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昆三人走后,张丹凤拿出一绽银子赔偿了店家的损失。岑诚心里的闷气稍稍平息了些,觉得这蛮横小姐还有可取之处,见小殊并无大碍,稍稍放心。岑诚心头芥蒂并未全消,便不理她们。小殊很想跟岑诚说几句话,但看了看小姐张丹凤,又闭上了嘴。倒是张丹凤从小只要一提到自己的太岳堡大小姐身份,便被人围住阿谀奉承,谄媚讨好不胜其烦,今日忽见眼里这土里土气的乡下少年竟夷然不惧,连她太岳堡的账也不买,她素来爱护太岳堡的声名,虽说帮了自己大帮,心下仍颇感生气稀奇。张丹凤大摇大摆的走到岑诚面前,也不理会岑诚一脸讨厌的目光,大声道:“喂,你是哪个门派弟子啊,竟然敢不把太岳堡放在眼里。”在张丹凤看来,也只有九大门派中的弟子仗着师门威望才会做出招惹太岳堡的蠢事。
“大小姐,我不姓喂,我叫岑诚!”岑诚对张丹凤的无理甚是恼怒,但他一向少于人相处,也不知如何对答。
“你是哪个门派的弟子啊?竟敢对本小姐无理!”张丹凤趾高气扬地问道。
什么门派?岑诚听了心里一怔,不禁苦思起来。岑诚对于武林中分有很多门派还是知道的,只是——师傅很少跟自己说话,并未提过自己的姓名,至于师傅出自什么门派就更不知道了。虽然师傅也教过自己不少武功,但自己连学的武功叫什么都不知道。只记得刚开始的时候学了套吐纳功夫,接着便学剑法,一年前又学了几式剑招,剑招是师傅所创。当日师傅曾道:“为师这些年来在牯牛降顶观日出日落,月盈月亏,斗转星移,见奇峰峭壁,拔地擎天,峥嵘崔嵬,其间云围雾绕,万物生长,悟生生不息自然之道,创了这套剑法。”师傅当时边说边演练给自己看,师傅演了一遍,自己倒记不得几招,只觉师傅这套剑法舞来又慢又重,招式似拙实巧,威力奇大,师傅又道:“这套剑法除了剑招威力奇大外,暗合自然生息之道,因此常练这套剑法,对于修练内功大有裨益。”因师傅这套剑法中松悟的剑招最多,师傅曾道,就叫它做青松剑法。但青松剑法是师傅新创,说出去别人也未必知道!师傅教的这套剑法,演练起来慢吞吞的,很不符合岑诚练剑的习惯,在岑诚看来,招式剑法只有快才能攻其不备,瞬间取得胜利,是以对这套剑法也没用心练过,不过既是师傅所创,岑诚倒也学得齐全。岑诚想起跟在师傅身边十年,师傅的名字和点滴过去竟是一无所知,不知道师傅是不是从没将自己当亲人徒儿看待,想到这些,心中顿觉茫然不知所措。
张丹凤见岑诚呆坐在前,目光虽然一直停留在自己脸上,但看他眼神显然不是因陷入自家美貌无法自拔,而是压根儿没有瞧见自家美貌,正灵魂出窍,神游在外,才会这么对自己理也不理。张丹凤一向对自己相貌十分自傲,这时见了岑诚呆样,心中更气,一敲桌子叫道:“乡巴佬,你是华山派的弟子吗?”华山是离此最近的门派,张丹凤对华山派素无好感,这乡巴佬又如此讨厌,张丹凤自然而然的便想到了华山。
岑诚摇了摇头,仍旧想自己的事情。
“武当派?”
“昆仑派?”
“衡山派?”张丹凤在太岳堡见过九大门派不少高手,她见岑诚随身带有宝剑,而华山,武当,昆仑,衡山这四派都是以剑法最为闻名,自然想到这四大门派。
摇头,摇头,岑诚仍旧摇头。
“你倒底是什么狗屁门派的呀?难道你是出自江湖下三滥的门派,不敢说出来么?”这也不是,那也不是,偏又猜不出来,这乡巴佬只是摇头不肯说,张丹凤有点气急败坏了。
岑诚从深思中回过神来,眼光回到张丹凤身上,想起自己从小孤儿一个,师傅虽然有时很痛爱自己,有时又似乎一点也不在乎不喜欢自己,长到这么大连一个亲人朋友都没有,感觉好没意思,瞧着眼前这张一脸娇嗔,略有一些生气的俏脸,懒懒的道:“我也不知自己是什么门派。”想起自己居住的地方属于黄山,师傅又在山上创了一套剑法,如果开宗立派只怕未必不可,又道:“或者你可以当我是黄山派弟子吧!不错,就是黄山派。”岑诚心想黄山派这个名号倒不错,以后别人问起就这么说好了,省得别人问东问西。
张丹凤满腹狐疑地问道:“黄山派?黄山派在哪里?我以前怎么从没听说过。黄山大侠倒是听说过,你莫非是黄山大侠的弟子?”张丹凤想起自己每次听人提到黄山大侠,印像中爹爹都会很生气,张丹凤也曾问过爹爹和堡中弟子黄山大侠是什么人,得到的答案大同小异,说他是个假仁假义的伪君子,是个大大的坏蛋。心想这乡下少年多半便是黄山大侠的弟子,羞于师傅名声,不敢说出,却骗人说自己是黄山派的。
岑诚道:“黄山大侠是谁?谁是黄山大侠?我也不知师傅姓甚名谁,谁能告诉我?”岑诚心里也满是疑问,心想师傅和自己常年住在黄山,莫非师傅真是黄山大侠。
岑诚说的本是真心话,张丹凤听了却坐实了岑诚黄山大侠弟子的身份。心想:“有其师必有其徒。黄山大侠这种假仁假义的伪君子教出的徒弟果然也是口是心非之人,为了掩饰自己的身份,连师承也不敢承认。”在张丹凤看来,黄山大侠既然是假仁假义的伪君子,自然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武林中人最重师承,而岑诚必是因为这点便连师承也不敢承认,不是黄山大侠教的却还有谁。张丹凤却不知自己这番推断其实十分不通。心里倒底有些看不起岑诚,但这少年毕竟帮了自己的忙,而且看起来似乎还不是太坏,虽然自己这次偷跑出来是为了行侠仗义,现在也还不想深究。张丹凤心里鄙薄岑诚为人,便转身不再理他。因为这么一番折腾,早已过了午后,兼且打闹半天,张丹凤感觉有些累,丫头小殊又受了一点内伤,便叫来店家要了一间上房住下。张丹凤虽然不情愿,还是扶着丫头小殊进去歇息,又要店家请来大夫。小殊进去的时候回头看了岑诚一眼,碍于小姐在旁欲言又止。
岑诚仍然呆坐一旁胡思乱想,推测师傅是否真是黄山大侠,倒底空穴来风,岑诚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王大叔被这边喧闹给吸引了过来,目睹了总件事情的全过程。老人家倒底热心,见张丹凤和小殊进去了,岑诚呆坐店中,便过来拉了岑诚走回店去。
到了王大叔的米店,王大叔瞧着左右无人,这才放开岑诚的手道:“不是我说你,诚哥儿,你不知道,你闯大祸了!你——你怎么会去惹上那太岳堡呢?”
“惹上太岳堡怎么了?”岑诚对太岳堡一无所知,不知有什么大不了的。
“你不知道,太岳堡可是跟九大门派齐名的武林门派,据说九大门派中实力稍弱的还比不上太岳堡!虽然从前太岳堡也算名门正派,惹上没有什么。不过——听说这几年太岳堡行事作风渐渐有些变了,你说,你惹上这么大一个门派不是大祸临头了吗?”王大叔唯恐岑诚不知深浅,郑重地说道。
不就是跟太岳堡三个护院武师打了一架,阻止他们伤害一个弱质婢女吗?——有什么好怕的?岑诚很不以为然。
王大叔看岑诚的样子就知道他没往心里去,又气又急,道:“本来也没什么的,但你不该在他们抬出太岳堡来时还不给他们好脸色,他们这一回去,必定会添油加醋说你坏话,鼓动太岳堡堡主派出高手来对付你!”
岑诚见王大叔着急的样子,无可奈何地道:“现在做都已经做了,我能怎么办?大不了以后万事小心,见了太岳堡中的人躲得远远的。”
“孩子!”王大叔叹了口气,道:“也不是没有补救的方法,就是——”王大叔颇有点为难,似乎难以启齿。
“是什么啊?大叔!”
“就是,这个——唉!这事不是因太岳堡的大小姐和婢女而起吗?你不是要去江湖游历吗?我看你反正也不知去哪儿,不如就跟太岳堡的大小姐一起走,结个伴儿,然后——如果你们能成为好朋友,有她为你从中化解,应该就不会有什么危险了!”王大叔老脸发烧,他本意是想要岑诚一路讨好那个大小姐张丹凤,最好是能趁机夺取她的芳心,熟话说,虎毒不食子,有了这层关系就不怕了。不过王大叔一来觉得有点不够光明正大,二来熟知岑诚心性,只怕这样说会适得其反。
岑诚皱了皱眉,一想起那个蛮不讲理的大小姐就不舒服,还要一路同行,况且就算自己肯,人家也不见得肯,说不定还会怀疑自己有什么不良企图!岑诚心想,打死我也不会去跟那刁蛮小姐结伴。但王大叔人老心热,对自己一片真诚关怀,岑诚很是感动,也不驳回王大叔,只是默不作声。
王大叔说话时将岑诚的神态看在眼里,哪能不知,摇了摇头。继续唠唠叨叨的劝说岑诚,岑诚倒也乐得在王大叔的琐碎话语中感觉点点关怀,只怕以后未必还有机会再听,默默听着,偶尔回一句话,想着倘若眼前絮絮叨叨的老人是师傅的话该有多好。
到了晚饭时候,王大叔估算张丹凤会出房间吃饭,一再要岑诚去探看一番。虽然不知黄山大侠是否真是自己师傅,不过岑诚听着感觉亲近,心里一直想着黄山大侠倒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也想找机会问一问小殊,顺便看一下小殊的伤势,便答应着来了福缘酒楼。不想张丹凤和小殊一直在房里休息,并未出来,晚饭也送去房中吃了。只是听小二说大夫看了小殊的伤,不碍事,开了一付药就走了。因王大叔之前一再同岑诚说了,说今晚就住大叔家里,这时放下一层心事,只好先回了王大叔的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