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已隐入群山之后,天光渐暗,明月出现在东方天际,又大又圆,不过并无多少光亮。林中亦显阴郁,不知在黑暗中隐藏了多少小动物,不过侯先生很清楚,暂时不用管那些小动物,它们不可能有战力,而要解救它们,则须绝其根本才能有效,也就是要破阵。于是队伍再次出发,他们要去破坏这个阵法的控制枢纽。
仍是侯先生走在最前面,大家随着侯先生的脚步,亦步亦趋,小心谨慎,以免行差踏错。他们像刚才通过那片树林一样,也是绕来绕去。
不时地,在一丛林木之中,可见不少显得痴痴呆呆的禽畜。人走在面前,它们无动于衷;树叶摇动,发出脆响,它们也不躲避。刚开始,大家还对这些禽畜有所戒备,但多次之后,他们不再担心。大伙放下心来,行进得更快了。同时,他们也更有余力去防备来自暗处的不测。
大山走在队伍中间,感觉走了好久。一团晃动的黑影,也让他心生警惕,到近前一看,却是一丛灌木,或是一颗大石,或者就是一只痴呆的小兽。
大山甚至觉得自己已经压抑了太久,只想赶快和敌人对上,早点儿完成任务;或者,让自己的鲜血早点洒落在这片土地上。侯先生或许在其他方面有所欠缺,但在阵法的造诣上仍为人敬佩。这么复杂的阵法,他先前又没有接触过,但能在这一时半会的工夫便寻找到入阵之法,思得破解之道,却也实属不易了。
夜雾渐起。
越往前走,便越见阴郁,光线不足,一片昏暗,仿似来到了世界末日,置身于天地毁灭前的那一刻。
绕过一片楸树,却见一栋小楼突现眼前。它气势不凡,飞檐高挑,雕梁画栋。格局上给人以熟悉之感。
透过林木,仔细看去,只见这楼有二层,飞檐斗拱,极见威势,却是灯火全无,一片昏黑。它好像一头蹲踞在那里的洪荒巨兽,随时准备跃起扑向来人,将之吞噬。白茫茫的雾气缭绕在四周的树木和幽草间,笼罩了全楼,几缕雾带徘徊流转在廊柱间。再加上四周林木高耸,灌木长得密不透风,有藤蔓纠结缠绕攀附于楼上,甚而长入其中,更使得这栋楼看起来和林木合为一体,不可分割,使其更多了几分神秘,平添几许阴森。
林木和建筑相互映衬,更显幽深。
大山觉得,这座楼看上去和白马城中的塔楼如此相像,这让他心头极为不畅。难道邪族掌握了神州的方士们所创的“搬运法”。
侯先生刚打出手势,大家随即变为战斗队形。
“这应该是核心阵法了,只要将这个阵破去,我们就大功告成了。”侯先生说道。
大家心中都鼓起了劲。
他们小心戒备。
来到建筑物入口,没有异常。
走进里面,没有异常。
他们正要展开搜索,突然,一声呼啸响起。接着,有近十个穿着皮甲的人围住了他们。这些人的面目不清,好像是笼罩着一层黑雾。
危机!
大危机!
这将并非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
面对突然出现的强敌,面对他们的步步近逼,不等侯先生下令,两名铸剑堂弟子、三名兵士已相互靠拢。守在侯先生身边。
敌人在他们周围游走。
这些人脚步沉稳,虽然他们还没有大的行动,却可从他们移动的身形中看出,他们各个身手不凡,配合默契,实是久经战阵的铁血之士。
他们手中长剑不断地移动,似攻非攻,试图通过测试众人的反应,以寻找最佳的攻击角度、攻击时间。
长剑划破空气,传出尖锐的斩风之声。
只是,对方的身形、步法,乃至挥剑的手法,都是那么熟悉。毫无疑问,他们所用的正是铸剑堂的剑法,是守军所用的战阵。
发生了什么事?
这些是什么人?
大山心中满是不解,面上亦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难道是敌人学得了自己一方的本领?自己一方的人投敌?也许,是对方想要使自己的抵抗决心产生动摇。
大山望向对方的头部,想要从中发现一点端倪。
透过重重迷雾,似可看见来敌那毫无表情的双眸。他们的眼睛,如同古井之水凝结,又如黑石雕刻而成,没有思想,没有感情,寒冷如玄冰,无情更胜邪族。
侯先生盯着对方,眉头紧锁,一语不发。
也许,这是自他们迄今所遇到的最诡异的局面、最强劲的敌人。
但是,大山却无所畏惧。就在他们遇到那条“白蛇”的时候,他们不也感到对方有多么强大吗?可他们最终将之消灭。多次面对敌人,在这生死边缘打滚,他与队友们早已明了:生死一线,而到底是生还是死,则不到最后关头,无从知晓。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反抗。他们所要做的,就是拼死一搏。
“我也不知道眼前这些是什么人。不过,不论你们心中有何疑问,都不要忘记,勇者无敌。”侯先生一边说,一边用右手将一张符纸取出,夹在手食指和中指之间。“也许,他们是你们曾经的袍泽和朋友,可是现在,在他们眼里,我们却是敌人。而且,我们是弱势的一……”
侯先生的话,大家来不及细想,甚至连听完的机会也没有。因为对方发起了进攻。
数柄利剑呼啸着向他们袭来,有的是当头劈下,有的是斜刺而来,带起一股惨烈之极的杀气。
很明显,那招式精妙的,是铸剑堂的剑法,而那些招式简洁、不顾生死的剑法,则是军中惯用的招式。
几个人没有丝毫犹豫,以快捷的手法进行格挡。于是,就在对方扑上来进行攻击的同时,一阵丁丁当当的猛烈碰撞声响过
饶是他们反应迅疾,却也有两人在本次回合的交锋中受了伤。一名铸剑堂弟子小臂被划了一道口子,而一名兵士则被利剑刺伤了大腿,受此一击,他差点儿跪在地上,要不是被袍泽拉住,他肯定已跌倒在地,身首异处了。
塔楼内复归于沉寂,双方再次陷入对峙之中,唯余一阵喘息声。
而这时,侯先生手中的灵符也已及时发出。虽然它看起来飞得非常缓慢,可是对方却没有时间做出反应。灵符发出一道朦胧的黄光,那名敌人已经软软地倒在地上。
这边的众人都是一喜,而对方则很显然是受到了打击。
众人齐齐望向侯先生,眼中的仍是没有一丝表情,但是大家能从他们的神态中得知其对侯先生的悸惮,以及深深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