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劲松努力平静下来,隐藏起心中的不安,恭敬地向狐教头问好。而他藏在薄被下的右手,紧紧地抓住了垫在身下的狐狸皮。他不知若自己的表情落在狐教头眼中,会有什么后果。
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他却看到了狐教头深藏眼底的悲哀。狐教头没有生气,他眼里只有冰冷的悲哀。
风劲松感到,狐教头的反应非关自己,而是另有原因。
“傻小子,要不是狐教头,恐怕你都躺在湿乎乎的泥巴里了。”一旁的医简对他说,“你要好好地谢谢狐教头。”
“别吓着他!”
狐教头又救了自己一次!
风劲松挣扎着要给狐教头磕头。狐教头伸手拦住他,“别动,快躺下。”
他的声音真粗,却也真有力。他轻声地安慰风劲松,让他安心养伤,不要多想。并说他已经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点儿也不怪他。他保证会把那些调皮小子好好揍一顿,而且,还要给他机会,让他伤好后报仇。
风劲松顾不得狐教头身上的阴冷气息,一把抱着他的袖子,眼泪夺眶而出,嘴里呜咽着。
“男子汉,要坚强!”狐头没办法,只好不停地劝慰。
母亲也这样告诉自己啊:“松儿,做个男子汉喔!”
风劲松的泣声渐渐小了下去。他双眼复于清明,脸上泪痕犹在。
待风劲松平静下来之后,狐教头坐在他身边,用慈爱的目光看着他,直到薄暮时分离开。
此后的那些天里,他又来过好几次,还给他带来好吃的水果。
医简的医术确实高强,大半个月后,风劲松已康复了大半,疼痛逐渐消失。终于不用再整天都躺在床上了。虽然他并非特别好动,但是整天都躺在床上,被人照料,也使他被憋得够呛。
这会儿,已是日上三竿,初夏的上午,阳光还不烈,空气中犹带一丝清凉。
风劲松正在庭院中散步,看看花草树木,听听百鸟争鸣,非常惬意。而医简则在一旁晾晒药草,不时地抬头看看他,嘴角含着淡淡的笑意,口中发出“嘿嘿”的笑声。看到他脸上那古怪的笑容,风劲松心中很是无奈,只能发出一声苦笑,摇摇头而已。
无奈啊!
风劲松经过好几天的请求、缠磨,医简终于同意他从床上起来,在院子里走一走,但是干什么都先得经过他的准许,而且不能有太大的活动量,以防止创口崩裂。可是风劲松在他的帮助下穿好衣服,来到房门外时,却重重地摔倒在地,而且非常不幸的是,真的使几个伤口裂了。
风劲松郁闷不已,因为他走得本就十分慢,而且在抬脚前明明没有什么东西,可是,下一刻,他却踩在一颗石子上摔倒。
不是医简捣鬼才怪呢!
这些天里,一直都是医简在照料着风劲松吃饭、喝水、睡觉。其中的温馨,让风劲松恍若置身于梦中,相应地,他脸上的阴郁少了,阳光般灿烂的笑容多了一些。虽然心中的坚冰仍在,但这些日子的温暖,正如一股暖流,使他的心中的寒冰化为春水,缓缓地流淌而出。
他这时才蓦然发现,原来在生活中,除了思念,除了逃亡,还有这么多好玩的事情,除了母亲,还有这么多人对自己好。有追杀自己的恶人,有欺负自己的坏孩子,还有医简这么好玩的老头子。还有虽然心已死去但还关心自己、并救了自己的狐教头。
“命运女神,并未抛弃自己;命运之弦,并非全是灰暗的,生活,也还有美好之处。”风劲松看着院中的枣树,默默想道。此刻,枣花盛开,空气中飘着甜香,蜜蜂正在忙碌地采蜜,嗡嗡嘤嘤。
快乐的日子如流水一般,不知不觉地过去了。
几天后的晚上,风劲松与医简坐在院中。晒在地上的药草已收起,以免被夜露打湿。
地上被扫得光光的。月亮升起来了,明亮的月光撒在地上,像极了盛满着神圣银光的水池。
他们不说话,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
“这里不错吧?”很久之后,医简开口,声音缥缈。
“我很喜欢!”
“很高兴听你这么说……也希望你能一直这样。”
“我会的!”
“很好。人不能活在过去,过去的终要过去……我知道你心里很苦,但你还小,不能这样下去……”
“……狐教头也很苦吧?”风劲松想岔开话题。
“没错……你的感觉很准。但有时候,这也不是好事。虽然你还小,但我想来想去,觉得还是要告诉你……你天生异秉,身上有奇异的力量,只是现在,它只会给你带来危险。你唯一能做的,也是必须要做的,就是控制自己的心。你不能由着自己的想法,想怎样便怎样。尤其是不可过于生气……那会毁了你……”
“会烧了我吗?”
“是的,怒火燎原。伤人伤己。未伤人,先伤己。”
“那我这次怎么没事?”
“那是你运气好!”医简瞪了风劲松一眼,“你还小,还不知真正的愤怒到底为何。而且,,你在怒火真正烧起来之前晕了过去,这让你躲过一劫。要是你不注意,下次就没这么幸运了。”
“那我保证以后不生气!”
“别说得那么肯定。你还小……”
“我已以八岁了!”
“看看,你的声音高了啊!沉不住气呀,你!”
“我……”
“不要争了,你出去后,找到周头,向他讨一份平抑心绪的心法。那不是什么绝学,不能让你得到高深功力,可是,你要好好练,记住,在将来,在有些时候,它就是你唯一所能倚仗的,它会救你的命。”
“那我还可以学其他的功夫吗?”
“可以,只是进境快慢很难说。但你的长处不在这里,等有一天你可以控制体内的异力时,你也会成为高手,一个与众不同的高手。”
风劲松沉默不语,低头看着自己在月亮下的影子。
一时间,耳中只有夏虫的鸣声,以及远处森林的阵阵涛声。
“等我真正成为高手,我要为母亲报仇……”
“唉……”医简发出一声深沉的叹息,“你不该……”
“不用担心,我现在只会向命运女神祈祷,保佑我的仇人们健康长寿,无病无灾!”风劲松语声平淡。他确未生气。
只是,这种话由一个八岁的小孩子口中说出,却是那么怪异,让人后背发冷。想必医简此时便是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