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内,灯火发出微光。
白柯来来回回地踱步,而其他几个弟子则坐在席上,盘膝练功。
狐教头跨入厅门。
白柯的目光正好迎上。
“狐教头!”见是自己的教头,白柯连忙问好,之后便向他打听起周头等人的情况。虽说白柯在各方面已是白马城铸剑堂的翘楚,显得比其他弟子更为成熟,但骤临大事,却也流露出无法掩饰的不安。
听到狐教头说周头等人暂无大碍,白柯喜形于色,如释重负。只是继而又面现忧色,急急地说道,“狐教头,您刚才应该碰到风劲松了吧。我们听说城外给血兽围了,不知情况到底如何?”
狐教头点头,说道,“不错,应该是血兽。我也正为此而回来。”他看了白柯一眼,吩咐他把铸剑堂内的弟子召集到练武场。
白柯立即行动,他走出大厅,找人为狐教头准备晚饭,之后迅速吹响号角,召集同门,让他们都到练武场集合。
狐教头于席上盘膝休息。他心中焦躁,而面上沉静如水。他深知,自己此时已成为所有弟子的主心骨。无论如何,自己都不应乱了阵脚。
敲门声响起,有弟子求见。
原来是狐教头早先派回来的严义,他正要把饭菜送去兵营。得知狐教头回来,严义便来问一下,看是否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狐教头略一沉吟,叮嘱道,“去了兵营,告诉其他人,都要听医简指挥。还有,你们要注意安全,万事小心……好了,快点去吧!”
军营内的诸人还都没吃晚饭。大敌当前,可要是没有了体力,就算是高手也得吃大亏。接下来,他们不知道有多少事情要应付,又有多少硬仗要打。
严义很听话,他退出大厅门,拿过靠在门外的扁担,挑起食物,走向兵营。
刚打发走严义,又有一名弟子求见,他为狐教头端来了晚饭。估摸着弟子们已集合得差不多了,狐教头顾不上吃晚饭,他让弟子把饭菜端到练武场附近。
这会儿,大厅内众弟子陆续练功完毕,纷纷起身,向狐教头行礼。
见到自己这些弟子如此勤力,狐教头心头真是百味杂陈,对他们甚是满意,却又暗自恻然。但无庸置疑,时势越是艰难,越是要加紧修炼,多一分力量,便多一分活命的机会。
他带领众人朝练武场走去。
路上碰到巡逻的弟子,他们正保持高度警惕,不似日间那样无措。看来,经过了白天的事,白柯已知道巡逻的重要性。
练武场四周,火把熊熊。
场上,众弟子已然到达,整齐地列队,静立无声。
除了那些巡逻的弟子,铸剑堂弟子几乎都在这里了。
乌云遮月,火光朦胧,本来比较宽敞的练武场似乎比平时小了许多,此时竟然稍显拥挤。
四周的黑暗和墙壁似乎要向人群挤压过来。
气氛凝重,山雨欲来。
白柯和几名年岁较长的弟子站在队伍前列,静静地看着带头狐教头走进练武场。
狐教头走到队伍跟前,脚步轻移。
弟子们默然无声,只有他的脚步声伴着烛火燃烧时发出的“毕剥”声,在练武场激起阵阵回音。
目光扫过那一张张犹带稚气的脸庞,他眼神一颤,似被刺痛了一般。
那些进入铸剑堂仅一年的弟子,只进行了最基本的训练。这会儿,他们与自己的师兄站在一起,手中拿着木制武器,全都挺直了腰,昂起头,尽力表现出自己这个年龄的人所不具备的成熟来。
年龄大些的弟子,都穿着皮甲,拿着平时惯用的武器,也有不少人拿来了自己的独门武器,比如,猎叉、弓箭、刀,乃至用熟牛皮做的绳子。
对于他们的做法,狐教头并不反对,反正谁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样的血兽,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说不定弟子们的武器能派上大用场。能有效杀敌的武器,便是最好的武器,狐教头认为。
而年轻弟子所持的木制兵器,是没法用的,它们只能用于平时训练,并不犀利,更何况是对上凶猛而狡猾而又皮坚肉厚的血兽呢!
这些弟子,如此年轻,他们出生于邪族肆虐的岁月,但没有亲身经历过当年抗击异族的战争,也没有经历过和血兽的战斗。他们顶多是和周头等到荒野巡逻,但也都平安无事,根本没有遇到任何血兽,除了这一次……
不过,狐教头从他们的眼中可看出,他们不惧任何挑战。
狐教头知道,这些弟子没少听人讲先辈们抗击邪族的故事,对邪族惯常的攻击方式已有一定了解。而自己在平时也对他们进行了一定的操练,所以,从弟子们的眼中可以看出,自信正在他们体内燃烧,他们相信自己要比普通人强得多,比他们更有能力抵抗血兽,而且,他们无惧于将一腔热血抛洒在神州大地。
这些可爱的小家伙啊!
一瞬间,狐教头被强烈的震撼,此时,他能够清晰感受到弟子体内那高昂的战意和火热的激情,连带着他自己也跟着振奋起来。
狐教头他不由得感慨万千,犹记得当年,自己也像他们一样,如同出生牛犊般一无所惧,气吞万里的猛虎;可如今,自己却已心力俱疲垂垂老矣,无复昔日豪情壮。
是的,自己真的老了,已无复年轻人的青春活力与方刚血气,自己的内心早已为暮气所中,勇往直前的气概已离自己远去。
狐教头深吸一口气,欲缓解心中压力。可是,一股腥膻之气直入心肺,让他失神,似是回到从前,让他忆起曾经历过的那场惨烈战斗。
猛然间,狐教头察觉到了自己的状态,他心头一凛,神情微变。
毫无疑问,若以目前这种状态去带领弟子们走向战场,不是极其危险,而是必然失败,不但自己身死,亦会连累他们毫无意义地失去生命,魂归冥府。
事实上,这种情况是不能发生的。是的,决不能让它发生。就算自己身死魂灭,亦不能让其发生。
十几年来,自己所受的苦,一定要得到赔偿,而罪魁祸首,便是那邪族。现在,便是它们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念及此处,狐教头胸中掀起无穷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