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神、女神不见了!”信徒们的士气一落千丈,龙骑士的力量比传说中的更加可怕。
败局已定,人们四散奔逃,但是他们逃得再快也无法逃过巴尔巴耶德喷出的龙炎,被太阳圣剑追得窝囊的黑龙把一肚子火全部发泄出来了。可是同样受到屈辱的骑士却没有加入这一边倒的游戏,因为他已经锁定了一个目标。
埃尔德瑞安嘴角掠过一丝凶险的微笑:那个穿白袍的胖子终于支持不住了,胜利的果实还是被自己摘取,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这样有实力的家伙不能允许他活在世上!
将黑龙留在地上尽情发泄,亡灵骑士自龙背上一跃而起,如同一只饿鹰般扑向雷尼亚特四世,他坐在地上的目标此时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而忙于躲避巴尔巴耶德攻击和寻找逃生之路的其他信徒似乎也没有注意到教会的领袖已然面临灭顶之灾。
埃尔德瑞安的身影从一个牧师头上掠过,牧师下意识地回头一看,立刻惊叫起来:“不好!保护教宗大人!”
发现了吗?不过太晚了,自己的战枪马上就可以刺穿那胖子的头颅,只要再向前三米……
这胖子是这个狗屁教会的教宗?呵呵,还真是中大奖了……
战枪距雷尼亚特四世的头顶只有两米。
“妈的!晚了!太晚了!”一个祭司跳脚骂道,看到教宗危在旦夕而自己的防御魔法无论如何来不及施展,这位一向注重自己形象的先生也忍不住说出粗口。
然而,只要教宗的脑袋还没被刺穿,就永远也不会“太晚”。
一道刺目的白光以及快的速度向埃尔德瑞安射来,反应敏捷的埃尔德瑞安立刻收枪抵挡,一接之下却感到这道白光的冲击力大得惊人,众人只听“砰”地一声,准备刺杀伟大教宗卑鄙刺客就一路空翻回到了他起跳的龙背上,而正玩到爽的黑龙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吸引了注意力,与他的骑士一起四只眼睛向白光的来路望去。
光明塔顶水晶十字架的旁边,隐约可以看到一个少女的身影。
“哦?速度很快啊。”埃尔德瑞安不怒反笑。这圣天使教会果然藏龙卧虎,自己只被那个胖子教宗耽误了不到十分钟,那边两个僵尸战士就被人家搞定了,而且还是个女的!
十字架光芒连闪,又是三道白光连珠射来,巴尔巴耶德猛然飞到空中,白光悉数打在毫无准备的信徒中间,可令人吃惊的事发生了:白光竟没有对信徒们造成丝毫伤害,反而化作一片光幕,光幕中受伤的人伤口迅速愈合,很快消失不见。
“见鬼,真是好东西,竟然还能自动识别敌我。”目睹这一奇观的亡灵骑士赞叹道,不过当这样的好东西掌握在敌人手中的时候,毁掉它是最好的选择。
黑龙双翼又是一振,目标对准了光明塔,在接触到保护光明塔的“光辉之壁”以前,埃尔德瑞安战枪的枪尖上已然集结了一大团黑色的光,说明他与巴尔巴耶德的又一次合力攻击已经蓄势待发。
维持光辉之壁的祭司们立刻紧张起来,刚才他们象看动作大片一样观赏了埃尔德瑞安与教宗大人战斗的全过程,尤其是对抗露西娅女神太阳圣剑那一下子他们更是有着切身体会:光是那碰撞产生的风暴就差点将这光辉之壁破坏掉,而现在那个实力强到只能用恐怖来形容的家伙气势凶凶向自己冲来,说不紧张那简直是自己骗自己。
如今,只有“但尽人事,各安天命”了,祭司们所能做的也只有尽力加固光辉之壁,至于是否能挡下敌人的攻击,谁心里都没底。
埃尔德瑞安攻击了。
暗龙枪刺在光辉之壁上,就象长剑刺在厚牛皮上那样发出沉闷的声音,之后这一群祭司联手创造的光辉之壁非常干净利落地变成四处飞舞的碎片,下面维持结界的祭司们受到这样巨大的冲击,横七竖八地在地上倒了一堆,有些人口中甚至喷出血来。
“不堪一击。”亡灵骑士鼻孔中发出轻蔑的声音。之后他坐下的黑龙将龙头高高昂起,冲向光明塔最顶层。
光辉之壁才一破碎,露西丝就在准备用圣灵守护进行防御了,不过看敌人如此轻易地破坏光辉之壁,自己这点防御恐怕不会起到什么作用,现在她所希望的只是能在敌人攻击自己的同时用天使十字攻击对方,以求达到两败俱伤的效果。
埃尔德瑞安已经可以看清塔顶少女的模样了,正是那个自己曾见过一面,有点象妹妹的女孩。
不过妹妹已经死了,没必要同情一个仅仅和她长得相象的人。
凶险的微笑再次浮现在亡灵骑士脸上,他手中的战枪迅速向前递出。
天啊,我是在做梦吗?
眼前这个敌人,他……他怎么长得这么象哥哥?
他……他真的是哥哥吗?哥哥不是已经死了吗?在白银之顶……
呆住的露西丝一时忘记了躲闪和防御。
她为什么站着不动?大概是吓呆了吧。真是没用,这样没用的家伙,还是早点送到修兰德斯大人那里比较好。
埃尔德瑞安轻轻一咧嘴,正要用枪刺穿少女的咽喉,可是他耳中突然传来一个声音,这声音非常微弱,但听在他耳中却向天雷一样。
那少女仿佛梦呓一般,轻轻说了声“哥哥,真的是你吗?”
一瞬间,埃尔德瑞安曾极力想要忘记的往事在他心头涌现出来。
※※※
钢铁帝国北部,白银之顶雪山。
自有史以来,这座雪山就以狂暴而闻名,虽然穿过它可以很快从钢铁帝国到达冰原帝国,可一年四季中除了夏季,几乎没有人选择经过这里的道路,即使是那些被通缉的逃犯、走私违禁品的商人也不例外。因为除了夏天,其他三个季节白银之顶上都会频繁出现暴风雪,还不时有雪崩发生,偶尔胆大包天在夏季以外的时间踏入白银之顶的家伙无一例外地被这些可怕的自然力量埋葬了,以至于阿历西亚产生了一个广泛流传的传说:夏天你进入白银之顶,你会安全地离开;春秋进入白银之顶,你一只脚已经踏入棺材了;冬季进入白银之顶,请人为你做安魂礼吧。
可是光明历三一三年十一月的一天,两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白银之顶的怀抱。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黑发少年,大概十二三岁,身穿轻型骑士甲,手中拿着一杆和他的身体不成比例的战枪。后面跟着的是黑色长发的女孩,大概只有八九岁,戴手套的双手仅仅拉住身上棉衣的领子。
这两个人,少年叫风龙,女孩叫风玲,是钢铁帝国风仲信子爵的一双儿女,一周前,一个叫杜勒依的候爵宣称风仲信打算谋反,夜袭了风家的城堡,风仲信夫妻以及城堡中的战士和法师不是战死就是被俘,只有这兄妹逃了出来,可是杜勒依下决心要斩草除根,故派他的得力臂助温斯特骑士率兵追赶,兄妹二人走投无路下看到前面有座雪山,便不顾一切地逃了进去,温斯特追到这里,却认出这难得出现晴天的雪山正是恶名远扬的白银之顶,便不敢继续深入,只是组织手下在附近巡逻,务必要将那兄妹二人堵死在里面。此时风龙也根据自己的方位判断出这座雪山的名字,但事已至此,只好向前碰运气了。
一天后,白银之顶难得出现的好心情结束了,暴风雪开始袭击这一对可怜的孩子,使他们在厚厚的雪地中举步维艰。风玲已经数次跌倒,如果不是风龙搀扶,她恐怕已经站不起来了,因此当风龙看到前面悬崖边现出一个山洞时,立刻决定到那里去躲避风雪。
山洞的洞口十分巨大,大概有两个成年人那么高,洞也非常深,这些使风龙感到不安,他本以为这是个天然形成的山洞,但现在看来,这山洞是某种生物的居所,而且从洞口的大小来看,这生物的体型十分巨大。
就在风龙犹豫是在这里躲一会还是继续向前走时,洞的深处传来风玲的欢呼。
“哥哥,哥哥,你快过来,这小家伙好可爱喔。”
小家伙?什么小家伙!
风龙立刻向洞里冲去。
洞最深处的地上铺着厚厚一层稻草,他的妹妹正坐在上面,口中不停发出清脆的笑声,借助昏暗的光,风龙看到风玲身边有两个毛茸茸、圆滚滚的小东西,正笨拙地打算爬到风玲身上去。
风龙又走近一些,那两个小东西长着密实的白毛,连脸上都是,只露出又黑又亮的大眼睛和扁平的大嘴。
这是……雪怪!
风龙大惊失色,自己两人竟跑到雪怪的巢穴来了!
雪怪是一种有较高智慧的生物,身躯庞大,力量惊人,还可以使用一些简单的冰魔法,可以算是世界上最令人头痛的生物之一。雪怪对自己的巢穴十分看重,如果未经主人允许就进入雪怪的居所,雪怪通常都会大发雷霆,与闯入者性命相搏。通常雪怪离家时都会用巨石将洞口堵住,象自己二人碰到的这种状况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雪怪很快就会回来!
“小玲,我们快离开这里!”风龙一把拉起风玲向洞口冲去。
可是已经晚了,透过漫天的风雪,两人可以看到不远处现出一个巨大的身影。
看到自己家里竟然出来人,雪怪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就暴怒起来,晃动着肥胖的身躯冲向两人,而风龙反应也相当快,他估计以自己的实力决不是这雪怪的对手,因此他立刻决定要借助外力干掉这个可怕的敌人。
一把将风玲推回洞里,风龙纵声长啸。
随着这声音,山顶发出隆隆的回响,这回响越来越大,渐渐变得犹如天边的闷雷,从下面看去,只见一道雪浪从山顶滚滚而下,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奔驰。
雪崩发生了!
雪怪大惊,三步两步向洞口冲来,此时它也已经顾不上再找侵略它领地敌人的麻烦,只想成功地躲过这次人为制造的天灾。
引起雪崩的风龙正想回洞,却看到雪怪飞也似向这里奔来,以它的速度,如果没有人阻挡,可以轻易在雪崩席卷到它以前躲进来,那就意味着今天会变成自己二人死期。
看着越来越近的雪怪,风龙知道不能再犹豫了,自己只有舍命一搏,如果运气不好,那么只希望妹妹能平安脱险吧。
风龙闪身回洞。
下一秒,雪怪的身躯也出现在洞口,它抬起一只脚要进来。
就是这时候!早就埋伏在一旁的风龙突然向雪怪撞去,如果是平时,雪怪根本不会将他的冲撞当回事,可现在它只有一只脚着地,身体无法保持平衡,因此被撞之后,雪怪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与风龙一同向洞外倒去。
“哥哥!”风玲大惊向前冲去,可是还没等她奔到洞口,雪崩已经先一步将风龙和雪怪卷在其中。
“别了,我的妹妹,希望你能安全到达圣天使教会,为我们的父母报仇。”在大雪覆盖住自己身体的一瞬间,风龙似乎从那惊天动地的隆隆声中听到了妹妹的呼喊。
雪崩卷着风龙和雪怪倾泻而下,坠入深不见底的悬崖……
※※※
眼前这个少女的那声“哥哥”和自己坠入悬崖前听到的妹妹的呼唤竟然如此相象。
感觉到骑士的犹豫,巴尔巴耶德硬生生停止向前冲的势头,此时埃尔德瑞安的战枪距露西丝的咽喉只有不到两厘米的距离,战枪带动的空气已经刺破了少女的皮肤,流出鲜红的血。
埃尔德瑞安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少女,小时侯那个女孩的影象渐渐清晰起来,并与这个少女重合。
“哥哥,风龙哥哥,真的是你吗?”好半天,露西丝先开了口。
“小……小玲?”埃尔德瑞安眼睛也有点发潮,他慢慢收回战枪。
“哥哥,真的是你!真的是你!”露西丝喜极而泣,如果不是哥哥还在空中,她就要扑到他的怀里了。“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
“我也以为你早就死了。”短暂的欣喜过后,埃尔德瑞安经过老师十年磨练的理智一面又开始压倒感情一面,他开始重新意识到自己和妹妹的敌对立场。
“你是怎么活下来的?”露西丝没有象她的哥哥那样压制自己的感情,关心地问。“那天你不是被雪崩冲下山崖了吗?”
“当年那个雪怪一直在我身下,因此我才没有被摔死,一周后我的老师救了我,我曾托他寻找你的下落,但他始终没有找到,又说后来白银之顶又发生了几次暴风雪和雪崩,怕你凶多吉少。我们也曾秘密向圣天使教会调查,也没有在信徒的名单里发现你的名字。我相信你已经死了,毕竟当年的你穿越那座可怕的雪山,成功率实在太低了。”
听过风龙的故事,风玲也开始讲述自己的遭遇:当初雪崩一停,知道哥哥生还无望的她就带着两个成了孤儿的小雪怪日夜赶路,在下一次雪崩和暴风雪到来之前遇到了索拉马并被带回圣天使教会,并从此改用露西丝这个名字。
“原来是这样。”埃尔德瑞安点点头说。“怪不得当初我们在信徒的名单里没有发现你的名字,你一个人穿越那座雪山,还真是个奇迹啊。”他的脸又一沉。“好了,现在说点实际的。小玲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听到这话,露西丝才意识到自己和哥哥如今正处于敌对的立场。她睁大了眼睛,疑惑地问:“哥哥,你为什么要进攻教会呢?你当年不是很尊敬教会的人吗?还有,你……你怎么成为亡灵的统帅的?”
说到这里,露西丝的心跳不禁加快了,因为她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面前的哥哥会不会也只是一具会说话的尸体?一具僵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