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丹凤和小姝私离家门,听说燕北狂在嵩山少林附近出现,千里迢迢赶去少林,哪知燕北狂和圆智大师一唔之后,已从少林下山多日,去了徽州。徽州乃太岳堡势力范围,张丹凤好不容易逃出家门,虽然很不想就这么回去,但倒底还是更想见燕北狂,只得不甘心的往回来了,这才在祈门县城遇着了岑诚,也许这都是缘份使然。
第二天,张丹凤和小殊吃过早饭,便欲按原来计划悄悄回徽州,张丹凤早已想好,偷偷回徽州不回太岳堡,一回堡中便会被禁锢,铁定见不到燕北狂。小姝心里有点不舍,想在祈门县城多住两日,不过她一向柔弱胆小,服从小姐张丹凤,自是不敢提出要多住几天。想想自己只是一个卑贱命苦的丫头,今日不知明日事,她和岑诚不过萍水相逢,争见不如不见。一路恋恋不舍的跟张丹凤出了城,往徽州而去。往徽州不过四五日路程。
欲往徽州,要穿过牯牛大岗,一路多山路,极为难走,更兼岔道很多,两人一路走来,路越走越窄,林越走越密,道路崎岖难走,两人不胜马上颠簸之苦。张丹凤和小姝心中叫苦不迭,后悔从安庆回徽州时不该抄近路,走到这偏僻山林里来。走了一上午,眼看日头中天,却不见一户人家,无奈只好找一干净石上坐下休息,幸好两人出外这一月来,也知道出门在外要备足干粮熟食,两人就着山中山泉,虽然干粮冷硬难啃,但也吃了个半饱,知道若不尽快走出这山林,找到人家,只怕便得在这山林之中过夜,两人奋起精神往前走去。不想走到日已西沉,仍然不见人家。这时幕色将临,山风过处,气温也骤然下降不少,两人心中着急,小姝登高远眺,只见群山环抱,树高林深,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走出去,正颓丧间,忽见前方山林之间,似乎有炊烟袅袅升起,喜得大声对张丹凤道:“小姐,咱们快走,前面有人家了。”
张丹凤听了精神一振,喜道:“真的吗?咱们快走!天马上就要黑了!”
两人心情振奋,打起精神,催马前行,终于在天完全黑了之前赶到了烟火升起之处,只见眼前一座破落山神庙,庙门大开,半边屋顶坍塌,中间露出一个大大的洞口,只有四边墙壁因是山中砖石所筑,倒还算完好,那炊烟正是从屋顶破落处升起。两人看在眼里,心里先就冷了半截,原以为是山中猎户人家,指望能借宿将就一晚,谁知却是破庙一间,还有人先到一步。两人从外望去,惟见庙中火光闪现,柴火噼啪,显然先到之人在里面生火御寒。两人面面相觑,在这山野密林之中,鲜有人来往,谁知庙中是否强盗悍匪。其时天色已黑,周围山林黑影幢幢,夜风呜呜,那庙门大开,倒像是张择人而噬的血盆大口,两人都是女子,饶是张丹凤平素胆大无比,这时心里也微有寒意,而小姝最是胆小,早已紧紧依着张丹凤。迟疑了一会,终于抵挡不了庙中闪现火光的温暖。两人走近一点,里面柴火烧得毕毕剥剥的响,却不闻有人声。张丹凤深吸一口气壮胆色,说道:“里面是谁,可否出来一见?”
“进来吧!在下并非坏人,两位姑娘不必害怕。”庙内有人答道,却并不出来相见。其时男女之防甚严,又兼盛行程朱理学,深山荒野之中怎能与陌生男子同处一隅,虽然张丹凤颇有须眉之气,但耳濡目染之下,心里也有点踟蹰不前。
小姝见四周黑漆漆的心中害怕,又听得庙内说话声音颇为耳熟。在一旁小声道:“小姐,我们进去看看吧!”张丹凤再不迟疑,和小姝牵马进了庙中。只见火堆旁边坐着一个少年男子,不住地拨弄着柴火,那少年不是别人,正是岑诚。原来岑诚一早就出了门往徽州去,他一早便出了门,也没听王大叔劝告,独自上路,而张丹凤和小殊却是日上三竿才出门,加之道路崎岖,骑马反而不便,岑诚又是在山中走惯了的,一直走在她们前头。俗话说得好,不是冤家不聚头,这才在这荒山野庙之中碰上张丹凤两个。怎么说岑诚也算半个熟人,比不得其他陌生男子,张丹凤和小姝又惊又喜,齐声道:“是你!”心下十分惊喜庆幸。不过张丹凤立时想起自己这乡巴佬并不大和睦,不该表现得如此激动惊喜,马上住口。
岑诚也颇觉惊诧,淡淡地问道:“怎么是你们两个?”心想两个姑娘家也恁般胆大,敢在这荒山野岭中夜宿!
山神庙不大,火堆便生在左边墙角不远处,墙角铺有厚厚一层枯草树叶,显是岑诚打算晚了在此歇息。庙的正中是个佛陀像,十分破落,佛陀的头已不见,小姝看时,见岑诚坐下有一石头,正是佛陀的头颅,心里一惊,暗念两句,“阿弥陀佛,岑公子天黑没有看清,不是有心冒犯!求佛祖不要怪罪!”心想这岑公子太也胆大,竟敢欺到菩萨头上。
小姝将马牵到庙的右边空处,找块石头拴好。回头见小姐张丹凤蹲在火边烤火,与岑诚是对面坐着,两人心有芥蒂,都不搭话,那岑公子只盯着自己这边看。小殊没来由的脸上一红,找块石头搬到小姐身旁,又从马背上解下鞍马褥皮铺上,对张丹凤道:“小姐请坐。”张丹凤依言坐下,却只听得对面岑诚鼻中一哼,脸上大是愤愤不平。张丹凤闻声不由怒道:“你哼什么?”
岑诚一时气结,他本是看不惯张丹凤袖手旁观模样,让小姝一个伤还没好的姑娘忙这忙那,但小姝是她家的丫环,他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好。道:“小姝姑娘有伤在身,你却坐在这里支使她做这做那,你有没有一点怜悯之心,你的良心何在?”岑诚说完,起身帮小殊卸下马背上的东西。小殊原本伤还没好,再加上白天赶路劳累,腹中饥饿,手软脚酸,做事甚为吃力。这时见岑诚上来帮忙,心头感激,低头小声对岑诚道:“谢谢公子。”
张丹凤看在眼里,心中也有歉意,想起昨晚才和小殊说情同姐妹,但小姝从小干惯了各种粗活,而自己自小就是什么都要人照顾的大小姐,也许这就是两人之间的距离隔膜吧?张丹凤是刀子嘴,豆腐心,嘴上却不服气地道:“乡巴佬,你这么热心呀?打的什么主意?”张丹凤本想说是不是看上我家小姝了,但倒底她是一个女孩儿家,面对一个少年男子,这话却说不出口。
岑诚没听出她的言外之意,边帮小姝将东西整理好,边说道:“男人大丈夫,自然要帮助弱小。师傅叫我下山,就是要行侠仗义,锄强扶弱的。”猛地想起那日张丹凤曾说自己师傅是个伪君子,自己被她说得将信将疑,这时猛然省悟,师傅多年教导,都是仁人圣言,怎么可能会是伪君子,这时心中高兴,不由自主高声对张丹凤,道:“我师傅他老人家一定是一个大英雄大侠客!”
张丹凤听岑诚意思竟然把自己比做奸人恶主,听着生气,这时听他又提起师承,有意泼他冷水,面上不露声色,问道:“何以见得?”
岑诚这时心头兴奋,掩不住面上喜色,说道:“如果我师傅是个伪君子,又怎么会教我仁义道德?叫我行侠仗义,锄强扶弱,不然决不饶我!你说的黄山大侠如果是假仁假义的伪君子那就肯定不是我师傅!”
张丹凤冷笑两声道:“既然是伪君子,那自然在别人面前装出一副道貌暗然的样子来,这有什么好稀奇的。”
这一盆冷水泼在岑诚头上,岑诚心里对张丹凤恨得牙痒痒的,但他长这么大,少与人相处,不知道怎么对付一个尖嘴利牙的女子,却是拿张丹凤没法。只得嘴上不服输地道:“总之我师傅肯定是个大英雄大侠客。我不信师傅他老人家会连我都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