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余将一个大塑料袋交给了陈银燕:“里面是你的衣服,都洗干净了。”
陈银燕默默地接过了塑料袋,低声说了句:“谢谢。”
打开袋子,将衣服放到了床上,一套白灰色的保暖内衣,一件破旧的,裤脚磨损得起了毛的牛仔裤,一件暗绿色的纯羊毛衣,一件米色的夹克外套,一双白色的运动鞋,果然是自己那天晚上失去知觉时穿的衣服。
扭头看了看小余,见她还站在那,看着自己,不由微微一愣:“你怎么还不出去?”
“我出去干嘛?”小余有点奇怪。
陈银燕脸上微微红了红:“我要换衣服了。”
“换就换呗,”小余笑了:“都是女人,有什么的啊。”
陈银燕愣了愣,是啊,自己这副身体现在是女人啊,咬了咬牙,慢慢将那身病号服给脱了下来。
小余看着眼前陈银燕的身体,目光里满是羡慕:“真漂亮啊,小陈你的皮肤和身材真好!”
陈银燕红着脸,飞快地换上了自己的那身衣服,恩,裤腰肥了很多,上衣似乎也有点空荡荡的感觉,十分别扭,鞋子嘛,本来自己的脚就很小,倒也没什么变化。
到镜子前照了照,还行,厚重的衣服遮掩了胸部的线条,除了头发太长了外,和以前没什么变化,那几个室友应该看不出来。
小余在后面,帮她整了整衣服:“小陈,你长这么漂亮,怎么穿一身男生的衣服啊。”看了看镜子:“不过还挺特别的,别有一番味道。”
“从小到大都这样,习惯了。”陈银燕撒了个谎。
“那也得戴个文胸啊,不然会影响乳房的形状的,真不明白你的乳房形状怎么还能长那么好。”小余满是嫉妒的说道。
“嘿嘿,没办法,天生的。”陈银燕头上微微见汗了。
到桌子的抽屉里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和钱包,和一些杂物一起扔进了塑料袋里,长舒了口气:“好了。”小余看了看她:“我陪你去办理出院手续吧。”
办好了出院手续,小余将陈银燕送到了门口,握着她的手,表情有点悲伤,依依不舍地说道:“小陈,你以后有时间可要来找我玩啊。”
“好,有时间一定来。”陈银燕见她那依依不舍的样子,被她的情绪感染,竟然也有点伤感,鼻子微微发酸。
“说定了,一定要再来找我玩啊。”小余放开了手,眼睛已经有点湿了。
“一定一定。”陈银燕对她挥了挥手,赶紧快步向外走去,想赶紧离开这个伤感的地方。
“嘀嘀”,不远处的一辆停在那的奥迪忽然响了几声,陈银燕看了过去,穆村斋站在车门旁,正对她微微笑着。
倒霉,还想悄悄溜掉呢,看来人家早有防备了。陈银燕也给了穆村斋一个笑脸,硬着头皮走了过去:“你怎么在这啊?”
“接你的,上车吧。”穆村斋打开了车门,对陈银燕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银燕稍微犹豫了下,钻进了车子,坐到了副驾驶位上。
穆村斋也钻了进来,关上了车门:“去哪?”
“八里台N大门口,谢谢你了。”陈银燕看着前方,淡淡地说道。
穆村斋发动了汽车,开上了大马路。
一路上,两人谁也没说话,气氛有点怪异。
开了大约二十来分钟,奥迪停在了N大的东门口。
“到了,是这里吧?”穆村斋头也不回地问。
“是的,谢谢你了。”陈银燕打开车门,走了下去,看了看N大的校门,心里忽然有些紧张,自己这么长时间没在寝室,不会有什么问题吧?还有,自己现在这副样子,可不能让别人发现啊。转身看向穆村斋,他双手握着方向盘,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陈银燕想了想,走到了车门旁,轻轻敲了敲车玻璃。
穆村斋赶紧把玻璃给摇了下来,将上半截身子探了出来:“怎么了?赶紧进去啊。”
陈银燕掏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了一个号码,递给了他:“这是我的手机号,我是经济系大三的学生,欠你的钱,我会想办法还你的。”
穆村斋接过纸条,看了看,嘴角露出了笑容:“好的,我知道了。”
“恩,这次真是万分感谢,将来有机会好好报答你,我先走了。”陈银燕对他摆了摆手,转身,走进了校门。走了一会,回头一看,奥迪仍停在那,穆村斋仍在那痴痴地看着,于是又对他挥了挥手,见他也挥了挥手,终于转身向宿舍楼走,不再回头。
怀着忐忑的心情走进了宿舍楼,站在了602的门口,徘徊了良久,始终提不起勇气进去。
“吱”,破旧的门发出一声呻吟,忽然打开了,一个人站在门口,正是寝室的老大——吴兴。陈银燕躲闪不及,已经被他看见了,硬着头皮打了个招呼:“老大,好久不见了,呵呵!”
“老三?”吴兴眼睛一下瞪得老大,满脸是难以置信的表情,随即欣喜若狂,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膀:“你这小子!死哪去了?这么长时间没见你的影,大家可担心死了!”一边回头朝寝室里大吼:“老二,老四,快出来!是老三,老三啊!”
两个人从寝室里跑了出来,正是老二刘天龙和老四薛翼,看见陈银燕,都是满脸惊喜。
三个人拥着陈银燕进了寝室,坐在了靠门的薛翼的床上。
“老三,你到底去哪了?半年多没见,大家都快担心死你了!你家里也打了好多个电话找你呢。”刘天龙一拳打在了陈银燕肩膀上,笑呵呵地说道。
陈银燕痛得脸都变了形,不过听到刘天龙的话,一下子懵了:“你说什么?半年?”
“是啊,你小子,自从寒假回去过年到现在,有半年没见了。”吴兴倒了一杯水,递给了她:“你家里人说,你过完年就来学校了,可是我们一直没见你,你到底去哪了?”
陈银燕的脸一下变得惨白:“你是说,过完年已经半年了?”
“是啊,”薛翼看她脸色不对,有点担心:“雁哥你脸色不对啊,是不是不舒服?”
“这么说现在是八月份?”陈银燕心里默默算了算,表情呆滞地问。
“是啊,今天八月六号,”吴兴也察觉了陈银燕有点不对劲:“老三你怎么了?”
自己不是昏迷了三个月,而是将近半年?可是为什么穆村斋,小余,柳医生他们都说自己只是昏迷了三个月呢?陈银燕彻底懵了,双手抱住头,低下了头,苦苦思索。
“老三你怎么了?”最迟钝的刘天龙终于也发觉了陈银燕的异常,也走了过来,关切地问。
“没什么,”陈银燕松开了双手,抬起了头,勉强笑了笑,忽然想起了什么:“老大,现在是暑假啊,你们怎么还在学校里?”
“老三你是装傻还是真不知道啊?”吴兴皱了皱眉头:“现在各地都实行了封锁,禁止人员流动呢?”
“禁止人员流动?”陈银燕有些惊讶:“为什么啊?”
“雁哥你这都不知道啊?”薛翼满脸惊讶:“现在外面非典肆虐,大家都不敢乱走动了,怕染上这病,各地政府现在也禁止外地人进入呢。”
“非典?”陈银燕十分惊奇,那是什么?竟然能让全国实行禁止人员流动的政令?
2003年的夏天,对中国来说,是充满灾难和痛苦的一个夏天。
这一年,史无前例的“非典”以惊人的速度,一下子席卷了中国。由于人类以前从没有遇见过这种传染病,没有防治经验和相关的治疗药物,而且初期也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所以,有很多人在这场灾难中失去了生命,等到政府和人们在惨痛的现实面前认识到了“非典”的可怕,并采取相关的措施时,形势,已经十分严峻了。
但是,“非典”对于陈银燕来说,却是帮了她一个大忙。由于这场史无前例的灾难,学校方面并没有注意到她这个半年多没上课的学生。而且,由于“非典”,七月份的期末考试也取消了,这让陈银燕着实松了口气,免去了不少麻烦事。
在给家里人报了平安后,陈银燕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十分轻松和枯燥无味。课是可以不去上了,可是由于病情越来越严重,学校封锁了校门,禁止人出入,这样她也没办法再去网吧了,只能每天去图书馆看看小说,偶尔也看看教材,学习学习。
日子就在这样枯燥的方式中不知不觉地过去了,由于相关的药物的问世以及天气的慢慢转冷,“非典”终于慢慢地被抑制住了,到了十一月,学校终于解除了戒严,宣布危险解除了!
令陈银燕和她寝室的几个兄弟头疼的是,学校竟然宣布,期末考试正常进行!这可把他们几个急坏了,几个月没上过课,好好学习了,这可怎么考啊?
不光是他们四个,整个N大的学生也是怨声载道,抱怨学校为什么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要举行期末考试。
接下来的日子,N大的校园里到处可见边走路,边抱着一本书狂啃的学子,这个有着悠久历史的老牌名校,终于又有了那么一点学术氛围了。这样的情形,一些老教授看在心里,是欣慰不已:自己的学校果然是底蕴深厚,不象别的学校的那些学生,浮躁,整天夸夸其谈,不务正业。
经过一段时间的冲刺,期末考试终于如期进行了。
考试的试卷发下来后,N大的广大学子们终于松了口气,这试卷的题,出的太简单了!看来学校嘴上虽然说得狠,但还是听到了广大学子的心声了,遵从了他们的意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