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诸神遗物 第四十三章 寒冰亡者

    当第一阵寒风从北面吹来,加斯特缓缓的后退,直到没入暗中,他都一直保持着恭敬的姿态,他的默哀吗?也许,并不只如此,更重要的是,寒冰亡者即将来临。

    第一阵寒风,带着灰尘一般的雪粉扑面而来,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远远的,传来女人银铃一般的笑声,那声音清脆而透明,在这样的灰暗背景,还有灌进你脖颈的寒风之中,你依旧忍不住遐想,这声音的主人该是什么模样。

    风渐渐开始加速,以每小时180英里的速度钻进你的袖口,在你的全身扫荡了一番,劫走所有的热量。你的骨头忍不住开始自作主张的颤抖起来,用这样的方式来给身体提供些许微不足道的热量。

    而这时候,那阵阵荡人心魄的娇笑显得越来越近,但却慢慢转变成另一种让人发寒的笑声,那是飘忽而激荡的,忽远忽近,又仿佛是从四面八方倾轧过来,那声波的音调渐渐拔高,你似乎能感觉到声带被用力的拉开、越来越紧、越来越细,然后你再不能从那笑声里听到任何欢乐的意味,就像一个少女被狠狠掐住脖子后却用尽全力在那凄厉的狂笑,凄惨无比,直入你的心底,听到的人甚至会觉得这一辈子再难高兴起来。

    在你始料不及的情况下,声音就此断绝,风也在这一刻停止下来,失去支持的雪粉一下子洒落地上发出沙沙的响声,之后,一切就此安静下来。

    安静了许久,一个女人发出一声叹息,迷离而惆怅。

    却在这声叹息湮灭的时候,地上的雪粉凝成了冰,薄薄的一层覆在地面上,在火柱的光线下显得光滑而明晰,玻璃似的。

    起风了,从北面的黑暗中飘来一块面纱,轻飘飘的落在我身前的冰面上,而这时候,火柱开始下降,我知道,她已经来了,而战争,也已经拉开序幕。

    “把我的面纱还给我好吗?”黑暗中传来她的声音,有点畏怯,却依旧十分甜美。

    我一言不发,只是弯腰拾起那块白色的面纱,但在我手上,它却融化成雪水,滴滴答答的落下。

    “啊!我的面纱!”她的声音惊慌失措,仿佛失去一件极重要的东西,“你弄坏了我的面纱,不!你怎么可以弄坏我的面纱!”

    我默默的装备上双刃,给自己重新加好快步术、加速术、跳跃术、巨熊耐力(施术者获得四点体力加成)、灵猫优雅(施术者获得四点敏捷加成)、树肤术(施术者获得五点防御加成,物理减伤加十,强韧豁免加三,跳跃等级减10)。

    我没有浪费魔力给自己加持元素防护,因为暗火套装的效果可以免疫寒冷伤害,但这并不代表冰系魔法对我没有威胁,这个游戏中的魔法大多伴随物理效果,譬如冰刃术,它的伤害类型就属于穿刺类附带寒冷伤害。

    我深吸一口气,戒备的看着对面的黑暗,我已决定沉默,开口说话会让我分心,而具备最强远程打击能力的法系职业隐在我所不能破视的暗中,这种威胁让人无法放松,因为下一刻,致命的魔法可能就会露出狰狞的爪牙。

    “你把亚丽莎的面纱弄坏了!”

    她一直重复着这句话,语气带着埋怨和忧伤,却似乎并不打算追究我的责任,我认为她应该忽然跳出来向我发动攻击,甚至该是歇斯底里的喊着要用我的命去抵偿她的面纱,可她没有这么做。

    但焰火之柱已经下降了一截,我想,我已经浪费了一些时间,如果我再不采取一些行动的话,时间还将继续在她的抱怨中被继续消磨掉。

    于是,我举起悲伤印记朝声音的源头放出一箭。

    叮的一声,似乎是撞到某种质地坚硬的材料上,而抱怨的声音也同时停止。

    我朝前迈了一步,她却尖叫起来:“你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

    我迈出了第二步!

    “求求你不要过来!”

    第三步!

    “不要逼我!”她的声音忽然一寒。

    第四步!

    “我会让你的眼睛永远看不到东西,死亡会让你合上双眼。”

    又起风了,黑暗像是被吹开,那里,一身蓝色的法师袍裹住一个婀娜的身影,她低着头,柔顺的黑发瀑布似的拖到腰际,还有两绺从尖尖的耳朵后面温柔的流淌到胸前,因为她低着头,刘海悬垂在面前,这让我看不到她的容貌,但你很自然的会想到,这样动人的身段所拥有的也一定会是极美貌的面孔,何况她是一名女性精灵,毋庸置疑,没有一个女性精灵会有一张平凡的面孔。

    我缓缓靠近,她的身段极其引人,一时间让我忽略掉彼此敌对的现实。

    她的头却越放越低,我一时间甚至认为这是羞怯的神态。

    但在我视线停止在她脚下的冰面时,我楞住了。

    冰面清晰的映出她的面容,我顿时觉得有道冰冷的气息随着我的呼吸窜入我的心脏,然后猛然觉得呼吸困难,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给梗住一样,难受极了。

    竟然是一张没有五官的,雪白的,平板的面孔。就像——一张白纸。

    我的手一下子抓住自己的胸口,同时弯下腰喘息起来。

    “我漂亮吗?”她幽幽的问道,缓缓的抬起头。

    直接面对那张面庞的感觉,我再也忍不住转身掉头就跑,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不想面对,这实在是太过恶劣的设计,我的心里难受极了,有时候人们认为在完美的事物上留下一点残缺,这会使它具备更加动人的意境,但于此刻,我只知道,其实残缺,还可以让完美的事物转变成人间最恐怖的画面。

    断臂的维纳斯,之所以让人觉得美丽,是人们不会去想那是被人生生剁下来的。

    更因为那只是石膏的雕塑,没有血迹和腐烂的创口,而在这仿真游戏中所见的,却是如此真实。

    整个角斗场忽然竖起四道冰墙,它将角斗场围了起来,冰墙里映出我的面容,同时我还看到冰镜中,我的身后有个女人,她用手拂开了遮盖面庞的刘海。

    我的瞳孔在放大!猛然,我狠狠的闭上双眼,然后睁开。

    深深的吸了口气然后转身,我低着头,看着她纤细的腰肢,视线缓缓朝上移动。

    当我直视那张面孔的时候,紧紧的咬住了牙关。

    “我漂亮吗?”她如是问我。

    我终于在脸上扯出一个微笑,这让我一下子觉得轻松了许多,我回答道:“你很美,如果蒙上面纱,你会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女性。”

    她那平板的脸上竟然出现一丝羞涩的绯红,声音忽然又变的甜美起来:“你说的是真的吗?可是你为什么见到我就跑了呢?”

    我忽然觉得很同情她,也正是因为这种情绪,让我觉得,她不再那样恐怖了,也许她经历了一些不敢想像的可怕事情才成为这样,于是我回答道:“我不是故意的,但是我希望你能理解。”我说不出我想说的话,那样势必要提到她的面庞。

    “我知道!”她低声的回答,表示她能理解。

    这句话之后,我觉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也安静的沉默着,我很想安慰她,可这样势必更容易让她感到难过。

    当光线逐渐暗淡,我猛然惊觉,这时,火焰之柱竟然已经下沉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