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破阵子 第四章 “白蛇”来袭

    大山挣扎着来到“白蛇”盘成一团的巨大骨架前,就要爬进去解救侯先生,却不料侯先生的声音穿过火墙,透过蛇骨,从里面传出:“都不要动,离这副骨架远一些。”

    不明所以的大山不知所措,又被侯先生呵斥了一句,他赶紧离得远一些,同时招呼其人不要靠近。

    “白蛇”的枯骨确在变化。

    大山和队友站在远处的松树下,茫然地看着“白蛇”那青玉色骨骼迅速发生变化,顷刻间变得面目全非。

    这时,一股焦糊味,更准确地说,一种陈年灰烬的气味钻入大家的鼻孔,让人鼻头发痒。

    那骸骨由原本的晶莹玉色,变为凄美的粉红色,仿佛在诉说着生命的短暂与无奈,紧接着变为饱含死亡气息的破败黑色。同时,它的“骨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现龟裂,无数的细小的裂缝很快蔓延开来,渐至变得密如蛛网,而“骨骼”的碎片也随之开始往下掉。就在这些碎片掉向地上的一刹那的工夫,碎片已化为微尘,化为乌黑的细粉,轻轻地飘洒在地面上。

    每个人的表情都如此怪异,目瞪口呆,瞠目结舌,最后又有如心有灵犀一般面面相觑。不敢相信,整具“白蛇”的骨架就这样在大家的眼皮底下朽坏了,消失了。

    大山对侯先生的力量感到惊讶,料不到他竟能用火符除掉“白蛇”这么大的一副骨架。

    尘埃落定,地上出现了一个长长的巨大的黑色土堆,而土堆的末端,则高高隆起,活脱脱一个火山口的造型。

    而此时,那火山口中也正有火光发出,不是岩浆,而是侯先生用符咒化成的火墙。

    结束了!大家都如释重负,一下子坐倒在地上,根本不管地上又冷又硬。

    “不知侯先生怎样了?”大山说着,爬起来,向“火山口”走去。其他人见状,也都提起一口气,勉力站起来,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跟上。

    希望侯先生不要有什么事才好!

    两名铸剑堂弟子脚下踉跄着,向“白蛇”的头部走去,他们面色沉痛,又带着几分希望,其中所包含的惶恐和不安让人恻然。也许,风劲松还在“白蛇”头部。

    大山见他们一人手中拿着一根粗壮的树枝,上面连着绿叶,明白他们是要用树枝来拨开黑灰。受到他们的启发,这边的兵士也都如是行事。

    众人来到“火山口”前,挥动手上的树枝,扫荡横于眼前的那座灰山。

    一时间,只见灰尘飞舞。

    终于,他们打开一条通路,来到了侯先生身边。侯先生已经躺倒在地上,他面容苍白,伤势可怖,眼耳口鼻,和身上很多地方都渗出了鲜血,淋淋漓漓,使人痛心。

    有人将手放在侯先生的鼻孔,松了一口气,说道:“还好……只是有点儿脱力了。快点儿把侯先生扶到一边,这里……这里实在是太冷了。”

    众人七手八脚地将他扶出去。

    兵士们轻手轻脚地将侯先生扶到了远处的一小片空地上。那里芳草萋萋,稀疏的枝叶间有道道阳光透过给人一种安宁、温暖之感,与此处截然不同。这里,始终弥漫着阴寒湿冷,显得破败不堪,不像夏天,又不像冬天,透着说不清的诡异。

    而大山则带着两名队友来为铸剑堂弟子帮忙。

    他们转身,抬起头来,刚向前走了两步,就被吓得不轻。只见在“白蛇”的七寸部位,有一个人形黑色突起,若不细看,会以为这也是“白蛇”的遗骸所化。

    而这时,两个“黑人”正扶起那个人形突起,向他们走来。

    “麻烦你们,搭……一把手。”其中一个“黑人”说道。

    他声音颤抖,但大山一下子就听出,那是其中一名铸剑堂弟子的声音。

    他们哑然失笑,过来的是两名铸剑堂弟子,只是他们身上沾满黑灰,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了。而他们抬着的,不是什么物件,而是一个人,这个人,则无疑是风劲松了。

    正因为着急寻找风劲松,这两名铸剑堂弟子才弄得这般狼狈。

    大山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还好,风劲松的身体尚完好。

    风劲松全身都被黑色的灰尘遮蔽着,看不清面容。此时,他还保持着战斗姿势,右手紧握长剑,左手则在撕扯着什么东西,全身充盈着力量,给人一种剑拔弩张之感。

    伸手扶住风劲松,只觉他全身僵硬,没有一点儿可以弯曲扭动的迹象,和木石雕像毫无二致,是以才能被他的同门抬起来,同时,可以看到他的身体姿态没有一点儿变化。而想要背着他,则绝对是不可能的了,因为他根本就不可能去配合,别人也怕会不小心碰伤了他,使得他伤上加伤。

    这的确是一件让大家意想不到的事,也无怪乎所有人都要惊讶。这里虽然僻处北疆,冬季也是寒冷异常,却从来没见过这么怪异的事情。被冻伤的人,在这里每年冬天都会有,而冻僵的人,大伙也不是没有见过,可是从来没有人会在一时三刻就变得这般僵硬,这么不可收拾。

    两名铸剑堂弟子挪动双脚,顿时,但见黑灰飘舞,纷飞如雪,簌簌下落,一如细沙。

    此情此景,凄迷如梦,冷痛刺骨。

    那两名铸剑堂弟子浑身颤抖,显然正沉浸在对同门的担心之中,只想着尽快找人对他进行救治。

    “快点儿去帮忙!”大山开口说道,并第一个走上前,帮两名铸剑堂弟子扶住风劲松。

    其他人也都上前帮忙,他们的身子也开始颤抖。现在,他们才知道,两名铸剑堂弟子身体颤抖,并不仅仅是激动。

    大山冷得全身打冷颤,牙齿“格格”作响,叩击不停。其他人也一样。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大山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越来越冷,肌肉发僵发硬,手脚不听使唤,可是骨子里,他们的血液却似乎开始沸腾,骨头开始变得干燥,想要燃烧,同时开始发酥、发麻、发痒。他们甚至怀疑,还不等把风劲松送到合适的地方,他们自己就首先要被这种奇怪的感觉给淹没,征服了。

    “快……快……放下,不……不行……冷冷……”有人开口道。

    他们不得不放下风劲松。

    两名铸剑堂弟子虽不太情愿,但也只能照办。他们身上也没有力气了,而且,他们接触风劲松最早,所以最是难受。

    又有三四名兵士过来帮忙。

    他们用树枝横竖交错地搭起一个担架,又小心地将风劲松放在上面,小心翼翼地抬着他,走向那片草地。大家在一旁小心照应,防止他从担架上掉下来。风劲松现在的这种姿势,却是最难以安排了,好像随时都会滚落、摔倒的样子。

    没有人说话,只有呼呼的喘气声、脚步声和踩碎木叶传来的簌簌声。

    他们这些后来碰到风劲松的人,虽然没有接触到他的身体,而只是抬着担架,却也感到不太好受,很冷的样子,冷到了骨子里。那种感觉与其他人一样,既有肉体上的不适,也有心灵上的悸动。于是,他们的身体也开始颤抖起来。

    这时,大家都不由自主地纷纷加快了脚步,只想快点儿把风劲松送到地方,早点儿摆脱他,远远地躲开他,然后找人给自己来几拳,再加几脚,好缓解这种莫名的苦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