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老大常昆见张丹凤厉声喝问,小心翼翼答道:“小姐,小的不敢!堡主和老夫人多日未见小姐,甚为想念,是以差小的三人来寻大小姐回去!望大小姐看在堡主思念之情上,不为难小的三人,跟小的三人回去。”常昆低声下气,说话谦恭谨慎,只盼张丹凤能就此跟他三人回太岳堡,不用动手,多生事端。
谁知张丹凤冷笑一声说:“老头子那么忙,一天到晚不是练功就是忙武林中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从来都不理我,这会却有空想起他的宝贝女儿了吗?本小姐还没玩够,再玩十天半月,本小姐自会回去。你们也不用假惺惺的了!”张丹凤指着张铁牛道:“刚才他这大笨牛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想抓本小姐回去,尽管使出真本事来!”
常昆责怪地看了张铁牛一眼,他熟知张丹凤的脾气,知道再说也是无益,上前一步道:“小姐,请万勿为难小的!”面上一副迫不得已的表情,手上却已握住两根一尺多长的黝黑铁棍在手,却不动手,仍盼大小姐这时能回心转意,不使自己为难。
张丹凤早已掣剑在手,喝了一声“动手”!当先一剑往常昆刺来,常昆闪身避过,回头朝司木才使了一个眼色,司木才会意,说道:“小姐武功高妙,大哥,我来帮你!”掏出一把短匕上前夹攻。两人一左一右,手上虽有武器在手,却多是用来抵挡张丹凤利剑防身,间或将武器舞得呼呼作响,也多是配合张丹凤身法,往其身旁招呼,乍一看去,倒像是张丹凤身法巧妙,躲避得当,实则即便张丹凤站在那儿不动,也不会伤到张丹凤分毫。张丹凤哪知这些,却以为常昆和司木才为了要捉自己回去,拿出了真正本事,虽然比自己想像中要强了不少,但也还不是自己对手。这时精神振奋,刷刷两剑,指东打西,分刺两人穴道,却也似模似样。张丹凤毕竟在太岳堡高手中学到不少精妙招数,虽然功力不高,剑招也并没怎么理会,但几个精妙剑招依样划葫芦施将下来,剑招中蕴含的天然威力却也使得常昆司木才手忙脚乱,险险挂彩。却也难为了两人,武功本就平常,又生怕伤得张丹凤分毫,还要不动声色凑趣讨好,最后又要胜得艰难不使张丹凤发觉。
两人打起十二分精神应付,旁边这二弟张铁牛虽听话没有上前,但见这大小姐这么不知好歹,他本是憨直之辈,见二哥三弟竟然几次险险受伤,不由大声嚷道:“大哥,三弟,你们快把大小姐拿下,不要再跟大小姐纠缠了!”
常昆司木才两人对望一眼,两人一般心意,却不理会,只是小心与张丹凤喂招。张丹凤听了这话却是大有怒意,心想自己稳占上风,那憨直笨牛说起来倒像是自己可以手到擒来似的。顿时气得柳眉倒竖,凤眼圆睁,到也别有一番风情。张丹凤本待开口叫张铁牛一起上,但刚才一番急攻,已累得她气喘吁吁,只好住口不言,想起丫头小殊武功不弱,只比自己差了那么一点点,回头望向身旁小殊,小殊跟随小姐多年,哪会不知小姐意思,抽出手中长剑,轻喝一声道:“大笨牛,你有什么本事,让我为大小姐替你伸量一下。”张铁牛闻言大怒,抡起手中大砍刀便朝小殊砍去,却无半点虚假,张铁牛火爆脾气,对大小姐张丹凤或许还有点顾忌,但对小姐身边这个丑怪丫头,自然毫无客气可言,这时一腔怒火无处发泄,正好全都发作在张铁牛身上。若换做张丹凤,只怕这一刀便接不住。不想小殊武功大是不弱,闪身避过的同时竟然回了一剑,两人战在一起,堪堪打成平手。这五人两对打得热闹,便如杂耍一般,看在岑诚眼里,不由大是摇头,心头发笑。像刚才张丹凤回头望向小殊时,手中剑招跟着慢了下来,要是遇上高手,早已死了十回八回了,便是眼前两人若是心中没了顾忌,张丹凤也早已够死三四回了,可笑两人却也同时慢了下来,仍是一副堪堪与张丹凤战成平手的样子。
这五人两队撕杀,一队假打假闹,另一队却是真刀真枪的对打,威势自然不同,一个是高大强壮如蛮牛般的猛汉,一个却是娇小柔弱的小丫环,各拿刀剑战成一团,看在众人眼里,便不由自主的把注意力放在了小殊和张铁牛这一对上。便是张丹凤的注意力也渐渐被两人吸引了过来。张铁牛力大如牛,手握沉甸甸的大砍刀,大刀猛砍猛劈,看起来威猛如虎,势不可挡,小殊娇小的身子在刀影中穿来插去,不时回上一剑,看上去惊险之极,便是岑诚也不由紧张不已,手中暗扣半截筷子,只待丑丫头一有危险便出手相助。因为气力有限,小姝一刀也不敢硬接。在张铁牛的一番生砍硬劈之下,渐渐被逼到堂中一个桌子旁,小殊一路后退,背靠桌子,张铁牛高举手中大刀,一刀劈下,众人眼看小殊避无可避,免不了血溅身死的局面,都不由吓得啊了一声,不忍再看。张丹凤见小殊节节败退,手中宝剑早已忘了递向常昆司木才两人,索性便对常昆司木才两人道:“本小姐打累了,先休息会儿再说。”说完便揉着肩膀自顾自找张登子坐了。常昆司木才两人对视一眼,苦笑一声,也停了手留心观看。这时张丹凤看到小殊情势危险,吓得花容失色,啊地一声站了起来,只有岑诚反而放下心来,脸露微笑。却见小殊忽然身子一矮,从张铁牛身旁钻了出去,张铁牛一招用老,一刀劈在桌上,顿时把一张桌子劈成两半,众人见了这刀威力相顾失色,心想刚才若不是丑丫头闪得快,这一刀劈在身那还得了。常昆和司木才这时却已看出苗头不对,两人齐呼,提醒张铁牛小心。话犹未了,就见张铁牛砰的一声扑倒在劈碎的木块上。原来小殊自知力敌不过,便只有智取了。正是她的诱敌之计。从张铁牛身旁钻过,张铁牛一刀劈在桌上,因为用力过猛,收势不住,身子前倾,小殊趁势倒转宝剑,剑柄在张铁牛后腰一磕,张铁牛顿时便扑倒在地。常昆司木才两人忙抢前扶起。
这一下情势倒转,没有血光闪现,围观众人不由都松了口气,哄然大笑。张丹凤更是喜笑颜开,拍着手笑道:“小丫头,你过来,倒看不出你有这一手!”小殊收起长剑回到张丹凤身边。
张铁牛虽然摔得很重,但他皮厚肉粗,并无大碍。在众人哄然大笑之下,常昆兄弟三人只感面上无光,心中怒气渐生,张铁牛更是暴跳如雷,但小殊就在大小姐张丹凤身边,却也不敢造次,张铁牛朝丫头小殊道:“丑丫头,你使诡计,过来跟俺再打过。看俺把你劈成两半!”
没等小殊发话,张丹凤霍地站起,怒气冲冲地道:“好你个不知好歹的大笨牛,刚才小殊手下留情,在你倒地时没用剑在你身上戳个窟窿,你竟然还有脸在这叫嚣!我看你真是猪狗不如!”张丹凤俏脸满是怒气,瞧在旁人眼里只觉醉人心神,夺人心志,目光便再也转不开了。常昆三兄弟却是吓得退了一步,要知在这太岳堡中上下,最怕的一是堡主张正经,堡主威严,堡中规距自然不能冒犯。二便是小姐张丹凤,惹怒了大小姐,那真应了一句话——吃不了兜着走。张铁牛被张丹凤骂得一怔,直觉上小姐说得甚是有理,他为人鲁直,脑子不会拐弯,听着有理,便僵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小殊被左一句丑丫头,右一句丑丫头,叫得心头着恼,胜了一场,心中未免有些得意,将手中剑一扬,鼻子一缩,做了一个大为得意蔑视的表情,道:“下次我可不会剑下留情了,就他这大笨牛,你们就不要叫他上来献宝了。”
常昆三兄弟丢了这么大大的一个脸,如何不怒,阴司才喋喋一笑,道:“那就由我来教训一下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丑丫头好了。”
张丹凤素爱热闹,这时巴不得小殊上去,再胜一场。小殊胜了一场,本来心头欢喜,平时在堡中别人叫她丑丫头,她也不生气,自能坦然对待,今天不知为何,却觉得难以忍受,心中气往上冲,持剑跳入场中。阴司才也不客气,手中匕首递出,一言不发便打了起来。哪知这九江三匪三兄弟以阴司才武功最高,张铁牛次之,常昆最差,不过三人之中,张铁牛愚笨憨直,最容易对付,阴司才阴忍多诡,最是难缠。阴司才杀心已起,脸上却不动声色,手上狠招频递。小殊武功跟阴司才相比,本有一段差距,这时在阴司才狠招连戮之下,短短几招就险险受伤。惊慌之下更是手忙脚乱,手中宝剑早已没了招式,只是朝阴司才一味乱刺。阴司才冷冷一笑,左手匕首拨开小殊宝剑,右掌急出拍在小殊左肩。小殊惨叫一声飞倒在地,张丹凤也已看出危险,大叫一声:“住手。”阴司才充耳不闻,只当没有听见,抢前一步,递出手中利匕,就待再施辣手。忽觉左手一紧,竟然被人握住,阴司才一看原来是坐于角落的那个粗衣少年,转眼便欺到了自己身边。岑诚早已看出丑怪丫头不是阴司才的对手,见阴司才下手毫不留情,不由心头怒起,抓住阴司才的手轻轻一抖,阴司才只感自己身子一轻便不由自主的飞了出去,跌在常昆脚下。
岑诚低头看去,丑怪丫头双手后撑仰靠地上,覆在脸上的黑色乱发已垂于脑后,露出一张秀气娇小惨白的脸,嘴角含血,看似受伤不轻。只见她睁大一双乌黑明亮的眼睛,眼底满是惊慌惧怕,岑诚满腹狐疑,道:“不用怕,现在没事了。”伸手将小姝扶起。
小姝朝岑诚艰难咧嘴一笑,示意自己没事,小声道:“小姝多谢公子救我!敢问公子尊姓大名,小姝一定将公子的大恩大德牢记在心。”
岑诚微微一笑道:“姑娘言重了,我叫岑诚,只是个山野少年,不是什么公子少爷!”
张丹凤本已惊得站起,这时见小殊被墙角的粗衣少年救了,放下心来,复又坐下。岑诚将张丹凤的举动瞧在眼里,只觉这姑娘虽然漂亮,却没有一丝良心,面目可憎,忽然气往上冲,朝张丹凤怒道:“她受伤了,你还不过来扶她!”
张丹凤从小到大都是小姝服侍自己,眼见小姝受伤,其实心头很难受,但她从未照顾过人,见岑诚扶着小姝一脸紧张,便没过去,这时听得岑诚对她怒吼,心底的那一点点怜惜顿时便化为乌有,寒着脸道:“她是我家丫头,我扶不扶她关你什么事啊?”
小姝拉一拉岑诚衣服,为难地道:“岑公子,我没事,你不要对小姐无礼。”说完挣扎着走向张丹凤,满脸哀求道:“小姐,是小姝不好,你别怪岑公子。”
常昆见武功最高的三弟阴司才只一转眼间便摔在自己脚下,心知便是三兄弟齐上也不是这姓岑的少年对手,但也不好就此罢手,拦住咆哮着要上前报复的张铁牛,上前问道:“你是哪位高人的门下,竟敢管我们太岳堡的家事,是否活得不耐烦了?”
太岳堡威震武林,名扬四海,便是这小小祈门县城,虽然鲜有武林人士来往,但县城中人也多有耳闻,这时听常昆自称太岳堡人,不由惊呼耳语声四起,已经有人替岑诚担心起来。岑诚被小姝拉住,见小姝在张丹凤面前委屈求全,偏又不好发作,心头无名火起,听到常昆提到什么太岳堡,自己听都没听过,上前一步道:“我不知道什么太岳堡,你们欺负弱女子,我就偏要管上一管!你们赶快给我滚,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常昆凝视岑诚半晌,似乎想看穿岑诚是否真心要跟太岳堡人过不去似的,见岑诚眼里怒意正浓,好汉不吃眼前亏,朝阴司才和张铁牛一挥手道:“好,我们走。”常昆三人走到门口,常昆忽又停住脚转身,气呼呼地对张丹凤道:“小姐,最近天都王母和月下老人两个老魔头频频在附近出现,堡主为了小姐您的安全作想,这才叫我们无论如何也要寻回小姐,小姐您遇上那两个魔头一定要躲得远远的。我们走了,您多保重!”说完朝张丹凤揖一揖手,头也不回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