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第二天起了个早。在成都,你很少会发现连续的阴雨天,加上盆地地形,就算下雨也大多集中在晚上。
很多时候,阳光会替代闹钟,唤醒还在熟睡的人。
王雨噱懒懒地翻了个身,手和脚同时抱住掀开的被子。英俊的脸已没摆放的地方,而是和手脚一样,枕着抱住的被子。王雨噱的睡像就如同不安分的婴儿,害得枕头在地上白白躺了一夜。
以前人比喻青少年是七、八点钟的太阳,不过如今七、八点钟的太阳则像极了婴儿。当它发现房间里还睡着一个时,立刻来了兴致,借着窗帘中间一米来长的缝隙,把阳光直直地照在王雨噱脸上,一米阳光。
王雨噱只感觉脸上热热的,头左右摇晃一下,无效。忍不住睁开眼睛,首先确定自己在哪里,然后才把被子捂在头上,借以挡住阳光。刚捂一会,发现枕头没了,王雨噱坐起身来。
昨天星期五,今天星期六。昨天有比赛,今天不训练。
脑子里一首“新派五言绝句”成型,王雨噱决定起床。诗的题目是:肚子饿了。
桌上,几个包子和一瓶牛奶——中西结合,据说专治胃病。旁边,还有一张父母留下的字条,宣布今天又是“小鬼当家”。王父新官上任,正筹划一项目;王母工作机动,随时不在。
墙上时钟显示,还有十分钟到九点。王雨噱啃了一口包子,再猛喝一口牛奶,肚子隐隐不舒服,觉得是胃的问题。
艰难地吃完,王雨噱拿起MP3,换上一套衣服,决定出去走走。在关上门时,一个白痴的向左走、向右走问题居然在雨噱还没清醒的大脑里出现,想了半天——左吧。
无聊的双休日。
王雨噱住的地方,是一个刚落成的小区。由于楼的倾斜度过猛,加上刚建起不久,有勇气买下的用户,大多还在观望中。不过,小区的环境确实不错,幽雅、逸静,特别是早上。
王雨噱喜欢这种宁静的感觉,没人打扰,可以想很多事情。而他想得最多的,是性格。有些时候,他会质问自己的性格到底属于那一种。他不讨厌热闹,和朋友在一起聊天,一点都不觉得吵;他也喜欢安静,哪怕一个人在家一整天,他也不觉得闷。而他最好的朋友,性格却恰恰相反——人多的时候他嫌吵,人少的时候他嫌闷。王雨噱常常觉得成晓谈活在世上,是一个奇迹。因为有如此性格的一个人,偏偏很乐观,而什么都不讨厌的自己,却有很多心事。
而最令心理学家们不寒而栗的,两人居然是朋友——最好的朋友。
大多时候,雨噱很想晓谈。
不过今天,王雨噱只是随便找张树边的椅子,选择一个最舒服的姿势坐好。伴随着悦耳的音乐,一个人回味着昨天的比赛。
对友胜利后的喜悦;对手失败后的友好;双方拼搏的表现;都充分说明了钱教练的想法,是错误的。这次友谊赛,双方都很成功。至于想起李照明最后说的话,王雨噱孩子般地笑了笑。昨天回家后才恍然大悟:对门刚装修完毕,还没有人,那来的邻居?
用力伸了个懒腰,王雨噱得意地笑着道:“女生,就喜欢骗人。这样可不好。”
他话音刚落,还在体会“可不好”三字所蕴涵的韵味,一句话飘然而至:“真的是你呀,太好了。”这句话柔美婉约,尤其最后三字“太好了”,简直是凤鸣鹤唳。
王雨噱就像在看一部异常恐怖的电影,心里虽不愿继续看下,可以眼皮老不争气地露出一个小缝,关心着荧幕上的剧情。终于,王雨噱不情愿地睁开眼睛,回过头去,果然是她。
“你。”王雨噱想问“你怎么在这里”,但此刻的他仿佛忘记了后几个字的读法,尴尬的情景如同清华校长顾秉林不认识《赠梁任父同年》里的个别生字,卡起了“壳”。
纪清岩没洞悉王雨噱的不知所措,还以为在装酷。“扑哧”一下笑出声来,一手插在腰间,另一只当成扇子,往已香汗泠泠的脸上降温,笑着说道:“今天运气真好,王雨噱,帮个小忙吧?”
一般来说,一个人运气好就意味着一个人运气要不好。听完这话,再向四周打望一下,王雨噱立刻明白谁将是哪个不好的人,颤栗地问道:“什么‘小’忙?”
“搬家咯,人手不够。”
“搬家,搬哪里?”
纪清岩嫣然一笑,道:“别问这么多,跟我来就好了。”
事后,经过王雨噱私底下分析,这“一笑”是自己跟着走的主要原因。因为在他起身前,大脑其实是不愿意的。首先是视床下部认为:不能;而前额叶的动物本能则认为:该离开;只有脑皮质层犹豫地认为:可以先跟上,视情况而定。这三个部位的结论,一但经常产生矛盾,就是我们常说的神经分裂。还好纪清岩的一笑,让其统一。
一路上,一种不详的预感在王雨噱的心里徘徊,看着象只小白兔般又蹦又跳的纪清岩,他甚至听到对方的心里在说:嘿,这下有你受的。“一笑相倾国便亡,何劳荆棘始堪伤”,才走几步,王雨噱就觉得自己和李商隐笔下的齐王是何等地相似。
想归想,人还是随对方来到楼下。
完了!——这是王雨噱的第一想法。看着楼下停着的卡车,上面还印着“蚂蚁搬家”的字样。王雨噱的第二想法很快冒了出来——绝对完了!
“你”这次,王雨噱准备问对方几楼。
“别楞着呀,快帮忙拿点东西。”纪清岩没管欲言又止的对方,直接命令道。
王雨噱眼瞧正忙碌着的工人,问道:“不是有工人吗?”
“是呀,不过他们呢”纪清岩发现对方毫不情愿,乌溜溜的眼珠一转。王雨噱想起小时侯看过的一部动画片,“一休哥”想问题前双手也是这样在头上转两圈,看得心中一阵后怕。很快,纪清岩有了行动,首先低下头,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手故意地来回揉捏着衣角,道:“他们只负责把东西帮到家里,可是可是”纪清岩的脸上,忽现悲伤情绪,这又吓王雨噱一跳:“可是,搬到家里后,怎么摆放?我一个女生,没有这么大的力气搬来搬去的呐?”
“哦,那你的父母呢?”
“他们不要我了”。
“啊——!”
“呵呵,开玩笑的。”看着快被吓死的王雨噱,纪清岩忍不住,露出迷人的微笑,“他们有点事,要下午才过来。我先负责把东西搬到家里”想了想,纠正道:“恩,应该是负责看他们把东西搬到家里。”
王雨噱完全被一会“哭”、一会“笑”的纪清岩搞得没一点脾气。不过,他还是想到一个唯一可让自己脱身的办法:“那你等他们来后,再摆放家具。我我还有”只要“事”字一出,这事也算盖棺定论了。不过——
“你不愿意?”这次,纪清岩干脆直接问了,同时又低下头。
王雨噱觉察出对方好象在“装”,可偏偏“装”得我见犹怜,投降道:“不,不。我不是哪个意思。”牙齿一咬,“好,我搬,你家住几楼?”
“三楼。”
王雨噱终于发现,李照明没有说谎。
“快点上来呀。”纪清岩看着还傻站着的王雨噱,催他快点。之前,在车上摸索半天的她,拿了几把牙刷,并“建议”王雨噱搬一张电脑桌。
“左边,不对不对,右边,也不对不对,好象还是应该左边。”
抱着一个小柜子的王雨噱终于忍耐不住,坐在铺着白色地板的地上,双手撑着地,喘着粗气说道:“我说,我说你想好了再决定好不好?这柜子,我都快抱着它在屋里绕行一圈了。”
纪清岩吐了吐可爱的小舌头,笑着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我再考虑考虑。恩,就放床头吧,上面还可放个小闹钟什么的。”到了床头,这个柜子算真正的绕行一圈。
王雨噱疑惑地看着对方,想起王小丫的语气,小心的问道:“确定了?”
纪清岩深吸一口气,借着呼出的力气,用鼻声发出动听的:“恩——!”然后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说道:“搬吧。”
王雨噱见对方肯定的表情,站了起来,两手抱着柜子向床头移去。
“等一下。”纪清岩仿佛又想起了什么。
才走到一半的王雨噱,眼泪都快流了出来。纯情无辜地望着对方,心中喊道:又来了。
这次,王雨噱说什么都准备放弃了。
纪清岩笑吟吟地看着快爆发的对方,口中只轻道:“你,累了吗?我有可乐,喝不?”
不但成功的看着“他们”把东西搬进房内,现在还超额完成任务,看着“他”把东西摆放到合适位置的纪清岩,高兴地拿来两瓶可乐。接下来,伴随着屋里经常飘出的——“错了,错了,过来点。”“再高点,左边点。”;以及——“又不对?那这样呢?”“拜托,你想好再说,行不行?”。王雨噱被当成无偿小工,在纪清岩的家里忙活了整整一个上午。
最后,王雨噱搬晕了头,居然糊里糊涂地打死不“屈”,拒绝纪清岩请午饭的要求,带着满身的疲惫回到家。昨天,才经过一场比赛,今天又被折磨一上午,王雨噱躺在床上,几乎闭眼就可睡去。
此时,手机响了。
王雨噱用尽最后一点力量,学着美国西部片里经典的形象,掏出手机,道:“喂?”
“是王雨噱吗?呵呵,我是谢杨。”
“哦,队长,有事吗?”
“是这样的,明天早上,球队临时安排一场训练,有重要的事宣布。”
握着手机的王雨噱第一次知道,周末和一个女生在一起,是一件多么累人的事。而烦恼却扑面袭来——
作业还没做;没人做午饭;明天有训练;睡意很浓烈
也许,太多的烦恼,反而可让人忘记烦恼。又或者,这事上真有以毒功毒之说。最后,“毒王”睡意杀出重围,迷迷糊糊中,王雨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