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入世未深糟暗算 第六章 江湖遗老吴不知(1)

    不一会儿就到了镇上,镇中就数迎来客栈最好,便要往迎来客栈去用饭休息。岑诚虽生长在山上,衣食无缺,却也知道自己并不富有,师傅留下的盘缠虽也不少,但却经不起自己大手大脚花销,又不愿跟着别人吃饭叨扰,虽舍不得小姝,仍然坚持告辞,和卜修文等人分了手。卜修文嘴上虽然劝说了几句,其实心中巴不得岑诚快走,也不多劝。张丹凤自决定老老实实跟卜修文回去后,心中一直闷闷不乐,一直没有开口。小姝舍不得和岑诚分开,但她只是个婢女,再说岑诚去太岳堡只怕会有危险,便忍住话头。

    岑诚眼望小姝随卜修文等人进了迎来客栈,从此小姝就要随张丹凤回太岳堡了,不知何时再能相见,心中也感怅然若失。上午跟卜修文斗了一百来招,这时肚子早已饿得咕咕直叫,便在街旁买了几个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边走边啃。岑诚低头吃得正香,忽被一人挡住去路,岑诚学武多年,身手敏捷,想也没想,脚步一错,滑开三尺,满以为闪开了挡路之人,谁知提脚正要跨前,瞧见挡道之人好端端还在面前,倒像是自己跨错了步子,岑诚心下疑惑,抬头一看,眼前一矮小老叟,老叟穿一身粗布麻衣,衣服很旧,干干净净,最惹岑诚注意的是老叟面貌虽然看来有六七十岁了,一头头发却是黑乌乌的,显得精神抖擞。岑诚不知黑发老叟是有意还是无意,一连换了三种步法,不论岑诚如何闪躲,黑发老叟总是恰好站在岑诚前面,挡住去路。岑诚知道黑发老叟是前辈高人,老叟不让,自己也无可奈何,只得站住了脚。不待岑诚发问,黑发老叟抢先说道:“小伙子,我老人家不过肚子饿了,想找你要口饭吃,你何苦闪来闪去,害我老人家挡得这么辛苦,要口饭也要累得气喘嘘嘘!”话虽如此说,看黑发老叟的样子比岑诚还精神。

    岑诚心想自己又不是先知,谁知道你是找我要馒头吃,将手中馒头分两个递给黑发老叟,黑发老叟望着岑诚腰间,摇摇头道:“小伙子,我咋看之下以为你很有善心,谁知却这么小气!我老人家辛苦挡到你了,你才肯施舍两个馒头!我老人家上了年纪,这种粗谷杂粮做成的馒头,我老人家如何吃得下?”

    岑诚心想,你不吃粗粮,那要吃什么?也不生气,说道:“依老人家之意,要吃什么才好呢?”

    黑发老叟指指迎来客栈,说道:“我老人家好多天没有吃过一顿好的了,听说这里的饭菜不错,小伙子,你就请我到里面将就一顿吧!”岑诚心想这老叟倒也怪,既向人乞食,却还这么挑剔?岑诚被黑发老叟缠了半天,有心逗一逗他,故意摇了摇头。黑发老叟急道:“少侠,你真就这么小气,可怜我一大把年纪,午饭没吃,饿得头昏眼花,刚才进迎来客栈想混口饭吃,不料却被伙计打骂出来。少侠你一定要行行好,请我进去吃了这顿,出出这口恶气,看那店小二敢不敢再狗眼看人低!少侠您大仁大义,做做好事,一定会有好报的!”岑诚见黑发老叟急起来,自己顿时变成了少侠,也不知黑发老叟说的是真是假?

    岑诚拿出一绽银子,足有十两,递给黑发老叟,说道:“我摇头不是表示我不肯,是因为我还有事要办,不想耽搁!有了银子,您老人家自己进去吃吧!”说完转身撒腿想跑,黑发老叟接过银子,却一伸手抓住岑诚的肩膀,从从容容拉住岑诚,说道:“少侠,等一等!”

    岑诚很想知道黑发老叟用意,料想被他挡住,不会这么轻易脱身,递给他银子,接着一连使了三种身法,谁知黑发老叟一伸手就将自己捉住,知道无论无何自己走不脱,知道黑发老叟是故意与自己为难,只得站住脚道:“还有什么事?难道十两银子不够你吃一顿?”要知十两银子够小庄户人家花用上半个月了,到这镇上客栈吃饭,大概怎么也用不了二两银子!

    黑发老叟一晃手中银子,得意扬扬地向岑诚道:“难得我老人家手上有这么多银子,少侠这么好心,我老人家心里配服,我一定要请少侠去里面吃一顿!”

    岑诚心下不悦,心想这老叟怎么这样,银子明明是自己赠给他的,转眼便拿来请自己客,而且,好像自己还非得被他请不可。那黑发老叟像是知道岑诚心中所想一样,理直气壮地说道:“这银子你送给我,它就是我的,我老人家有了银子,想拿来请谁便请谁!而我老人家现在刚好拿来请少侠你!”

    “不去行不行?”岑诚一脸苦笑,这老叟可真难缠,不过看他样子却没有恶意。

    “不行!不行!我老人家难得请一回客,少侠你无论如何要赏我老人家这个脸!”黑发老叟眼珠一转,又道:“少侠你可不能这样,做事不负责任!”

    岑诚奇道:“我不负责任了?”心想,我今天还真是一个冤大头。

    黑发老叟将手中十两银子轻轻一抛,又稳稳接在手中,解释道:“店中伙计知道我老人家没钱,现在忽然拿这么一大锭银子进去吃饭,店中伙计一定会问,你的银子哪里来的?难道我说,我的银子是找别人要来的?谁会相信,会有一个大傻瓜这么大方,施舍十两银子?只怕我老人家进去饭没吃到,反而会被诬陷偷盗,被抢去银子棍棒打了出来!”黑发老叟明明是拿话调侃岑诚,却故意说得煞有其事一般。拉着岑诚就往迎来客栈走,说道:“不过,有少侠你就不一样了!你放心,好人有好报,你不会吃亏的!”

    岑诚被黑发老叟一阵纠缠,一会大傻瓜,一会儿少侠的,只觉心烦意乱,混身都不舒服,偏生黑发老叟说得似是而非,像是极有道理,自己一时却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其实自古以来,开店做生意的,只管生意上门,哪管客人钱财来路!岑诚想不出话来反驳,他性子本是仁厚平和,何况老叟一把年纪,只得勉强应道:“那好吧!我陪你吃过饭,你可别再缠着我!”

    黑发老叟拉着岑诚边走边说道:“我老人家请了你这顿,没了银子,你就是想我请我还没钱呢!”走到店门口,黑发老叟忽然停住道:“你心肠不错,叫什么名字?”

    岑诚耐着性子答道:“我叫岑诚!”

    进得店中,黑发老叟朝伙计扬扬手中银子,那伙计立刻跑了过来。黑发老叟道:“给我老人家准务一些好酒好菜!”伙计答应一声去了,两人环首四顾,只见里面甚为宽广,已坐了不少人,有不少带有刀剑武器的江湖人士。其中门口一桌两男一女,约莫都是二十多岁年纪,女的头上饰有一朵小小白花,桌旁放着各自长剑。靠里两桌,一桌单独坐着一个十分妩媚的女子,另一桌坐着一个斯文秀气的青年,青年椅旁放着一把三尺来长的朴刀,伸手随时可拿到。这五人甚是惹眼,再观之,除了卜修文那一桌,其他不过一些面目粗俗的江湖人士。众人见了黑发老叟和岑诚进来,抬头看了一眼,又各自低头吃自己的,几人都是心事重重的。

    张丹凤和卜修文等六人就坐在不远处,分两桌而坐,九江三霸三人一桌,卜修文和张丹凤小姝一桌,各点了几样精致小菜,慢慢吃着。黑发老叟拉着岑诚,却不忙找坐位,走到卜修文这一桌,向卜修文一揖手道:“我老人家能在此遇见太岳堡的总管,江湖人称笑面书生的卜修文卜总管,真是三生有幸啊!”声音恳切,也不知是真是假。

    卜修文吃饭吃得好好的,忽见黑发老叟拉着岑诚走到跟前跟自己打招呼,心下一怔。张丹凤和小姝也是饶有兴趣的看着黑发老叟和岑诚,小姝更是眼睛睁得大大的,满脸疑问。卜修文知道别人不会无缘无故上前献殷勤,不知黑发老叟此举是何用意,脑中电转,看着黑发老叟样子,忽地想起一人,问道:“莫非前辈便是人人称道,对江湖之事号称无有不知无有不晓,人称‘无不知’的吴不知吴老前辈?”听着卜修文将这一长段如绕口令一般的话,岑诚心道:“原来他叫吴不知!”张丹凤和小姝大感兴趣,江湖中居然还有这一号人。

    原来黑发老叟叫吴不知,据说他跟丐帮大有渊源,在武林中大大的有名,武林之事,几乎无有不晓,是武林中有名的万事通,有个外号叫无不知,而他自称姓吴,别人也不知他的真实姓名,便管他叫吴不知,久而久之,别人便当这是他的真实姓名了,吴不知也不解释见怪,江湖人便吴不知,无不知,吴老前辈的叫,总不会叫错!

    栈中众人听了吴不知的名号,一阵聒噪,那五人听了吴不知的名号,更是一脸喜色,尤其是门口那个头戴白花的憔悴女子,更是腾地欲站起来,却被其中一个男子按住,向她使个眼色,摇了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