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入世未深糟暗算 第四章 荒庙传情(3)

    岑诚没想到,小姝止住了哭泣,举起衣袖抹去脸上的眼泪,破啼为笑,说道:“我就知道公子是个好人,一定不会为难小婢!”

    岑诚一脸苦笑,暗赞一声厉害,心道,这算什么?忽然瞧见小姝抹过的脸颊露出如桃花一般红晕的颜色,竟是颜色无双,脸上一呆,惊道:“你!你?你?”

    小姝的脸颊在脸旁白色脂粉的映衬下显得更加红润,小姝用手往脸上一抹,脸上脂粉被抹乱,红一块白一块,愕然问道:“我的脸,我的脸怎么了?”小姝是何等乖巧聪明之人,马上省悟是自己才刚不小心和着泪水把脸上的脂粉抹去,露出了原来颜色。小姝自负美貌,平素无人时也常偷偷洗掉脸上厚厚脂粉,在镜中瞧看自己颜色,一边赞叹一边伤心。这时人家——想到这里,小姝没来由的脸上一热,人家不正是惊于自己颜色,在盯着自己的脸看吗?熟话道,非礼勿视!他可真不知道掩饰,抑或不是忘了?小姝想到这里,耳红心跳,自个儿羞得脸上通红。

    岑诚见小姝得脸颊通红,一脸娇羞,心像打起鼓来,忽忽直跳,慌忙逃出庙外,道:“没什么,没什么!”庙外寒气逼人,岑诚只觉得心砰砰的跳个不停,没来由的心中一阵慌乱,忙抽出剑来在庙前空地上舞了起来,顿时庙外剑声霍霍,人影纵横,人影剑气过处,地上枯叶离地浮空飘动,岑诚将一套剑法练完,额头已经微微见汗,心情也随着练剑趋于平静,剑势一收,空中枯叶随即也跌落地上。岑诚想起师傅曾道,剑法若练到最高境界,则身形步法无影无形,剑气无声无息,人不能察,杀人于咫尺倾刻之间,所过之处,自然不应像自己这样带起满地枯叶,岑诚摇了摇头,知道自己离那个境界还差得很远。

    “岑公子好剑法!”只听得身后小姝鼓掌脆声夸道。岑诚出庙以后,小姝收拾激荡心情,服侍张丹凤睡下,张丹凤起初见害得小姝哭泣,心中也很后悔,后来瞧见两人神色,心中暗笑,小姝过来服侍睡下时调笑两句,倒头睡下。小姝服侍完小姐,听到庙外剑声响起,一时没有睡意,出来看岑诚练剑。其时一弯新月已经升起,借着朦朦胧胧如诗如泻的银白月光,小姝唯见庙前空地里一个捷健少年,身影时而动如脱兔,时而静如处子,剑光飘忽,剑声霍霍,地上的枯叶碎屑也随之飘浮飞舞。小姝知道自己若能练成一身好的武艺,防身护己,再也不用怕被人欺负,所以跟着小姐张丹凤的时候,虽然小姐学得马虎疏懒,她却用心记忆体会,闲时空暇也勤于练习,所以她的剑法好过小姐张丹凤很多,只是苦于没有正经习过内功,身弱力小,却无法将剑法威力发挥,也无法跟高手对敌一较长短。这时见到岑诚练剑,正是见猎心喜,心下看得心旷神怡,暗自细加揣摸,也不出声打扰,一直静静看着,直到岑诚一套剑法练完收式,才不由自主拊掌称赞。

    岑诚自知剑法练得还不到家,不好意思地说道:“小姝姑娘谬赞了,我的剑法还不到家,若是被我师傅看见,少不了要挨一顿训骂!”

    小姝道:“剑法武艺之道,我是不大懂的,不过,依小姝看来,公子的剑法已经练得十分纯熟,便是在我们太岳堡中,也是十分少见的了!不过,小姝心中有个疑问,不知公子肯不肯告诉小姝?”

    岑诚道:“小姝姑娘,你我并不是主仆,不用对在下这么客气,想我岑诚一直住在山上,从小无人作伴,没有朋友,闲时也难得有人说说话,谈谈心,小姝姑娘若不嫌弃,何不当岑诚是个知心朋友,有话尽管直说!”

    小姝虽然听了心中感动,笑道:“小姝不过是太岳堡中一个人人轻贱的小丫头,既然岑公子这么说,那么小姝也不客气了。”

    岑诚打断小姝话语,又道:“慢着!慢着!岑诚只不过是一个孤苦的少年,不是什么公子少爷,小姝姑娘何不连岑公子三字也去了,你我同病相怜,如不见外,何不就叫我一声岑大哥呢!”

    “岑大哥!”小姝听了岑诚的话连忙改口叫道,她心中欢喜,只觉叫在口中竟似蜜一样有一丝甘甜,没来由的脸上发烧,拿眼偷瞧岑诚,正好岑诚也在看她,两人双眼对视,心中都起亲近之意,感觉好似已相识多年一样。

    岑诚道:“小姝姑娘,你刚才有什么要问我?”

    小殊闻言答道:“刚才我瞧岑大哥练剑,虽然月光太暗,我功力又浅,瞧得不是十分清楚,但却看得眼熟,好像在堡中见过,不知岑大哥练的这是什么剑法,在哪学的?”

    岑诚听了神情一黯,道:“我自小跟师傅在山上,剑术武功都是跟师傅他老人家学的,但师傅他老人家性情古怪,什么都不肯对我说,我不知道师傅姓甚名谁,更不知道自己学的是什么武功!有时候我甚至怀疑,师傅他老人家究竟有没有当我是他的徒弟,我从小就这么一个亲人,可师傅他似乎一点都不喜欢我。我有时候在想,是不是岑诚不乖,或者资质太浅,是以师傅不喜欢我,可师傅吩咐下来的事情,我从小为讨师傅欢心,件件都十分努力去做,师傅有什么训斥,我也从来不敢违背,可师傅对我的感情却从来没有改变!”岑诚好不容易有一个朋友听众,顿时把一肚子苦水委屈说给小姝听,只有这样心里才觉得好受些。

    小姝听着岑诚的心里话,如感同身受,心里发酸,不知不觉忘了自己的苦处,心中痛惜爱怜油然而生,只不知要怎么才能安慰身边这个伤心的少年。小姝握住岑诚的手道:“岑大哥,你不要难过,小姝的身世也好不到哪儿去!小姝不知道亲生父母是谁,从小在小姐身边做丫环,小姐对我倒还好。只是夫人和老爷,我年纪小,难免做错事,常常被老爷夫人责骂,我心中伤心难过,没有人可以诉说安慰,只好一个人躲起来流泪。”

    岑诚听小姝说得凄苦,自己还有一个师傅,比之却又幸福不止百倍,心中痛惜万分,将小姝的手也握紧了一些。两人同病相怜,一时默默相对。岑诚道:“小姝,你身世如此孤苦,如果不嫌弃,不如当我是大哥一般,有什么委屈只管跟大哥说!”

    岑诚对小姝好,小姝芳心其实十分欢喜,但听岑诚说到大哥二字,想起自己只是太岳堡的一个丫环,虽然心中存有那么一层心思,却叫她如何开口,今生若想如愿,只怕艰难困阻重重,想到此处,眼泪又流了出来。

    岑诚瞧见小姝刚止住的眼泪又流了出来,心中一慌,忙说:“小姝,你别哭,不愿意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