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阿九的护送下,安全上船的卡佳如果得知夏天中弹坠海,也许心情就不会像此刻这般宁静。
一望无际的大海波涛平静,阵阵带着咸味的海风吹来,此刻的卡佳早已把夏天深深的印在心里。也许等到胜利的那天,战友重逢才是最幸福的日子。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卡佳猛然间打个激灵,黑茫茫的天空仿佛要压下来一样,她使劲摇摇了头,转身走进了客舱。
简陋干净的屋子里只由一盏油灯发出黯淡朦胧的光芒,一身灰布军装的慕容雨正在灯下看书,打着补丁的军装穿在她窈窕的身躯上,更是增添了几分英姿飒爽。
她来到根据地已经有段日子,虽说这里的条件很艰苦,对于从小锦衣玉食的她来说有些苛刻,她还是很快的融入到这种简朴而又充实的战斗生活中。
慕容雨觉得现在的生活很幸福,至少在精神上。组织上根据她的实际情况和工作经验,安排她在战士中教书授课。毕竟,好多新战士凭着一腔热血加入抗战队伍,很多道理还是似懂非懂,这就需要有人告诉他们,现在是为什么而战,而不是他们中好些人所想的替死去的亲人报仇雪恨,吃一口饱饭活下去那么简单。
面对课堂上那一双双明亮清澈的眼睛,慕容雨觉得自己在这里上课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劲,恨不得把自己的知识全部拿出来,教给这些可爱纯朴的战士。
对于夏天没有能够亲自送自己出上海,慕容雨还是有些意见的。当然,深明大义的她知道夏天总有自己的苦衷,但是处于私情或是爱恋中的她,心里还是有些遗憾。
慕容雨深知夏天身处的危险,她隐约有些担心,担心再也见不到心爱的人。这些天,白天忙碌上课的她可以暂时忘记夏天,但是到了晚上,慕容雨总会想起过去夏天和自己的点点滴滴,每个细节,思念的同时,更多的则是希望夏天能够平平安安的等到相聚的那一天。
昏暗的油灯猛然一跳,慕容雨猛地一震,一种撕心裂肺的疼痛从心口传来,猛然间,她觉得自己仿佛窒息一般,随着心口传来的疼痛,慕容雨觉得整个人都是空荡荡的,就连窗户细缝里的寒风都能穿过自己的身体,肆无忌惮的在屋子里横行霸道。
此刻的她意识到,夏天一定出事了。
不信鬼神的她现在很清楚的意识到,一个至亲至爱的人离开了自己,虽然她和夏天远隔千里之外,但是这种心灵的感应让她相信冥冥中有股神奇的力量,来传递这种噩耗或是幸福的讯息。
此刻传来的是噩耗,而不是喜讯。
慕容雨几步奔到院子里,抬头仰望着夜空,清丽无暇的脸颊上早已挂满了晶莹的泪花,一滴滴犹如水晶般的纯洁。
放哨的战士远远的注视着慕容雨,当兵不久的他不知道在这寒风刺骨的夜里,美丽善良的慕容老师为什么会站在这里。不过哨兵知道,慕容老师真的伤心了,就如同自己眼看着亲人死在鬼子的刺刀之下一样,那种发自内心的痛苦是不能用语言来衡量的。
空气中溢满了悲伤,冷冷的清辉照在大地,那一夜,慕容雨的娇躯如同一尊石像,和哨兵一直站到天亮。
望着飞速运转的印刷机,一张张散发着油墨清香的报纸飞滚而下,郑烟楚觉得心里很痛快。
站在印刷厂的车间里,她明白,这是自己作为一名记者,一名有良知的中国记者撰文的最后一张报纸。
她有些舍不得,如果说当初进入报社是为了在上海更好的替张三娘办事,那么这几年下来,郑烟楚已经深深的爱上了这个职业。想着明天全上海,全中国的人都会通过这张报纸,了解日军残忍的利用活人做试验的野兽行径,郑烟楚觉得很值。
虽然自己就要离开上海,离开记者这行,但是比起民族大义,郑烟楚还是觉得自己的损失很有意义。更多的中国人在看了这张报纸后,会投入到轰轰烈烈的战斗中去,而日本鬼子,也会因为这张薄薄的报纸,加快走上失败灭忙的道路。
唯一让她有些气愤的还是竹野医生,也就是中弹坠海的夏天。从良心上说,对于夏天提供的这些情报,即使他不答应运送军火,凭着一个记者的良知,凭着一个中国人的血性和热情,郑烟楚也会这样做的,就如同穿衣吃饭这般的顺理成章。
但是一想到自己清白的娇躯给这个可恶的家伙吃了豆腐,郑烟楚心里没由来的生气,前几天,她追问了师兄程浩的下落,但是心怀鬼胎的夏天随便敷衍了几句,说是宪兵队早就放人了,弄的她也不好多问,程浩的行事她心里清楚,数日不归,花天酒地,夜宿柳巷也是常有的事情。
郑烟楚打定主意,感谢归感谢,这是大义,报复归报复,谁叫他剥光自己的衣服塞进被窝。
对了,还有军火的事情,希望这个家伙不要食言,自己可以随着这批军火安全的撤出上海。
望着站在堤坝上沉思不语的南造云子,陆尚武极力控制自己的冲动和愤怒,握着手枪的大手青筋毕露。要不是众目睽睽,身边都是荷枪实弹的日军,他早就一枪打死南造云子。这么近的距离,别说他这个百步穿杨的神枪手,就是一个傻瓜也能一枪打爆南造云子的脑袋,如同打爆一个西瓜一样。
但是他不能,想着自己的家人,朋友,还有年迈的师傅,陆尚武只能把这股怒火和仇恨深深的埋在心里。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总有一天,我会替小天报仇的,想到这,陆尚武轻轻的将手枪塞入枪套,静静的站在一边。
若是此刻有人站在南造云子的跟前,一定能够看见这位帝国之花眼里的迷茫,失落,伤心,愤恨。
可惜,谁也不能凌空而立站在海上,亲眼看到这双眼睛,因为南造云子面朝着波涛汹涌的大海。
对于自己的枪法,南造云子很有自负,这么近的距离,夏天被自己击中心脏,掉入大海,生还的机会几乎为零。
她也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想法,各种感觉涌上心头。被夏天蒙骗的愤怒,和夏天翩翩起舞的快乐,烛光红酒的浪漫,自己有心拉拢的刻意,投怀送抱的躲闪,这些往事如同电影一般,一幕一幕的在她眼前闪过。
百感交集,尽不能细细表来。
不过南造云子知道,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自己心里还是喜欢这个冒充竹野新丰的夏天。
英俊潇洒的外表,荣辱不惊的神色,恰到好处的谈吐,彬彬有礼的举止,一口流利的日语,或许现在看来无疑有些做作和表演,但是在不知内情以前的她看来,自己选择的对象无疑没错,就像自己在军旗下宣誓效忠天皇一样。
作为一个女人来说,尤其是南造云子这样才貌双全,手握生死大权的女人来说,偶尔也会憧憬自己的爱人。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当然衡量南造云子和别人的区别只是在于憧憬的时间长短和取舍罢了。
可惜,再美丽的梦幻也会打破,好像七彩的肥皂泡沫一样,只要轻轻的一捅,烟消云散。
打破美好的梦幻是痛苦,尤其是亲手打破,这种感觉让意志如钢铁般坚强的帝国之花也有些黯然心痛。
此时此刻,她甚至深深的恨透了夏天,恨透这个中国人的表演,一种羞辱失败的感觉的像毒蛇一般,吞噬着她的内心。
要是能够活捉就好了,南造云子心里恨恨道,她一定会让这个演技优秀的中国情报员付出代价。
可惜,所有的这一切随着他的死亡都远去了,回答她的只是迎面而来的波涛阵阵。
坂原一雄上前道:“大佐阁下,都准备好了,请您上车!”
南造云子望着翻滚的浪花,俏脸上浮起一丝笑容,喃喃道:“从海上认识,到海里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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