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众人一样,信使大山也陷入震惊之中。只是,他是为自己的遭遇所震惊,为自己眼前的情景所震惊。
大山一直处于昏迷状态,这时刚刚醒转。
一睁开眼,便见到一条“白蛇”在吞吐白雾。
他很奇怪,为何自己的队友会反应那么强烈,而且口中喊着什么:
“风劲松……”
“啊!”
“杀啊!”
他们齐齐冲向“白蛇”,铸剑堂的两名弟子冲在最前面。
“风劲松,他不是早上呆在汪都尉身边的人吗?他怎么了?”大山很是疑惑。
大山没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只记得先前自己遵照侯先生的安排,在队伍正前方探察,且小心谨慎,不敢碰到什么东西,只是,没想到体内突然传出一阵悸动,接着全身无力,软倒在地上。在昏迷之前,他确实看到有东西自东方无声地接近,通体发出惨白色。难道就是眼前这条“白蛇”?可是,自己为何会晕倒?
“对了,怎么不见侯先生?”大山向场中望了一圈,却没有发现侯先生的身影,真怀疑侯先生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意外。
大山想要站起来,拿起剑,加入战团,却徒劳地发现全身无一丝力气,只能眼睁睁地望着队友们出生入死。
“白蛇”身体猛地一颤,快速转头,望向冲上来的兵士与铸剑堂弟子。它那庞大的身躯一动,立刻碎石如雨,如同一阵山崩。而从它身上跌落的,不是山石,而是一块块青色的玄冰。那巨大的脑袋,如同一个深不可测、阴森恐怖的火山口,让人有不寒而栗之感,虽然从里面喷出的将不是烈火和岩浆,而是浓浓的寒意。
面对“白蛇”,没有人迟疑,虽然它那没有眼珠的眼眶燃烧着冰寒的火焰,虽然它那惨白的没有牙齿的大嘴喷出寒雾。
队友们此时都还穿着夏天的衣服,十分单薄,而正面面对“白蛇”,绝对无异于雪上加霜,即使没被“白蛇”的寒气袭身,也被冻得够呛。而“白蛇”头部的转动,也带起了一股股寒风,似乎要凝住勇士们的动作,而且,很不幸地,看起来情况确实是这样——他们的动作慢下来了。
他们发出一波攻击,被“白蛇”击退。
再次发出攻击,又被击退。
如是反复。
寒流滚滚,罡风呼啸。被冻得干枯的木叶“喀喀”作响,怪物身上冰晶“乒乒”落地,“啪啪”的脚步声让人紧张,而在这会儿若有若无的怪异叫声则让人心烦意乱。
“白蛇”周围,树木绿叶仍长在枝头,却已被严寒摧残得毫无生机,成了绿色的尸体;粗糙坚韧的树皮,保护了树木不受侵袭,不知道经受了多少风风雨雨,此时也被罩上了一层又一层的冰甲。
平日里柔韧脆弱的草叶,变成了刃口锋利的小剑,不时地在经过它们身边的兵士身上划下一道道口子。地面已经被一层薄薄的坚冰覆盖,变得坚硬若石,又滑不留脚,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摔倒,影响了他们的战斗。
深入腹中的空气,使人极不舒服,那极强的寒气好像在用力地撕扯着大家的心肺。
值得庆幸的是,在这遥远北地,积雪存在的时间可达半年之久,而长期以来所受的严格训练,则使他们在这方面的抗力增强了不少,所以,对于种种的不适,感到还可忍受。
“咳!”一声闷哼在林中响起。
原来是一名兵士直接举起长剑,向“白蛇”刺了过去。可是在靠近它的时候,被其身上散发出的寒气击中,登时全身僵硬,直挺挺地摔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大山忘记了呼吸,“白蛇”竟如此厉害!
而他的队友们没有停,他们躲闪,再次组织攻击。这一次选了两个地方,兵分两路,一明一暗,其中一路来到了“白蛇”的后脑处,那是“白蛇”视线的死角,这样,可使“白蛇”顾此失彼,以收到偷袭之效。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当他们躲躲闪闪,避过“白蛇”的攻击,躲过它的视线,在它几无所觉的情形下来到预定的位置的时候,刚刚向其接近,那怪物的脑袋竟然就朝着他们砸了过来,其来势快逾奔马,有若流星经天。
此时此刻,兵士们已是骑虎难下,要躲也来不及了,何况,他们本没想着要躲开。战斗进行到这种地步,大家都已没有什么心思去顾惜自己的性命了。
只是,以“白蛇”那占了巨大的体形,要想压住大家,那还不是简单至极?而且,它难道就不会翻滚一下?
他们全都不顾一切地向着“白蛇”冲了上去,有人高高地跃到半空中,挺剑向着的脑袋猛力刺去,有人则是在地上狂奔,向“白蛇”身下的死角掠去,想要在其无暇应付时,发出有力一击,就算只能给它带来一些骚扰,但若给其他袍泽创造一线胜利的机会,却也是好的。
顿时,场中变得惨烈无比,杀气又凭空增添了几分。
眨眼间,他们已经和“白蛇”撞在了一起。
这一次,又有好多青色的冰晶飞射了出去,看来他们对“白蛇”的攻击取得了巨大的成效。
但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白蛇”被利剑刺中之后,竟然没有避让,而是继续向前冲来。于是,利剑深深地刺入了它的身体,剑刃完全没入其中,接着是长剑的护手撞在了它的身上,最后是和兵士的身体撞在了一起。
这一切的发生之速,有如电光石火。而如此巨大的撞击力度,使得众兵士如遭雷击,不约而同地被撞飞了。
虽然空气粘稠,但他们仍旧被撞得飞了出去,只是飞得好像不快,就好像是在水中游泳一样,又好像是被一条透明的绳子牵着。
不过,这一撞的力道确实不小。而随着他们的身体飞出的,不但有无数青色的冰晶、纷飞的箭矢、几柄长剑或者断剑,更有从勇士们口中洒下的鲜血。
他们的一腔热血,在刚刚离开身体之后,只冒出一丝白色的热气,就立即凝固,宛若一颗颗红宝石,在闪着让人心悸的光芒。
那不是宝石,那是英雄肝胆的结晶!
勇士们在空中无助地打着转,接着重重地摔落在了地上,以各种姿势和地面碰撞,发出“砰砰”的声音,有人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后,才停了下来,有的或者干脆撞在了巨树树干上,然后才又滑落到地上,好半晌,他们都一动也不动,可见受伤非轻。
他们的手上,有人还握着长剑,有人的剑已断,有人的长剑已不见了踪影。
而在“白蛇”身上,插着好多箭矢,还可清楚地看见它身上被刺出的巨大伤口中,有浓稠的青色液体正在涌出。那是“白蛇”的血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