸臣诬陷,谁不愤恨,但凡英雄豪杰,伸出援手乃是义不容辞之事。你们的忙,我帮定了。”西门望楼掷地有声的说道。
周辉笑笑,起身道:“有大哥这句话,小弟放心了。”周辉起身拱手一揖,两人的眼神相遇,西门望楼点点头,似乎在说:老弟的事就是我的事,放心吧。接着,周辉便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了西门望楼。
十一天,足足等了十一天。虽然粮食和水都已经配好,马车也换新了,可是茹夫人坚持等到平王出现的念头没有丝毫的改变。
这天傍晚,来了一群商人打扮的旅客,住进了“西门客栈”。大堂被通明的灯火包围着,而外面的黄沙却是一片黑色的死寂,唯有镇上两盏孤寂的风灯,仿佛进入了冬眠的黑熊睁开了眼。
“老板,我们要住店。”进门的商人都戴着遮沙的斗笠,此刻纷纷解去斗笠掸去沙尘,动作到是极为迅速一致。其中一个老者,慈眉善目,一脸微笑的样子,只是他的脸像擦了脂粉,过于的白净,那一脸笑更是透着几分邪几分奸。老者旁边的一个青年高声喊道,声音竟然也是那样尖细,就像……
正坐在堂中吃晚饭的周辉和莫青看着一群人进门,大约二、三十人左右,虽是行商打扮,可是他们却没有掩饰自己脚上所穿的官靴。互望一眼,明白要等的人没到,不该来的却来了。两人转过头,决定以不变应万变。反正茹夫人因为在房里吃饭,从不到堂上来,这群人也不会立刻猜到原因。何况这是西门望楼的地盘,在此处的暗探,飞鹰也被解决掉了,想来没有太大的问题。
青年尖声的叫唤之后,立刻就有跑堂的低头哈腰的上前道:“客官,你们要几间房?”青年以征询请示身旁的老者,老者微一点头,让他自己做主。青年道:“十间上房。”
“好哩。十间上房。”号称双旗镇第一大客栈的“西门客栈”在倾刻间准备好了十间上房。
“几位大爷,请跟我看看房间。”楼上向小二吹了个暗哨,意思房间已经备好,小二忙道。
“先不急,小二,给我们弄点酒菜。哎,赶了十多天的路,满身的风尘啊。”一直未开口的老者突然说道。
小二望了望他,又望了望刚才一直作主的青年。青年见他迟疑,急瞪一眼,尖吼道:“愣着做什么?还不照作?”小二忙不迭的跑开了。剩下老者温言教训道:“小村,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对人如此粗鲁。”
“是,小村知道了。”被唤为小村的青年急忙点头应道。
一行人刚刚坐定,小二将羊肉和酒已经端上。忽然一阵风将大门刮开,一个穿着异域服饰的人走进店来,看都不看里面的人,将自己背上的包袱往面前桌上一放,喊道:“一坛酒,两斤羊肉。”这人蒙着头巾,身材高大,腰间还若隐若现的挂着一口弯刀,标准的西域人打扮。
因为大风将门刮开,正好一股黄沙吹进店来,将商人们那几桌桌上的酒菜蒙了一层细沙。小村想起身教训他,被老者摇头示意拦下了,用腹语说道:“别惹事,我们有任务。”小村怏怏的坐下,狠狠盯了那人一眼。
客栈里又恢复了平静,只有人们喝酒的声音和小声的闲聊。一边喝酒,老者一边笑咪咪的打量着周围的客人,当他的目光停留在周辉和莫言两个人身上。只见他干笑了两声,站起来走到他们桌前,说道:“这两位兄弟好面相,可否让老朽看看二位的手掌?”假借看相为名,老者坐到周辉身边。
周辉抬起头,看着老者,两人同时一惊,不过都没有表露出来。周辉淡淡笑道:“原来老先生还会看相,那好,你替我看看。”说着伸出左手。老者小心的拿过他的手,很认真的看了一会儿,不禁凝眉深思,好一会儿说道:“阁下有富贵之相,家中若不是为官,就必是经商。”
“老先生你错了,我只是一个落魄的剑客,专门替人收帐。”周辉打断老者的话头说道。老者尴尬的笑了笑,转头对莫青道:“这位小兄弟可否把手掌借我一观?”
因为莫青一直是压低了竹笠,所以旁人看不清她的脸,她又是一身男装打扮,极少说话,更让人分不清她是男是女。莫青不理老者,老者也不见怪,长笑两声站了起来,大声道:“出门在外,多一个朋友多一分方便,小兄弟何必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老先生别见怪,我这兄弟生就这脾气,不好与人交谈。”周辉解释道。若不是老者一味的递眼色,小村等人早就发作了,光看他们个个带着佩剑的架式,也绝不像一般的商人。
雾入子夜,老者在房间四周布置了明暗岗哨,召小村等人来到房里。
“督公,地图。”小村手里拿着双旗镇和方圆数十里包括边关的地图,铺在屋子中央的桌面上。老者俯下身来,极敏捷的在地图上标出几个数字,全不像白天那样和气,此刻却是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老三,今夜加派人手,就算把双旗镇翻过来也要找到我们要找的人。”他转过头对身后一个双手交叉将剑抱在胸前的中年男子说道。“是,督公。”中年男子应了一声,而他和小村口中的督公、白天的老者就是东厂督尉太监刘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