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命运弦响 第二章 消失的声音

    汪都尉示意众兵士放下兵器,向狐教头拱拱手说,“呵呵,这些个小兵不懂规矩,还请狐教头见谅。”又转头向那些兵士大吼,“还看什么?他妈的,你们这些蠢材,还不赶快给我散了?”

    看着汪都尉的样子,辛放觉得他表情怪异,似乎是为有这么不懂事的手下而感到不好意思,但这没有必要啊。

    辛放想不出所以然来。

    “请!”汪都尉伸手相邀,当先走进辕门。

    狐教头领着众人,在汪都尉的陪同下,进入营内,一径北行,走向治疗伤病人员的所在。

    辛放暗自希望周头他们不要被安排在兵营后部的那个地方。

    此前,辛放经常从兵营前走过,也进来过好多次,大多是送信,或者教兵士拳脚功夫,故此对于营内还算熟悉。

    虽然浣剑山和军队是大周朝的两大柱石,但是相互之间并不是那么友好,甚至可以说时有摩擦。原因很简单,从古至今,浣剑山及其所属的铸剑堂和军队一直在争夺人才,而有潜质的、适合习武的青年大多愿意进入浣剑山体系,做一名光荣的剑士。

    新天子继承大统后,力促双方拉近关系。天子派将士到浣剑山学习,又请铸剑堂的人帮助军队进行训练,同时让军队对浣剑弟子进行军事训练,以提高他们的战斗技能。

    但军方显然觉得效果不大,认为浣剑山没有诚意;而大部分圣剑弟子也觉得进行战阵训练是多此一举,因为正面对阵是军队的事情,与己无关,而且,军事训练耽误他们练武、修炼真气,完全是得不偿失。

    不过,这次到兵营的感觉与从前并非全然不同。以前,他也注意到营中的各种布置,暗自将自己放在一个闯营者的位置进行,推断自己能否安全出入其中。一测之下,他不禁对这里的防卫有些轻视,特别是随着武功一天天增强更是如此。

    辛放陡然发觉,营内相比以往有了很大的不同:几乎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巡逻队伍也增加了;而在自己看不到的暗处,则有压低了的呼吸声,显然,潜伏在那里的并非武功高手,而是军中的兵士。

    辛放暗自心惊,没想到这些兵士武功不高,却也非常善于潜踪匿迹,若非自己内力已有小成,且凝神静听,还真的发现不了。极有可能,附近还有高手坐镇,只是以自己的功力感知不到罢了。

    可是,他们的这番布置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们在防范什么?

    辛放不由得担心他们对自己一行有什么企图。当然,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铸剑堂虽然和军方时有不和,但还没有到刀兵相见的地步;再说,一支小小的军队,还没有那么大的胆量,敢对上铸剑堂。辛放暗自嘲笑一下自己,他禁不住怪自己实在太过多心。

    跟着队伍,辛放愈走愈心惊,因为他知道这是去往伤兵营的方向,而那里的环境之差,几乎可以说是无以复加。他不由得哀叹,那里适合做垃圾场,也适合做猪圈,但就是不适合做治病疗伤的地方。病人在那里待上一阵子,准会对世间的一切丧失信心,迫不及待地想要死掉,以便早日获得解脱。

    他们七拐八拐,穿过了大半个兵营,终于来到兵营西北方、建在小丘之下、面南背北的营房。

    辛放离老远便听到种种嘈杂声音传来,中间夹杂着伤员痛苦的呻吟。血腥气和着草药的味道,以及汗臭、馊味扑入鼻中,中人欲呕。他不禁屏住呼吸,暗中运气,以压下反胃的感觉。

    他们竟然真的让周头他们呆在这种地方!这帮臭当兵的,想要害人吗,还嫌周头他们伤得不重?

    回过头来,辛放看到师兄弟们也都是强忍不适,面上露出不愤之色。唯有狐教头看上去面色如常。

    “真是对不住了,地方不好……”汪都尉显然觉察到了众人心中的怒气和不解,主动解释起来,“不过,这里有最好的工具和药品。”

    狐教头不言不语,只是对汪都尉点点头,脚下不曾有半点迟疑,率先走进了营房大门之中。医简带着弟子紧随其后,众弟子也跟了进去。

    灯火摇曳。

    地上散乱地扔着沾满血污的绷带、衣服碎片,以及一些看不出是什么的东西。

    看到眼前的一切,对汪都尉的话,辛放暗地里撇撇嘴,心下更是不屑,只有他们自己才把那些破玩意儿当成是最好的,就算有好药,也给他们这里的半吊子大夫给糟蹋了,简直跟暴殄天物、草菅人命没什么两样。估计大夫死掉的话,这里能够活下来的病人会更多。

    铸剑堂的伤员都被安排在营房的西南角,那是一间房子最尊贵的所在,被称为“奥”;受伤的兵士则被放在东南角,已经被“处理”过了,因此缺胳膊少腿,气息奄奄,睡思昏沉,令人一看便生恻隐之心。

    军中的医官正用清水为周头等清理伤口。

    觉得守军这会儿对周头等还算尊重,辛放心中的不快稍微减轻了些,更庆幸没有放任他们用对兵士的方式来处理周头等人的伤。

    医简伸手拨开那几名医官。来到周头榻前,打开药箱,拿出器械,开始忙活起来,同时让在场的几个军中大夫进行协助。

    那几名医官望向汪都尉,听候他的命令。几名铸剑堂弟子也不由得看向汪都尉,想知道他将作何反应。

    辛放只是扫了一眼,便转而细细打量起营房来。

    营房是版筑的土墙,上覆干草,几根未曾刮皮的木头被作为柱子。房子空间倒显得挺大,里面放了二三十张床榻,分成两排摆放。正对着房门的通道和房中东西方向的过道将床榻分成四块,分别占了房子的四个角。

    就在辛放游目四顾之时,那些大夫已经得到了汪都尉的同意,开始跟在医简身后忙活起来。

    周头身上的绷带,已经被医简拆掉了一部分。多处绷带已经被凝固的血液牢牢地粘在身体上,因此医简不得不多次用水将其沾湿,才能从伤口上揭下来,甚至要用剪刀直接将某些地方连同衣服直接剪下来,周头身上很多地方又开始流血。

    看到大家都拥到了病榻前,狐教头皱起了眉头,暗骂一声,“蠢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