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四章

    路弯弯曲曲又笔直延伸,荒滩戈壁长满秃兀的山丘,一个连一个,连到黄平的家。

    回家的日子,让黄平没了清闲,太阳依然刺痛的皮肤,汗水依然流遍全身。每天干完活,黄平就用无限企盼的目光守望,学校。他多么怀念学校清闲的生活,他想起自己上学的日子会有尽头,可这恼人的太阳何时才能从眼皮上划过。一边苦,一边甜,人生就是两半,分也分不开。这儿毕竟是生他养他的地方,如果在这个地方能获得丰收,那么感情将永远系在希望之中。黄平这么想着,许多人也这么想,日子总会有尽头。

    一个多月后,就跟黄平想象地差不多,他又回来了,花儿正赶着开放,草儿正吐着绿芳。杨柳依依,松树也倍洒雄姿。

    一个多月,对213宿舍的七个人来说,变化不是太大,不管暑假经过多么风雨苦甜,这会聚到一起又是欢天喜地。

    七个人本来商量一起吃个饭,可到时间王新国却说有事,一溜风跑了。邢忠说:“想郑文君想得发疯了。”马建秋也鄙视地说:“没谈过恋爱。”

    王新国不在就不在,六个人高高兴兴地出了校门,进了餐馆,点名就要大盘鸡。鸡还没端上来,六个人已经热火朝天地聊起来。

    大胖还是不热心说话,当你问他一个假期都干了些什么时,他就说,看了多少书,看了多少电视,别的连一件新鲜的也说不出来。他的热情永远跟体重成反比,还带着迂腐。

    孙明福挣了钱还埋怨,问他时,说的像喜中怨,又像悲中乐。“我找了两个家教,家庭条件好的那个,笨得像头猪。家庭条件不好的那个,你稍微讲一下,他就懂了。我就说笨的那个除非有百分之五十的灵感,不然有再多的汗水用在他身上,都成臭水了。那娃子是全班最后一名,他爸还委婉地说让我辅导着能考上前十名就行了。当时我真想说,你儿子要是能考到全班前十名,我拉头驴来也能让它倒背单词。”

    黄平瞪了一眼孙明福说:“人家的儿子要是聪明的能拿诺贝尔奖,还用得着你教,让你教的肯定是有缺陷的。你以为是导师指导研究生,一天三两句话就打发了,钱,不是好挣的。”

    “对,笨,笨也有个笨法,那个直接不听。我让他记单词看着音标,而他呢,盯着一个单词背上二三十遍。我考时,他还说没背下。那天我让他在客厅里面做题,过了一会他就打开电视机,看起了足球,我让他关了。他说到卧室里找东西,半天了不出来,我就推门一看,原来卧室里面也有一台电视。后来他又叫着往别的卧室里跑,我才发现,他们家一个卧室一台电视。”

    孙明福说完,马建秋不相信,说:“你别诓我了,几个电视你都看不住。我看你助纣为虐,和人家一起看足球,把正事忘了,这会找借口吧。”

    “谁看足球,足球长什么样我都不知道。”

    黄平说:“就和你的头长得一模一样。”

    张吉成寻思了半天,这会才说:“我明白了,不是学生不行,而是老师不行。像这样的老师,教出的一定是伤仲永。”

    “孙明福,女朋友怎么样了?”邢忠问。

    孙明福笑地不好意思,没说出话。

    “是不是考到北京了,你怎么笑地不张嘴。”张吉成说。

    孙明福听了,忍不住笑出声来说:“要是能考上河西学院也就好了。”孙明福说完,打消了心头的顾虑,说:“你们猜考了多少?”

    邢忠说:“最多四百分。”

    孙明福难以置信地说:“三百三。”

    其他人听了都惊骇的笑起来,马建秋说:“唉呀,去年三百二,今年三百三,增长十分,真是不容易。”

    大胖没有其他人那么敏感,他沉稳的说:“那她怎么办,是上学还是继续补习?”

    孙明福叹了口气说:“什么怎么办?现在我都没信心了。原来我想她最差也考个河西学院,这样也不用我再饱受相思之苦。她这么不争气,我看我是没指望了。”

    “怎么?再找个吗?”邢忠问。

    “这学里还有几个老乡在等我,我看我今年凑和着追一个算了”孙明福说。

    “你不会让她掏钱上学?”马建秋提议说。

    邢忠也十分自信地对孙明福说:“我补习了两年,我就最清楚了。像吴丽花这种情况,再补习两年,进步也不会太大。与其补,还不如上个自费学校。”

    “我也这个意思,可她说,她爸爸不给她钱,不让她上自费大学,除非考上,考不上就别想上。她说完,我就说,你那个屎爸爸挣下那么多钱,不让丫头上学干什么?是不是把钱往棺材里面带吗?她听了就说我骂了她爸爸,把电话挂了。”

    黄平拍拍孙明福的肩膀说:“我看你们是没希望了。”

    “吴丽花考上你也没希望;考不上,有点希望。考上河西学院,你们最有希望。”邢忠刚说完,大盘鸡上来了,孙明福一边拿筷子,一边说:“我就等,万一没人跟了,我就打光棍去。”

    六个也不理会那么多,拿起筷子就吃成一团。

    饭吃完,月亮就薄薄地贴在天腰,校园内却黑压压地轰嚷成一片。明天,明天就在天明,天亮的时候,月亮就偷偷地换成太阳。事情就像放鞭炮一样,劈雳啪啦,放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