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敕!”就在风劲松体内的气息越来越不稳之时,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断喝,他陡然间心动神摇。只觉一只重锤击在身上,身体被击出一个大孔,只是丝毫没有痛感。原本在体内翻腾不休的气劲,从那个缺口中直泄而出。须臾,他心神为之一清。
风劲松回过神来,望见侯先生温润的双眼,知是他在自己危急之时,发出了那一声轻喝,从而使自己得脱大难。
还未来得及向侯先生道谢,整个小队就都停了下来,大家都将视线集中在他们这里。
原本走在队伍前面的林头领走了过来,询问发生何事。侯先生微微一笑,道,“我见大家走得比较累了,便用了一下‘清心咒’……”见头领仍有疑惑,他又说道,“不知你现在有没有感到不同之处?”林头领仔细感觉了一下,道,“确实,身上好像更有劲了。我还以为有什么意外呢……”
其他的队员也都露出欣喜的表情,没想到侯先生还有这么一个绝招。
“没有事先说明,让大家虚惊一场,实在是对不住。不过,这一术法却只有在出其不意时才最有效。”
听得侯先生如是说,队员们发出苦笑。
“如此说来,这一术法的作用范围就大大折扣了。”林头领闻言也不由得感到失望。
“山人自有妙计。”侯先生左手背后,右手拂了拂颌下黑须,作出高深莫测之态。
队员们转忧为喜。
风劲松见了侯先生的样子,面色不动,心下却将他看低了几分,认为他故作高深,太过造作,一惊一乍的。
林头领抬头望了一眼头顶的太阳,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手下,道,“既然无事,那我们便继续前进,一会儿到了林边,大家便可以歇息一下了。”
说完,他便向侯先生拱拱手,离开。
队伍继续前进。
众人虽然仍是精力十足,但听到林头领说能得到休息的机会,也都很高兴,他们步伐更有力,行进速度更快了。
虽是对侯先生有了看法,风劲松仍轻声向其道谢。侯先生只是摆摆手,道,“些许小事,无足挂齿。”
一路无话。
风劲松只是暗运真力,默默调息,以平复心境。
走到离北面城墙不远处,他们没有接着朝下走,而是在先前那两名信使的带领下,转到了旁边的小路上。
早上,这两名信使便是在这条小路上被那个古怪阵法困住的。
树林还在前方几百尺处,近处只有萋萋芳草,间或点缀着些矮小灌木。太阳之下,那些草木显得无精打采。
终于进入林中,林头领命令大家原地休息。
于是,风劲松和众多兵士纷纷停下,各自寻觅合适的地方,喝水喘气。
大家默默行动,无人喧哗。
风劲松独自坐在一棵高大槐树的树荫之下,双目紧紧地盯着一棵虽然接受阳光较少但仍然奋力向上生长的蒿草,眼光迷离——他似又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
大约一炷香工夫之后,林头领与方士侯先生经过一番争执,讨论,计议已定。他们决定将队伍一分为二,一队进入林中,进行探查,另一队就守在林外,随时准备进行接应。
侯先生带队进入林中,因他对阵法较有研究。而林头领则守在阵外,随时准备接应。
此时,大家也都歇息得差不多了,于是开始接受林头领与侯先生的分派。
林领头挑出十名兵士。他们将与侯先生一起进入林中,破阵,早先那两名信使之一亦被选中,他将为侯先生他们带路。
侯先生则挑了三名铸剑堂的弟子,风劲松列于其中。
侯先生又拿出一块玉符,递给林头领,道,“我这里有一块玉符,可作为联络之用,若有什么事情,我便发出消息,这块玉符能发出白色的光华。倘若过了一个时辰还不见我们出来,你便带人进到阵法中。当然,首先要派人向汪将军报告,把这里的情况通知给他。”
安排停当,两支队伍又一同出发,前往林中深处,阵法外围。
那名信使在队伍前面带路。
往前走了没多远,在一处长了几棵高大的雪松、白桦的之处,侯先生让林头领停下来,因为再往前走就进入阵法之中了。
前面,林中竟然飘着淡淡雾气。
双方互道保重,侯先生便率领队伍继续前进,向树林深处走去。
愈往前走,树木便愈发高大,草木更加茂盛。
随着他们在林中步步深入,但见林更幽,草更密。由于道路狭窄,只容一人通过,此时的队伍早已成为一个单列纵队。
风劲松只是暗自惊讶,此处林木蓊郁,杂草丛生,一丛丛的藤蔓在密林中攀援,缠绕,长得密密麻麻,抢占着一切可以抢占的空间,有如一堵绿色的墙,将林子与外界分隔开来,成了互不相干的两个世界。这给人一种感觉,那就是即便没有那个迷魂阵,要走出这片林子,也十分困难!
他记得,旬月之前,他与白柯、辛放来此地抓野兔时,林木还并未如此繁茂,只是经过这么几十天,变化本不应这么大。
林子里更为凉爽,全然没有了外面的溽暑之气,空气中更有一股潮湿水汽。与外面相比,简直就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行于此间,风劲松只觉一阵神清气爽,甚至呆得久了,身上竟然还有一丝冷意,不自觉地要打冷战。
随着一步步深入林中,光线愈加黯淡,再加上耳边只传来脚踩腐叶时所发出的“噗噗”声,若有若无的呼吸声,衣服和草木摩擦时的“沙沙”声,兵器碰撞时的“锵锵”声,除此之外,便再无其他声音。一刹那间,他只感到无边的幽寂。
无端地,面对眼前的一切,风劲松突然觉得心情有些沉重。
“侯先生……”那名信使突然唤了一声。
侯先生一抬手,队伍停下。
“这位兄弟,有什么事吗?”他又朝着那名信使问道。
“侯先生,您叫我大山便可……是这样,我觉这里不对头!咱们早上从这儿过的时候,这里的树好像没有这么高,林子也没有这么密!”
侯先生眉头一皱,右手抚上长须。
“侯先生,是有点儿不对。”风劲松也开口说道,“这树长得有些太快了……这里,好像很压抑,有什么不好的东西,藏在林子里。”
是的,树林的平静之下,有一种压抑之感,存于木叶间,幽草下,枯叶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