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劲松望向侯先生,问他是否还有什么事没有。侯先生让他按计划行事,一切小心。他拿出画着艮卦的灵符,运起真力,力入符中。只见手上符咒发出黄色的光芒,使风劲松身上看去像罩在一片圣洁光芒之中。手一挥,符咒被拍到柱子上。
风劲松感到空气发出振动,像是地龙翻身时那样,脚下不稳。他大略知道,这道艮卦符咒代表的是山,意喻凝重之物,没想到它竟有如此反常的表现。
虽说他不敢随意放出神念去感知此处情形,只是沉下心来用身上感官去体会,却也感到四周的各种力量的波动愈发剧烈,激荡不休。
最后一张符咒被拍在柱子上。“喀啦啦”“轰隆隆”的声音响起。风劲松身形疾动,按着侯先生事前所嘱,向着那阵心奔来。
围绕阵心,有各种力量从地底传出,形成一个巨大光柱,它与空中原本就分布着的邪族力量撞击,发出五彩光华,煞是悦目,不过,风劲松却知道,那些力量都是致命的。
地板龟裂,碎木以及土石飞到空中,嗤嗤之声不绝于耳,又有各种碎木追在身后。
群邪乱舞!
短短几步的距离,却无法跨过。各种力量在他身前身后相冲激,阻住他的去路,使他如处激湍之中,有的将他前推,有的将他向后扯,有的将他向上提,有的将他向下压。
同时,他心中出现各种幻像:母亲流泪望着他,轻唤他的名字;狐教头一个人在血兽群中战斗,双目泣血;周头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说自己的真力修行走上了邪路;前方,侯先生向自己摆手,又像是招手,不知他什么意思……瞬间,自己眼前又出现曾经的风霜旅程,追杀自己的人好像又近了,刀剑锵然作响,好像听见了兵刃入体,切在骨头上发出的脆响……
明明知道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却又不由自主地沉溺其中,不可自拔。
他的心中传来警讯,危险!
将注意力投向外部,风劲松发现塔楼内充满动荡。他不得不使身体随力量的流动而动作,即使如此,仍有不少细小暗流在身上划过,有痛感传来。
风劲松不敢懈殆。他集中精神调动体内力量,心火熊熊,灰气运转,寒意渐生,真力运转,在体外形成保护,使得各种破坏性力量只能在身边徘徊而无法侵入体内。他迈步前行,刚走两步,阻力骤增,前方力量湍流更急。
风劲松知道,只是随波而动或以强力相抗均不可行,必得刚柔相济才可行。于是,他身形再变,不再强行通过各种力量旋涡,而是如同鱼儿在水中游动一样,从力量的间隙中穿过,若不可力敌则绕过,若其力较弱则强行破开。他又前行几步。
眼前,幻像丛生。风劲松只觉有寒意自心底升起。他几乎不知自己为何要在此处,感到那些曾经追杀、迫害过自己的人就在眼前,他们仍然没有放弃追踪自己。不知他们为何要这么做……心底有一个声音悄悄地响起,带着柔媚气息:还等什么,杀啊!敌人就在眼前,为何不出手?你不爱自己的母亲吗?母亲对你多好啊!……
风劲松觉得自己还是那么大一点,还被母亲抱着,自己学会一个字,母亲憔悴的脸上便绽放出笑容。母亲的笑容多么灿烂,像太阳一样温暖!忽然,他与母亲来到高高的悬崖之上,敌人面目狰狞;下一刻,他已身在空中,正向穷谷坠去,母亲悲惨的呼声传入耳中:“松儿……”他向下坠。只是不知为何,母亲的形象更清晰了;他可以看见母亲通红的双眼,泪水在她脸上流淌,泪滴飞向空中;他可以看见母亲嘴唇干裂,血丝渗出;他感到母亲的心在淌血……
“啊……母亲……”风劲松发出一声悲叫。
随即,他的剑斩向对面之敌。也许是功力提高,敌人应声而倒,但又有更多的敌人涌出。于是他不停地挥剑,不停地怒吼,不停地悲叫。他不知疲倦,不管后果。他只知道,要所仇,要让伤害过自己的人付出代价。所以,他根本没有注意到体内真力的变化,没有注意屋侵入体内的灰色力量的活动范围不再局限于丹田附近,而是渐渐蔓延至全身,在血脉中延伸,如藤蔓绕树一般将原有的真力缠绕;他也没有注意到,侵入体内的寒气正在渗入血脉;他更没有注意到,那本已被压缩于脑中一隅的火热之力再次蠢蠢欲动,且已与那冰寒之气斗了几个回合,而那灰色力量更是在火热力量的上方集结,那股火热的颜色已不复先前的那种橙色与白色夹杂,却也带上了一点儿灰色。
风劲松变得狂暴。火焰在身上发出,比之之前更为猛烈,而这火焰则使他给人一种昏暗之感。
他离阵心更近了,只有两步之遥。
但他却不再前行,而是在那里挥动利剑。侯先生穿过光柱想要救他,却被他一剑划在手臂上,虚弱的侯先生倒地,若不是圈内的躺在地上大山伸出援手,侯先生很有可能被地上的四布的乱流撕成碎片。
而风劲松对眼前的一切毫无所觉。他脸色愈灰败,双目充血,发出灰暗的红色,剑舞得愈加没有章法。
身在阵心的侯先生见情势危急,顾不得许多,发出一道灵符,沾着他血液的符咒,穿过乱流,越过那一朵朵五彩光华,击在风劲松身上。风劲松的剑势顿时为之一缓,只是双目仍是一片血色。
这时,一道裂缝自他脚下出现,地底元气激射而出。风劲松躲避不及,被其击中小腿,他一个踉跄向前跌出,胸部正压在阵心外的光环上。
“迸”的一下,他的身上也有各色光华爆闪,其中有血珠飞出。侯先生的手刚伸出,还没扶住他,他的身体已浮在空中,平躺在虚空之中,各色光华将他掩盖。只见他全身剧烈颤抖,脸上时而现出痛苦之色,时而显得安详之极。侯先生与大山看得目瞪口呆,他们从未遇到此类事情,不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此际正无计可施。他们决计想不到,此时风劲松的心神已沉入意识深处,而他的身体与思想,正经历着光明与黑暗、正义与邪恶的争斗……
过了许久,只听一声响雷自头顶滚过,风劲松自平躺变为站立,就那样立于虚空中,仍是双目紧闭。他的长剑再次挥出。一道剑光闪过,这里好像被劈为两半,就听一阵碎裂声传入耳中,继而,这栋塔楼缓缓下沉,最终完全倒塌在地。
侯先生与大山陷入呆滞,完全没有注意到那塔楼竟然没有砸着他们。
风劲松站在废墟上。他睁开眼,说道,“阵法破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