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太阳灿烂如花,六月的景色美丽如画,六月的一切都在使劲炫耀,六月人们丢失了心。
五月的学子都匆匆忙忙地回家,把五一长假这个黄金旅游的时间已错过。于是等待,五月的热情又积聚到六月,六月,学子们争相外出。
虽然还在上课,可学校不时散发一些流传,今天有去黑河山庄划船的。明天有去大野口散风的。后天还有去马蹄寺、大佛寺观光的……听到这么从传闻,黄平那颗不安定的心在想:我们会去哪呢?
外出的最佳时间在周末。地方和时间没有确定下来时,213宿舍就已经商讨了一次。黄平对这个地方不是很熟悉,就听说马蹄寺很出名,可是因为门票贵,一般的人只字不提。其它的地方,别人说时,黄平只从诱人的名字中去猜想它的魅力。邢忠说:“我们就去海潮坝,那个地方有山有水。”大胖听了说:“是不是要爬山,那种地方用八抬大轿抬我也不去。”“我们为什么不去马蹄寺呢?”马建秋说。邢忠说:“马蹄寺路远,门票也贵。再一个,像我们这种人去,也不会欣赏。”王新国等不住了,利索地说:“我不去大野口吗?那里还有瀑布。”临完,孙明福乐着嘴说:“去哪都行,不过消费不要太高。”其他人望张吉成时,他一裂嘴笑着说:“你们都别做梦了,你以为你还是班长,付志东没发话,我们哪也去不了。”
星期五下午刚下课,班里就针对这件事进行讨论。首先是付志东走上讲台,压住下面的声音说:“我建议大家去大野口,那里有树,有水,我们还可以露宿。有看的,也有玩的,如果大家没有异议,我们就这样定下来,大家回去赶紧准备。”
付志东始料未及地是,他刚说完,下面的反对声就一浪接着一浪。声音最大的是邢忠,他使劲喊道:“大野口有鼠疫,去了会传染。”
付志东冒着枪林弹雨说:“去了会打防疫针,没事的。”
“我们要去海潮坝。”王新国喊道。
于是213宿舍的其他人也跟着喊,去海潮坝,下面的声音还在沸腾。
“我没钱,不去行吗?”
“管吃,管住吗?”
“老鼠吃人吗?”
“可以游泳吗?”
“去黑河山庄怎么样?那个地方还可以划船。”
“山丹不是有座嫣支山吗?”
“就去海潮坝。”213宿舍的声音再一次,冲杀上来。
“去海潮坝。”其他人的声音渐渐被掩埋。
付志东对失控的局势无法对应,皱皱眉头,挤了一下眼,示意刘芳出面维持一下。
“大家先静一静。”刘芳一边说,一边打手势,声音立刻减了一半。
“大家先安静一会。”声音快要绝寂。
刘芳定住神说:“大家外出旅游心切可以理解,但我们只能去一个地方。其它地方我们下一次再去。我现在问大家,到底去大野口还是去海潮坝?”
“海潮坝。”
“海潮坝。”
“海潮坝。”
“大野口。”
“海潮坝。”……
“大野口”的声响快要消逝,刘芳跟付志东又商量了一会,付志东再次出面说:“那好,我们就去海潮坝吧。时间,明天早晨七点,在理科楼门前集合。”
教室内刚要发作,刘芳赶紧说:“如果谁有照相机,明天可以带上,希望大家玩得愉快。”
人流刚从门口涌出,就听见贺天强从后面大喊一声:“付志东,管吃管喝吗?”
付志东没回答。
晚上,黄平他们忙了好长时间,又是买吃的喝的,又是收拾行装。王新国出去,回来时包塞得满满的。其他人不问,也知道还有另一个人的。马建秋一点也不忙,别人已弄好时,他才慢悠悠地装上单放机。黄平好奇地问:“你还打算在山顶开演唱会吗?”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你怎么不收拾行装,你不吃不喝吗?”黄平问。
“有人已经替我准备好了。”马建秋说。
“有人?”
“我女朋友。”
“你连她也要带上去?”黄平惊愕。
“怎么,不行吗?”说完,马建秋听着音乐左右摇晃。
第二天,天刚亮,王新国的叮叮咣咣,又把其他人勾魂摄魄地弄起来。等其他人下床时,王新国早跑的没影了。外面,郑文君正等着和他一起吃早点。
213宿舍的六个人出了门,马建秋也跑了。学校食堂饭还没开,黄平他们五个人就在外面食堂吃了。马建秋再次出现时,身旁多了一位妖娆动人的女子。
车门一开,四十多个人一涌而入,坐定之后,黄平才发现,沈艾霞和李金菊就坐在他后面。沈艾霞看见黄平,莞然一笑,说:“黄平,王敏可没有来。”
黄平瞅了一会,发现确实没有王敏。他也不说话,看着沈艾霞给他答案:“她今天要参加党员培训不能来了。”
黄平看出沈艾霞故意捉弄他,就笑着说:“不来还好,至少座位宽松一点。”
谢明飞坐在黄平左面靠窗,和实黄平坐在一排。谢明飞从一上车,就好奇地把头伸在车窗外边,黄平捣了他一把问:“干什么呢?”
“我看见一个人从下水道里面爬出来。”
黄平看不见,就又问:“怎么从下水道里面爬出来?”
“下水道堵住了,可能在掏臭屎。”
黄平做了一个难受的动作说:“真看不出,你还对那东西感兴趣。”
黄平一转身,不小心被谢明飞包里的一个直物碰了一下,于是他又问谢明飞:“这是什么?”
谢明飞看着神秘地对黄平说:“笛子。”
黄平心领神会不再作声。
车刚开动,沈艾霞又把黄平叫过来说:“黄平,今天你、我、李金菊是一队,我们一定要互相携助,爬上最高峰。”
这话让谢明飞听见了,他转过身,兴奋地说:“还有我呢。黄平帮沈艾霞,我帮李金菊,这样资源才不会浪费。”
“你说行吗?”沈艾霞问李金菊。
李金菊收住沉思,欢悦地说:“不行,谢明飞上不动时,还得让我背他。”
李金菊说出这样的话,黄平和沈艾霞都笑了。谢明飞也露出顽童般的笑说:“那你不用怕,我上不动时,我就连滚带爬。我今天还带了绳子,如果你上不去,我就先上去,然后把绳子拴在你脖子上,把你拉上了。”
李金菊噘着嘴,打谢明飞说:“我让你欺负人,我让你再欺负人。”
车驶出城外之后,刘芳想还有一个多小时才能到,便站出来说:“还有一个小时才能到,我们喝首歌好不好?”
“好。”声音几乎是异口同声。
刘芳于是起了一首周华健的《朋友》。每个人都很专注地唱起来,“这些年,一个人,风也过,雨也走……”一片片歌声,打破外面的孤寂,给路两旁的新绿,带去一份份慰藉。
第一首歌的余音,还在车内环绕,男生便在马建秋的带领下,唱起《单身情歌》:为了爱孤军奋斗,早就吃够了爱情的苦……歌声似乎是对女生无情的怨叹,又像在凄楚地向女生哭诉内心的苦衷。男生刚止,女生也不甘示弱,在张莉,刘芳的带领下,带出《吻和泪》:整个我的我,整个我的心,交给你的时候……轻轻挑起我的黑发,让你看看我的眼……吻和泪,爱情的滋味……歌把男生陶醉了。女生们的深情,打开男生彻亮的眼神。黄平闭着眼睛仔细听着,他看到了黑发,看到清秀白晰的脸,还有欢喜的泪。等歌唱完,黄平睁开眼,于是他笑自己,连刚才幻想中女孩的模样还没记清。
男生和女生的对歌,一曲又一曲。车里的三四十人兴致正酣时,不知谁唱了一声:“沈艾霞,来一个。”黄平仔细听时,发觉是孙明福。于是许多人都跟着孙明福喊:“来一个,来一个,一二三四五,我们好辛苦,一二三四五六七,我们等地好着急。”
沈艾霞难以逃脱众人的目光,也不能从喊叫中钻出。于是她如一朵含苞的牵牛花,轻轻站起,然后慢慢绽放,露出清新的笑容,抬起来,看着眼前的忠男信女。紧接着她就变的灿烂夺目,恬静详和,脸上的悦色像是凝住了又像是在蠕动。当《久别的人》从她轻盈的喉咙中飘出时,她的眼睛深情地向外望着:“久别的人谁不盼重逢,重逢就怕日匆匆……”歌声凄楚绵绵,从每个人的脸上轻轻拂过,每个人的心都被她的歌载起来,拉到另一个让人忧思的世界中。黄平一边听着,一边思索:沈艾霞虽然唱歌的次数不是太多,可给人的感觉却与众不同。第一次很久、很久,是在大一军训的时候,那时候,歌就如同一潭清凉春水;又很久,是在元旦时候,歌如同一杯浓浓的温馨;而今天,这歌声依然嘹亮,动人。歌就如同一盅令人牵肠挂肚的醇酒,庄严而肃穆的歌声中涌动着百媚千愁。谢明飞听到高兴时,就竖起大拇指,冲沈艾霞笑。而李金菊火一样激动的眼睛,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一尊雕像,那专注,投入的神情就像在欣赏自由女神歌唱一般。这会没有人鼓掌,即使再怎么动听迷人,大家都不愿用赞美的声音来打断弥漫着的美好感觉。“久别的人……久别的人……”久别的人会是谁呢?黄平暗自发笑,猜着沈艾霞的心思,也许她高中时有一位男朋友,可能高考之后,他们不得不分道扬镳,那个男的就抛弃她,远走他乡。而她就来到这里。黄平转念一想,这可能是唱着无心,听着有意,随便唱首歌,有那么多学问吗?可是她一看沈艾霞如凄如诉的眼,就觉得不一般。歌止之时,掌声、赞美声,蜂涌而至,沈艾霞激动万分。当她再次回到她原来的座位时,深情的目光,一扫而过,黄平感觉被她的目光划了一下。
沈艾霞刚唱完,黄平被不安分的谢明飞折腾地坐不舒服,谢明飞一会跟李金菊戏闹,一会又逗前的赵春梅。黄平想治一下他,就灵机一去,大喊一声“:谢明飞来一个”。谢明飞听见,忙收敛自己,像吓坏的猴子一般。他打了黄平一拳,可惜,局势已定,其他人都响应号召。谢明飞像害羞的儿童一样被揪出来,站在众目睽睽之中。今天的谢明飞穿着一件土黄色衬衣,上面又套一件土黄色休闲衣,腿上穿一条蓝裤子,脚上裹着一双黑胶鞋,再配上油光可鉴的整齐的小分头,看起来特别整净,利索。其他人笑他时,他也跟着笑。笑着笑着,他不笑了,其他人也立刻止住笑,“我就唱一首《为什么你背着我爱别人》”他刚说完,车内立刻发出惊呼声。他们从来没想过,谢明飞会唱这样的歌。相反他只能唱一些《上学歌》、《快乐的节日》等一些歌曲。谢明飞也不管那么多,接着说:“我把这首歌送给我们班的女同学。”
笑声又起,女生那边传来不情愿的声音。刘芳喊叫说:“我们吃不消,还是给饥饿的男生吧。”张莉也说:“我们从不这样认为。”陈晓丹涨红了脸说:“我们有必要这么说吗?”
这时掌声已逝了大半,于是谢明飞大声疾呼:“男同胞们不支持我吗?来点掌声。”于是掌声如狂跌的落叶,纷然而至。歌就在这样的前奏中开始了:想着你的脸,空虚的脸,麻木材走在崩溃边缘,我需要可以流泪的花园,灌溉这朵枯萎的诺言,最心爱的情人,却伤害我最深,为什么你背着我爱别人,女人天真的眼神,藏着冷酷的针,人生看不清却奢望永远。哦,软弱的灵魂,已陷入太深……歌依然流畅欢快,动听。只不过和歌中原先包含的那种情韵有点不相附。其他人一边听着,心里默默地合着,于是,人们的心中也有了无奈,欢悦,真情。
往后,歌声一阵接着一阵,越来越精彩。有邢忠的《我的老班长》粗犷豪情满怀。孙明福的《爱一个人好难》、刘芳的《潮湿的心》、李金菊的《祈祷》。要问歌声是什么时候停止的,只能说到了全车人有气无力,身心疲惫的时候。车内再次安静时,只剩下汽车高亢的鸣叫声,这鸣叫声似乎给满汽车人宣布,青春的乐园就要到了。
车只在半路上停了一回,付志东和贺天强下去买了许多啤酒。对这一举措,陶学荣十分不满,他认为:“我们班的同学大都不善喝酒,付志东他们是酒鬼,就一厢情愿地认为别人也是酒鬼,一点也不照顾其他人的情韵。这样做直接是拿班费没事找事。”不过大多数人的想法和陶学荣的不一样。
车已到了山的边缘,鲜活的绿色植物大片地出现在路两边。于是,车驶出原有的公路,一头钻进一条崎岖的小石路上。流水潺潺的声音索绕在车的四周,车慢慢爬进鲜绿的大山中。突然邢忠大喊一声:“到了。”于是黄平恍惚的眼被揉开了。王新国和郑文君从头靠肩的美梦中惊醒,两人相视一笑,不约而同,向大青山看去。马建秋推醒像懒猫一样靠在他身上的女朋友,指给外面让她看。所有的人都醒了,惊喜的看着眼前这个明媚的世界。
谢明飞指着外面的一块巨石让黄平看,那块巨石的确是块顽石。张莉大呼小叫:“你们快看,好多的树,好多,松树。”紧接着听见贺天强说:“傻瓜,没见过红太阳,我们公园里也有松树。”
孙明福诡密地笑了笑说:“一看就是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
张莉争辨道:“你们见过这么多松树吗?”没有理睬她,大家都忙着感受外面青春的气息。
车从小石路上,驶到大石路上,最后在一个大水坝前面停下来。车正好夹在两座大山中间最狭窄的地方。
这个地方是如此奇特,中间的山谷把大山一劈为二,南面的一座青翠连绵,而北面的大山却连一滴绿色也找不见,全是光溜溜的石头。从下面看南面的大青山,只能发现树一片片高耸着,而北面的大荒山则显的苍凉悲壮,一条条很清晰的山脊向远处蜿蜒,攀伸。两座风格迥异大山被一条高大的水坝连接着,这条巨大的水坝用方砖和混凝土砌成。远远看去,巍峨,坚不可摧。坝正面的斜坡上写着“海潮坝”三个大字。人们的视线就被中间这个巨大的怪物给遮住了。大坝的前面到底有多少水,谁也不知道。但见从坝底的一个水门里面射出一条迅猛的水蛇,发出隐隐震动的声音。
黄平一下车,就感觉空气很湿润,湿润得很亲切。黄平很快被眼前的巨大诱惑吸引了,迷醉而不知所措。他酣畅地大口呼吸着清新空气,眼睛里面流露着无限热爱的感情。他用耳仔细地聆听着,山谷里发出寂静的声音。此时此刻,每个人的心情都同黄平一样,他们忘记自己,快要深陷其中了。
谢明飞下了车,机警地扫射着四周。他扑嗵着眼睛,惊奇地看看南边,再好奇地瞅瞅北边。然后他灵机一动,对黄平说:“你看南边的山像什么?”
“不知道。”黄平回答。
“北边呢?”
“不知道。”
然后,谢明飞欢快地说:“南边的像草,北边的像骆驼,合起来叫骆驼吃草。”黄平听了,又仔细地看了几眼,然后暗自发笑,觉得谢明飞很有意思,便把刚才的话又转述给沈艾霞和李金菊。
在这里要说明的是,黄平他们的班主任李老师今天有事没有来,这在每个人的心中都是一种缺憾。
一会儿之后,三四十人便向大坝走去。从那儿他们将开始拜访大青山。男生虽然走地快一点,但还是没有忘记帮女生背点东西。谢明飞背着李金菊的包,一会儿就跳跃到队伍最前面。他激动的眼神是多么渴望能够看见大坝后面的真面目。邢忠很主动的走到赵春梅跟前,替赵春梅背包。赵春梅也没有推托,两人就这么攀谈着一路走去。马建秋和他女友忙的有点手忙脚乱,不是马建秋的单放耳线掉了,就是包有点混乱,背着总有点不舒服。黄平看着其他人都一对对走了,就猜想,要是王敏在,帮她背包的肯定是他,其他人绝不会抢。但是站在他眼前的是沈艾霞,他琢磨着:沈艾霞为什么不把她男朋友叫上呢?而自己又答应为她效劳,这不是一时激动中了她的圈套吗?如果让孙明福他们看见,又会说他自己是电灯泡。他从不愿意这么想,他要拥有自己的一份真情实感。黄平一下子变得很消极,以致于其他人都开始走动了,他还没催促沈艾霞。因为沈艾霞正在看山,寻梦。沈艾霞身边的小鹿,李金菊也早已嘶混到人流中。眼看他俩快落在后面了,黄平一急,拍了沈艾霞一巴掌说:“你还想不想上去了?”说完他便伸手去捉沈艾霞的包。
“干什么?”沈艾霞觉得被人从梦里拉出来。一股懊丧滋上心头。当他看清黄平后,又语气绵绵地说:“你要帮我提包吗?我自己能拿动,你自己的也不少嘛。”说完她提着包就想走。
黄平觉得被沈艾霞戏弄一般,一气恼上前一把夺过沈艾霞手中的包说:“你逞什么能?我既然答应帮你提包,我就要提,我又不是提不动。”
沈艾霞无奈地笑笑,和黄平一起追前而面的人群。其实,这个时候,他俩的举动被前面的一双狡猾的眼睛看到,孙明福一边走前,一边向后欣赏这一幕,他羡慕沈艾霞的气质和身材。他仔细观察着,看他有没有什么机会能为沈艾霞效劳。当黄平帮沈艾霞提上包后,他便不服气地瞪着黄平。一边又对身旁的大胖说着一些诅咒黄平的坏话。他的这些举动,很快被敏感的黄平看见,黄平冲孙明福淡淡一笑,告诫他这一切都是多余的。
水坝足有五六十米高,高地有一种高不可攀的感觉。但是人们还是猜想,前面的水一定满满的。上水坝有两条路:一条是水坝南面,靠近太青山的一侧,有一条迂回不平的小路,可是人可以轻松上去,只是太费时间。在迂回的山路中间,建造着一座六角小亭,可能是供给游人歇脚乘凉用的。另一条路是,水坝正中的一条笔直台阶,可以一直走到坝顶,只是水坝太高了,坡度又大,还没上就有一种头晕目眩的感觉。当然,大多数人选择了迂回小路,不过,也有少数人选择这条走捷径的台阶。谢明飞是第一个上台阶的人,他不向下看,只是用足劲,使劲向上跨,后面跟着陶学荣,他也学着谢明飞的样子跨越。他俩的行为被视为冒险行为,因为一旦失足就很有可能从台阶上滚下来,摔在石头上。大胖走到这,犹豫了一会,他注视着谢明飞和陶学荣飞速向上移动的身影,然后又望着那条迂回繁杂的路,他不知如何是好。只听张吉成向大胖喝斥了一声,大胖才如梦初醒,赶紧向南边的小路走去。黄平本来也想尝试,但是领着沈艾霞就意味着冒险行为,这个念头很快被取消了。后来,沈艾霞又叫着从台阶上,她说这没什么好怕的。黄平想她一定是太年轻,爱冲动,赶紧制止了她的这种行为,向安全道走去。
其他人才到半坡腰,谢明飞和陶学荣已登上坝顶。坝顶足有四米宽,上面修了一条联通南北的水泥路,坝的前后沿上都安了防护栏。黄平也不知前面有多好,只听见谢明飞站在坝顶上欢呼着向他们这边招手,并大声喊道:“快来看,好清澈的水,好美的水!”他的话一出,其他人都攒足了劲,向上爬。
谁让这条小路这么曲折,一部分人上到小亭那儿就累地直喘粗气。只好坐下来休息。黄平问沈艾霞能上动吗?沈艾霞坚定地说:能。黄平也不愿停留,于是两人手拉着手,向希望奔去。后来黄平回忆时,笑自己不简单,他竟会拉上沈艾霞的手。他一点也没有强求,似乎很自然,沈艾霞伸出手向她求救时,他没有多想就抓住了。
上来了,黄平和沈艾霞蹦到大坝上面。,眼前的博大精深让两人忘却疲劳,忘我地冲上前,抓住护栏,恨不得一下子钻进水里。那三角洲一样的水带,被青翠围住。碧绿的水温润如碧,裴翠般透出令人秀色可餐的秀气,浑然一体。要是再蓝一点,就是天空缺失的一角。人,不断地涌上来。跳跃,如百灵般自由歌唱生活的美妙。水,生命之源,这水,似乎就是大青山的心脏,这大青山里面所有的血液里流淌到这儿,生命,便又从这开始,生生不息。
人们围在水坝上面,飞舞拍照,尽情感觉着生命旺盛的气息。待了很久之后,人群开始恋恋不舍地向大青山的脚边走去。山脚下有许多如蛛丝一样盘绕的小路,三四十人散上去,就像挣扎在蛛丝上的猎物,等待大青山享用。
黄平、沈艾霞、谢明飞、李金菊四个人选择了一条山坡北边,树多且捷径的小路。铺满草毯的土山,脚一踩上去,就有一种酥软的感觉,柔嫩的小芽被踩倒,拍拍土,顽皮地又站起来。四个人上了一阵,优劣立刻显现出来,谢明飞如同一只忘却疲劳的牛犊,虽然泪已浸透衣背,可他还是使劲地拉着李金菊往上爬。李金菊被拉地摇头晃脑,有好几次都爬倒在地。黄平刚开始还感觉挺轻松,可随着山势的增高,他渐渐有了一种缺氧而两腿加重的感觉。只有抓住一棵棵跟他一样大的救命松树,一步步往上爬。爬了了会,黄平转过头看后面的沈艾霞,早累地香销玉损,像一块烧着的棉花,粗一口气,细一口气地呼嗤燃烧着。沈艾霞并没有借助树而是弯着腰,用手爬着上。黄平笑了笑,伸出手,把沈艾霞拉到一棵松树旁,让她靠在上面歇一会。两上闭上眼喘了几口气,睁开眼看谢明飞他俩时,两人早没影了。于是两人也不敢再停留,举步维艰一步步挣扎,抓住这棵松树的衣角,再拽住另一棵松树的胳膊,拼命向青草更深处觅去。一个小山丘,又一个小山丘被他们孤苦伶仃地抛弃在身后。而每到一处山上他们都需要停留一会,而每次,谢明飞一走,他俩就又得像影子一样跟上。山越来越高,树越来越密,视野被眼睛照得开阔,也不知多少青草为他们欢笑;也不知有多少无名的小花向他们挥手;也不知有多少汗珠嵌进泥土;也不知有多少热情奔波。到达第一个约定好的山顶时,他们扑倒在大青山慈爱的肩膀上,过了好久,舒坦、安逸、惬意……美好的感受争先恐后地流淌进他们的身体。
李金菊坐在草毡上直喘粗气,一边喘着,一边对谢明飞发着牢骚。谢明飞哪里顾得上那么多,他双手叉腰,向远方不断观望。他用政治家的眼光在审视这里如阶的地势;他用音乐家的心灵感受壮阔的韵律;他用哲人的理性判断生命的模型。看了一会之后,他的眼中噙着画说:“你们往这看,多么雄伟浑壮,一个个山丘比海的波浪更加巧夺天工。还有那山坡上悠闲吃草的羊。在花朵中来回嬉闹的蝴蝶,你们快看,你们快看,那蝴蝶多好看,什么颜色都有。那儿飞来一只粉蝴蝶,实在是太难得了。”谢明飞说得激动不已。于是他的话,牵动了他们的心。黄平看到了这一切,只是在电视中欣赏过的画面,他们觉得自己就在画中,这里还有小鸟,清脆,婉转的啼叫,沈艾霞也有了精神,寻着大山的声音望去,让她倍感心旷神怡。
谢明飞转过身来,问他们:“你们以前爬过山吗?”
黄平说:“没有。”
沈艾霞也没爬过,只有李金菊兴奋地说:“我爬过我们那儿的小土山。”
“有草,有树吗?”黄平问。
“没有。”
“其实我也是第一次爬这么美的山。”谢明飞说着向密林中望去,他继续说:“我爬过山,爬过我们那儿的石头山,也是不毛之地,光秃秃的,不过比这更险峻点。”
“那你说,哪个山好呢?”黄平问。
“当然是这一座了。”谢明飞笑了。
“为什么?”李金菊伸过快乐的脑袋问。
“因为我觉得这座山更像我,有活力,有魅力。”
沈艾霞一边取水,一边问谢明飞:“给你在这建座小木屋怎么样?”
“让我做大山的主人?”
“让你做守山大神。”黄平笑说完,沈艾霞递给他一瓶水,又递给李金菊一瓶水。黄平又把水递给谢明飞,谢明飞摇摇头,没有接,黄平只好自己打开,给自己灌了几口清凉的矿泉水。
谢明飞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们问:“你们让我住在这,吃什么,喝什么呢?”
沈艾霞说:“这里的大青山是慷慨的,这里有清凉的水,有树,有草,小鸟,兔子都能快乐生活,你还有什么忧愁呢?”黄平和李金菊听了都笑了。李金菊争抢着说:“你可以像兔子一样吃草,这里还有蘑菇呢!”
“好是好,只不过,过不上几天,我可能就要回归大青山了。”
“为什么?”
“因为这儿没有我生存的条件。”
“他们上来了。”李金菊首先发现密林中晃动的人影。
果然,后面的队伍也匆忙从下面往上面蠕动。于是谢明飞站在上面喊:“加油,加油。”一边说着,一边跳下去拉人。
上来的第一对是王新国和郑文君,两人手拉手,刚到坡顶,两人就双双倒下,像要殉情于大青山的膝上。紧接着邢忠、孙明福、张莉……都涌上来,山丘上开始热闹起来,每一个人的加入,都像一把火,让山燃烧地更旺。
沈艾霞走到松散地像一块湿海绵的张莉旁边说:“你们怎么才上来,是不是走错路了?”
“什么呀,这都够快了,也怪大胖,死扯着人不放,你说我能拖动他吗?”
“你辛苦了,来喝着水。”沈艾霞把水瓶给了张莉,张莉很快接过救命宝瓶。
邢忠上来了,坐在草坪上,脸涨地通红,浑身上下滚动着火热的熔岩。黄平一看就笑了,对他说:“你不是说男女搭配,走路不累吗?今天带着老情人,就成这样了。”
“这是累的。”说完邢忠避开赵春梅,对黄平悄悄说:“主要是她不喜欢我,你又不是没听过,力量来自于信心,没有爱哪有信心呢?”
孙明福不断地表演着滑稽动作,一会把两个松塔放到张莉的头上,一会又抓住闫金华的头发大笑,还有就是把地上的草抓起来,往刘芳的头上撒,一边撒,一边叫道:“吃草喽,吃草喽!”
马建秋忙着给女朋友照相。孙明福在旁边闹的厉害,一会说茄子,一会说黄瓜,搞的马建秋的女友哭笑不得。马建秋急了,招呼黄平他们说:“兄弟们,快来,我们给孙明福拍一张特写。”于是,张吉成,大胖,王新国,黄平,邢忠全过来,把孙明福按在地上,像烂泥一样,然后抓住他的头发,把他的头抬起来,像拔萝卜一样,随着马建秋快门一按,一张“群狼斗恶魔”就这么合成了。
人们的心在这儿停留了一会,又开始迷恋草儿更青,树儿更密更高的那座山丘。于是队伍又向前拉开,男生走在前面,女生随在后边。大胖拄一根拐仗还不行,另一只手就抓住孙明福不放,孙明福急了忙说:“你听过一只蚂蚁能拖动一只大象吗?”
大胖哭丧着脸说:“大哥,你就帮我今天一回吧。上到山顶,我把我所有吃的全给你。”
头顶上的山丘,看上去悬在眼皮上。可脚走在上面,它就使劲向上移。路又迂回盘旋,路变的狭窄坎坷。这条生命的路途像没完没了打垮了许多人的势气,开始出现哀叹,叫喊。走在最前的贺天强和几个男生,走一段,就朝着下面的人喊几声,于是深远的声音,从山道上滑下来,滑进人们的耳朵,下面的人就从声音中猜测出路途的远近。
黄平抓住沈艾霞的手向前走着,黄平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在用劲拉沈艾霞,只觉得一颗颗焦灼的汗,使劲从额上渗出。,一颗颗晶莹的汗,从他脸上滑下来,重重地混在泥土中。他的眼睛飘忽不定,一会闪烁着爬上山顶吹呼的场面。一面又挣扎在这深沉的山道间。每起一步,他都付出很大的艰辛,每走一步他都有被融化的危险,他的身体只靠一点点微薄的意志支撑着。微薄的就像一块饼开。手也不知是谁的手,反正是湿润又沾满温存。也不知两只手是谁拉谁,反正手就贴在一起,像磁铁一样,靠一种自然的力量维系着。你不逃避,我也不强求,两只手似乎着了魔,就像两朵同一棵上长出的荷花,风来的时候,摇摇头,梳理苍翠的面容,下雨时,抬走头,把头伸向阳光出现的地方。责任,义务全都生长成一股自然的张力,让他们趁着它不断飞翔,憧憬。黄平飞呀,飞,飞天大海边,她拉着一个女生的手,就像在挽救一个濒临死亡的,快要被波涛淹灭的少女的心。他感到那样自豪,脸上映满神圣的亮光,他无所畏惧地穿行在风雨雷电之中。于是太阳,阳光,温暖,希望全归属于他,他突现了自己的欲望,内心得到极大的满足。当一只无形的手从他手边拂过时,什么也不存在了,树还是树,没完没了的树,像栏栅,要困住一个疲惫的山羊。路,没完没了的路,让一只可怜的小狗在这里窒息。他叹了口气,紧皱眉头的心舒展开,他对自己说:“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走吧。”
山上面,飘渺的声音终于哽住了,声音在人群中打了个转,就再也没有下滑。声音,悠远,唤起人们希望的心,于是三四十人踩着声音,轻快地寻去。
一个更大的山丘,正一步步站立起来,人们来到它的头顶,欢快地在它头发上跳舞。大汗淋漓,大口大口地喘气,狠命地跌倒,压在它上面,报复它,他们心里高兴极了。
黄平和沈艾霞的手柔软地像两块湿透的手帕,费了好大劲分开,意志就中断了,手就跌落在绿色中。沈艾霞给黄平递过手帕,她湿淋淋地笑了,黄平没有笑,他也不敢接。他不接沈艾霞就会生气,他不想伤害任何一个人,也包括不希望惹她生气。黄平擦完,沈艾霞回忆着经过的足迹,手一边揣磨着,一边阻挡滚落的水车。接着,沈艾霞又是给黄平供水,又是往黄平手里塞饼开,黄平的肚子虽然很饥饿,可是他不敢吃。他向左边瞅了一眼,那棵如太阳伞一样的松树人,王新国正打开一瓶饮料,让郑文君喝。当然王新国也渴极了,同样王新国又拿出一只亮晶晶的苹果,上面散发着心跳的声音,郑文君像一朵含羞的水仙,一笑,苹果就消失了。黄平想象着,他和他俩是多么不同,他为什么要吃呢?
“你怎么不吃?”黄平愣住了,就吃饼开吗?我又没做什么,都这么大了,做什么事还要低三下四,躲躲闪闪呢?想到这,他轻松地吃起来。两人正吃着,似乎同一时想起一个人,两人都都向后看去,李金菊就站在他俩身后,忧郁地像一颗受冻的含羞草,失去了温暖,饥饿干渴。
黄平的心一酸,掩盖住心中的胆怯,对李金菊说:“你跑哪去了,来先喝点水,再吃饼干。”黄平说着,正要拿水,水早被沈艾霞递过去了。李金菊吃着干涩的饼干,像吃着难以下咽的苦草,她的心像被人遗弃,胆小忧愤。不过,当她吃下几块饼干后,向着太阳,脸上又出现流水般的欢悦,她天真无邪地对黄平和沈艾霞说:“你们怎么不吃?”黄平埋怨谢明飞,他把小姑娘的包背到了什么地方?让清纯的小鹿这么忧郁,把快乐温暖在小姑娘的旁边任意丢弃。
黄平一边吃着,一边盯着山顶上刚刚挣脱生命锁链的人群,把汗挥洒,让苦涌到嘴边。于是他问沈艾霞:“你说人为什么要爬山呢?嘴里恨得叫苦连天,可心里还不停地跟自己叫劲,非要爬上去。爬上去之后,以后再也不爬了。许多人这么想可下一次又活蹦乱跳地来了,如果说是为了游玩,为什么不去找个比较闲适轻松的地方呢?”
沈艾霞望着一个个在青春中崭露头脚的山丘,它们彼些相连,写满成长的足迹。那远处拔地而起的密林,就像一座座神秘的城堡。而最高的山峰,就贴在太阳的背上,上面浸满光芒和希望。在青山的边缘,那又是怎么的一个国度,还是山,如天上的云,如一颗少女篷勃的心。那连绵的祁连雪山正在阳光中沐浴,欢畅。那里似乎就是太阳和月亮的栖息的地方,如水晶般闪亮,有光芒四溅的温暖。人看上一眼,心也如水晶般光芒,也溅出春水般的温暖。人的心很快就溶进那纯洁、高傲、神圣的雪海中,再也移不开。沈艾霞沉思良久说:“一个在喧嚣中的人,很想找到寂静。一个睡着的人,渴望去奔跑。一颗安闲无精打采的心,需要急速地跳动;一个昏昏沉沉的生命,想摆脱自己,就需要追寻生命的极限去打破它。”
“为了寻找独特的快乐。”黄平自豪的说。
“高峰之巅是一种极限;急流险滩是一种极限;在极限中人很容易释放出平时不可能达到的一种精神境界。在这个用生命和汗水打造的境界里人们狂想、震撼、激动、忘我、忘却一切的忧愁、恩怨,包括生死。即使在一个非常阴森、恐怖的地方,你也不会恐惧,害怕。你的思想,高度紧张,兴奋,就像一支可以穿透一切的利箭。”
“你从哪知道的?书上吗?”
“不知道,反正我想就是那样,有时候想起自己曾经放过的一些事,还真有那么点感觉。”
“是爬山,还是游泳?”
“爬山我不是行家,游泳我不是能手。我跑过一万米的越野赛,我曾经在半夜里一个人漫步荒野,;我烦闷时把头伸进脸盆中,直到自己恍惚,晕眩,我还赤着脚在雪地里跑过一下午。”
黄平听着,默默赞叹着,沈艾霞本身就有一股魔力。从她身上时不时能感觉到有一样东西在跃跃欲试,更应当说她是一座经常休眠的火山。随时都会喷发。她像一直站在悬崖边,凭风而立,随时做好跳下去的准备。黄平原先以为只有他一直经受着一些苦疼:寒冬腊月里他的脚冻肿了,痛的他半夜里嗷嗷大哭。天上看不见一颗星的夜里,他卷着风去上学,他吓地直打哆嗦。夏天去放羊,一只长角的公羊猛地冲过来,把他砸倒在地,他爬在地上不敢起来;秋天在地里,太阳直烧他脑勺疼,他含着泪和汗忍着。当他第一次谈恋爱的时候,他又重重地摔下来……这样的事情如鸡毛蒜皮一样,多地他数都数不过来。不顺心的日子总是很多,而这样都还不能称作极限,他的生命还未到极限美。因为不美,所以他不快乐。于是他由衷地对沈艾霞说:“这些话从一个女孩子口中说出,真不简单。”说完黄平笑着说,“说句好听的,谁要是取了你这样的女孩子,真是他三世修来的福气。”
沈艾霞摇着头,黄平起身想去上厕所。他走到坡北面,下面有几棵密密的松树,所以他高兴地跳进去。树就像屏风一样,谁也不会发现。黄平尿完,发现刚才下来的地方很软,脚踩上就打滑,他绕着树转了一会,刚要上,发现北坡的松树后面坐着一个。是陶学荣,黄平不明白他什么这么孤僻,他见人并不是怕羞,而是默然,近乎冷漠。这会他拧开水瓶子,吃着饼子,琢磨着、咀嚼着。他的脸似乎没有表情的变化。笑,从他脸上强迫不出来。只有自己想笑的时候,轻轻笑一笑。他为什么躲在这,难道他怕吃饼子,喝开水被人嘲笑。不会,因为孙明福也吃着饼子,在我们这个五十人的大家庭中,有四十个人就来自农村,生活都很不幸,勤俭节约一点是很应该的。陶学荣正想着,黄平就过来了。黄平还未到全身旁,他就听见声音清醒过来,他看见黄平过来了,就发窘地一笑:“你怎么也到这地方来了。”
“看你。”黄平笑着,在他旁边坐下来。
“吃饼子,喝水。”陶学荣把两样都举过来。
黄平摆摆手,没有接。
“怎么,看不上。”
黄平的眉头皱了皱,说:“你说的是什么话?谁还不是吃粮食,喝水长大的。我刚吃过,没想到在这碰到你。”
陶学荣显然为刚才冲动话语不安,他很抱歉地一笑,赶紧收回手中的东西,把饼子装起来,只拿着水瓶。
两人静默了一会,黄平忍不住问:“你们家不是在江西吗?江西那么好,为什么要来甘肃呢?”
显然,这个话题,对陶学荣来说是没有什么可掩盖的,他非常坦诚地说:“我们家虽然住在江西,可是我们家在山区,生活总不方便。那个地方生活起来很苦。恰好,我有一个姑丈就在张掖,他说能给我爸在这边找个工作,因此在我高二的时候,我和我弟弟,我爸,我妈就一起过来了。”
“你姑父给你爸找个什么工作?”
“你很想知道吗?”黄平看他很认真,认真地有点密不透风。黄平猜想他是不是对他的问话感到厌烦。但是,黄平的心能琢磨出别人的心意,他深信清晨的一块阳光洒在残花上,必定能让它变的坚强;把一片绿色赠给忧伤的小鸟,必定能让它生新点燃起新生的希望。那么对陶学荣而言,不管他有多少难言之隐,伤楚残痛,黄平都的用灵巧的心灵之手去炼成神奇膏药去抚慰他。
黄平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等待一只在风景中被肆虐的鸽子说话。陶学荣疑惑地望一会黄平,最终他从黄平的脸上找到诚恳,从黄平的眼中找到深切,从黄平的内心找到真诚。他看着林暗深处,说:“我们刚来时就在城郊,边种地,边往城里卖菜。可那并不能长久地维持我们一家四口的生计。后来我爸就上了建筑工地”……陶学荣的眼中闪烁着松林深处的悲怜和幽暗中的凉怆,当然还剧烈跳动着的苦痛。他认为这是陶学荣为生活的艰辛而愤,凝寂。但是,当陶学荣的第一滴眼泪:像气球,一样碰到地上时,黄平心慌了。他不知如何安慰他,难道过分的无慰又让他灼伤。黄平的心缩到嘴边。
“你怎么哭了?在我已目中,你可是我们班最钢强的男同胞。永远都那么冷峻,沉稳、自强不息不向困难妥协。而今天,你的落泪却让我诧异。”黄平的眼上撒满温和的光芒。
陶学荣用手抹去正在涌动的泪水,然后一股脑将他们扔到山坡下。他停止了抽噎,向更远处凝视。
“是啊?我为什么要哭呢?家庭的贫困,亲情的冷默,生活的困惑……我并没将这些当作最大的大幸。家庭只是我暂时依附的宿地,亲朋只是我宿地的一顶顶帐篷,生活最多侵袭在我身旁的风风雨雨。总有一天我会超脱这一切,用自己的双手,依靠自己的力量去建造出我自己的家园。苦难只是一剂良药,许多人都这么认为。我也一样,我现在是十分不幸,可是在以后的生活中我还会遇到多少不幸呢?有比现在的不幸更不幸的吗?如果以后的不幸比起现在的不幸是微不足道,那我还有什么那怕的呢?”
黄平明白了一些,他的心中正酝酿着一场革命。黄平想急速地表达自己的感情,可是他还末说话时,陶学荣又开口了:“我母亲含辛如苦的泪水,我父亲无私倾注的热血。每当我看见母亲起早贪黑,的心就发酸;每当看见母亲做着做也做不完活,我的心就流泪。是啊,不管谁家的儿女都是父母心中的希望。我的父母看我的眼光,永远那么慈爱无限宽广,我最大的心愿就是能从母亲的眼中看见欣然的笑容。我必须去做,我必须向我的父母证实,我将永远是他们的骄傲。”
黄平听到这句话,心就像被挤碎了。
“我父亲如果现在还活着,他也不愿看我这样。告诉你也无妨,没有什么不可以告诉人的。”陶学荣脸上原有的沉重开始破裂,一股新鲜的颜色又开始在他的脸上流动。
“我父亲是在我高考前离开我们全家的。在施工中他不小心从六楼的管架上滑下来,就这样离开了我们。”
“你的高考也受了影响?”黄平问。
“可能是吧!反正高考的那几天,天总是那么悲怜,我都有点心灰意懒。”说到这,他笑了一下,说:“要不是我母亲的一个嘴巴,我差点连高考也没参加。”
“你被伤痛压倒了?”
“失去亲人的感觉就像是自己的身上挖了一个很深很大的洞。不管你走到哪,它总让你隐隐作痛。就像一件旧衣服,随时都有可能被撒裂。”
“我可以体会到,就像人少了一条胳膊,或是一条腿,到哪都让人感到不便。现在还像以前那样吗?”黄平问。
陶学荣再一次笑了,悲苦的水一旦被挤出,剩下的就是欢腾的血液。
“我现在已能站起来了,我有信心去养活自己,我要用我的努力去战胜我的不幸。”
“你报自考了吗?”黄平问。
“报了。”
“过得怎么样?”
“这一次过了三门。”
“厉害。”黄平为陶学荣骄傲。他骄傲,陶学荣就像一棵挺拔的青松。
“英语呢?”黄平继续追问。
“我会努力的。”
“从你的脸上我看不到一点虚假,相信吧,付出总有回报。”
两人都不说话了,在向大青山寄梦,宣誓,在心里默默地发誓。
黄平望着陶学荣干瘦的身体,心中叹息道:“这个人,一直生活在力不能及的惭愧与深深的自责之中。”
少倾,陶学荣欣喜地说:“不过,以后会好一些,下一学期我就可以申请国家助学贷款了。”
黄平笑着,表示赞许和祝福。山坡上的热闹,拥挤地向四处喧泄。清醒了黄平的大脑,他站起来,抓住陶学荣的手说:“走,我们照相去。”
陶学荣的心也许还未动,可是他的身体已被黄平拉着飞起来。
山坡上早已成了儿童乐园,沈艾霞、赵春梅、陈晓丹竟像顽皮的小女孩在追逐打闹,脸上的稚气和山交互相映。山间飘散着醇酒的香味,人们大把大把地往嘴里填,心也迷醉了。他们一边哈哈大笑,追逐淘气的蝴蝶,一边又做着桀骜不驯的样子,在一起潇洒地照相。
邢忠把照相机扔给孙明福,让孙明福给他照一张爬松树的相,没想到邢忠还未爬好,孙明福的手就闪了,最终把这张相锁定为松鼠爬树。
刘芳特意找了一棵笔直的松树,作为她的背景,于是她也笔直地站在树旁边,这张相就叫婷婷玉女。
赵长生咧着嘴,既羞涩又张狂,他拉过闫金华,把两只手放在她肩膀上,闫金华于是娇嫩地像一朵茉莉见。付志东快门一按,人们就习惯性地称它为老鹰抓小鸡。
大胖正有滋有味地吃着的时候,张吉成就给他偷拍了一张。因为大胖吃的时候盘着腿,邢忠就说这是猪八戒偷斋。
沈艾霞立在水边高楼一角的铁栏杆旁,照了一张特别优闲、舒展的相,颇有几分回归大自然的感觉。
贺天强原先是抓虫子,抓住不知名的虫子就往女生头上扔,女生叫的越大,他笑的越欢。后来他就过去和付志东他们一起,去大声喝斥,划拳,狂饮啤酒。
王新国和郑文君倚在山坡的边缘,亲切地吃着,一起欣赏着如婚堂般温馨的绿树红花。
孙明福站在一堆女生中间,表演三脚猫工夫。接着他又张牙舞爪表演他破石的江湖骗术,女生一边叫他傻子,一边放声大笑。
马建秋的单放机先是响着轻盈的音乐和轻柔的空气对唱,接着一段狂奔的的士高音乐就奔射出来。山坡上立刻成了舞的礼堂,几十个人开始狂舞,手如微风般逍遥,两条急速跳动的腿,不断地踩出山跳动的声音。飘呀,摇呀转呀,每个人的心都在青春韶华中洗涤,被梳理地柔顺,温存,芳香。
黄平感觉快要被水蒸气熏熟了。身体内所有的烦恼,困惑,忧伤拌着柔和的气息,都消熔了。黄平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就像一棵大树突然变成了蒲公英,被风一吹,就欢快地散了。黄平悄悄地走出沸腾的天空,坐在山的肩头,远处林海茫茫,如梦如真,也不知含蓄中包容了多少明艳和光辉。黄平正看地出神,沈艾霞就坐过来,她的脸就像刚洗去尘埃的苹果,变得更加娇艳。
黄平看着沈艾霞兴奋不已的样子问:“李金菊呢?”
“抓黄蝴蝶去了。”
黄平听了,笑了。
“你笑什么?”沈艾霞问。
“怎么会是黄蝴蝶呢?你说黄蝴蝶,我就想起胡适写的那首诗:两只黄蝴蝶,双双飞上天。不知怎么了,一只忽飞还,剩下的一只,孤孤怪可怜。不想再上天。”黄平说完,就纵情大笑,笑的让他自己也感到恐惧。
“你梦中的黄蝴蝶没来,你就不上来了?”
“你讥笑我。”黄平说,“梦终归是梦,梦迷乱了人的双眼。让头脑受到屈辱,踏着现实悲惨的血液,还以为泡在芳琼玉浆中。”
“你又在这发深沉。”沈艾霞叹息说。
黄平两只圆溜溜的眼睛闪着亮光。
“这怎么能叫发深沉,这叫说实话,事实本来就是这样。人总是将没有的东西,想的有模有样。到底是什么样,什么样,也说不清楚,反正是一种美好的感觉。就像刚才跳舞吧,也许一副副面孔都在我面前出现,可是这会一个也想不出。反正刚才是笑,一样的笑,都在笑,都被迷醉了。也许等你清醒过来时,就会说:“我怎么会跟他跳舞呢?我从来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或许你会说:我怎么会和他站这么近,他可是我们班出了名的坏蛋。”
沈艾霞捂住嘴,但是不管她怎么努力,笑还是往外窜,一股脑儿出来后,她沉静地说:“这会我好像清醒了,还真有你说的那种感觉。”
“说说,你的白马王子为什么没有来?”黄平觉得自己在对一位十分熟悉的朋友说话,她永远也不会生气,她永远将包容他的一切。
“什么白马王子,还不是骗人的,这种故事应当在晚上做梦时给自己讲。”
“现实中要真有其人呢?”黄平瞪大两只眼,像要照透她的心
“用绳子捆住他,骑上他。”
黄平笑着说:“你还把他当成白马了?”
“我又不是灰姑娘,哪个王子会爱上我呢?”
“但是你是贵小姐,每一个流浪汉见到你,都会爱慕你。”
“你怎么把我说成一个慈善家了,愿意把我的心施舍给任何一个人。”
黄平用从眼皮溢出的光瞄着沈艾霞说:“就缺你这样的女生,要是每个女生都像你这么善解人意,孤独者就不会流浪,流浪者就不会伤感。”
“你是哪种人呢?”
黄平仰头一笑说:“中等人,特别中庸的那种。徘徊者,在幸福和孤独间徘徊。”。
“你们宿舍的张吉成现在有行动了吗?”沈艾霞问。
“张吉成,神秘主义者。按兵不动,我们宿舍觉得这家伙有大的阴谋。”
“什么阴谋?”
“其一,家里给他找了一个童养媳,其二:正在暗恋一个女生,只是苦在没有合适的机会。”
沈艾霞笑地人仰马翻。“我怎么不知道呢?”
“怎么了?你们俩吃了傻草了吗?”
沈艾霞的笑招来了孙明福,孙明福一边说,一边坐在沈艾霞的右边,黄平温和地睁着眼,看着他俩。
“孙傻,你不跳舞,怎么跑这来了?”
孙明福装着满脸天真说:“我在跳舞,却又听见两只羊在咩咩地叫着。我就想我也饿了,不如过来吃点草。”
黄平知道他的意思,他把沈艾霞当成草。沈艾霞像没有听懂,从地上抓了一把草,喂到孙明福嘴边说:“来,吃吧,想吃多少吃多少。”
“哎哟,人都老了,这么老的草,能吃动吗?我说的是嫩草。”
“这还老,这要是老,就没有嫩的了。”沈艾霞还是和刚才的口吻一样。
“黄平,你说有吗?”黄平看着孙明福笑了,觉得他是一样色相,就像狼和小羊中的狼。他问黄平,意思就是戏弄沈艾霞,说她就是嫩草。黄平心里一转弯,就指着山坡下来,低谷处说:“当然有,在那儿,你去吃吧。”
沈艾霞心领神会地笑了,孙明福无奈地笑着说:“黄平,你够毒的,就想一个人吃。你撑着的时候,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你放心,我不贪心。”黄平说完,问孙明福:“孙明福你说,张吉成有没有大阴谋。”
“有哇。”孙明福的口气像是埋怨黄平明知故问,“我们不在的时候,张吉成就偷地给女生打电话,两人特别亲密。”
“一听,就是串通好,来闷人。”沈艾霞不屑一顾地说。
孙明福装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猛地站起来说:“你不信,哪天我偷录一段给你听听。”
“行了吧,坐下吧,激动什么。你这人说谎的时候,都理直气壮地站着说。”沈艾霞说。
黄平跟着说:“这就是孙明福有个性吧,这么有个性的男生现在太少了。你瞅准了,别错过这个机会。”黄平一边说着,一边给沈艾霞投去规劝的眼色。
沈艾霞用脚轻轻踢了一下黄平,说:“我再有叛逆精神,也不能当人家的第三者吧!这样做多不道德。”
孙明福急不可耐,发泄似的说:“你别怕,明天我就把我女朋友休了,正式宣布你为我的合法女朋友。”
黄平笑地忍俊不禁。沈艾霞也笑地东倒西歪,她一边笑着,一边说:“如果那样,我可就是千古罪人,因为有人会为你跳楼。”
孙明福的加入,如一把烫热的利剑插在这。他胡言乱语:他说女生是屎,男生是屡壳郎。男生就会围着女生转。
也不知道滑过多少阳光。李金菊呼嗤地跑到沈艾霞旁边,手里抓着一只金色蝴蝶说“你看,我抓住了。”
三个人看着她一起笑了,黄平冷不防问李金菊:“另一只呢?”
“另一只”李金菊突灵着眼睛,说不出话来。于是三人又笑了。
夕阳终于从高处的山头跳到低处的山头,从近处的山头挪到远处的山头,然后在更远处捂住脸羞赧的笑着。欢乐,激动都装进人们的心里永远储存起来,成为觉甸甸的梦。在绿树红化的依偎下,人们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漫淡着乐闻趣事。影子,欢快的影子,这时拉地很长,很悠长。一支清脆的笛声打破山坡上刚刚恢复的平静,让每个人的心又开始神驰情往。笛子的声音,清幽,淡雅,就像一只灵巧的蛇在地上漫延,缠绕在人们的身上。如一面纱,回环飘绕,盖在人的头上。更像半空中流下的小溪,随风泼落,浸湿了人的耳朵,缓缓渗进身体,滋润着心田。《萍聚》……无怨无诲的萍聚,黄平喜欢这首歌,更喜欢这首曲子。谢明飞闭着眼睛,在青山绿野间驰骋,每个人都抑制住心跳,享受着它轻轻的抚慰。笛声一直悠扬回荡到很远的地方。
余辉用它温暖的颜色告诉人们,时间太早了。于是四十多人顺着一条纵贯山底的小道,踩着山的衣裙,向山脚走去。一路走,淙淙的水声为他们坚实的步伐告别;山坡上的灵草,歪着头,寻问着他们渐渐逝去的身影。他们下来了,一群群小白花,围成圈,欢快地跳着舞,希望他们留下来。树都围过来,用幽深、宁静、遮挡他们的去路。一块块如针的绿毡地起伏不平,伤心的人鸟叫声格外婉转。山神,正忧伤地看着他们轻快的步伐,等精灵消失。山神又将在世外林园中孤独、沉寂。他们终于走了,山似手更小了,轮廓也更加清晰,守望着的大青山立刻蒙上一层水雾。
来时的路上发出沉重的声音。车内没有欢声,也没有笑语,似乎都睡着了。他们都在沉思,谱写了一曲曲青春之歌。
没过几天,陇上一叶,就登出了一首,谢明飞写的《海潮坝神曲》
期待,
与梦相逢,
向往,
与山相碰。
传说:
那个地方,
神仙也十分神往,
那儿,翠意浓浓,
那儿,朝气澎湃,
今天,
一群精灵,
被山神召唤,
神游天堂。
走在山的脚边,
踏着山的脊背,
酥软,
不能自拔。
立在山的肩头,
奋发,
不能停驻,
挣扎在山的发间,。
这里:
山花绽放着彩色的梦,
蝴蝶展示着迷人的裙,
飞鸟高唱着闲情逸志,
松柏沉默着趾高气昂。
走在迷朦中,
柔和的线条,
倩女幽魂的丰姿,
你看的饥渴,
拥抱地焦灼。
弥漫的气息,
靓女暗香般的朦胧,
你嗅得出神,
垂恋地心醉。
扑入的俊美,
少女羞涩般的神韵,
你听得激动,
心旷地情痴。
一路上:
绿
滚滚而下,
束缚着你的思想,
到山顶,
绿
悬浮在半空,
压得你透不过气来。
生在绿海中,
你
满身绿光,
满眼绿水,
满嘴绿香。
小小的山丘,
通向天顶的阶梯;
明净的河地,
映照朗朗乾坤,
雾,
装饰了它的魅力,
水,
滋润了它的灵气。
这里:
一切深不可测,
淡泊、宁静,
空旷、无际。
山秀了,
我也秀了。
山静了,
我也静了。
山阔了,
我也阔了。
我们唱歌,
这是山的呼唤,
我们跳舞,
这是山的意愿。
我们高谈,
这是山的密语,
我们拍照,
这是山的风采。
浩荡的激情,
如火如茶,
留恋的时光,
七彩斑澜。
在这里,
青春是一首歌;
在这里,
青春是一幅画,
在这里,
青春是绿色的海,
在这里,
青春是你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