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时间真的能冲淡一切吧!
张弘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声。
坐在广场一角的一张长椅上,看着面前一对对挽手而过,依偎而行,笑容甜蜜的情侣,心里竟然没了当初的羡慕和嫉妒,有的只是如古井水面般的斑澜不惊。似乎,连心里那最后的一丝丝悲伤也已经消逝了。
已经多久了?似乎已经把那些全忘记了,到底是自己没心没肺,还是真的时间的作用?张弘自嘲地笑了笑,右手向上衣兜伸去,掏出了里面的烟盒。抽出了支烟,叼在了嘴里,又向衣兜摸去,却愣了。没有,兜里没有打火机,难道又忘带了?张弘站了起来,浑身上下仔细掏了一遍,确实没带。
苦笑了一下,张弘四面张望,想找个便利店买个打火机。
“要火吗?”身旁一个声音问道。
张弘转头看去,陈银燕坐在旁边的另外一张长椅上,手里拿着个打火机,举在空中,正微笑着看着他。
又出现幻觉了。张弘愣了一下,用力晃了晃脑袋,再看过去,那个人果然消失不见了。好久没出现幻觉了,看来最近实在是太累了,应该好好休息下。张弘呆了一会,将手里的烟揉成了一团,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在站牌下等了半天,等来的却是像罐头般拥挤的公交车。看着周围的人蜂拥而上,拼命地把自己往车里塞的辛苦样,张弘叹了口气,放弃了坐公交回去的打算。
路上的出租车很多,这个城市的出租车的生意很不错,马路上跑着的车里,大部分都拉着人,很少见到空车。就算有空车,张弘也不会生出打车的想法,对他而言,打的是件奢侈的事。在人行道上慢慢地走着,看着四周林立的商铺和高耸的大厦,张弘一脸的默然,刚来时候的那些惊叹和向往早已经被枯燥的生活和工作消磨殆尽了。
前面的一个背影十分不错。及膝的黑色冬短裙,黑色的紧身裤,带绒毛的白色长筒靴,上身一件无袖的白色短袄,一件紫色的毛衣,乌黑的长发自然地垂在身后,随着主人的步伐如绸缎般飘动。个头不算高,身材却不错,是那种一看就很匀称,很养眼的类型。
美中不足的是,女郎的一只手臂,却是挽在身旁的一个高大的男子的臂弯里。可惜啊,张弘在心里深深叹息了一声。
“羡慕吧?妒忌吧?”耳边传来了一声轻笑,一个声音说道。
啊?张弘心里一惊,停了下来,满脸惊讶,四处看了看。身边不时有人经过,却并没有那个曾经熟悉的身影。
见鬼了!自己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张弘在心里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声,抬头看去,那个背影已经消失在人潮中了。
继续无力茫然地前行,兜里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拿出了手机,看了看号码,原来是家里来的。
“喂!”
“小弘吗?”手机里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
“是我,妈妈,有什么事吗?”
“快过年了,你回来的车票买好了吗?”
“哦,现在还买不了,你放心好了,我会准时回去的。”
“那就好。”声音停了一下,手机里传出了一阵杂声,似乎有人在大声说话。
“爸爸也在吗?”张弘听出了另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啊。”那头的母亲应了声,声音又似乎远了,好像是在和旁边的什么人说话。张弘将手机举在耳边,耐心地等着她,边在人流里走着。
“能回来就好!”隔了好一会,那头的母亲的声音才再次响了起来,顿了下,似乎还想说什么,却有点犹豫。
“是不是爸爸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张弘问了句。
“是的,你爸让我问问你。”母亲又停了一下:“你在那边有对象了吗?如果有的话,过年带回家看看,要是没有的话,这边……”
“呵呵,”张弘用一阵干笑打断了母亲的话:“这件事,就不用你们操心了,我自有打算。”
“你总是这么说,可是老不找,老这样,我心里急啊!”母亲的话里满是无奈。
“我知道。”张弘叹了口气:“可是现在的女孩子都很现实的,像我这样没房没稳定工作的打工仔,有哪个愿意嫁给我?”
“没必要非在大城市里找啊!我们可以替你在家里物色个!”
“不用了!你知道的,现在这套早过时了!”
“什么过时不过时的?”手机里忽然换了个声音吼了起来:“老子跟你说,今年过年要是还是一个人回来的话,你就得听我们的安排!”
“你凶什么?”手机里传来了母亲不满的声音:“好好说话不行吗?”
“我知道了!”张弘的心里忽然一阵烦躁:“没其他事了吗?”
“没别的事了,下次再说吧!”母亲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那好,就这样,我挂了!”张弘挂掉了电话,浑身忽然感到一阵疲惫。
真是无聊,我都不急,他们急个什么劲?张弘看了看周围的人群,心里感到一阵厌恶和烦躁,只想马上回到住处,蒙头大睡。
在一个拐角的地方,由于低着头光顾走路,等发现前面有人的时候已经停不住了,撞了上去。
“哎呀!”面前的人惊叫了一声,被撞得后退了几步,摇摇晃晃,眼看就要跌倒。张弘反应一向很快,不假思索,一伸手,便住了那人的一只手,顺势一拉,止住了她下跌的势头。
“对不起,我走得太快,没……”张弘拉住了那人,便连忙道歉,刚说了两句,便停了下来,满脸错愕之色。
那个被撞的人此时已经站稳了身子,原来竟是那个先前看到的背影女郎。不过这并不是让张弘错愕的原因,让他惊奇的是,这人,竟然是陈银燕。
“你……燕子?”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孔,张弘迟疑地问道。
女郎看了看张弘,脸上闪过了一丝慌乱,没有说话。
“真的是你?”张弘的眼睛一下瞪得老大,忽然感觉心脏一阵狂跳,呼吸也急促了起来,死死地看着眼前的人,心里,瞬间把所知道的神仙拜了个遍,祈祷了个遍,希望对面的人能够点头,希望这不再是自己的幻觉。
“张弘,好久不见!”对面的人犹豫了半晌,终于挤出了个很勉强的笑容。
声音不大,可是听在张弘的耳朵里,却是异常的清晰。忽然间,张弘觉得自己的心似乎轰隆一声,开了个大口子,幸福的洪水一下子奔腾而出,在身体里四处肆虐,幸福和快乐,一下子充斥了大脑和身体。世间的一切仿佛已经不再重要了,眼睛所能看见的,只是眼前的这个人。一时间,仿佛什么也感觉不到了,呆在了原地。
“你怎么了?”对面的陈银燕见他一脸呆笑,站在面前不说话,有些奇怪。
“没怎么没怎么!”张弘使劲摇了摇头,面前的人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消失,终于肯定了,这不是幻觉!
“燕子!你……我……”过于兴奋和惊喜,想问的和想说的又太多,张弘嘴张得老大,半天,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看着他那个样子,陈银燕的心里忽然涌起了一种久违的开心,嘴角有了一丝笑意。
“这么久不见,你怎么就不会说话了?”
“不是,我想问你,你怎么在这?不是,你怎么还活着?不对!”张弘给了自己一巴掌:“敲我这乌鸦嘴!”
“别紧张!”陈银燕眼中的笑意更浓了,抽出了一只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镇定镇定,你见到的绝不是鬼!”
“我当然知道你不是鬼了!”张弘激动地摇了摇头:“我想问你,你怎么,怎么……”还是不知道该怎么问。
“我怎么逃出来的对吧?”实在不想再看他那副痛苦思索的样子了,陈银燕笑着帮他问了句。
“是的是的!”张弘连连点头。
“这件事很容易猜到啊,”陈银燕耸了耸肩:“我被人救了。”
张弘愣了下,有点苦笑不得:“这个,确实容易猜到。那你是被谁救了?又怎么消失了这么长时间的?”
“被谁救了?”陈银燕笑了笑,望了望身后:“你马上就可以见到他了。”
张弘顺着她的目光,向她身后的商店看去,透过玻璃,可以看见一个西装革履,身材高大的青年正匆匆走出来。
“是他?”张弘想了起来,刚才,不正是看到陈银燕和这个高个青年手挽手地一起在前面走吗?一想到这里,脸色马上变了:“他是谁?”
“救我的人啊!”陈银燕看着那个正走来的人,笑了一下,挥了挥手。
店里,那个人看到了陈银燕,也笑着挥了挥手,加快了步伐。
看见两人这个样子,张弘的心里忽然很不是滋味:“他在里面做什么呢?”
“帮我买吃的!”陈银燕眼睛一直看着玻璃对面的人。
“你们看起来还挺亲密的。”张弘酸酸地说了句。
“那当然了!”陈银燕微笑着说道:“我们已经订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