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荒野风雨 第五章 再上杀场

    周头一直感知到,有邪恶气息在他们周围盘旋徘徊。这让他心头极为不畅——仍未完全摆脱追兵。

    对方如同隐身的苍蝇,让人厌烦而无奈。

    几个时辰以来,周头让队员小心探察,不过直到如今,仍未发现任何异常之处。

    侧耳细听,也只有木溪流水潺潺,林梢风声隐隐,以及偶尔自木叶草丛中传来的几声鸟啼虫鸣。

    好几次,周头让队伍停下来,并作出外松内紧的布置,既是让大家休息,又想借机试探对方的虚实。可对方仍不现身,即使周头一次次让大家卖出更大的破绽也是如此。

    但没人认为周头小题大作,或是感知失误。

    人人身上都憋了一股劲,想要将敢于冒犯的血兽除掉,只是现在连敌人的影子都找不到,更遑论除之而后快了。

    实在无法,周头只好带着队员们加快赶路,以求尽早和巡逻队伍会合。

    “你们两个,再去侦察。”周头命令身后的两人,又让小七和另一名队员好好休息,还拿出自己所剩不多的食物,递给他们。

    “不,周头,我们不饿,都还……撑得住。”小七赶紧拒绝周头,只是,语气似乎不是那么坚决。因为突围时带出的不多的食物已吃光,而沿途从林中和湖边找来的食物勉强可吃,分量却也远远不够,反而更使得他们腹中饥火熊熊,让人无法忍受。而周头只吃了很少的食物,他将大部分都给队员们了。“我们这里就您武功最好,全靠您了啊……”

    不等小七说完,周头已来到小七面前,不由分说,已将食物塞到他手上。

    听到小七如此说,周头面上微微笑着,可心中却并不轻松。连续两次激发身体潜力,催发功力,身体已受到极大损害。只是弟子们不知道,或不愿承认罢了。

    大家的希望还在周头身上。可周头已不知自己还有什么可倚仗的。受身体影响,他的感知力也有所减弱。

    更令人悲伤的是,途中又有一名铸剑堂弟子伤重不治。无法带走他的尸体,他们只好将他放入一个浅坑中,用木石草草掩埋。并在旁边大树上作标记,以备将来能为他迁移骸骨,不使他埋身野外,孤苦伶仃。

    周头将食物塞入小七手中,当先向前走去。在他迈开脚步的片刻,似有露珠摔在草叶上,碎成几瓣。

    一时无话。

    唯有足音入耳。

    此时,还差十几里地便可进入一个小小的关隘,那是他们的临时补给点。补给点在望,即将进入白马城守军的日常巡逻范围,队员们全都兴奋起来,忍不住发出欢呼声,只是,这声音却是如此绵软无力,如同泉声呜咽。

    周头看到大家的神色,却也没有说什么。他知道,弓弦绷得太紧,并非好事。所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为今之计,只有尽量赶路,以避免意外了。

    猛然间,周头心神一凛,暗叫不好,只怕自己派出的两名队员已是凶多吉少。

    因为周头看到,溪边河柳下,一头猛虎的脑袋映入眼帘。它正慵懒地眯着眼打瞌睡。

    怎么回事,对于血兽的出现竟然没有一点儿感觉?

    不等周头下令,队员们已摆好阵势,准备战斗,但除了周头,其他人均是有气无力,已经举不起剑,只能勉力站立。

    这时,一个人影从树下的茅草丛跃起,在空中一个转折,落在正中央,拦住他们的去路。那头猛虎也从树下纵出,仰头一声大吼,声音震耳,一股血腥气袭来,破坏了这个夏日清晨的明媚清新。

    来人是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矮子,他并不看向周头他们,只是伸左手拍拍猛虎巨大头颅,口中“磔磔”怪笑,得意非常。

    对方一露面,周头压抑了许久的愤怒便喷薄而出,他对血兽早已恨得咬牙切齿,“哼哼……又是……邪族……阴魂不散!”

    待到看清来人的身形,周头不由得放声大笑。

    他一边笑,一边用手指着对方的背后,又用手指一指其所跳出的地方。对方背上背着一顶大斗笠,一把长刀斜在身后,露出足有两尺的长长刀把,那应该是一把用双手挥动的刀。而这么一个矮子挥动那么一柄长刀,确实有够滑稽的。其所从出的那片茅草,长得也不够高,只到周头他们的颈项,却也足以使对方站在其中而不见踪影,而从对方跳出时所划开的茅草缝隙间可看到,彼处有一块大青石,显然,对方刚才就是站在其上的。

    那矮子却是一言不发,似是不以为意,只抬头看了周头一眼,复又望向地面。倒是那头猛虎,口中发出低吼。

    不过,周头可感到对方的气势在逐渐攀升。他心中一动,料知激怒对方的做法并非全然无果。

    毫无征兆地,空中一个黑影飞来,来势极快。周头心中一凛,对方武功不俗,今次很难善了,除非有奇迹发生。他手中长剑连鞘疾出,轻轻搭在黑影上,手腕轻转,将之拨开,来物落于草丛中,翻滚了一下。他定睛一看,是一颗头颅,是刚才那名弟子的。

    周头心头一颤,他们真的已遇害。他身后的队员们齐齐发出一声惊呼。

    不用细想,周头知道对方必是想将己方全数杀死,心下一横,他命令所有人都参战,想不惜一切,和对方拼个鱼死网破。

    周头长剑出鞘,口中怒喝一声“看剑”,便刺向对方。两名队员跟在周头身后两侧,作为后援。小径狭窄,也只能容下这么多人。

    那矮子轻描淡写地用刀架开长剑,甚至刀未曾出鞘。

    他在玩猫捉老鼠的把戏……

    不知怎么回事,那只猛虎竟然绕到了周头身后,和队员们交上了手。一声惨嘶,那头犁马被猛虎杀掉。队员们情势危急,左支右绌,异常狼狈,不一会儿,便有数人受伤。

    但周头却已顾不了那许多了。他和那个矮子你来我往,相斗不休。

    周头累得气喘吁吁,对方却多在闪避,偶尔一个反击,却也是凌厉之极。若在平时,周头定不会让其占到什么便宜,但他现已是强弩之末,接近油尽灯枯。故此,对方虽是简单的直刺、斜劈,却以速取势,加之双手握刀,力量甚大,却正好抓住了周头的弱点。

    久战无功,周头脚下更见虚浮,渐渐地心中焦躁。蓦地,他瞅准一个机会,长剑一个突刺,又撞入对方怀中,拼着两败俱伤,用自己右腿的伤换来了对手的左臂。

    断臂在空中划过,“扑通”一声,落入溪中。

    那矮子一声惨号,跳出战团,拨开杂草,跳入水中拣回断臂。

    地上是一摊红中泛蓝的血迹。

    周头气喘吁吁,在那里为自己止血。

    不料那猛虎一下子从侧面将周头扑倒在地。力量之大,使周头几至窒息,脑中一阵眩晕。

    待周头恢复清醒,却见那矮子站在一旁,看着自己,抱着……双臂。他竟然抱着双臂!怎么可能,他左臂又完好如初了,只是剑痕犹在,衣袖被斩断。上面溅洒的点点血迹,提示刚刚发生过的一切。

    此情此景,使周头不禁心下骇然,他吸一口气,想起来再战,却全身酸软无力,好似为巨石所禁锢。

    无奈的周头只能对矮子怒目而视,可那可恶的小矮子却只是带着邪恶的笑意,目光在周头身上来回扫视。

    那矮子又是一声怪笑,嘴角一咧,现出一丝值得玩味的笑意。

    之后,矮子将左臂伸到周头身体上方,刀光一闪,他已划开自己的前臂,血液喷涌而出,淋到周头的伤口上。

    周头浑身痛苦难当,如万蚁噬心。此时,他脑中闪过一个个发光的人影,他们都是自己早已逝去的朋友以及现在铸剑堂的朋友、学生,他们热切地围着他。

    但猛攻然间,他们不顾他的呼唤,纷纷向上下左右飞散,飞向远方,变为小光团;光团渐飞渐远,最终化为星星光点,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