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爱已被流放

    1

    “其实你很幸运,至少你有一个值得留恋的感情回忆,即使你还没意识到你是不是爱他,至少他是爱你的。不是有人说找一个爱我的人比找一个我爱的人要幸福吗?你应该幸福的不是吗?”曹姐艳羡而又疑惑的说。雪梅苦笑:“如果事情真有那么简单就好了,只是”“唧唧唧”曹姐的手机短信,看得曹姐灿如朝阳,人面桃花。激动的说:“我要走了!”“你去哪儿?”雪梅很诧异,不过她能猜到那人是谁,这种情景似曾相识。

    曹姐故作神秘的说:“他喊我去岷江饭店耍!我今晚上不回来了!”一脸幸福,看得雪梅好心痛。曹姐幸福吗?或许是吧,至少她很开心,能好好的爱一场其实是那么的奢侈。泪眼迷蒙中雪梅笑了,她还是那句话:“既然选择了就不会后悔,不管结局如何,那都是完整的人生。”只是她能控制自己疯牛样的情感吗?

    浴足房的时间与常人的生物钟是背道的,昼寝夜出是工作的需要,也是大多数人(包括雪梅自己来之前)都会误会的玄机,简而言之就是“都是月亮惹的祸”,怪就怪那充满诱惑的夜吧!白天人们都在为那要命的工作而奔走,晚上要么孤寂得睡不着,要么无聊得发疯,所以他们需要找到发泄的突破口。然而酒吧太耀眼,太绚烂,舞厅又太嘈杂,太晦暗,盲人按摩到是个好好恢复身体机能的好去处,但是空气中似乎又多了那么一点点药味,于是就有人找到了几者的切合点------浴足房。不分男女,不论老幼它都是个不错的选择!不管是服务对象还是服务员本身都是可以自由选择的,为了缓解视觉疲劳,可以男对女,女对男的服务,一般的叫排钟。为了身体适应程度的需要你也可以男对男,女对女等,你点名要谁服务就叫点钟。总之,存在的不一定对,但它一定有存在的理由。

    雪梅刚开始并不能接受这个行业,暧昧的成分太重,她嗤之以鼻,但是曹姐改变了她的想法,她是敬业的,她认为。正如我们的领导人所说:工作不分贵贱。流自己的汗,吃自己的饭,没啥好遮遮掩掩的,但是她能告诉木子华吗?想到这里雪梅不禁黯然。人总在自己的身上加载许多的华丽与高贵,但是剥开虚假的外表,里面露出的需求却又是通通的那么恶俗不堪。

    不知不觉雪梅已在“宜足”呆了快半个月了,木子华人间蒸发的毫无迅息,雪梅刚开始还赌气的想,不稀罕。可是事实证明她错了,她稀罕,太稀罕了!每每想起他,自己就发疯似的折磨自己脆弱的灵魂,特别是龙哥找她说话时那种温柔得滴水的模样让她好几次都差点失去常态,她再也忍受不了思念的肆虐,决定去找他,哪怕远远的看看他也好。

    2

    曾经的爱恨情仇在路上一点一滴的重拾,还是那样的真切,那样的毫无二致。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颓败,狼籍,犹如被土匪刚刚洗劫。一问曾经的邻居才知道这里正拆迁,这个地方在一年前就闹着要拆迁,但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一直就没具体实施过,但这次才短短的半个月就已经消散一大半了,这是不是就预示着她和木子华之间再也不可挽回了呢?雪梅压抑的痛楚一阵阵揪心。房门紧锁,他不在,知道他肯定不在,但是雪梅依然选在上午来看他,一来是受自己那可怜而又可怕的骄傲驱使,再者她可以旁敲侧击的探听他是否还保留着自己曾经的位置。她看的只是他的印迹。

    与不明究里的邻居一阵寒暄客套之后,雪梅知道了木子华几乎夜夜晚归,好像还爱上了喝酒。她想他还是在乎她的,要不然咋会借酒浇愁呢?雪梅终于在确认这一点后在心理上取得了平衡,或许是自己的臭脾气作怪吧,其实木子华挺好的,只是自己总把他的缺点夸大,大到优点已经完全被覆盖而已。想到此雪梅开始恨起自己来,想进门看看,但是走的那天她已经将钥匙留在了桌上,可想而知木子华当时有多痛心!以前她总是把钥匙忘在家里,所以他为她放了把备用的在门上方的窗棱上,雪梅试着去摸,但是失望了-----什么都没有。这么快他就取走了她的特权。雪梅很伤心,但是也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敏感了,有时多疑得像只兔子。

    不会就这样走掉吧,她不甘心,但是又等不到晚上就要回去的,所以她决定去他的公司。问过门卫,他说木子华辞职了好几天了,雪梅很吃惊,也很担心。想打个电话问问他的朋友但是面子上又挂不住,左右为难。只好回去上班,于是雪梅多了份猜测,没上班却夜夜晚归是为什么呢?

    “嗨,雪梅,今天能陪我吃顿饭吗?”龙哥笑兮兮的看着雪梅,满眼温柔。

    “谢谢,我刚吃过。”雪梅懒洋洋的回答。

    “不会吧,每次都是这样拒绝我,我很没面子的耶。”龙哥佯怒到。

    “龙哥,对不起,我心情不好,如果言语冒犯,还请原谅!”雪梅很认真的说。

    “那就更应该陪我吃这顿饭了,走,我心情也不见得很好!”龙哥霸道的说完就去找老板去了。雪梅还想说什么,但是看见老板满眼挤笑的看着她,讨好似的说:“去嘛,反正现在也还忙得过来。”然后又是一阵献媚的对龙哥点头哈腰。雪梅胃里像塞了团狗毛一样难受,不过她也很顺从的跟在了龙哥后面。

    “去哪里?”龙哥很自然的看着雪梅,像个老朋友似的。

    “随便吧。”雪梅依然懒洋洋的。

    “随便?那我们去开房哈!”龙哥故作认真。雪梅转身就往回走。

    “开个玩笑嘛,不要生气好不好?”龙哥开心的笑起来,笑声那样干净,那样爽朗,雪梅不好意思的红了脸。龙哥心里温柔的一颤。一路上都是龙哥没话找话说,弄得雪梅很被动。龙哥本想打车但又怕雪梅有顾及,那样的话,这顿饭就没法吃好了。所以带她来到了不远的一家小店,他想女孩子都比较喜欢吃烧烤吧。雪梅没有异议。

    烧烤的香味多少让雪梅阴霾的心情得到缓解。对吃她没有抵抗力,还记得木子华为她做的第一顿饭,鱼香茄子酸舔适度,酸菜鱼鲜而不腥,滑嫩爽口,好开胃,好美妙,好幸福-----眼眶又一次湿润。

    “你咋啦,不至于吧,那么感动呀?”龙哥定定的看着雪梅开玩笑,他很想让她开心起来。

    “哦,没-----油烟呛到了。”雪梅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慌乱的解释。但是对面一辆小货车上下来一男一女,让雪梅失了神。那男的不是木子华吗?天啦,世界太小了吧,一个月不见,他-------

    雪梅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是木子华吗?那个和自己耳鬓厮磨好几年的人她不可能认错的呀?那个女的是谁?疑惑不断上升。

    那个女孩顶多不超过20岁,很朝气,很活泼。看样子他们很亲切,那女孩挽着木子华的胳膊撒着娇,仰着小脸小声的要求着什么,木子华只是无奈的笑着点头。雪梅的肺都快炸了,她好想冲上去扇他们的耳光。她握紧的拳头揪紧的心并没逃过龙哥的眼睛,他似乎猜到了什么?有趣的看着对面街口的两个人,对雪梅喃喃道:“你认识他们?”雪梅没听见,怒火熊熊燃烧,脑袋里全是燃烧物噼里啪啦的爆炸声,声声尖锐。

    “他不会是你老公吧?”龙哥猜侧道。雪梅这次听见了,但是他却失去了愤怒的底气,他们离婚了,他还是她老公吗?但是至少在法律上还没得到证实呀?他怎么能那样对她呢?雪梅怒及反笑,对龙哥摇摇头说:“以前是。能喝点啤酒吗?”龙哥有点不敢相信,面前的女子咋看也不像是离了婚的,但她此时的确又像个怨妇,龙哥迷糊了。伸手要了两瓶雪花,还是精制的。

    那夜雪梅喝得很猛,她想把自己灌醉,刚刚那一切不过是幻影,她是那样的自信,在木子华的眼里只有她唯一的身影,但是那个女孩是谁,他没有其他女人呀?是他掩饰得太好,还是自己很久没注意过他了?拟或是他们与自己和龙哥的关系一样,但是那个女孩那过蜜的亲昵--------雪梅将泪和着冰冻的液体一起吞进肚里。

    龙哥放任着她,他不是没见过喝闷酒的女人,但是他却没见过喝得这么决绝的女人,感觉以前的那些女人喝闷酒都是那么的做作,像设计一个完美而哀伤的陷阱似的夸张而浮华。原来雪梅有时也和男人样的痛快酣畅,心下很是喜欢。只是这都是缘自对面的那个男人,他感觉有点不自在,莫非这就叫吃醋?对面的男人长相一般,身材也没啥伟岸可言,神情更是一般得可以。但雪梅却对他有如此大的反应,估计他们应该属于热恋中人吧,但是如果真那样,这男人就太不是东西了。龙哥跟着雪梅恨恨起来,正准备起身教训教训他时,雪梅轰然倒在了桌上,头碰得桌面咚咚响。赶紧扶住,抬头却不见了小货车的踪影。

    过了不知多久,雪梅被一阵风吹醒,头晕晕的好沉,睁眼看见一张明朗的脸,下巴上有若隐若现的胡须,她笑笑,原来木子华在自己身边,于是放心的睡了过去。

    3

    第二天中午醒来,雪梅还是感觉头很晕,而且有牵扯的痛楚,寝室里只有曹姐在睡觉,其他人都不知道到哪里去了,雪梅悉悉索索下床撞在了衣柜上,顿时清醒了很多。曹姐也醒了,眼神复杂的看着雪梅,就像是一夜之间雪梅发生了变异,她很难接受似的。雪梅被她看得不好意思起来:“曹姐,我昨晚上啥时候回来的?”问完就后悔了。曹姐意味深长的笑了。

    听曹姐说她出去不到两个小时就回来了,是龙哥抱回来的,当时的回头率是百分百,龙哥走后到处都以此为谈资,各种各样的调料都有。有说雪梅想把自己灌醉了绑住龙哥的,也有说是龙哥把雪梅灌醉好以图不轨的,还有说得更悬的,就是龙哥肯定下了药。曹姐说:“龙哥的确很奇怪,他是社会上飘的人,身边从来就没有重复的女人出现过,所以他不该对你手下留情的。那么只有一种解释就是他看上你了。”

    雪梅这一惊非同小可,这才意识到自己昨晚上有多莽撞。她很感激龙哥的正人君子作风,但是她却想都不敢想龙哥会喜欢她,他太帅,帅得让人有压力。他也很威严,那种古惑仔似的不怒自威让她一阵恐惧,虽然他在她面前从来都是毫不造作的温柔,但是谁又能保证哪天她激怒他时他依然温柔呢?雪梅扭曲的面孔看不出是痛苦还是兴奋,曹姐诧异道:“你尿裤子了呀,咋那副德行?”

    “曹姐,你不要吓我,我胆子很小的。”雪梅可怜巴巴的说,几欲落泪。

    “不会吧,我看龙哥对你挺好的呀,不会是昨晚上?”曹姐很三八的看着雪梅的眼睛。

    “曹姐!”雪梅因为着急而生气。

    “好好好,不说了。那你打算咋办?如果他真的喜欢你的话?”曹姐有时的确像个姐姐。

    “我不知道!”雪梅泄气的说。

    “你到底离没离嘛?”曹姐像街道办的阿姨苦口婆心。

    “我们商量好了年底回家拿证。但是这跟龙哥的事没关系呀!”雪梅很不满意的说。

    “离了就可以试着接触呀,没离或者不想离就回去找他呀。咋会没关系呢?”曹姐很无辜的说。

    “就算我离了,我也不可能和他在一起的。我过不了漂泊的日子。”雪梅很肯定的表态。

    “你以为现在还要浪迹天涯呀?你想当押寨夫人还不可能了呢,哪有那么好的山头让你坐哟。”曹姐调笑道。

    “我是说跟他在一起没有安全感,如果我真的喜欢上他的话,我会失眠的。他那种刀口上的日子会让我心惊胆颤,坐立不安的,我会受不了,迟早会发疯。”雪梅很严肃的看着曹姐,曹姐若有所思,不再言语,雪梅知道她在想她的四哥。心里感觉有点对不起她,这张乌鸦嘴总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最终雪梅还是没能想到该咋办,那就顺其自然吧,或许那只不过是大家的臆测而已,人家龙哥根本就没想过呢?雪梅自我安慰着,这一来倒把木子华的事暂时掩埋住了。

    出得寝室,雪梅看见她们四个都在上钟,还是上次来的那四个浙江人。她发觉她们四个对这几个浙江人太过热情了,太反常了。还记得这四个浙江人第一次来的时候,她们看到老丑老丑的就都想躲开,但是雪梅在上钟,而曹姐又刚下钟,然而谁也不敢要求曹姐,就连老板也一样。所以她们很悲壮的打水搓脚,没想到这几个浙江人很固执的要给小费,一人5元,她们很嫌恶的不想伸手,但是脸上又不好发作,只得勉强感恩戴德的收了起来。哪想第二次他们来的时候点名要她四人洗,她们那脸上的不情愿呀夹得死苍蝇,但是在客人面前却伪装得相当到位,所以完了后那四个浙江人很满意,这次掏的是大家都没见过的纸币,一人十块。刚开始她们很茫然,因为看不懂,后来听他们说是港币,一个个的笑得跟个烂桃子似的。在这种小洗脚房里,出现港币的确很难得,只是她们的表现让雪梅一阵恶心。

    从那以后她们一见那四个浙江人就迎面扑去,生怕被别人抢了去。因为那四个浙江人说给小费是浙江人的习惯,不像成都人,不去抢给出的小费就不错了。她们或许在等浙江人的美圆吧,因为她们问过雪梅,港币折合人民币几乎相当,唯有美圆和欧元值钱些。雪梅在想,你们都没见过外币,就算拿张假的你又能分得清吗?浅薄!

    头很晕,继续睡吧,自从认识龙哥后,雪梅感觉老板把她放在了曹姐同等的位置,这样也没啥不好,她减少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这或许就叫“朝中有人好办事吧”。但是这个给自己潜在好处的龙哥也是潜在的最大麻烦!雪梅想她还是停留在木子华那里的,但是那个女孩却让她愤怒,难过,痛心疾首!那她该去找他吗?这么一个月他都没有打过一个电话来,难道他真的将自己犹如黑板上的字迹搽抹得干干净净了吗?难道他真的将他们的爱情流放了,将她从心底放逐了吗?雪梅感到从未有过的恐惧,一直以来她都认为木子华对她雷打不动爱的信念是那样的坚不可摧,磐石般固永,然而她错了吗?他甚至从未说过“我爱你”三个字,一切都是虚构的吗?与其说是他流放了他们的爱情,还不如说是她在爱的角逐里伤得太深,甚至是死得很惨!不服!不甘!不愿!控制不了的情绪像饿极的狼猛烈的撕咬着她的心,直至昏迷-------

    4

    木子华带着侄女到处转了一圈,然后送她回了她的宿舍。虽然说是侄女,但那也就不过出于辈分而已,她有着20岁女孩特有的青春朝气,充满活力。却也保留着十足的童心,总是长不大的喜欢粘他。每次侄女挽着木子华的胳膊,他都会感觉不自在,如芒在背!毕竟她是个成熟的女孩,不知道雪梅看见将做何感想?她会介意吗?木子华只能惨然笑之,或许她根本就不在乎。侄女调皮可爱,时不时还恶作剧一下,这对一个整天拿酒撒气的人来说,未免不是一件好事。这次她刚从学校毕业要去上班,在上班前想让他带她到处转转也不好意思拒绝,所以即使她再怎么任性他也只得听之任之。更何况这次买车也多亏了这些亲戚朋友支援赞助,要不恐怕连这二手的微型货车也买不了。

    雪梅是个好强的人,凡事都讲究尽善尽美。她总说他胸无大志,没有追求。然而她有没有想过,成功的人不是大多数,他也渴望成功,但是那不是说几句豪言壮语,立几个虚无缥缈的志向就能达到目的的。他的确如她所说很懒,他的论调是何苦为难自己。恋家有什么不对?他木子华眷恋小日子错了吗?为什么是个男人都该出人头地,为什么他想过普通人的生活就那么难?为什么平平淡淡到不了永远?

    沉寂的大地

    在今天的夜晚默默地哭泣

    是我们改变了世界

    还是世界改变了我和你

    高楼大厦到处耸立

    七彩霓虹

    把夜空染得如此的俗气

    是我们改变了世界

    还是世界改变了我和你

    木子华听着这首《一样的月光》再一次沉沦,沦陷在自制的爱情城堡里!他干不了大事无所谓,但是他一定要发财!即使不为任何人,他也要为自己接下来的生活。

    刚接触这一行,一切都是那样新鲜与忙乱,这倒也填补了不少雪梅走后的空虚。但是万事开头难,只是没想到会这么难。接不到生意的时候总是想起雪梅,不知道她到底过得怎样?以前她也闹过情绪离家出走,但这次她是决定不再回来了,她带走了属于她的一切,却留下了不该留的钥匙!她走得那么干净,那么没有退路,这深深的刺痛了他。即使是一块冰冷的铁也早该捂热了,但是雪梅她还是那样无意的践踏着他的自尊,她骨子里的高傲就没有一天不在烧灼他。难道他就真的不能走进她的心理世界吗?以前的种种温情清晰可见,难道那些温馨都只不过是自己的遐想?一直以来她就没有真正的爱过他,她甚至从来没像所有女人那样问过;“你爱我吗?”因为她根本就不在乎!难以言语的悲哀波涛汹涌着,一浪接着一浪,一浪比一浪来得剧烈,他逐渐下沉下沉,失去知觉。

    醒来时一天又过去了,三天不开张在此地还是头一朝,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二手车毕竟是二手车,它并不像中介人所说的那样性能良好,开了不几天,光修理费就花了好几百。还不说这本身就处于淡季,即使好不容易等来了客户,但是因为毕竟是新手,吃亏是免不了的。太多的烦闷与不顺心让他坐立不安,惺忪着双眼摸索着所有的口袋,然而除了手机硬帮帮的顶在腿侧,别无它物。

    刚拉开车门想去买包烟就听见王战热情的打着招呼朝他走来:“嘿,华哥,喝酒去!”

    “好啊,你娃请客!”木子华一点也不在意的随口答应着去买了包烟,一人一支点燃,猛吸一口,顿时神清气爽!

    “没问题!今天带你去个好地方!”王战慷慨的应声回答,一副不拉人下水就不罢休的无赖相。

    “喝酒可以,你娃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老子不来哈!”木子华一脸严肃。

    “嘿嘿,你怕啥哟?反正嫂子现在也不在,你娃未必还装纯情嗦!”王站夸张的笑着,一副讨打相。木子华没搭理他,一个劲的猛吸着。

    “好好好,只喝酒,我请就我请!兄弟伙还说这些!”王战知道自己失言只好自己给自己打圆场。

    酒对男人来说似乎特别亲,不论公私都喜欢以此作为链接物,烟是开门砖,酒是铺路石。木子华在认识雪梅前是不喝酒的,不知何时喝开了就一发不可收拾,但基本上都能点到即止,很少喝醉过。然而他从那日雪梅走后几乎每喝一次都会醉得人事不醒。

    木子华受不了一个人的房间里到处都是清冷冰凉,唯有倒下了才能无视它的存在。他也知道借酒浇愁愁更愁,酒精麻醉的只是身体本身,而刺激的却是那异常活跃的神经,本以为可以借助酒精的催化将她忘得一干二尽,因为她是他痛苦的根源。然而当你越是刻意的要去忘记一个人的时候,你却总是适得其反的越来越深刻的记忆下曾经的种种。爱一个人难,为什么要忘记一个人也是那么的难?他想遗忘不是因为他不再爱,而是感觉太累太累。这么多年他一直就在奔跑,奔跑在求爱的路上,眼看近了,但是却总也抓不住。当你决定放弃而停下来喘息时,她又会回过头来给你无限希望,让你欲罢不能。然而你一旦奋不顾身再次向前时,她又一次倏然飘远了,叫你总也追不上。这场角逐里他注定了会失败,因为谁先爱,谁就输!

    夸父追日的徒劳是他太傻太笨,还是太过执着,太过任性?他的信念让他勇往直前,他的愚昧让他看不见自己。木子华夜夜在酒精里麻醉,在睡梦里抽搐,他总想他至少比夸父强,他和雪梅毕竟有过温存,而他真正拥有过她吗?好迷茫!或许那曾经的甜蜜不过是夸父梦里几百回对日影眷恋而产生的虚拟环抱,好几次她在梦里也变得那样不可捉摸。木子华欲哭无泪。

    那夜,梦里的雪梅一袭长裙,飘飘似仙女下凡,一忽儿又似鬼魅般消失无踪,再次出现时看不清五官,惟独那死死的眼神让人毛骨悚然。没有哀怨没有忧伤,没有愤怒没有仇恨,什么都没有,连空洞都不足以说明它的毫无内容。这让木子华无所适从,是她的失亿还是他记忆太好?她就那样呆望着他,不言不语,木子华手足无措的回望着,心凉透顶。

    当木子华从汗水里醒来时,怅惘中不知是丢了自己还是丢了雪梅?他好想她,想到骨子里,然而他却不能肯定她是否也想过他,哪怕是一点点。

    5

    “嗨,华哥呀,越混越好了哟!”以前的邻居一脸惊喜。自从大搞拆迁以来,一个院子的租住户也就各奔东西,基本不来往。只是偶尔还会在经常出入的街道碰碰头,打个招呼表示认识,如果大家都还有空,也不妨会聊上几句。木子华礼貌的哼哼着,并不想多言。

    “你老婆呢?咋好久没看到了呢?上次你回家凑钱买车的时候,看到她回来过,不过看样子忘了带钥匙,等你又等不到就走了。她到哪里上班去了呢?好象忙得很哇-------”邻居自顾自得发挥解说功能,然而木子华却呆若木鸡。

    他早该知道她会回来的,他怎么可以怀疑她对家的眷恋?她是个敢爱敢恨的人,他知道,但是她又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骄傲得像只掉毛的孔雀,自尊而又自卑!她一定会回来,只是不想当着他的面。木子华后悔得只想找到月光宝盒,如果一切可以从来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那你咋不早说!”木子华没来由的一句声色惧厉,把邻居吓得不轻。

    “我又不晓得你好久回来的?她来的第二天我们就搬了?出啥事了吗?”邻居心慌慌的声音有点走样。

    “哦,没事恩,我有事,先走了!”木子华控制着自己的悔恨,做贼心虚的逃离现场,他怕自己哭出声来,她原来回来过,但是她现在想回都不知道该回哪里,他也不得不搬了家呀。想到她回来过木子华就忍不住嘴角半弯,然而笑容却是那么伤痕累累,不堪入目。

    木子华像热锅上的蚂蚁,迫不及待想找到出口但是哪里才能歇脚?电话一直就打不通,是她关机了还是没电了?是她换手机了还是掐断了他的来电?木子华发疯似的满成都乱串。他的雪梅是个超级路痴,站在原地转上三圈,即使没晕她也找不到来时路,所以她应该离他不远。然而除了行色匆匆的路人就是拥堵不堪的街道,他的雪梅在哪里?成都说大不大,不管走到哪里似乎都能碰见一两个熟人。成都说小也不小,你想找个人却转来转去,连自己也失了方向。他期望着某天她会像当年深圳之行后突然降临他的身边,然而那要等多久?心里一阵阵悸痛,为自己一个多月来都不曾打个电话痛恨不已!他不会从此错过了吧?身心惧裂!

    木子华刚跑完一趟搬家的生意,在回家的路上接到了王战的电话,他说想找他喝酒,说点跟他有关的事情。推杯换盏的时候,王战欲言又止,让木子华感觉不爽。只是他万万没想到他说出来的话会那么刺耳。

    “你放屁!这不可能!”木子华像头暴怒的成年雄师,把桌子拍得震山响。

    “信不信由你,老子不可能拿这种事开玩笑!***,当老子没说!”王战说完喝下剩下的啤酒后扭头就走。木子华也举杯痛饮,头望得高高的,迫使眼泪回流。酒精入肠不仅没能冲刷掉愁绪,反而使悲恸来得更猛烈。木子华压抑得只有出气没有吸气的份,犹如心脏病发作,高喊到:“再拿两瓶酒来!”

    第二天,木子华只感觉头痛欲裂,懒懒的赖在床上不想起身,有好几趟生意他都不想接。摸遍床头每个角落也没有香烟的踪迹,他恼怒的朝床头狠砸一拳,实实在在的疼痛让他身体有了一丝微妙的快感。蓬乱着头下楼买了包红河,一回家就关上门,斜躺着开始猛抽,一如憋久了的吸毒者。深吸一口,香烟迅速的燃过三分之一,犹如雪梅对他的感情,来时猛烈去时快,微微的意乱间分不清真假。他舍不得吐出烟雾,悉数咽下,就像雪梅给他的“爱”即使朦胧他也当成至宝。烟雾在喉结处盘旋之时,呛辣干涩的虚无和那没有质感的拥塞让他几欲泪下,荧光闪烁下,他们一起走过的美好都像肥皂泡一样一个个破裂在眼前。即使再怎么美伦美幻,那也就不过一个泡影,越想拥有越容易碎,越想把握越逃不过伤害,只有看着燃过的烟灰无助的掉落,谁也挽救不了,又有多少人想过要挽留呢?

    当一个人想要抛开自己不相信的事情时,它反而会一步步经由自己不断验证,以至到后来,谁也不可能有丝毫的怀疑,哪怕它确确实实不存在,它的痕迹却早已根深蒂固。人的反向思维是不容忽视也是不容逆转的。你如果强制性的要改变它的思路,那么你只会将自己缠绕其中不得解脱,每挣扎一分就勒紧一分。一支支香烟从木子华的指缝里穿梭直到再无来者,那激烈的火星是那样的多姿多彩,然而艳丽过后留下的无非就是满目疮痍!

    就在陷入昏迷的前一刻,木子华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弹身而立,一边打电话一边跑步下楼,他要眼见为实。他无论如何也不相信雪梅会和其他男人出现在洗脚房,不论是处于哪种境地他都不相信。他对洗脚房一物所知,但是感觉上那不是什么好地方,听他们说那绝对不是良家妇女出没的地方,一想到这些他就一阵恶心。她是去消费还是去上班呢,他不知道,王战也不知道,他们都只是猜测,一切未经证实的假设都有可能不成立,但是他为什么心里就那么没底呢?

    木子华终归还是缺少那么点勇气,他怕见到她在里面,他将如何面对?车停在了洗脚房的斜对面,那条小巷子好象专为木子华而备,他可以看见洗脚房进进出出的所有人,但是他们却绝对注意不到他的窥视。那种惊慌失措的期待再次爬满全身,木子华难挨却也不能抽身,只得一口一口的嗜烟如命,其实对烟他早已麻木!

    进去的人很少,出来的人更少,木子华看着他们一拨一拨的进出,想像着里面会出现的场景,也无法控制的想着雪梅给人家洗脚的场景和她和陌生的男人并躺着洗脚的场景,无论是哪一种,他都想杀人,但是他却不知道该杀谁?

    良久,一个赤膊的男人大大咧咧的径直走了进去,不到十分钟他又出来了,而且身后跟着一个女人,那不就是雪梅的出现犹如闪电掠空,晃花了木子华的眼,也晃乱了木子华的心,她不是雪梅,木子华抵制自己的思想,她不是雪梅又是谁?木子华眼睛涩涩的痛,任由香烟的烫烙,他需要转移疼痛,如果有可能他需要转移空间。

    他虽然和雪梅并没有任何亲昵的动作,但是他在她的身边出现还不足以挑起木子华的怒火吗?更何况那个男人还长得***周周正正,他应该就是王战看到的那个人,因为他的雪梅不会和陌生的男人搭腔,她是那样的孤傲,不论是结婚前还是结婚后,但她现在还是他的吗?看她走在那个男人身后像个小媳妇似的,她在他面前却从未如此过,木子华血管即将爆裂,他要冲上去将那个男人大卸八块,但是他没有,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犹如机关枪一样瞄准着那对男女,如有一丝越池,他将毫不犹豫的射杀。香烟早已熄灭,但是木子华仍然没将它饶恕,一点点在手心变形扭曲,直至面目全非。

    木子华就这样目送着他们消失在巷口,难怪她的电话打不通,她也许早就将它遗弃,她放逐了他们的爱情,将它流放到了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木子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支撑,然而敌不过的是滚滚热浪,洪水一旦诀堤,那必将是一场灾难无疑!

    6

    龙哥掏出一个手机,索爱带摄像头,红色外壳,超薄机身,很艳丽很华贵,一看就知道是部新手机。“来,赔你的。”雪梅傻不楞瞪的看着龙哥,也不知道是吓住了还是没反应过来。“拿到噻,嫌孬唆!”龙哥故作生气。雪梅从诧异中回过神来,惊慌失措的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边推还一边摆手:“龙哥龙哥,我我不要!”此时的龙哥拧紧眉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快,将手中的东西放在桌上雪梅的那一方说:“要不是我那天非要让你陪我吃饭,也不会把你电话搞丢了,该我赔的我一定会赔,要不要是你的事。”说完就抱着双臂斜*在椅背上柔和的看着雪梅,似乎很有兴趣看雪梅如何处理。

    一说到那天的事,雪梅就禁不住脸红,她不是为流言蜚语,也不是为春心萌动,她只是想到那天如果不是龙哥而是别人,或者是龙哥,但他不是那天那种心境,那她岂不是很危险?所以她有点无地自容的害羞。而在龙哥眼里她是那样的纯美率真,尤其是那一脸嫣红,自然得毫无杂质,让人忍不住想掬其入口,轻柔的爱怜,想着想着就浑身燥热,身体充满膨胀的欲望。雪梅不知道龙哥的变化,她只是在想该如何回答才不至于让龙哥生气而又让自己顺利拒绝,然而她却什么也没想到,只得呐呐其口:“哦,不,哦,谢谢,哎,不是!我是说我的电话本来就是旧的,不是,我是说我的电话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掉的,哎呀,就是我的电话掉了跟你没有关系的,是我自己搞掉的,不用你赔!”由于急促雪梅有点上气不接下气。但是龙哥只是好奇的看着她,一如看一部并不搞笑的喜剧片。

    “龙哥,你你明不明白?”雪梅的语无伦次让她感到难堪,但是又像迷路的蚂蚁急切的想知道出口。在雪梅焦躁的目光里龙哥只是缓缓的摇摇头,嘴角半弯,似笑非笑,一副局外看热闹的表情。雪梅的期望落空,眼神逐渐黯淡,她该怎样说呢?龙哥看着雪梅脸上的红晕逐渐淡去,眼中不但没有了先前的可爱光芒,更蒙上了一层灰雾,好失落,也莫名的想生气:“不就一个手机嘛,又不是炸弹,你怕个啥嘛!不要丢了就是!”看着龙哥俊朗的脸因为生气而凌厉非凡时,雪梅心底升腾起一丝恐惧,这种恐惧不是很强但是却很顽固,很难消弭。

    龙哥不知道是出于对自己的失败还是对雪梅的不识好歹,他很烦躁,他需要喝酒,一杯札啤只冒了两三个泡就悉数滚落于肚。雪梅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们不再言语,只是各怀心事的喝酒,唯一的反差就是:龙哥喝得豪放不羁,而雪梅只是浅尝则止。

    龙哥喝着杯里的酒,透过杯子,雪梅的脸是那样的朦胧,她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人呢?她总是小心翼翼的与他接触,有时像躲避一场看不见的瘟疫似的紧张让他很心痛,有时他甚至想附和兄弟们的看法使用强制性手段,但是每每看到她那不易察觉的弱弱的颤栗他就有十二分的不忍,甚至他有时会为自己有此念头而倍感蒙羞懊恼。一直以来他都认为:天下就没有用钱打动不了的女人。然而她要颠覆他的论调?她对他的耐心提出了挑战,她的矜持也让他更加欢喜和无奈。对眼前这个女人他是真的没有办法,对钱对物她似乎没有其他女人那样的概念,她不会为了某个新奇的玩意儿狂热也不会为了某个巨大的惊喜而欢呼,她甚至害怕这种突如其来的美好,就是一部手机她也会拒之千里,难到这只是因为是他龙哥给予而已吗?龙哥再次喝了个底朝天。

    “龙哥,你吃点菜嘛。你这样喝不行的。”看着龙哥像对待敌人似的对待啤酒和自己时,雪梅终于忍不住插话了,声音虽小但足够龙哥听清。龙哥心里滚过一丝热流,她只是出于善良吗?“那你是说你接受了吗?”龙哥朦胧的看着她。雪梅不好意思的低下头:“龙哥,我老是让你请客,本身就感到很过意不去了,更何况还要收你这么一个大礼我确实不好意思。我很乐意收下你的心意,但是我想和你做长久的朋友就不能接受你太多的好处。你听说过这么一句话吗?要想失去这个朋友,你就跟他借钱!”龙哥被她绕糊涂了,但是他也明白雪梅还是不肯接受,他也不能勉强,于是很大度的说:“那我们继续喝酒没问题吧,手机的事以后再说。”雪梅看着龙哥略带苦涩的笑容内心也不免有了一丝跳痛,不过转瞬即逝,不留痕迹。

    酒酣耳热之时,雪梅开起了小差,眼前的龙哥好帅气,但是他不是自己的爱人,她的爱人叫木子华!他在哪里呢?他还是她的爱人吗?她知道自己意识有点模糊,但她很清楚的知道她这次的确没醉,如果木子华从天而降,她将抛开一切投入他的怀抱,忘记所有不快与争吵,她想念他的怀抱想念他身体的温暖也想念他那讨厌的味道。雪梅眼里早已看不出忧伤,她在祈祷,她在盼望。而龙哥到是很想把自己灌醉,但是他的酒量又出其的好,除了有点晕忽忽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正常,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雪梅,如果我说我喜欢你,你相不相信?”龙哥看着雪梅醉态渐显,半真半假的试探。雪梅只是看不见的一怔,她似乎早已料到他会有此一说,但她却不露声色的假装没听见。她面前的男人很耀眼,她不会对他毫无感觉,对异性的原始好奇她无法抗拒,但她毕竟受过高等教育,而且骨子里就是一个保守得要命的人,在她和木子华没有彻底玩完的时候她不可能对任何男人产生爱意。即使木子华身边有了那个陌生的女人,她依然在期盼那是一个误会,她对他所给予的爱还存有那么一点点自信,哪怕那点自信早已摇摇欲坠,她依然在坚持。

    龙哥不清楚雪梅到底有没有听到,他只是一门心思的注视着她,生怕一个眨眼她便消失不见。龙哥温暖的眼神细腻的渗透进雪梅的身体,雪梅一阵心浮气燥,她真怕酒会乱性。雪梅不想陷进龙哥的包围,她玩不起更输不起,她在欲望里挣扎,恨不能木子华立马现身,和她一起飞回属于他们俩的爱情孤岛,然而他身边总是有个模糊的影子闪现,挥之不去,躲避不了。在龙哥面前雪梅极力镇定,然而酒精有时真的是个坏东西,在它的迷乱引诱下,再好的修养也会濒临瓦解,崩溃得支离破碎,消散到无法聚合,失态在所难免。但是酒精也是一个好东西,它会模糊你的意识,让一切你不愿看到的真实都处于游离状态,晕晕乎乎的飘忽在云端,一切皆如梦境,一切化为泡影,即使是短暂的麻醉或欺骗,那也是值得安慰的。

    龙哥掺着东倒西歪的雪梅跌跌撞撞朝回走,路口转角处一双愤怒而受伤的眼睛紧随其后,尤其是当它落在雪梅手臂上的那双有力的大手上时,从那双眼睛里流出来的嫉妒比岩浆的奔流更烫更快更危险。那是从深沉的黑暗里探射出来的受伤的饿狼,也是孤独到荒芜的不可一世的骄傲的秃鹰,就在雪梅上了第二级台阶的时候,那个暗处的精灵不可遏制的愤怒迫使他来到雪梅的身边,车轮与地面激烈的摩擦打破了空气中相对的宁静,雪梅很本能的回头,模糊的视线飘摇不定,但是隐约中那是木子华坐在车里,嘴角浮现出柔和的笑意“嘿嘿,还真显灵了!”木子华的眼神却像万把刚刀铁剑直插雪梅瞳孔,一个激灵,酒醒了大半。

    然而急刹车中的木子华只差没把方向盘掰碎,他绝望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抹去了最后一丝杀念。就那么短暂的一瞬,他们就如书里所说的那般望尽了一生;就那么一瞬,世界的任何变迁都与他们无关;就那么一瞬,天地失了颜色,一切生命化为无形。

    7

    在木子华停留的那一瞬,雪梅失去了一切行动行为能力,木子华用眼神凌迟着她,一刀一刀剜下去,而悲哀的是她居然没有了任何感觉,是她以虚无,还是他的飘渺?不知何时,木子华猛踏油门,绝尘而去,居然无泪,除了绝望还是绝望。城市的上空没有星辰,没有人能看见他们的爱恨,除了龙哥。

    龙哥没看清木子华的表情,甚至是模样他也只看了个大概,然而最不愿看到的也最让他心碎的是看到雪梅在望向木子华的那一刻清晰的羽化在自己眼前。他不知道是该嫉妒还是同情,拟或是当自己只是空气?

    “雪梅,雪梅”龙哥轻轻的呼唤着,声音既像来自遥远的天际,也像发自自己心灵的深处,雪梅没想要醒转,她沉睡在自己的谎言里。龙哥心疼的摇摇她;“雪梅,走,进去休息一下!”龙哥的柔情让雪梅再也装不下去了,终于蹲了下来,失声痛哭,她压抑着自己的悲伤,但是她却控制不住自己耸动的肩膀。龙哥只是默默的看着她,她连借一下他的肩膀都不愿意,这个倔强而脆弱的女人在他面前极尽苦楚,而他却只能远观,心里一阵阵翻腾的不知是爱还是恨。

    曹姐爱怜的搂着雪梅,像母亲却没有隔阂,像姐妹又比姐妹更贴近,雪梅找到了支撑,所以她哭了个淋漓尽致。“好了,哭够了吗?睡一觉就好了。”曹姐如是说。

    “曹姐,我们再也回不去了!”雪梅犹自啜泣道。

    “先不去想那么多,先睡一觉,睡醒了一切都会好的。”曹姐抚摸着怀里雪梅的头发柔声细语。

    “不!曹姐,我老公他刚才看到我了”雪梅痛苦的说。曹姐也楞住了,一切安慰的语言都显得那么做作。

    “曹姐,我想离开这里。”雪梅就是那个迷了路而又急切想回家的小孩,无助的企求。

    “你打算去哪里?”曹姐提出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雪梅只是一个劲的摇头,眼泪也在发中翻飞。

    “你如果真想离开,我可以给你介绍几个地方随你选择,但是你就不想找他好好谈谈?”曹姐不无担心的注视着雪梅。雪梅还是摇头却哭出了声,她想,但是她不会,她不会再次主动给他联系,即使想到骨髓她也要控制。曹姐也被雪梅的哭声感染,陪她一同抹泪不止。

    冷静下来的雪梅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她知道木子华迟早会找到她,但是不该是在有另外一个女孩出现之后。是她自己没为自己留后路,怨不得任何人。都说时间可以淡化一切,包括他们的爱情吗?她不打算马上离开,即使换个地方又能怎样?他既然已经知道了,无法逆转的事实也就没必要再继续逃避。远行不必舟揖,遁世不必山林。她受的打击还少吗?在来一点也不见得就能将她击垮。

    一天一天,雪梅麻木的吃饭,工作,睡觉,不像高等动物,到像极了一株移动中的植物。龙哥也有好几天没来找过她了,这到给她不少清净,让她好好处理自己的伤口。那部手机终究还是没有收下,她可不想欠人情,更何况那是有特殊意义的手机。为什么他要在这个时候说这种问题,连个缓冲的机会都不给她呢?

    时间的确可以淡化很多东西,至少雪梅不再像以前那样沉浸在自己无限放大的痛苦中,悲伤也可以很隐忍。爸说得没错,他木子华是她的一个劫数,度过了就一切恢复自然。但是痕迹呢?那是一个烙印!一个耗尽一生也不可抹去万一的烙印!

    8

    时间犹如手中的细沙,你越想握紧抓牢,他流失得越快,而你越是不经意的对待,它又似乎忘记了应该前行,度日如年。雪梅就是这样浑浑噩噩的过着。一天夜里,店里撞进了一个奇怪的顾客,一身黑色西服褶皱得厉害,倒进椅座就不再动弹。谁也不愿理睬,谁也不愿动身。唯有老板娘在一旁唧唧喳喳吵闹不休,雪梅无神的看着老板娘那张似被刀削过的额头在灯光下反光,原来她除了白竟然是这样的一无是处。无欲无利无所求所以雪梅无畏,棱了老板娘一眼就朝他走了过去。

    远远的雪梅就闻到了浓郁的酒气,她明白他也不过是个伤心人而已。也许同是伤心人的缘故吧,雪梅并不反感他的酒气冲天和傲慢无礼。“先生,你是洗脚还是按摩?”椅上的人并不答话,但谁都知道他并没睡。“先生,你如果是洗脚我就去打水,如果是按摩就请换里间去!”椅上的人依然无动于衷。雪梅很有耐心但是她也不想总是喋喋不休,所以态度有了强硬的味道:“先生,请你回个话,我也不想打搅你,但是你必须说清楚你需要的是哪种消费,到时老板才好算钱。”一说到钱,那个男人终于扛不住了翻个身倪了雪梅一眼,说:“换个人!”雪梅不怒反笑,大步流星的走到另一张椅上躺下。但是依然没有人愿意接待他,他很生气但也不想找茬。冷冷的看着雪梅道:“你!过来!”雪梅不以为仵,依然笑兮兮的走了过去,像朋友般笑得很坦然很和谐。

    “我不洗脚,你都会些什么?”那个男人对雪梅有了异样的感觉,她并不似她刚才表现得那么爱钱如命。雪梅只是淡淡的笑:“我们这里除了洗脚就只有中式保健,不过我保健还没学会。”那个男人很讶异于雪梅的推词,对雪梅完全没有了恶意。“好,就你给我按摩,不会不要紧陪我说说话可以不?”那个男人似乎很怕拒绝似的有点紧张。雪梅依然表现得那么顺其自然:“那就里边请吧。”

    “你叫什么名字?”换了地方刚一躺下,那个男人就枕着自己的手臂问了这个不该问的问题。

    “相逢何必曾相识!你可以说你想说的,也可以问我我愿意答的。”雪梅在昏暗的灯光下依然干净的笑着。

    “你很有意思,和她们说话不一样,可以说说你为什么到这里来上班吗?”那个男人看着雪梅好奇的说。

    “英雄不问出处,我不想回答可以吗?”那个男人很显然的尴尬了一下,然后轻笑出声。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洗脚吗?”看着雪梅只是摇了摇头,那个男人就笑着做了回答:“我是个老师,教舞蹈的,芭蕾!所以我的脚很难看,我从来不在外面洗脚。”就那样那个男人说起了她的一个女学生,她漂亮,聪慧,乖巧,对芭蕾很有天分,她跳起舞来是那样的灵动象个快乐的精灵,有她的存在世界才会如此多姿多彩。雪梅几乎看见了那个漂亮的女孩的舞动,因为他说得那样的仔细,深入骨髓的详尽。一天,那个女孩大胆的说出了那三个字,对他。她是那样的勇敢,但是他却步了,他怕,他怕流言,怕为人师表的外衣破损,他接受她的爱却拒绝了她的请求,他喜欢和她在一起,但是却从不给她承诺,也不给她希望。但是那个女孩依然爱他,故我的奋不顾身,单向的义无返顾,但是纸永远都不要奢望包得住火,那个女孩的父母察觉到了他们的秘密,要求那个女孩与他断绝来往,但是那个女孩流着泪来找他,要求他带她离开,但是他却做不到勇敢,他自私的看着那个女孩绝望的离开,绝望得神鬼同泣!

    雪梅为他的故事感动,为自己能听到这个故事而感动,但她没想到这个七尺男儿突然嚎啕大哭,完全不顾门外有耳,哭得那样无助那样没有安全感。雪梅震惊了,他会哭,还哭得比女人更痛彻心扉,她的木子华是不是也这样哭过,他只是不愿让自己的爱人看到自己最脆弱的一面吗?他会不会只是找个可以哭泣可以倾诉的对象而已,而那个对象一定要是一个能善解人意的女人呢?就在那个男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濒临崩溃的时候雪梅听到他说今天又是她的忌日,雪梅走到了崩溃的边缘------

    雪梅不想知道面前这个男人嘴里的女孩是怎么死的,她只是担心她的木子华,她不想和这个男人一样到了无可挽回时才来告诉他,自己是多么的爱他。她一刻也等不了,她要找到木子华,告诉他自己对他的爱,即使什么也挽救不了她也不想带着遗憾继续独行。

    9

    “喂,王挚呀,你晓得木子华搬到哪里去了不?”雪梅强压住欣喜,激动得声音发颤。

    “知道呀,你又在哪里呢?要不你给他打电话让他来接你嘛。”王挚还是那样热心。

    “我打不通他的电话,幸好我还记得你的电话。能带我去找他吗,我有急事找他。”雪梅从未有过的激动在这一刻满胸膛跳跃。

    王挚也打不通木子华的电话,只好在站台下接到雪梅将她送到木子华的家门口,门关得紧紧的,但是他们能肯定他在家,因为车就在楼下。“谢谢你,王挚!要不你先回去,我自己叫他就行了。”王挚自觉的退出来摆摆手说着再见。“咚咚咚”雪梅只是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敲着门,但是除了门里传出的询问并不见门开,雪梅也不答话只是固执的敲着。

    终于门半开,木子华*着门楣,无精打采,看见雪梅并没有惊喜,似乎他们根本就不认识,雪梅的满腔热情一下子失了温度。两人僵持着,一个门里门外。

    “你是不是不舒服?”雪梅看着木子华深色的眼眶一阵心疼。木子华并不言语,只是放开门脚步踉跄的跌回床上,闭目养神。雪梅很不自在的走进去并带上了门。看着到处乱糟糟的一片,雪梅只是默默的放下提包收拾起来。一切都像以前一样,在雪梅手里,这个狗窝又一次有了家的模样,只是太过单调,单调得像丧偶的鸳鸯。

    “吃饭了没有?要不我们一起出去吃饭!”雪梅近乎低声下气。

    “你这又是何必?”木子华尽力掩饰声音的颤抖。

    “有什么话吃了饭再说好不好!”雪梅也想理清思路。说完就去拿提包,然后说:“还是去原来那个饭馆吗?”没有听到回答,雪梅背对着他说:“我在那里等你!”说完就走了出去,也不关门。

    饭馆里,雪梅点的菜已经上桌,独自等待的滋味并不好受,木子华一定会来的,她了解他,因为他没有说出拒绝就一定会来。终于木子华在雪梅对面坐了下来,好像做了很多思想斗争,感觉他是那样的疲惫。

    “要不要喝点酒,我们还没咋一起喝过酒哈!”雪梅很想活跃一下气氛,但是再美的语言在这时出现都显得那样多余,那样滑稽。见木子华依然不反对,雪梅便叫来了两瓶啤酒,她把两个杯子斟满,看着木子华,什么也没说,一仰脖,喝了个透心凉,她不知道木子华为什么会变得那么无视她的存在。她想跟他说什么?还用得着再说吗?太矫情了,她可不想丢人现眼。

    木子华眼里没有往日的风采,他像看陌生人一样的看着雪梅。酒是他们共同的朋友,只有酒能听懂他们的悲哀,木子华同样一饮而尽。时间在流动,啤酒在减少,客人在更替,他们却没有任何言语或行为的进展,唯有两人的思绪都在飘飞,上不了天也入不了地,不想飞远也不想*得太近。

    “你就真的没有话说吗?”雪梅忍不住想哭。

    “你想让我说什么?”木子华反问道。

    雪梅被噎在那里,半晌不得要领:“你,你最近过得好不?”她本想问他那个女孩去了哪里,但是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她不想被冠以妄加猜测的罪名,但又总是在那个问题上盘旋。木子华似乎看出了她的心口不一,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你好像不是要问这个问题吧!”雪梅想着他在浴足房门口看到的一切,心里酸酸的伴着丝丝苦涩。“我知道你会误会我们那一行,但是你根本就不了解。”雪梅还欲说下去,但是木子华淡漠的眼神让她难堪,他嘴角的冷笑是那样的无情,雪梅不再努力,有些东西注定要失去,你又何必强留。

    木子华摇着头叹息道:“你何必避重就轻呢?我不会介意你和谁在一起,因为你一直就没把我放在眼里,从来都是我一厢情愿,只是我还错以为你也喜欢过我而已,梦总有醒的时候,所以,你可以好好的过你的日子,我也会好好的过我的生活。”雪梅楞了,原来他是为了这个,他不是介意她的工作,但是她却不知道该不该高兴。她不想解释她和龙哥之间的事,但她却想听他和那个女人之间的事:“哼,你说的我不明白,但是我却看到人家挽着你的胳膊咬你耳朵。”“你!你说话要有根据!”木子话被激怒了。“我当然有根据,你和她你浓我浓的一起吃烧烤是我亲眼看见的还能假!”雪梅也发火了。

    木子华喝下一杯啤酒,逐渐明白了雪梅口中的女人是谁。垂下头暗淡的说;“她是我侄女,刚从学校毕业,那几天她要我陪她到处逛一圈,我不好拒绝,因为我还是借他们钱才买的车。”说完又喝开了。

    雪梅心里的石头刚刚放下,但是却放错了位置,把自己的脚砸的生痛生痛!“你看到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龙哥什么都没有,他只是我的一个回头客而已,那天他只不过是为了赔我手机,我手机掉了。”木子华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她明白为什么她的电话总打不通了,他为自己的多疑感到羞愧。但他依然不能接受她龙哥龙哥的叫得别扭。

    两人的目光再次碰撞时已恍如隔世,他们从见面以来第一次有了默契,两人举杯痛饮。酒有时可以充当很好的调解员,不是吗?大家在云里雾里的时候,一切疑虑都可以借助酒精来表达,很多误会都可以消除,但是它也不是万能的,自身的问题还是要留待自身去解决,一切都想依*酒精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10

    醉眼朦胧里一切都变得那样美好,似乎一切都已回到起点,既然都无法做到毫无芥蒂的释怀,那又为何不能共同掩饰忧伤呢?两者本是一体为何要生生切离?藕断丝连的郁闷和伤痛让欲罢不能的男女显得如此落魄,以至美酒加咖啡的暧昧也淡化不了那沉积已久的记忆的疤痕。

    雪梅和木子华在似醉非醉的脚步里踉跄,在进门的那一刻,雪梅打定注意告诉他未曾告诉他的一切。她现在只想找回自己,曾几何时,她变得犹豫踌躇,优柔寡断;曾几何时,她变得凡事小心,畏首畏尾;曾几何时,她变得心事重重,沉默寡言。就在那个该死的冬季,就在那个该死的深圳,就在那个沉痛的记忆里!

    木子华拒绝一切现实的存在,他假装着幸福,模糊着意识,轻轻倚*着雪梅的身体,任那死灰不断的试图复燃。雪梅看着他那急剧挣扎的内心不停的翻涌着酸楚,庄严而决绝的吻上了他的唇瓣,像祭奠仪式般隆重而肃穆。

    突如其来的温热使得木子华一个激灵,错愕,惊讶,痛苦,喜悦,太多的意料之外在同一时刻一古脑的猛塞进他的神经,一时造成堵塞,无法正常思考。他想了那么多年,梦了那么多年的吻终于降临,按理说他应该欣喜,然而那温热里却有那么多的苦乐酸甜,让他说不出的难受,眼角荧光闪闪,任由那柔嫩在唇瓣游走。

    雪梅既然决定告之一切,自然是为了放下那不该存压多年的苦闷。这么多年,她犹如作茧自缚的蝴蝶,在自己丝丝缠绕中密封了自己,不敢示人是因为自己感觉已面目全非,没有勇气没有心情更没有那个必要。然而今天她要破茧,即便要面临毁灭,她也将毫不犹豫的绽放最后的美丽,为了木子华而绽放的美丽。

    舌尖的摸索与探求像无助的孩子让木子华忍不住掉下了泪,不管是同情的告别,还是虚伪的求和,他都将努力的温柔接受,毕竟他曾那样的爱着她,对她的柔情蜜意他永远没有没有免役能力。双手环抱住雪梅腰际,用自己的舌尖回答她的疑问,回报她的眷恋,回应她的一切,那一刻他尝到了由雪梅嘴角弥散开来的咸涩。木子华终于遏制不住自己的情感和欲望,拥着雪梅倒向了幸福的海洋。

    原来吻一个自己爱的人是这么的舒服,暖洋洋的如沐春风,雪梅陶醉了,沉沦在爱的沼泽里,原来她一直逃避的不过是自己的记忆,错过的却是如此的美妙。那滴叫幸福的泪为什么来得这样迟?被木子华挑起的激情让她极度疯狂,往死里边的寻求着他们的爱情,痛快淋漓里夹杂着黯然神伤!

    一切归于宁静后,雪梅躺在木子华的怀里说:“你是不是有很多疑问要问我?”

    木子华没有言语却闭上了双目,他期待而又害怕着她说出原由,后悔着曾经的愚蠢,她的背后到底有多么大的痛苦他不可知,现在也不想知道,他怕知道后谁也没有能力承受,所以他装做什么也没听见,闭塞着自己的心门。雪梅却不看他自故自的说下去:“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不让你亲我吗?我可以告诉你。以前没说是因为我以为我可以忘记那一段记忆,但是我做不到,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谁也不要企图可以逃避,更不要奢望可以抹杀。你是不是很想知道我为什么突然去了深圳,而在你即将把我彻底忘了的时候又突然回来了呢?”没有听到木子华的回答,雪梅并不感到意外,他只是不愿证实自己的疑虑而已。

    空气里从未有过的凝重把木子华的心揪得紧紧的,雪梅只是淡淡的叙诉着过往,然而淡然的语气背后又会有怎样的故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