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传一《借走的头颅》 第一章 借条

    血腥味,极其浓重的血腥味。

    从食性上分,人类应该算为杂食性动物。其实纯正的食草动物和食肉动物种类并不如杂食性动物多,嗜血的恶狼饥饿时也会以野果充饥;山间的猿猴也往往将猴王争夺战的失败者分食。或许从物种适应性上来讲,杂食性动物更具有优势,但代价就是它们的行为更矛盾。在闻到血腥味时,食草动物会本能的感到恐惧,会浑身发抖,会四散而逃;而食肉动物会兴奋,会狂躁,会逐臭而去;只有杂食性动物最奇怪,既会本能的感到危险,却又莫名兴奋,兽血沸腾,它们也在颤抖,但却不知是怕得发抖还是兴奋得发抖——很矛盾的一种劣根性。

    羊小猫想来想去,能想到的纯食肉动物只有毒蛇,它们是真正的杀手,简练、高效、安静而又不失优雅。可惜羊小猫是人,不是毒蛇,杂食性动物的劣根性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浓重的血腥味令他吐得一塌胡涂,可微微发红的双眸却也证明他正处于很兴奋的状态。

    血腥味是从前厅传来的,羊小猫并不会天真的认为那些血是“屠狗盟”杀手的。家中的侍卫都是好手,但过重的厚甲在保护他们的同时,也剥夺了他们击中杀手和逃跑躲避的机会,所以他们注定会死,他们的作用只是消耗对方的精力,只是鱼饵而已。这一点羊小猫知道,守在正厅的羊微更加清楚。

    前厅外没有传来厮杀声,只有一个人的脚步声缓缓传来。

    脚步很缓,也很稳,每一步都是半息时间,就连通过重兵把守的前厅也没有丝毫差错。

    能够将整整一百名重甲卫士无声无息杀死,而且自己脚步丝毫未乱,这是何等骇人的武技!

    羊微双手食指轻轻扣在两把白剑剑柄的环首中,剑未出鞘,剑意已动!原来这一双白剑竟是只靠食指舞动,难怪他能在舞动中再使出两柄黑剑!

    脚步声停在了正厅门口,杀气却未停下,仍以半息一步的速度缓缓逼近,在羊微身前十步才凝滞不前。

    “十步一杀”,这是太古传说中的刺客剑技,羊微在家传宝书中读到过,据说此种剑技乃是一位刺客为报国仇穷十年心力练成,剑法只有一招,乃不成功便成仁的舍身之技。功成之后,十步之内,寸草不生。想不到杀手所用剑技竟是如此决绝,与羊微所使的缠斗风格的四手剑法刚好相克!

    二人谁也不肯先动,人动,则剑气泄;气泄,则身死。羊微若先动,则必被杀手一剑封喉;杀手若先动,则必失锐气,被羊微双剑一缠,也是必死。所以二人现在比得就是意志,比得就是气势,谁的气势一弱,意志一散,必定会不堪重压而先出剑——必死的一剑。

    “啊……”羊微背后一声娇呼传来,这一声不啻于迸入油桶中的火星,二人之间的平衡瞬间崩溃。

    羊微心中一乱,气势陡然落了下风,强大的威压迫使他先拔出了剑。

    白剑已出,双剑形成一片耀目的光屏,犹如天边逝去的流星,耀眼、夺目,但刹那间便会消亡。

    杀手的剑也动了,那是一柄极寻常不过的铁剑,表面暗淡无光,即使是东大陆上最蹩脚的铁匠也会耻于这样的地摊儿货。剑的轨迹很简单,就是简单的直刺,剑的速度也很慢,慢得好像连剑身钢质的瑕疵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但就是这一剑,这最简单的一剑,在当前这个时刻,却是最合适的一剑,无论是角度、时机、速度以及力道,你都无法找出比它更合适的一剑!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好一招大巧若拙的剑技,好一招“十步一杀”!

    羊微心如死灰,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胸膛不由自主的撞上那柄缓缓刺来的剑……

    雅媚蝶双目赤红,一张俏脸因过度兴奋而扭曲,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狰狞无比……

    杀手身剑合一,浑然无我,只要再踏稳这最后一步,羊微就会被穿个透心凉……

    “啪!”一块香蕉皮飞了过来,不偏不倚正落在杀手最后一步应踏的落点上。杀手一惊之下自然不会去踩,于是稍稍踏偏了一点。

    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就是这一点点的偏差,使得这原本无可挑剔的一剑变成了天下间最可笑的招数,试问一个慷慨赴死的刺客又怎会使自己的脚步凌乱,步乱即心乱,心乱则意散。这天下间最一往无前的剑法又岂容得半点犹豫?

    羊微万万想不到在这关头竟会出现救命稻草,他双剑一摆,将那已失了神髓的“十步一杀”接了下来。双剑缠斗是羊微的看家本领,那杀手登时被两柄白剑逼得手忙脚乱险象环生。羊微趁势双剑一绞将杀手的兵刃架住,然后用小拇指勾住两柄黑剑的环首,双臂一挑使出一招“两仪生四象”,两柄黑剑的剑尖分别奔着杀手的咽喉和心脏刺了过去。

    双剑无声无息的刺入杀手的要害,这时羊微才看清杀手的样貌:一张毫不出奇的脸,是那种无论在什么场合都不会被人注意的类型,或许只有这样的人才最适合当杀手吧。

    杀手看着两柄黑剑一分分刺入自己的身体,脸上竟现出诡异的笑容。羊微见势方觉不妙,急欲抽剑,才发觉双剑竟如在杀手身上生了根一般,原来竟是杀手在自己的伤口上用力,生生的夹住了双剑!

    刹那之间,风云突变!羊微背后金铁相交之声不绝于耳。羊微大惊,豹吼一声,斗气狂涨,拼着内腑受伤,狂催剑气硬生生将杀手撕生碎片!

    待他转头一看,竟见小侍从提司手执一柄刺剑与雅媚蝶斗在了一处!羊微如同失却了三魂,傻傻看着两人,他不明白提司何时学得这一手好剑法,更无论如何也不相信那个将手中匕首舞的出神入化的竟是他那朝夕相伴、一丝武技也不懂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