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部(战争游戏) 第一章 米法儿

    第一章婚礼

    双红绯星北斗之年月曜月六十五日,今年的最后一天。对抗龙族的战争,结束在今年之初。了解事实真相的人们,在正式的文书上,仅纪录敌人为“部份龙族”。要把那样的小势力,称为“四海龙兵”,恐怕会引来第二场战争……

    大陆西部与北部都在重建。曾遭龙群肆虐过的地区,需要花上相当的时间收拾残骸,再重新建构。东部与南部地区,也在仙宫会议成员的主导下,协助战区的重建。

    这些部份皆可略过。比较值得一提者,乃是仙宫会议新加入了四名成员。为此,矮人工匠们放弃了原仙宫遗迹与设计,在新的地点筑起可供龙族进出,和参予会议的仙宫大厅。

    不过上述都不是重点。……可能说到这边,已经有人升起想打人的念头了。

    真正要说的,是发生在菲兰申小镇。

    重建小镇的,不一定是过去居住在此的镇民们。没有勇气回到荒废的家园,逃离的人们自然在其它地方生根。抱着第二次拓荒的勇气,在仙宫律法之下,重新拥有产业的人们,出现在这块土地上。当然也会有那些,想在新天地拓展恶势力的地痞。靠的就是众人间,彼此并不熟识;靠着一张凶恶的脸,与砂锅大的拳头,在重建的世界中,占据有利的资源。

    虽然有所谓的司法系统,与司法士的组织。但民主国元气大伤的现在,诸多行为规范,还是倚靠个人的自制力。

    又牵扯了一堆,终于要把焦点缩小,我们来到菲兰申小镇外的约克瑟教会。

    哈里逊神父仍未卸下派驻至此的职责。他还是只能回到这个破烂,经过巨龙摧惨过的教会。不过有两个人的出现,让他的负担减少很多。品红与深景的协助,让教会的房舍逐渐恢复原本老旧的面貌,而不再是破旧……

    “好像跟修复前,没差多少。”“至少不会漏雨了。”

    以上,是品红、深景以及哈里逊神父,完成修复的工作后,唯一的感想。

    原本以为重新展开的生活,会和过去差不多。不过深景的美貌,惹来镇上的新地痞觊觎。品红的突发奇想,想要成为天主教的神父,也在四人生活的教会中,投下不可知的变量。第四个是谁?还没断奶的门西弗嘛,吉奈拉要塞的孩子。

    可能会变得非常复杂的爱情局,在哈里逊神父的批评下,简化很多。

    “品红,你所信仰者,不过是我致力研究的假学,而不是我的主。在这样的状况下,为你受洗,甚至引你入我教会,是主所不能容许的错误。更何况有人等待着你,等了十多年的时间。在天国的深景,也会祝福你们俩人的。”

    总之,明天又是J-Days,也将举行品红与深景的婚礼。

    说是婚礼,事实上也只是预备举行,一场只有四人的小仪式。在哈里逊神父的见证下,品红与深景互订终生,观礼者仅有只会咯咯发笑与啼哭的门西弗。

    对于这场婚礼,菲兰申小镇上,打算闹事的人多过祝福的人。

    横行在镇上的流氓,悉梭尼三人帮。“居然敢抢我看上的女人!那个教会的小弟,大概活得不耐烦了。我可是在民主国建立前,杀过三个人。在对四海龙兵的战争中,建立过不少战功的呢。”以上,年纪在四十出头,满脸横肉,一嘴大胡子的老大边喝麦酒边说。

    原本只是祈求一场平静顺事,且带点甜甜蜜蜜的婚礼,可能得加上暴力的因素。让品红相当为难,深景相当坚持。

    “有人要来闹事呢,明天可以不结吗?我们不要在一起好了……”“你今天才说这句话,会不会太叫人生气!”

    J-Days的清晨,约克瑟教会只是如往常一般,做个简单的清扫。在深景喂完门西弗牛奶后。哦,教会后院养有一头乳牛,该乳牛可说是教会最珍贵的财产。深景没奶啦,她还在室……内哄着小孩。总之小婴儿的事情处理完后,她走出教会的大门。打算采些花朵,至少手中能有一束捧花。

    不过节气仍未转入春天,冬季也刚结束,能找到什么花呢。也许只能做一束“捧草”吧。她在心里,偷偷地叹息。

    走出门,平地扬起一阵不寻常的风。呼呼的振翅声,还有阳光下突来的黑影,让人抬头张望。

    一个……不,应该说两个老朋友。“加当斯,还有苦无死我。”

    缓降入庭院的亚龙,背上跳下熟识的龙骑士。加当斯带着羽毛帽子,不忘露出迷人的笑容,送出一束艳丽花束。“天空城──始凯渥克的名产,六个季节都有生长的双蝶恋。”

    “哇,真是好听的名字,花朵也很漂亮。”深景那张不输给花儿与艳阳的笑容,着实让人看的着迷。她开心地问着远道而来的龙骑士:“你怎么有空来这里?”

    “嗯?不是妳跟品红的婚礼吗?”

    尚未了解对话背后的深意,穿过森林的小道中,走出一个粗旷的黄金妖精。高大的身材,强壮的肌肉,除了那对尖耳与金发外,很难与那优雅的种族连结上关系。不过曾身为黑羊骑士团成员的两人,知道眼前这位的身分。雷神,峨宗雅部的提琴师,黄金妖精族群中的传奇人物。

    “品红呢?”

    指了指背后的教会,深景只能怔怔地看着那豪迈的妖精离去。又回头……

    “这是祝福你们的礼物。代表崔丝女士送过来的。”

    慌恐地接过雷神手中的小木盒。看走远后,才偷偷地打开木盒一角。红宝石成串,碎钻满布的项链,是个什么模样?总算在今天见到了,深景直见得一张嘴合不拢。

    喀啦喀啦响,又引起注意。从约克瑟教会背后走出的骡车,拉着满车的货物。旁边还有几个少年,顶着车上的货。走在最前头的女孩,来到面前礼貌地问:“请问这里是约克瑟教会吗?”

    “嗯。”

    “太好了。我们是阿克希翁?哈德蒙老师的学生。承蒙品红先生,在战后告诉我们有关老师的一切。今天来,除了祝贺品红先生的婚礼外。我们还要亲自向品红先生说,我们会继承老师的意志,继续学校的发展与教学。这里是学生们所送的礼物。”

    “嗯,啊,嗄?”“喔,你们先把东西搬过来吧。跟着我走。”

    不等深景反应,加当斯擅自当起了接待,招呼起阿克希翁的学生们。

    在深景仍僵立着,身边突然出现了三五人。个头顶多及自己的腰,精明的表情却让人直打哆嗦。鞋子标记的铜徽章,显眼地别在领口或衣袖。侏儒中的隐行者,即便曾处在军部中心的自己,也仅是听过这样的人。

    “请问品红在哪?”

    听着侏儒腔调的人类语言,深景顿感不适应,只能指了指身后的教会建筑。在看着那矮小的背影,隐没入教会的大门之内。

    突然肩上一掌,深景直把心脏都给吓出来。猛回头,却见一颗巨大的牛头。高壮的牛头人俯瞰着胸口以下的矮小人类,粗厚的嗓声问着:“品红在哪?”

    “里边。”

    “谢啦。”

    甩过双头巨斧,牛头人踩着看似笨重的步伐,进入教会。迷蒙的背影,在踩入教会的瞬间,竟消失在眼前。

    还来不及讶异,耳朵传进一阵吵杂的笑闹声。

    三四辆板车由一群小伙子拉着。他们高声唱乡间小调,有时穿插对抗龙族的那段时间,所留下的振奋军曲。男男女女,好不热闹。坐在板车上,年纪最大的男子在停定后跳下,一拐一拐的走来。深景看清楚后,连忙迎上。他是勇者桂,掌握民主国军部大权的男人。

    “桂大人,您怎么亲自来到这里?”

    “深景,不要叫我大人。我已经卸下军职了。”

    “您卸下军职了?”

    灿烂笑着的桂,心虚地拍了拍左腿。“这只脚,在那场战斗中不行了,我就萌生退意。更何况战争结束了,再没有事情那么紧急。继续待下去,可能得要做到被抬去种为止。我就丢下官印、辞表,趁夜逃跑了。马兹肯还在,杉、槿等人也都还在呢。”

    “那您现在?”

    “我回了史达小镇,帮波林老师的忙。他老人家那把年纪,一天到晚就在那儿说:我没事,我没事。听多了都觉得有事。没人留也不成。这回听说是妳跟品红的喜事。开玩笑,对龙战争最大的英雄要结婚,我不来凑热闹怎么成。后头是史达小镇的贡品。”

    “不,我,嗯。”

    猛力拍深景一下,桂哈哈大笑说:“真是羡慕妳呀。要不我是男人,我也想嫁给品红那样的人。这些礼物要放哪?”眼角间看到黑羊的龙骑士,正招呼一群人搬上搬下,桂主动地吆喝着:“小子们,东西带过来这边。”便一拐一拐走开。

    “深景小姐。”走远的桂高呼着,牵过深景恍惚中的意识。“梅应该也会过来。他人在司法院,会比较麻烦吧。先跟妳说一声。”

    “哒哒,哒哒。”

    话没说完半晌,马蹄声已入耳。

    白马金鞍,红缰樱穗。跟树长得同个模子的梅,已轻骑奔出林子。

    侧身一纵,来到面前。

    少了树那股邪气,多了几分稳重。看着既熟悉却又陌生的男人,深景只是机械式的点头。

    “很高兴见到您,大哥承蒙诸位的照顾了。”深深一鞠躬,梅有礼地说着。耳际杂乱马蹄再起,让他皱起了眉头。“抱歉,我很想简单行事的。”

    一批马队奔入,每个人都是穿得金光闪闪。男的气宇轩昂,女的俊秀依人。相同的是他们的位阶,司法院直属的司法士。“梅大人,您怎么可以独自一人前行。”

    “我只是要来参加朋友的婚礼。又不是去打仗或讨伐山贼,更没有要求你们跟随。”

    “话不是这么说呀。”

    追随而来的青年男女,一人一句道理。梅与深景听得很无奈。两人只能放低声音,悄悄地说:“这是我委托仙宫匠师制作的礼物,请您收下吧。”从怀中取出一小盒,藏于其内的是对金制戒指。没有多余珍奇的宝饰,纯粹那份雕工,已是惊为天人。

    猛摇着头,深景万不敢收下这样的礼物。后头男女们已是大喊:“啊,那不是桂大人们。”“糟糕!”“抓起来了,绑回仙宫。”“什么跟什么!不要欺侮跛脚的。”“杉大人整天里就是诅咒大人您。都快要成为社会问题,我们不出面解决都不行了。为今之计,只有请您回仙宫,才是万全之策。”“滚!打死我都不回去!”

    “真是没教养的一群。”抱怨中,梅将小盒塞入深景的手中。转身前去约束众人。

    情绪还未平复,深景又见到奇怪的客人。体型比起一般半兽人还要瘦小,但那纤细的肌肉予人一种豹子的感觉。赤裸的上身只披着毛皮背心,笨拙地行了躬身礼。“您好,请问品红在吗?”

    同时半兽人的背后,走出一个黑暗妖精骑士。四菱的符号,他是直属于罗丝神殿的哨兵。

    “喜米库达,半兽人也会出席这样的场合吗?”

    “卓尔精灵,尽管表现你的无礼。代价会被立刻偿还。”

    “我以为你们的拳头,永远比舌头快上一步。”

    “在知道一年以前,由艾芳夫人所陈述的真相前,我是。”

    “现在呢?崇尚丑陋暴力的民族。”

    “追寻火焰的源头,比起跟卓尔讨论凌虐的优雅,还要有趣。”看半兽人仰望天空的表情,黑暗妖精嗤嗤笑着。他也不忘拿出一盒礼物,交到今天的主角面前。

    “这是?”

    “神殿的主祭,要我送来给女方的礼物。”在深景面前掀开盒盖,冒出的是两颗灵动吐信的蛇头。那是黑暗妖精女祭司们,最喜爱使用的武器:蛇鞭。

    “主祭还有一句话,要我转达。Mrannd‘ssinssHARLjiv‘elgg。”

    “那是什么意思?”

    “比较贴切地翻译成你们的语言,意思是:男人就是要抽。”

    也不管是否接受,黑暗妖精将蛇鞭递交到深景手上。便在半兽人喜米库达之后,走进教会里头。

    正为手上的“礼物”不知所措,又听到远处的大喊:“深景,深景,好久不见啦。”

    同为黑羊骑士团成员的东南人士──初九……不,应该说屈世生。他牵着一位大肚便便的女性,还有一票小娃娃前来。

    “来,叫阿姨。”

    “阿姨。”

    三四个童音齐声,深景只觉趣味。“初……屈先生,他们是?”

    “一般叫我初九就成了。这些都是我的孩子呀。”

    “手里抱着三个,手上牵着四个,肚子还挺着一个,这些全都是呀。”

    “没错。”抱着小娃娃,初九才要上前一步,看见了深景捧着的蛇鞭。“兴趣不太好喔。”

    “人家送的礼物。”慌忙合上盒盖。深景看着含蓄的少妇,问:“生这么多个,不辛苦吗?”

    “再辛苦都值得。家里长辈可乐着呢。年纪愈小,金锁愈重的呢。年前打仗,我心里巴着的就是怎样再生几个。靠着这股怨念,也才拖命拖过来了。听闻妳与品红大喜,眼巴巴带来,让妳沾沾福气呢。”

    “太旺了,我可受不了。”

    “哎呀,那边来的是谁?可不是叶嘛。”

    循着初九的笑脸,深景回头看到曾为战友的女人。手中抱着娃娃的她,和过去的表情截然不同。母亲的温柔取代了杀气,满足的眼神彷佛遗忘之前的冷漠。深景声音微微打颤:“叶,难道他是……”

    “树的儿子喔。”得意地展示酣睡中的婴儿。身为母亲的人轻声哄着:“趁现在好好的睡吧。等你长大了,要面对的是不用剑,需要更多头脑的世界。到那个时候,你想好好睡都没机会。趁现在好好的睡吧。”

    一向冷清的约克瑟教会,作梦也想象不到有这样热闹的一天。四面八方涌来的客人,已把整个教会团团包围。就连哈里逊神父,都楞着表情,看来来往往的人。每一个,深究其背景,都是响铛铛的人物。而原本打算闹事的悉梭尼三人帮,其实早就到了。只是他们躲在树下,怀疑眼前的情境,究竟是……

    “呼,呼。”振翅声令所有人沉默。由天而降的金龙身影,更让武器、匕首,悄悄地上手。那样的形象,在场的人大多不陌生。一年前,真正让军队头疼的龙族谋者。

    金龙似乎也知道,自己的到来并没得到多少善意。但牠还是笑脸以对。“您好,诸君。今日闻得原黑羊骑士团,红砖A与梅花A的结合,特来祝贺。”

    “您是?”

    “这位是深景小姐吧。”金龙前肢伸出,轻轻与深景握了一握。“在下是金子,席德卿。一年以前的战争,在下就十分钦佩黑羊的梅花A了。能以人类之力,如此愚弄龙族,可是连尊长的记忆中也不曾有。”

    “您,不生气?”

    “生气?哦,您是指与我同族之龙征战,这回子事嘛。破弃我等誓言,并以欺凌弱小为傲,只恨不能亲手除之。何来怨恨之词。为了重振四海龙兵的威名,所以要杀光大陆上的其它生物。这样的理由,连我等都感发嘘。反倒是你们,又一次赢得尊长们的敬重,这才难得。”卧下在教会前庭。金龙取下前肢的戒指,轻放在深景之前。“数千年的旁观,原以为各个种族之间,唯有不停的相互征伐。那摊混水,谁也没想淌。但你们的表现,让我等认为有与龙族平起平作的资格。也因为如此,白脸才会解除誓言的限制吧。”

    “很无奈的回答。非得失去这么多,才能赢得尊重嘛。”

    “连自我都无法认清的种族,也就不需要四海龙兵的敬重。彼此之间的血与泪,再累积下去的话,只会又面临晨星的伤害。”

    还想继续说话的金龙,被跳窗而出的品红吓到。

    一时间,所有人将注意力转移到盗贼身上。只见品红颤抖地,将望向教会内的眼睛,扫视着周围环境。愈看愈是讶异。“你们……你们怎么……啊,艾丽斯。”

    原女王的大名,在这样的场合被提出。所有人的视线,无不在找寻着那位高贵的人士。只是找不着。

    顺着品红的视线,才发现了“女王”。

    与奇奇两人都是背着大竹篓,艾丽斯穿着一身麻布粗衣,高兴地笑着。“品红,恭喜你呀。”

    “你们怎么像部三流小说中的描写,一个一个冒了出来。”

    红着脸,走到身旁的深景,朝盗贼脑袋狠狠一敲。“死小子,讲话好听点!”

    看着来到面前的原女王,艾丽斯从背上的竹篓中取出玉米穗。“很好吃的喔,我跟奇奇亲手栽种的。等到收成,我们就一人背上一篓,往这里走来。时间算起来可差不多。”

    “艾丽斯,真没想到您会亲自到来。我都不知道该用什么回报。”

    “假如说,我只要品红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尴尬的笑声。深景抽慉的表情,贴近艾丽斯。“不要开玩笑,不要开玩笑。不要开玩笑!”

    “呀,好可怕。好可怕。”

    众人包括金龙,尽皆哄声大笑。在热闹的气氛中,好事的人涌向深景与品红。“你们应该没有准备礼服吧。”“交给我们来吧。”“白纱、旗袍、和服到国王的新衣,一应俱全呀。”“再胡闹下去,你们两个永远也别想结婚了。”“梳妆、打扮、剃头、着裳,都交给我们包办吧。”“走啰走啰。”

    混沌神殿的魔剑士、白金城的俞秀夷、地城的使者,更多来自大陆各处的客人,参加今天约克瑟教会的婚礼。用亲来参与的花园城,伊瓦?白列明先生的话,就是“简直可以在这里,开一个小仙宫会议了。”

    新娘适度打扮后的美貌,惊艳四方宾客。特别是那静下心,罩在白纱之下的笑容,更具朦胧的美感。举手投足之间的行止,像足一个深宫之中的贵妇。很难想象她生活在,菲兰申小镇这样的乡下。前不久,还是驰骋在沙场上的骑士。

    在这样的热闹中,嘻笑与欢声不断。中途当然也还有不断加入的客人。甚至是深景与品红都不认识,纯粹慕名而来的客人。

    在来来往往的人中,有个匠人的身影,吸引住品红的目光。他找个机会,来到画匠的面前。“山水先生,好久不见了。”

    “好久不见了,品红。你这里很热闹嘛。”

    干笑三两声。这时品红才察觉,站在山水背后之人。声音打起颤来。“您是……您是……”

    “喔,对了。品红,跟你介绍一下。她是优秀,我们的好朋友。”

    “严格说起来,这次才是初次见面。您好,我是优秀。”

    支支吾吾地响应着,品红仍不解除怀疑与困惑的眼神。

    “好了,别放在心上吧。”山水重重拍了品红肩膀。“优秀以前是有苦衷的。现在的她,只想找到打鸟。跟我不过是顺路而已。”

    “打鸟?鹰眼大君嘛。”

    “应该算是啦。现在的打鸟,应该不是打鸟,只不过也叫打鸟而已。”

    “很难懂。”

    “哈哈,没有关系。这是我们的麻烦。还是你鸡婆到,愿意分担这个麻烦?”

    只见盗贼头猛摇,山水笑声更乐。

    夜晚,聚集在约克瑟教会的人们,主动举办起宴会。星空下的晚宴,分外醉人。到场的人,或多或少都有渊源,当然也多是参与过一年前战争的。当成话题的回忆,在酒精的催促下,不会缺乏。

    特地亲自前来的伊瓦?白列明,终于找到私下交谈的机会。他将新婚的盗贼拉到一旁。

    “品红先生,您认为现在的制度,可以维持多久呢?”

    “白列明先生……”

    “叫我伊瓦就可以了。这是私事。”

    “那也请您不要加敬语了。您问这个问题,有什么意思吗?”

    “只是想要知道你的想法。”

    “唔。”偏着头,想了好一会儿。品红才谨慎地说:“大概不超过二十年吧。”

    “你也这么认为呀。”

    “亚当大人曾说过,民主国想要建立起完整的体制,更多需要一般平民的制衡与选择。建立此一基础的,则是知识。现在绝大多数人,都还没有足够的知识。民主国的根基,也就建立在台面上的”人“。”

    “没错,没错。议会十三花,个个像喇叭。嘘,这句话你可不要在她们面前说,会出人命的。总之现在主导着仙宫会议的成员,那十三名女性所制衡的,是绝大多数人的野心。她们全死光了,可就没戏唱了。像欧立文?捷昆的野心,他什么时候称帝,都不让人意外。”

    “伊瓦先生,我倒觉得您太小看欧立文?捷昆了。”

    “怎么说?”

    “为了维持自己最大的权力与地位,他也会拼了命的维持现有制度。毕竟艾丽斯、打鸟都还活着。他再怎么努力,名望与先天的血统,都不会高过这些人。维持现有的民主,他才能获取最大的利益。”

    “说得好,说得好呀。说到既有的名望、血统,就不能不提像亚林肯家族,或是艾芳家族。他们两个家族的特色,就是有一个长生不死的人物支撑着、看守着。这样子搞,不论家族沿袭在长的时间,都能维持一个最低的水平下来,而不至于断灭。”

    “您到底想说什么?”

    “开门见山的说,我希望您能够担任白列明家族的看守者。”

    “我,我又没有长生不老的寿命。一个不小心,明天就挂掉了。”

    “你才新婚呢,说这些。而且也不需要你有长生的寿命,你所拥有的这一切,就有资格作我们家族的看守者。”带着品红的视线,观看在场的众人。“看看他们。就我知道,这些人大多是在战争中,与你一同隐藏在龙群之中。每一场战斗,你们都是最后一个离开战场的队伍。即使没有战斗,你们仍身处在敌军之中,继续属于你们的战争。能够带领这群男人,通过那场严酷的战争,你的成就绝非寻常。特别是你活过来了,而不是供我们凭吊的烈士。”

    有点不悦地拉高声调,品红驳斥说:“参与那场战斗的,都是数一数二的勇士。只不过活下来的人,比较幸运而已。”

    “比较幸运。呵呵,没错。”浅啜杯中的香槟,伊瓦不再言语。反而是盗贼,缩着脖子,害怕地说:“假如,我说假如啦。假如白列明家,愿意维持着民主的制度。我是知道属于全大陆的民主,总有崩溃的一天。但只要留下一株幼苗就好,总会有蓬勃发展的一天吧。假如白列明家愿意守护着,等待那一天。我也许可以试试看,您所说的那个。”

    “呵呵呵。”摇晃着杯中的香槟,伊瓦将其推到品红面前。“为我们活过战争的幸运,为你今天的婚礼,为未来保留的希望,在过去、现在、未来的三个女神面前,我们干杯。”

    “不过爱恶作剧的女神,只有一个。”

    第二章结局

    明亮的客厅内,电视墙正跑过演员列表。一个使用妖精腔调的优美女声,从藏在墙内的扩音器内传出:“本台年度历史大剧,七武士已全部播放完毕。非常感谢各位观众的收视。”

    坐在客厅沙发上的猫族少女,学生服的短裙藏不起上扬的长尾。她重重吐出一口气,兴奋地说:“终于看完了。饰演品红的约瑟斯?光优真是帅呀。爸,爸,给我零用钱。我要去买他的海报。”少女蹦蹦跳跳,跑到饭厅。

    在科技的辅佐下,妖精的手艺更加突出。迷人诱惑的香气,随着掀开的锅盖冒出。热腾腾的浓汤被装成一碗碗。将金黄色的长发束成辫子,母亲忙碌地安排着餐桌上的一切。但她还是抽空说:“乖女儿呀,不过是影剧偶像。妳应该关心一下自己的学业吧。”

    “我考试的成绩都很好的。”

    “成绩高低不算什么,我们在意的是其它。”

    少女一屁股坐到了看着电子屏幕报的父亲身边。草绿色的皮肤,悬殊的体型,身为半兽人的一员,他穿着笔挺的西装。少女撒娇似紧依强壮的父亲,纤细的手指戳着粗糙的脸皮调侃着:“成绩以外的事情嘛。这一次的自由研究课题,我正想请两位帮忙呢。”

    严肃的半兽人将视线移到女儿身上。猫族少女柔顺地说:“一个半兽人男性,与一个黄金妖精女性缔结连理,收养了失怙的猫族少女。少女实在很怀疑,那两人的想法。特?别?是?床?事。啊,妈妈,妈妈,莫非妳喜欢很粗的,还是很壮的,还是很猛的?”

    听着女儿露骨的问题,黄金妖精白皙的皮肤透着苹果红。那含苞羞涩姿态,连异族的少女都为之着迷。不过一张深绿的脸皮涨成红色,那模样可笑坏了淘气的女孩。

    听着啪哩啪哩响。轻薄的电子屏幕,握把在半兽人天生的怪力下,出现一条条裂缝。看着势头不对,少女干笑两三声就跑:“我要上课去了。再见。”

    自动门向外展开,少女居住的大楼高耸入天。放眼望,到处都是相类似的大厦林立。往下看,竟是深不见底,楼高实在难测。

    没有走廊也没有所谓的楼梯、电梯。少女只是往空中一跳,安安稳稳地进入连通管通道。飞船与交通车,只存在于大厦之上的空间。楼与楼之间,所有行人都是倚靠着连通管到达目的地。相同的前进速度,自动调节的容纳能量。人们只要设定好后,就一定能在相同的时间到达目的地。等待到达的时刻,大多是与邻近的人聊天。

    在这标准的上课时间里,穿着相同校服的学生们,一群一群站在连通管中。里头有一把大胡子的矮人,有白净净的侏儒,有小小年纪,个头就快两人高的牛头人少女。当然也会有美形的妖精们,还有多到懒得形容的人类。他们也开心地聊着,用任何话题,不带任何目的。

    阳光从大楼间的缝隙射来,将无数辛勤的影子投照在大厦墙上。来自东面的温喣晨曦,昭示着这一天的开始是多么美好。

    身在其中的猫族少女,心中洋溢着诗词般的感叹外,她不忘将视线盯在那难得一见的白船上。没有任何国籍标示,只有素白的流线舰体。不过宇宙间的人们,都认识这艘特殊船体的高速舰主人,正是天与地的假王。

    “听说他又来找奥方先生呢。”“真羡慕呀,什么时候能够与他们比肩呢?”“听说听说这一回的宙科研研讨会,就是在贤者之塔上举行。有对外公开,你们要去观摩吗?”“真的嘛,真的嘛。要怎么取到资格?”“听说是开放学校团体优先登记入场。我们一起去拜托老师吧。”“哦~哦。”学生们齐声吆喝。骤然一声巨响,远处如鹤立鸡群的贤者之塔,冒出强烈的火花与蕈状云。看得众人无言。

    “又……”“几乎可以想象假王大发雷霆的模样。”“宙科研的人,真的要在那样的地方,举行研讨会吗?”“听说能够加入宙科研的,大多是脑袋没锁紧的,要不然就是少几颗螺丝的那种。”“真是难为他们了。”“看哪,看哪,是白鲸呢!”“子爵也来啦。真是热闹呀。”“因为我们是受眷顾的星球呀。”

    平民们,自有他们朴实的生活,得要脚踏实地的去施行。大陆上,有着另外一群人,为了全种族之间的事情烦恼着。经济、民生、内政等等,一切的讨论,都在一座固定位置的浮岛上──第四仙宫。

    圆顶会议厅中,所有成员围绕着圆形的席位而坐。龙族的代表,则占了一片的阶梯席位,辟出特别的席次来。

    正中间的备询席,坐的是艾芳家族的代表。现任的女主人,端庄的坐在一边。遗传的红发永远如火焰般耀眼,俏丽的脸蛋,让她有仙宫之花的美称。不过现在,大多数人是将注意力,集中在她身边的男人身上。俞秀夷,守护着艾芳家族的吸血鬼。

    他很少直接出现在正面的舞台,多数时候都是担任辅佐的角色,支持着艾芳家族每一代主人。今天会站到备询席上的位置,实在是因为议题跟他有很大的关系。

    显示在中央的最大屏幕,和所有成员面前的小屏幕是一样的画面。那是大陆全图,位在西北角落的异色区块,代表国家中的叛乱势力。

    “俞秀夷先生,从几日前的报告后。能不能请您说明,相关的解决提案。有关这一回夜族叛乱的事件。”

    “诸位,关于解决提案,已经在进行中了。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非民主的擅自动作,引起所有人窃窃私语。

    “俞秀夷先生,难道您动用了五军团的紧急动员权,镇压叛乱的夜族吗?这是违反行动规章的。”

    “不,下官没有动用军队。事实上,只有一个人主动接触叛乱者。他也承诺,会让事情有个安稳的结果。”

    夸张的发言,让众人不禁发笑。全大陆有谁不认识俞秀夷,比寻常偶像明星更受到支持与爱护的吸血鬼,有着难以想象的粉丝俱乐部。甚至在每个朝代中,权力的核心多少都会出现他的影子。这样的人,再数日前被责令前往劝阻叛乱的夜族,仍无功而返。仙宫会议的成员,不过是希望他提出可行的攻克方案而已。

    哔哔声提醒所有人,机械式的电子音响在会议厅内。“有来自西北战斗地区的实时卫星影像,仙宫代表们是否要观看?”

    担任今日主席的黑暗妖精,藏起不悦的声音说:“直接播放吧。”

    “是的。”

    屏幕上的画面换成俯瞰的实景。夜族在防晒装备下,聚集起两万的强大军势。这是第四民主建立后,难得见到的大部队。在密密麻麻的黑块对面,是一个芝麻绿豆大的小点。

    两方很快的接近。下一刻,便是夜族军队的溃散。意外的表情挂在仙宫所有成员的脸上,除了站在正中央,沉默不语的俞秀夷。担任主席的黑暗妖精,很快地站起身命令:“将我方的实景放大。”

    一格一格比例放大,所有人都看清楚了,卫星画面中的那人。

    “亚林肯家族的安德鲁。”艾芳家的女主人,颤声说着。同样倚靠长寿的吸血鬼,守护着家族。艾芳家的人对那个咭咭发笑的吸血鬼,可一点都不陌生。仙宫会议的其它人也是。

    顾自整理着面前文件,秀夷很无奈地说:“前天他来找我,只跟我说”小鬼,我好无聊。事情就交给我处理。“我只差没吓出屎尿来。跟那位比起来,直如皓月对比萤火。看着那轮明月,只让我无地自容。”

    卫星影像中,安德鲁抬起头。在太阳下,他并没有特别的防护措施。只穿着一席黑色的神父服装,带着一顶圆呢帽。位列天主教约瑟厅的枢机卿,他还是咭咭嘻笑的表情。突然画面一闪,只剩下灰白颗粒的噪声。

    “怎么一回事?”

    “报告,中继卫星讯号消失。疑似被摧毁了。”

    “那个吸血鬼……”

    夜晚,第四仙宫窗外的景色特别美。四轮圆月交替,星芒密布。在这样的月景下,属于夜族的血液正悄悄沸腾着。

    在各个代表专属的休息室中,俞秀夷坐在前厅。沐浴在投入落地窗的月光中。艾芳家的女主人递来一杯马丁尼。

    突然入鼻的焦味,让人警觉性地抓过俞秀夷紧握的右手。扳开的拳头中,是一个银制的十字架,正烧灼侵蚀着吸血鬼的血肉。

    “你做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伤害着自己?”

    “请不要为我担心。看,已经没有伤口了。”失去十字架的右手虚抓几下,摊在艾芳家女主人之前的手掌完好如初。怜爱地将吸血鬼拥入怀中,温柔地安抚着古老的情绪。“不要害怕孤独,有我在你的身边。”

    双手一松,怀中的人已消失。俞秀夷出现在典雅的木桌旁边,冷淡地说着:“妳知道真正的吸血鬼,并不会受到十字架或银器的伤害吗。那样的痛楚,才是我留下的唯一理由。艾芳家族的女主人呀,人们已经遗忘那个时代的血泪与欢笑。但亲身经历过的我,无法抹消掉过去给我的刻痕。”

    高举的右手拼命向前伸展,彷佛要把月亮抓入自己的手中。感叹自己无力的吸血鬼,用尽全力才从干涸的喉咙中,挤出一点声音:“我的主人呀,三千年的等待,还是不够吗?”

    七武士全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