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狐教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不过,我要再强调一次。”
他趋前一步,对着弟子们伸出右手五指,屈下拇指,说道,“第一条,注意自保,要和师兄弟们相互掩护、相互配合。”
狐教头又屈下食指,口中不停,“第二条,战斗时要灵活,多想办法,知道进退,不可蛮干。若是为了那些无知的野兽而负伤或丧命,非常不值得,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硬拼。最好携带弓弩,在血兽近身之前就将其消灭。”
狐教头再屈下中指,“第三条,预备引火之物,记住,斩草要除根,要善于利用火攻……不过,都要小心,不要将白马城给烧成一片白地。若是那样的话,我们就得露宿街头了。”
他的这句话惹得众弟子失声笑了起来。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狐教头竟然也开起了玩笑!
有人凑趣地说,“那正好,咱们可有机会躺着数星星了……”
白柯更是高声说道,“狐教头请放心,我们有分寸,最多只烧掉一半就是了。如此一来,大家伙儿还有地方可睡,只是会有点儿挤。”
他的一番话又引起一片笑声。
白柯这家伙属于铸剑堂的开心果,平日里最会耍宝。他这句玩笑让压在众人心头的紧张与不安亦是消散不少。
狐教头很清楚,任何人都难免有紧张的时候。此刻,连自己都很是紧张,更何况是这些未曾与血兽战斗过的年轻人!
他现在所能做的,便是稍稍为他们减轻压力。
虽然在真正面对血兽的时候,他们还会紧张,不过这只能由他们自己去克服了。而这个过程不是外人可以代劳的,只有亲自去做,有了自己战胜恐惧的体验,方能真正勇敢无畏。
而白柯在此刻还能轻松地开玩笑,表明他的资质实在不错。这也算是家学渊源了吧。
狐教头对白柯又多了几分喜爱,就好像宠溺自己的孩子一样。“啊,自己的孩子……”他的心中不由得一痛,“昭儿若是还活着的话,应该也有白柯这么大了吧!”
不过,此时此地,此情此景,并不适合感伤哀叹。狐教头收拾心情,正色对弟子们说,“你们进入铸剑堂,便注定了要放弃安逸的生活,在艰苦的修炼之路上跋涉……”
狐教头望着白柯,说道,“既然你有本事烧掉半座城池,看来天资确是不错,我应该给你一些特殊的照顾。在这场战事结束之前,你就做这里的头领吧……这几天,你们都要听白柯的命令。听到没有?”最后这句话,他是肃容对着留守铸剑堂的弟子们说的。
在狐教头刚开始说话的时候,白柯还能配合着做些表情,待到听了他的安排,却几乎要石化了。
白柯愕然,众人哄然应“是”。
不理白柯在前面连连摆手推辞,狐教头又对他说,“你要真的把这个头领当好了,就算你把城烧掉大半,我们也可将就着挤一挤。可要是把事情给办砸了,你也就不必搞得那么辛苦了,不用屈尊和我们挤在一起。外面天高地广,随你怎么折腾,都没有人管。”
白柯无语。
“虽说有时候会有风雨侵袭,不过好在是夏天,又所谓‘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你亦可将其当作修行之一。啧啧,这么好的事儿,怎么偏偏就让你小子给摊上了?真是羡煞旁人!”
只是,对白柯来说,不论是在此时作为头领,还是露宿街头,都不会是一件好事,或者说是轻松的事。
狐教头说着说着,早已忍不住笑了起来。
而白柯也被师兄弟们拍着、推着,弄得东倒西歪,风雨飘摇。
白柯不由得哀叹,“作茧自缚啊……这下子可是出尽了风头。”
陪着弟子们笑闹一阵之后,狐教头轻咳一声,唤回他们的注意。“对付血兽,不但要争取一击致命,而且要将之大卸八块。还有十分重要的一点,就是不要逞强,被血兽抓伤或咬伤之后,要及时治疗。”
狐教头语中透出对众弟子的深沉关切,他们回答“知道”,很多人语声哽咽。
“我相信,经过这次事件,你们都会脱胎换骨,到时,你们将不惟是铸剑堂的骄傲,亦必成为浣剑山的骄傲。而我惟一的期望,便是你们能够完整无缺地活下来。而要做到这一点,便要用脑子打仗……好了,你们下去准备一下,一炷香之后,参与巡逻和守城的随我出发。”
众人默默离开。
狐教头这时方才有机会吃晚饭。
一炷香的工夫很快过去,要出发的弟子再一次列队练武场中。
留守的众弟子则静立一旁。他们静静地注视着狐教头接过一名弟子奉上来的配剑,挎在腰间,挥手招呼身后的弟子们随他出发。
狐教头面色平静,可是,有细心的弟子却发现,他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狐教头当先出发,白柯与他并肩而行。
围在一旁的年轻弟子们让出一条通道,待他们走过,又都跟了上去。他们簇拥着狐教头等人走出练武场,穿过庭院中的森森树影,绕过照壁,穿过大厅。走过平日里不知走了多少遍的道路,一直来到铸剑堂门口。
无人开口说话。
无言地道别。
之后,狐教头便带领众弟子沿着大路一径西行,步履匆匆;到军营门口时,将要参加巡逻的弟子从队伍中分出来,与狐教头他们道别,双方互道“珍重”。
狐教头带队继续前行,不用回头,他也知道自有兵士进入营中进行通报,不久之后,他的弟子们将开始履行自己的职责。
队伍很快来到白马城西门附近。随着靠近城门,他们见到越来越多的兵士。
兵士们来来往往,有人巡视,有人准备着防守所用的物资,弓矢、石块、木块、柴草、火种、刀剑、火油罐,等等。这些东西平时已经准备齐全,此时只需运到城墙上。
空气中传来紧张的气息。
腥臊之气愈重,冲入鼻中,让人几欲窒息;城外有野兽吼叫,各种野兽的叫声此起彼伏,声势浩大。
看这阵势,狐教头知道,此次白马城保卫战必不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