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儿呀！
你飞遍了整个天空
却飞不过土地的沉腐
那羽毛的荣光
又怎抵得上死的火种
——姑作题记
一
大地的胸膛漆黑沉重
像一支哀伤的河流
人群默默地流淌
父生子，子生父
朝着死亡的方向
墓地使年龄停滞
使人类平等
使灵魂、道德、法律
以及随之而来的一切
平等
农夫扛着自己的锄头
在自己的躯体上挖掘
手指像一些笨拙的疙瘩
抚摩着粮食和庄稼
以及步步衰老的生命
反复摸索的
是祖父的骨头
是母亲的乳房
走过鲜花盛开的土地
羊群依次地通过
放羊的姑娘
是你的妻子/母亲
是他的妻子/母亲
是大家的妻子/母亲
在树枝上系着的纱巾
从很久以前便系过
几千年了
似乎一直系着
道路漫长
细小的尘沙的队伍便足以
埋葬一座城市
星星的手指擦亮的
眼睛
已是许久亿光年
守着无知的岁月
神在指间更替
在祈祷和狂欢里
更替
洪水过后
人们又开始吃着土豆
和
土豆的芽
用目光垦地
用手指探测河流
水温永恒
二
我们不会走过
同一条河流
最初的先哲如是说
语言沙一样地流泻
泛着金属的光泽
老柳树默默守侯
鸟儿在天空飞翔
没有一片相同的云
没有一道相同的足印和翅痕
赤足狂奔的人们
打着火把砍伐树木
蓝色的小溪含着火焰的沙子证明
新的火种
森林的腐叶一次次堆积
落叶飞舞
新的代替旧的
年轻的代替年老的
为了和黑暗斗争
太阳在不久之后升起
白天又被随后的黑夜淹没
季节更替
王朝更替
生命更替
这是年轻的歌谣和时代
在最后一日
老柳树踩进最终的河流
那儿漂着积年的腐叶
浮着无数的鸟兽
人们目瞪口呆地站着
注视着一个未知的名字
——死水
三。
物质不灭
一只落下的苹果说
能量不灭
咬着苹果的嘴巴说
土地默默地进行着
吸收，输出
运行着永久不变的程序
宇宙一如既往地转动
可比宇宙更大的
人的灵魂
他们哪儿去了？
四。
像收集烟壳的孩子
死神的口袋里
装满苍白无用的灵魂
没有重量
没有体积
没有能量
只有一些一瞬即逝的念头
仿佛永远喜欢听故事的孩子
他听着他们讲述他们的经历和奇思怪想
不时将他们存放在一些石头和树木上
——摘自《死神传记》
没有一个灵魂被安放到新的生命
他们永远地躺在死亡的河流里
在死神手掌的脉络里漂漾
逐年俱增
他们不会占有空间和资源
他们不会破坏任何东西
他们只是陈述在陈述
陈述到自己乏味为止
像被丢弃的烂石头
满地皆是
五。
送葬的队伍是未来的历史
他们无穷无尽的跟随着
他们不知是在干什么
为什么跟随
他们无法也无权拒绝
（作为骨头链子的一环）
直至一天他们也被埋葬
成为骨头链子的一环
古老的谣曲响起
作为最后的面具的
棺材
隔开了生死之门
前一刻痛哭
后一刻偷笑
主指着虚无说
死亡使你们永生！
2002.12.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