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现在有了心事,都说这年纪的丫头谁也琢磨不透,这话不假。越是在夏天身边,丫头越是看不透这个日本医生,何况夏天刚满三十岁,正好是英俊潇洒,风度翩翩的时候,小妮子也是情窦初开,朦胧的一丝情感隐约系在夏天身上。
本来夏天答应过年上方雯家里吃顿便饭,可是这忙里忙外的,早把这事忘记啦。这下倒好,要不是给了丫头一个大大的红包,方雯早就打算跟夏天绝交,谁让这家伙不记着上自己家吃饭呢。
前几天,父亲方刚嘴里就开始唠叨,叮嘱着方雯一定要请夏天上家里吃饭。今个是星期天,方雯算算夏天休息在家,一大早便晃悠着上夏天家里请人,顺带着让夏天买些好吃的,这不好久没敲竹杠了嘛!
也是凑巧,正当她嘴里啃着烧饼晃悠着想过马路,就见三辆黑色轿车里下来十几个人,拿着手枪进了巷子。方雯心里一激灵,她在上海滩做了几年扒手,早就混的跟猴精似的,再说在医院也没少见这几辆日本特高课的小车,赶紧隐在路旁大树后面,想看个究竟。
要说丫头对于夏天的身份没有一点怀疑,那是低估方雯的智商。
她总觉得夏天藏着什么秘密,在方雯心里,除了恨透鬼子汉奸之外,也没有什么大的民族思想,夏天之前叫自己做这么多事情,方雯早就隐约怀疑夏天至少是个日本好人。何况自己现在的一切好日子都是夏天给的,眼前这十几个拿枪的坏蛋肯定是奔着夏天家里去的,她想也不想心里就明白。
过了一会,躲在梧桐树后的方雯也不见夏天给人五花大绑的带出来,丫头心里也泛着嘀咕。难道是自己想错了吗?不可能,带队的南造云子她认得一清二楚,方雯牵挂着夏天的安危,正想偷偷摸进巷子看个究竟。
还没等过马路,只见一辆黄包车从远处飞来,方雯定睛一看,车上坐的正是夏天。他一早去了郑烟楚家里,谈妥了交易,坐在车上正摇头晃脑哼着小曲得意洋洋呢,只是来到近前,看到几辆小车,眼里闪过一丝狐疑。
方雯赶紧迎了上去,一把拉过夏天的大手急道:“哎,你家里出事啦,先別进去。”俩人几步闪进了旁边的小巷。
夏天浓眉一皱道:“你怎么在这里,家里出了什么事情?”
“我刚看见特高课的人手里拿着枪进了巷子,估计是上你家抓你的。”方雯一见夏天安然无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骨碌一转,明白鬼子打算守株待兔。
“进去多长时候啦?”夏天脸色一寒,问道。
“快一小时了,你还愣着干嘛,赶紧溜吧,赶紧赶紧。”方雯心里惦记着夏天的安危,眼见夏天还在那里琢磨,心道,关健时候家伙吓傻了,还要本姑娘提醒他。
夏天想着卡佳还在屋里睡觉,怎么能就这么跑了,正色道:“丫头先你回家,晚上去长寿里7号找记者郑小姐,就说我让她办的事情別忘了。”
方雯急道:“哎,我说,这都什么时候啦,你还要我替你找相好的,还不赶紧逃命,真服了你。”
夏天一把拉过方雯道:“小鬼,別胡说,记住,这话一定要传到,若是她问起我的下落,你说不知道,现在回家去。”
“那你呢?”方雯一脸担忧问道。
夏天大手拍拍方雯肩膀,笑道:“別问这么多了,赶紧回家吧,放心,他们抓不住我的。”
“要不,先上我家躲躲,我再替你想办法跑路,对了,你干了什么坏事,特高课的人都来抓你。”方雯心里在想,是不是硬着头皮找找以前的大哥,想办法让夏天离开上海。
“哈哈,小丫头还真有心,我告诉你,我干的都是帮助中国人的好事,对了,这里有些钱,你先拿着,我走之后,医院的活你是干不了,实在没法子,你去丁香花园找夏二爷,就说我让你去的,他会照顾你的。”夏天掏出皮夹叮嘱道。
“不行。”方雯小脑袋一撅,摇头道:“你能帮中国人办事,我更加要帮你了,走,咱们先离开这里。”
夏天心里也有几分不舍,笑道:“听话,你先回家,记着晚上去找郑小姐传话,这就是最大的帮我,我自有办法离开的,快走吧!”
“那我以后还能见你不。”方雯好看的大眼睛隐约有了泪光,问道。
“行,等过了这阵子,我会找你的。”夏天笑道。
“嗯,那你自己小心啊!”方雯叮嘱道,一溜烟的跑了,夏天看着方雯远去的背影,心里也有一丝难过。
眼下这情形,南造云子是守在家里等着自己呢,卡佳一定被捕了,但是总不能看着卡佳被她带走吧。夏天心里有了主意,在街边买了大饼油条慢慢的走近巷子。
“卡佳,看看,我替你买早饭回来了。”夏天嘴里说着,前脚跨进院子,就见几支黑洞洞的枪口对着自己,脸色一变道:“你们是什么人?”
“少废话,竹野医生,进去吧。”一个特务上前用枪一捅夏天的身子,小声警告道。
看着夏天被手枪指着进了客厅,南造云子笑脸如花,点头道:“竹野先生,我等候多时了,咯咯!”转头对着一脸难过的卡佳笑道:“卡佳小姐,他果然替你买早饭去了,哈哈!”
“南造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大清早的动刀动枪的,莫不是我犯了王法不成?”夏天一脸惊讶道。
“哈哈,想我南造云子见过不少对手,像夏先生这样优秀的还真不多见,夏先生,你真不简单啊,尽敢冒充竹野新丰混进仁爱医院,也不知世界上哪有这般相像的人,不错,你的演技和心思缜密是值得我尊敬的。”南造云子笑道。
夏天苦笑数声,道:“你全知道了,你怎么知道我不是竹野新丰?”
“咯咯,夏先生,你在上海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替我找了不少麻烦,我再让你蒙骗下去,真该上军事法庭。若不是卡佳的身份暴露,我还真查不出你的破绽。哈哈,走吧,夏天先生,卡佳小姐,我在特高课为两位准备了中饭。”南造云子摁灭烟头,站起身纤手一挥道。
说时迟,那是快。
夏天一见南造云子站起身来,身形一晃,两步闪到南造云子身边,右手如虎钳一般抓住南造云子的咽喉,顺势一个转身,将她挡在自己跟前,左手一把勃朗宁手枪对着南造云子的脑袋道:“別动,都把枪放下。”
形势一下逆转,在场的特务谁也没有想到夏天会兵出险招,尽敢在枪口之下劫持南造云子。其实也不怪他们,夏天既然敢单身进来,心里抱定主意,一定要救出卡佳,再说他本来就有功夫底子,几年训练下来身手练的更加利索,猛然发动,果然制住了帝国之花。
特务们面面相嘘,谁也不敢放下手枪,面有难色看着南造云子。
南造云子心里后悔,没想到夏天铤而走险,出此险着,俏脸上闪过一丝恼怒道:“夏天,你还真的不要命了。”
夏天笑道:“叫他们放下枪,南造小姐,你就不怕我的手枪走火吗?卡佳,快上楼整理东西。”
卡佳机灵,当下形势逆转,料想特务们不敢轻举妄动,赶紧上楼准备行李,其实也就是提着那个藏有微型胶卷的手提箱。
南造云子怒道:“夏天,你以为劫持了我就能走出上海吗?不如这样,咱们坐下来好好谈谈,一起想个法子如何?”
夏天见几个家伙还在犹豫,没有放下手枪,手里一紧,南造云子俏脸憋得通红,道:“叫他们放下手枪,我就不信,堂堂的帝国之花会不顾自己的性命,和我们硬扛到底,快,不然咱们就鱼死网破。”他心里明白,若是南造云子铁心顽抗,谁也走不出这屋子。
南造云子厉声道:“都放下枪。”
说话功夫,卡佳提着箱子下楼,紧紧的依偎在夏天身旁,手里也拿着手枪。
夏天心里长出口气,笑道:“南造小姐,请你送我们出去,我马上放了你,別耍花样,兄弟我只想逃命,呵呵!”劫持着南造云子走出箱子,来到路边,十几个特务赶紧跟着围着一起走了出来。
“卡佳,你去开车,另外两辆也別留给南造小姐。”夏天道。
卡佳纤手一挥,“啪”“啪”“啪”几枪,两辆小车车胎都给打爆,快步来到第三辆小车上,发动了汽车。
夏天一紧南造云子的咽喉道:“把枪都仍在地上,我上车就放了你。”
南造云子无奈,微微点头,手下特务都把枪仍在地上,夏天劫持着南造云子慢慢上了小车,顺势将她一推,道:“开车。”
这一推气力极大,南造云子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几个手下赶紧上前扶住。
小车飞一般的疾驶而去。
南造云子推开手下,站起身来,俏脸上闪过一丝寒光吩咐道:“全面封锁上海所有的车站码头,公路哨卡,哼,夏天,我就不信你能插翅而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