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破阵子 第三章 海风入寒林

    随着身上的青液流出,冰晶崩落,“白蛇”的攻击也越来越凌厉,它被激怒了,向胆敢攻击并致它受伤的众人发起报复。

    大山十分不情愿地看到,此时“白蛇”虽已是伤痕累累,迅捷不复从前,但队友们经过长时间的战斗,体力下降更是厉害,步履蹒跚。已有队友接二连三地着了“白蛇”的道儿。

    大山帮不上忙,只能在躺在地上干着急。

    那几名原本吸引“白蛇”注意力的队员侥幸躲过攻击,他们不停地跑动,借着各种掩护,一面躲过其寒气攻击,一面伺机进行骚扰,从而使其没有余力去进一步杀伤自己的袍泽。而他们对于自己的安危,则早已置之度外。

    没想到“白蛇”方才竟然如此厉害,竟可猜到他们的意图,在瞬间判断哪一方的进攻更具威胁性并猝然发动袭击,而且只用了一击就让他们伤亡惨重。真是悲哀啊,总是以为自己是军中的精锐,总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可是现在,竟然连这么一个怪物也收拾不了……

    大山与他的队友们都知道,为今之计,只能是尽力而为,支撑到援兵前来。他们现在,就是尽量拖延时间,也许,成功的机会渺茫,但他们决不放弃,只要有一口气在,只要还有一线希望,他们就要战斗底。

    作为白马城守军,他们不放弃自己的职责,不放弃自己的骄傲,他们决不认输。为了心中的那份骄傲,为了完成自己所肩负的使命,哪怕是历尽千难万险,他们也在所不惜。纵然已是伤痕累累,纵然已是筋疲力尽,他们仍然选择了不屈,选择了战斗。

    只见由于不停地摸爬滚打,蹿高伏低,他们都已衣衫破烂,身上满布伤痕。有人几乎已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却仍在战斗;有人摔倒了,又用尽全力爬起来;有人被“白蛇”击中了,仍然在倒地之前发出了一击,用剑在其身上斫下一大块冰晶。

    看着自己的队友,大山热泪盈眶,他下定决心,要与队友们并肩战斗,而不是缩在一旁,像个懦夫,像个胆小鬼。他一次又一次地试图起身,一次又一次地软倒在地上,但他未曾放弃。他心中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接近战场,加入战斗。

    那边,不断有人倒下,又不断有人站起来。

    空气严寒,但他们别无选择。

    猜想队友们也听到了“白蛇”那越来越高亢的嘶叫声,也感到了其中的愤怒之意,以及其中包含的痛苦。大山更加加快了跌跌撞撞的脚步,只是队友们却似是对那叫声无动于

    不该如此啊,知道“白蛇”这样痛苦,他们应该极为振奋啊?

    见到他们摇摇欲坠的身影,大山终于明白,队友们只是凭着一种精神在支撑着。只要能给“白蛇”带来痛苦,只要能给它造成伤害,他们就愿意继续战斗下去。他们相信,只要再坚持一下,再多给它几次打击,就能成功了。

    所以,他们未曾注意到,“白蛇”的进攻越来越少,更重要的是,它所吐出的寒气似乎不是那么厉害了。

    可惜,就算是注意到了,他们也没有力量抓住机会,对“白蛇”发出致命的攻击了。

    如果支援部队此刻能来,就太好了。

    大山终于来到战场中,见到“白蛇”又要发起攻击,而自己几名队友却呆立在那里,他大为着急。拼力扑出,搂着一人奋力向一旁翻滚而去,却顾不上其他人了。

    “白蛇”攻至半途。突然,它身形一顿,气势散乱起来。

    得到这一缓冲之机,几名原本已处于其攻势笼罩之下的队员逃过一劫。

    大山一阵眼花,只见“白蛇”的身体越伸越长,盘在地上的部分越来越少,而它周围的白色雾气,则急骤地膨胀,然后收缩,再膨胀,收缩……如是反复几次,“白蛇”身边的空气扭曲,树木的枝叶发生变形,给人一种亦真亦幻之感。尖利的嘶叫声骤然响起,夹杂着“白蛇”身躯乱撞的大响。

    树木枝干断裂声、撞地声轰然响起,断枝碎叶纷飞如雨,击打在方才躲开的和被“白蛇”撞飞的队员身上,而他们麻木的身体与神经已没有太大反应。

    但就在这时,大山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不适传来。体外传来巨大的压力,寒气好像要硬生生地挤进肺腑,深入骨髓。一种比最冷的寒冰更深切的寒冷席卷全身,袭上心头。嘶叫声让他感到深深的苦痛。

    这才是怪物的真面目吗?

    就在大山惊骇之际,无数冰晶自怪物身上堕下,就像山峰崩塌,又像寒冰消融。

    有强烈的光芒从“白蛇”盘起的身体中透了出来,那是正在熊熊燃烧的烈焰,在大山眼中,它威力十足,声势非同凡响。

    火焰飞舞中,侯先生身形隐现。瞬间,他被“白蛇”压制的火墙,立时高涨。

    只见侯先生卓然长立,脸容肃穆,而双手不停,十根手指灵动地做出各种动作,看得出,那是一种渊深古奥的指法。

    跃动的火头,在侯先生身体四周形成了一个灿烂的金色光圈,显得他威武不凡,真如在烈焰中降临人世的金甲神人一般。大山不由自主地生出要向侯先生顶礼膜拜的冲动。向旁边一看,发现队友们也是如此。

    随着侯先生的动作,越来越多的冰晶自“白蛇”腾于空中的身体上七零八落掉下,就像一只正在飞翔的大鸟,突然失去了翅膀,或者是它所依托的空气一样,掉在冰冷的地面,摔得粉身碎骨,干净利落。

    看着眼前的奇景,队员们脸上均浮现出惊奇之色,有好几个人的嘴张得那么大,好久都没有合拢,整个人仿若被自“白蛇”口中喷出的寒气冻僵了一般。

    几名兵士被迸落的几块冰晶击中,身上又增淤伤。

    当然,相信任何人看见了眼前的景象,都会觉得不可思议。

    “白蛇”的叫声小愈来愈小,终至沉寂。

    终于,只见刚才还威风凛凛的“白蛇”,再没有向前挪动哪怕一点儿距离。在发出“噗”的一声悠长闷响后,它整个儿就好像烂泥一样,软软地瘫在地上。

    原本覆盖在身上的晶光闪闪的鳞片,在一眨眼的工夫,便掉落了一大半,有如一栋千年前的腐朽老屋的梁柱和四壁,阴气森森。破碎的冰晶滚落在地,再碎,消融,快疾无伦消失于众人眼前。

    侯先生继续运功。

    大山心中充满喜悦,为自己能躲过一劫而高兴,也为侯先生能脱困而而欣喜。只是,想起风劲松,大山心中便是一黯,被“白蛇”吞下这么久,他也许早已丧命。只是,没有亲眼见到,大山不愿相信,他决定找出风劲松的身体。

    “白蛇”在火焰烧灼之下发出茫茫雾气,而这雾气敢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白蛇”那带着死亡之色的骨骼。

    冰晶融化,地上空空如也。若非还有一具巨大的骸骨遗留在面前,队友们身上还有不计其数的伤痕,自己的肢体还传来阵阵疼痛,大山也许真以为只是做了场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