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放肩头微动,身子刚转过一半,右脚已乘势而起,快捷无伦地踢向白柯肩部。
劲风扑面。白柯撇撇嘴,“学得还挺快……这下你得叫我师父了。”他不慌不忙,上身微仰,前臂轻摆,将辛放的攻击力量卸掉,阻住他进步连击的可能。随即跨步欺近,进入辛放的防御圈内,攻向他后腰。
辛放并不回头,以左脚为支撑,反足后撩,疾踢白柯手腕。
白柯侧身让过,辛放一个倒仰,手中书册如短剑般刺出。
两人拳来脚往,斗得难解难分,煞是激烈,拳脚交接之声不绝于耳,在空旷的林中回荡。辛放的招式称得上中规中矩,但在稳扎稳打中时见新意;白柯则直来直往,走的是一力降十会的路子,他的身体结实,这也正是适合他的方式。
虽然只是一些普通的格斗招式,两个人却使得纯熟无比,运用得异常巧妙,颇有出彩之处,有的地方可说是化腐朽为神奇。
他们斗得兴起,全然不在意红日已渐沉入西山之后。
白柯的爷爷本就是帝国的一名将领,身手了得,他的一身本事,也没便宜了白柯。他的父亲也效力军中,颇得长官赏识。
辛放虽没有这么多家学渊源,但是,他有农家子弟的勤奋,再加上练习刻苦,好读书,爱动脑子,所以进入铸剑堂的第二年,他便渐渐赶上白柯,甚至有反超之势。白柯为了保持优势,加大了练习强度,这才力保不失。可辛放的心思却似乎没有完全放在练习武技上,这又让白柯觉得不爽。
两人的进步确实神速,他们在铸剑堂学习四年,武功已登堂入室,在同门中算得上佼佼者了。他们两人,再加上同年的风劲松,人称白马城铸剑堂“三杰”。而他们三人之间也关系堪称莫逆。
后年春天,他们还有可能被选中前往神剑山,学习更高深的武功。若是祖坟上的青烟冒得足够多,更有可能获得传承神剑的机会。
这次的切磋,两人仍然是不相上下。
但见辛放顺着白柯的拳势,将他带出好几步。正要纵身上前,白柯已经受住势子,高举双手,大叫一声“停”。辛放收势不住,向前跨一大步,又一个纵跃,方才停住。辛放清楚,自己反应还不够快,对力量和招式的控制也还有不到之处。
不等辛放开口相询,白柯就双眉紧皱,作出极为专注的神情,说道:“很不对劲。”
听到白柯如是说,辛放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不是自己的错觉,确实有些不对劲!
究竟问题出在哪里?
他们向四下里打量着……
此时,天色渐暗。
夕阳已沉入西马峰之后,西天的云霞渐渐为黑暗所吞噬,宛如干涸的血迹。
兵营西面和北面,一道凝重的黑色自浓密木叶间露出,那是白马城的城墙,上面守军的身影隐约可见。城外,山林起伏如潮,夜雾渐起。
头顶上,素月新出,洁如玉盘,碧空如洗,幽深湛蓝。
皓月清辉穿过梧桐的密叶,在地上筛出光斑点点。晚风拂过,密林哗哗作响,他们只觉得背上一阵发冷,也许是因为汗水被夜风吹的吧。
白柯猛地张大了嘴,语气中带着不安:“你听见什么声音没有。”
辛放微一错愕,继而恍然大悟:静!
没错,太安静了!
除了他们俩的话声,再无其他声响。凝神静听,却发现没有鸟鸣,没有虫唱,没有人声,两人仿佛置身于亘古以来便存在的枯死森林之中。平日里,这时正是百鸟归巢的时候,这会儿却不见一只鸟儿,连最常见的麻雀或乌鸦也未曾见到一只;虫子也不叫,就算被两人打扰,但两人安静了这么长时间,它们这会儿也该开始叫了啊……
诡异!
实在是太诡异了!
白柯向辛放招了一下手,便拔脚向铸剑堂前面跑去。辛放急忙跟上。
他们穿出幽幽深林,来不及走便道,直接掠过一行小树,急急前行,同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天色尚亮,可他们却惶然无措,心下惴惴,身上发凉。
他们那些本该到处溜达、聊天、练武的同门,一路上却未曾见到一个。
他们奔至练武场。
练武场空无一人。石锁、木剑、棍棒散布于场地各处,兵器架上的利刃,如棍、矛、斧、钺、剑和刀等则少了很多,留在这里的也都摆放得不是十分规整。
大家离开的时候应该很是匆忙。
一定出大事了!
他们又来到宿舍,推开房门,没有人。再看另外几间房,仍是空无一人。
两人心里越来越焦急,不祥之感愈发强烈。
转身向前堂跑去,远远看见饭厅内有个熟悉的肥胖身影在晃动,他们紧绷心情稍稍放松。
“李师傅,发生什么事了?人都到哪里去了?”白柯一踏进饭厅大门,就连声向厨师问道。
那李师傅长得高大肥壮,一副震天撼地的身板,就像天生的力士。可这会儿,他的威猛仿佛完全被脸上的沮丧神情销蚀了,心神不定。他停下手中的活计,抬头望向辛放和白柯,好半晌才说:“周头他们……回来了……”
“周头!他还好吗?”看到李师傅慢条斯理、吞吞吐吐的样子,白柯急得要跳起来,“都回来了吗?”
“唉,受伤了……有人死了。”李师傅摇摇他的大脑袋,咕哝道。
“快说,人都在哪儿?”白柯一急,闪电般地伸出手去,分别抓住了他的两只手臂一通猛摇。
辛放也差点儿要上前去抓住他的脑袋,把话从他嘴里掏出来。不过,当他看到李师傅吃痛的样子,马上拉开了白柯。
“门口……在兵营门口。”李师傅的双臂被解放出来,却似感觉不到疼痛。他魂不守舍地回答,如同梦中呓语。
什么?他们想把铸剑堂的人带进兵营?绝对不行!
真要被带进兵营,就算能被治好也会只剩下半条命!
两人立即转身向兵营跑去。
“唉,血兽又来了……这以后可如何是好?”李师傅喟叹的声音隐隐传来,辛放与白柯早却已无心理会。
两人穿过铸剑堂前厅,掠出大门。
黄昏的暗淡天色中,他们远远望见好几个同门正向兵营方向跑去。
顾不上喘口气,他们也赶紧过去。渐渐地,可看见辕门前围了一大群人,都是铸剑堂弟子。人群中间,有头盔晃动。枪尖在西天的微弱天光里,发出道道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