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霜雪之牙 第六章 拨云见日(上)

    “砰”的一声,三股力道狠狠地撞在一起,风劲松全身如遭雷击。他喉头一甜,一股鲜血“噗”地自口中喷出。而他未曾注意到,在鲜血之中,还夹有几块寒冰。

    风劲松全身无力,抓着长剑的手也松了开来。

    而风劲松没有想到的是,自己并未跌下,也并未被甩脱出去,他的手还与那柄剑连在一起。过了半晌,他迟钝的脑袋才明白,不是他抓着长剑,而是长剑“抓”着他。虽然因为“白蛇”口部太过昏暗而看不见长剑发生的异状,但他可清楚感到身体的不适。就好像有几股力量在体内相互纠缠、征战不休,真是苦不堪言。想要焚尽一切的烈火、想要冻毙所有生机的寒气,以及在体内各经脉奔突,同时又与另两种力量斗争的灰色破坏性力量,哪一种都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他可感到那股寒意从体外沿着长剑源源不断地涌入,与自己体内真力相斗。

    风劲松就那样吊在空中,在黑暗中晃荡着。他叫苦不迭。

    感觉这样僵持了好久。最后,他终于摔了下来。

    只是,风劲松觉得自己与其是被一股强力推下来的,倒不如说是被强扯下来的。因为源自体内的那股热流,突然退却,而与其僵持的寒流却没有知机向后撤开,而是顺势袭来,再次进入他体内。于是,他的体内又有三种力量在运冲突。

    此刻,在他经脉之中运行的,虽说仍是先前那三种力量,却已有了巨大的不同,那便是:那股极为强盛的寒流以前所未有之势涌入体内,热流被逼得退回意识深处,只留下那两种力量在经脉中,而那侵入的寒流却与那股破坏性的灰色真力逐渐发生融合,又将他体内的重要位置攻占了个七七八八。

    寒意无所不在,在体内沸腾水止。风劲松甚至觉得自己从来就不知道温暖是什么滋味。

    他心中升起无力之感,终究是失败了……

    只是,他不甘心承认失败。是啊,只要尚有一口气在,便决不认输。自己还有那么多事情没有做呢!

    风劲松这时舍去了铸剑心法,而再次运起了“清心诀”,他的想法便是死马当作活马医。他将那股寒意看作不服管束的恶劣情绪,想要将之控制住。

    努力了半晌,毫无成效。

    他深知这“清心诀”只是针对情绪波动才有效的,对于那种外来力量却收效甚微。

    怎么办?

    正在风劲松彷徨无计之时,一束光线照到身上,是太阳,又重见天日了!虽然无法动弹,无法睁眼,可他能感到阳光照在身上时的温暖。这也让他冷得无法言说的身体获得了一丝生机,虽说那力量是那么渺小,可他却觉如同天赐。

    那道光,不但为他带来一丝温暖,更照亮他彷徨无依的内心。他终于知道了自己所应努力的方向,那就是:吸收外部热气,配合体内的热流,冲破坚冰,重获新生。

    想到就做,风劲松立时逆向驱动“清心诀”,要将那股热流再次逼迫出来,却总是不见成功,反使得自己的身体不堪重负。

    试了种种方法,却都没有成功。风劲松心下气恼,想道,不如多抓些热气来得实惠。他想像自己身上长出无数触手,向空中抓去,要将那束束阳光抓到手中,放入体内。想着想着,他却好像浮了起来,来到半空中,身下是绿茵茵的草地,而自己真的有无数的手臂抓向那阳光。

    空中阳光,像是一枚枚急速抛射的水果,从自己那透明的触手中穿过,然后落在地上,消失无踪,地上纤尘不起。手上空空如也,什么东西也没有留下。

    他不由得大急,若是如此,自己却是白费力气啊。而照在自己身上的阳光,则有那么一丝暖意透出。看来,一切都还得着落在自己的身体上。

    他正要向四周搜寻,那凭空伸出的触手却触到一个个人,他们身上也传来温热,只是自己却无法利用。细细查探,风劲松发现原来自己认得他们,他们都是自己的队友。

    不知过了多久,他正在吸收太阳光时,觉得身边暖了起来,以触手向四周探查,原来不知何时,自己身边已燃起了火。这让他大喜过望。

    无形的触手伸出,用力将火焰攫取,将其导入体内。他自觉身体正在复原,而自己也在夺取身体的控制权,也就是说,过不了多久,他就可以控制自己的身体了。

    而他的神志,也在变得清晰,透过那些触手,他也可以感知每一位队友的情形。

    风劲松感到他们离自己越来越远,而他也不由自主地让触手跟着他们,只因跟他们在一起,有一种亲切的感觉。

    他们离开这片阳光充足的草地,进入了一个新的所在。

    那里却没有刚才草地上那种重压,空气也清朗了很多,阳光更充足,风劲松伸出透明的触手,去感受阳光穿过手心的感觉。

    风劲松可以感到,队友们行走其间,比在外面时轻松得多。

    只是这里几乎没有路,队友们只能临时开辟出一条路来。

    每一个人都全神贯注地注意着周围的一切,以期发现什么异常之处。

    他们全身戒备,以便在短的时间内做出反应,进行攻击或者躲避。

    随着时间的流逝,风劲松记起的事情越来越多,对于自己的队友也越发关注。

    慢慢地,大树越来越多,灌木越来越茂盛,连那些本来不可能在大树下长得好的杂草也长得那么高,那么密,那么韧。一句话,风劲松感到的阳光越来越少了。

    但让人无法接受、难以理解的是,此处还是没有任何生物的踪迹。除了这几个闯入阵中的不速之客,就再也没有什么生命存在的迹象了。

    要知道,如果在平时,在这些林深草密的地方,飞禽走兽是最多的,这里简直就是所有飞禽走兽的乐土。

    两个月以前,风劲松还与白柯、辛放在这片林子里打猎呢,那一次,猎到了松鸡、野雉、兔子、獐子。还差点儿猎到一头梅花鹿,不过,因为距离太远,让它跑掉了。

    风劲松觉得,越往里面,林子越密,好像也越安静。不单是安静,更有一种死气。

    那种静,那种气息,让人心中不安。就好像自亘古以来,这片林子便矗立于此,而它早已死亡,留在这里的,是它的完全没有生命的躯壳。

    它的躯壳存在的目的,就是要把一切有生命的东西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