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命运弦响 第一章 《命运之弦》

    当风劲松准备离去时,狐教头一叫住了他们,让他们为进兵营的同门留下兵器。

    辛放从风劲松手中接过一柄细剑,虚劈几下,觉得用起来挺顺手。“千万要小心。”风劲松叮嘱道,神色凝重,脸上全无笑意,但对好友的关怀之情溢于言表。

    风劲松的性格便是如此,他话不多,时现忧郁神色,但为人重情义。早年的生活经历,让他脸上很少有笑容。很多次,辛放和白柯都想方设法地逗他,想让他真正地开怀一次,却始终未曾如愿。每一次尝试之后,他们能做的只有相对苦笑。

    心中十分感动,似有千言万语,但最终,辛放只是郑重地点点头,拍了一下风劲松的手臂,说道:“你也一样!”

    此时,其他人业已挑好兵器,正自兴奋不已。半晌之后,才到狐教头那里集合。

    这时,铸剑堂的大夫医简已拿着药箱加入队伍,旁边还跟着他的小学徒,被称为“小铁”的男孩,十二岁,一个挺机灵的小家伙。

    医简年过五旬,头发、胡须花白,背有些驼,右眼已眇,但左眼依旧明亮。

    辛放觉得给大伙看病治伤,老头一只眼睛便已绰绰有余。别看他平时干什么都不紧不慢,可真正在病人跟前时,却是毫不含糊。

    对于医简的眼睛,有人私下里说是在当年抗击异族入侵的战斗中,被血兽抓的。对于这种说法,有人质疑其为什么没死,也没变异。不过,对这一点,没人能答得上来。而医简本人也从来未曾认同过此种说法,也未曾给出任何其他解释。

    没人问过医简,因为大家都不敢,他们都唯恐引起这个性子有点古怪的老者的不满。铸剑堂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老者整人的功夫和他的医术一样高明。

    每一年新人到来的时候,总会有经不起怂恿的傻瓜去祸害老者,可是谁都没有成功,自己反而吃了极大苦头。而在平时,医简也会出其不意地抓个倒霉蛋,去试验自己所创新的治病之法。

    大家防不胜防,苦不堪言,只能向几名教头申诉。但不论是狐教头还是周头,都不以为意,反而让他们尽量配合,甚至于有一次狐教头对他们说,“叫的时候小声一点儿,或者干脆就别叫,这样就不会有人知道了。”他们还有什么可说的?

    不过,经过这样的练手,医简的医术是越来越高明了。

    辛放常常想,不知道到底有什么是医简所医治不了的。

    只是这次周头伤得太重,希望医简能够妙手回春。

    说实话,辛放的担心并非毫无理由。历来,血兽造成的伤都是最难治的。被其咬伤的,往往只能在痛苦中死去,鲜有康复者;侥幸活过来的,也是气息奄奄,生活无法自理,还要防止发生什么异变。很多伤者,或因为无法忍受那种痛苦,或不愿遭受别人的白眼,或不愿再拖累亲人,从而提前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那些伤者的症状,可以说是千奇百怪,辛放就曾在家乡见过一个左脚受伤的人,他的脑袋上长出了角,最后因为无法忍受那种奇痛,撞在大石上,导致头骨碎裂而死。当然,最后的惨状他没亲眼看到,只是听大人说的。大人不让他靠近,认为那会给小孩子带来恶运。

    面对血兽造成的伤口,不同医者的处理方法也是奇奇怪怪,不过最终目的都是防止他们变成血裔。“头痛医头,脚痛医脚”被视为下乘,“头痛医脚,脚痛医头”多被使用,方法保守却稳妥。

    最为奇怪的是一些巫医的做法,他们或让患者打喷嚏,或让患者高举双手跳跃,或让患者大声叫喊,或让患者用脑袋撞树木乃至石头,或让患者磕头,或在患者床头上悬挂一面铜镜……种种疗法,不一而足,而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其中竟然还真有治好了的。

    “你们不好好巡逻站岗,呆在这里干什么?”狐教头的怒吼唤回了辛放的注意力,他恰好看见狐教头分别在那些原本应该巡逻站岗的弟子头上各敲了一记。

    那几名弟子躲不开,也不敢躲。

    辛放心里稍微平衡了一点儿。哼,这便是不守门规的下场,害得咱们又担心又狼狈。看你们下回还敢不敢再犯!

    “你们这些笨蛋,竟敢擅离职守。回头要你们好看!现在马上回去,加强警戒!”说完不理众弟子脸上让人惨不忍睹的表情,就要转身走开。

    白柯见状,赶紧上前,“狐教头,我有事禀告……”

    “什么事,快说。”狐教头很不耐烦。

    说实话,白柯选择的时机完全不对,狐教头正极端不爽,旁边的很多同门也都对他怒目而视,怪他多事,耽误时间。

    “方才,我和辛放在树林里的时候,发现鸟兽、虫子没有一点儿声息,全都踪影全无。”白柯倒没有被眼前的阵势吓倒,他的胆子本来就比较大,以至于给别人留下了大大咧咧的印象。

    “嗯?”狐教头闻言,立即功聚双耳。

    此时,这里除了四周传来的火把燃烧的“毕剥”声,众人的呼吸声,风吹木叶和草叶的沙沙声,以及兵营内几匹马打响鼻的声音,便再也听不到任何其他动物的声音了,比最严寒的隆冬时节还要安静,就好像这个世界的生物都死绝了。

    几乎不假思索,狐教头立即下令,“今晚加一班岗,都给我放机灵点儿。林红衣过来,白柯不必去了,你同鱼龙飞回兵营,给他做副手。”狐教头又对着所有人说,“都注意,人不解甲,兵器在手。”

    弟子们哄然应诺。

    辛放他们跟着狐教头向兵营走去,刚走到辕门前却又给一名哨兵拦了下来,说是进兵营要先放下兵刃。因为斜对着火光,哨兵的面部明暗不定。

    狐教头站定,冷冷地看着那名兵士,一言不发。铸剑堂诸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目光越过狐教头,钉在那名胆大妄为的兵丁身上。

    这一次,铸剑堂的弟子倒没有人喧哗,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似乎能够永远站在那里,即使山崩地裂也不会眨一下眼,皱一下眉。虽然他们只有十个人,但气势却一点不弱,就如一座山峰屹立在那里,不可凌越。

    此时,空气仿佛越来越凝重。

    “狐……”就在汪将军的声音远远传来的同时,那名哨兵的身躯飞了出去。只见他在空中飞过不下四尺的距离,砰的一声撞在身后一排木栅上,又被反弹回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脑袋亦重重地撞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狐教头出手实在太快,辛放只觉眼前一花,他的右拳已倏地击中了那名兵士。

    他们周围的兵士纷纷拔出了兵刃,望向自己的长官,只等他一声令下,便要扑上去厮杀。

    “这是什么意思,汪都尉?不知你们何时有了这个规矩?”狐教头冷眼望向汪都尉,沉声质问,“若无兵刃,如何应付意外?”

    辛放听得出狐教头已怒焰升腾,却想不到以他的脾气竟然能够忍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