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回宝藏石窟——左元敏明明记得,自己在与王叔瓒纠缠的时候,九龙殿已经遭到柳新月与小茶的纵火,但现在放眼望去,却一点火光也没有,心中暗暗担心,可别出了什么事才好。
过不了多时,两人来到前殿附近,只听得前方隐隐有人的吆喝呼喊,与兵刃交斫声响,却是一番激烈的打斗,从殿上打到殿外来了。两人伏低身子,尽量找掩蔽,迂回前进,一路挨到殿前石阶旁的高墙下。
左元敏探头出去,但见石阶前的广场上,错错落落地形成几个战团,状况很明显的,就是九龙门派大战嵩阳派。段日华、崔慎由、徐磊、白垂空、钱坤、丁盼等人都在其中。九龙门派的两员大将:王叔瓒与封俊杰虽然不在,但另外占了地利之便,却多出了许多像公孙千里、庄铁铮这种后来才被官彦深吸收进来的江湖异士,而且人数众多,武功亦自不弱。原则上来说,嵩阳派深入敌阵,而不能自拔,如今四面楚歌,已是凶多吉少了。
左元敏再往石阶上望去,这才发现官彦深居然站在殿前的风檐之下,以居高临下之姿,置身事外,旁观战局,并未参予这波冲突。他的身后站着两人,看这形貌,应该是独孤庆绪与慧海,想来他们两人已经答应置身事外,两不相帮,所以只能站在一旁。
左元敏东看西望,在人群之中,却怎么也找不到李永年,而光是这样漫无目的地乱闯,也找不到柳新月与小茶。想起曾与二女以哨音为号,便把藏在怀中的哨子交给张瑶光,让她用哨音分头去找。也许两女并未遇上危险,而是因为找不到人躲起来了。
张瑶光起先有点迟疑,不愿与左元敏分开行动,但在他保证自己一定会在有十足的把握之下,才会出手去动官彦深。张瑶光这才同意,并约定不管结果如何,两人都要在天亮之前离开,并在县城南门会合。
左元敏目送她隐没在夜色之中,正在想要如何把官彦深给引下来时,忽听得前方人声大作,尖锐的笛声此起彼落。这声音左元敏听过了好几次,知道这是紫阳山门正在互相传递某种讯息,只可惜张瑶光刚刚离开,无法得知这些笛音代表什么意思。不过很显然的,嵩阳派已有救兵赶到了。
左元敏连忙将身子缩了回去,侧耳倾听,静观其变。只听得那官彦深道:“独孤帮主,慧海大师,你们都听到了吧?李永年这次也是有备而来,若不是我先发制人,今天全军覆没的,就是我九龙门派了。”慧海道:“盟主和李掌门的恩怨,外人原无权智喙,只是冤有头债有主,盼盟主能够节制门人,不要多伤无辜。”
官彦深笑了一笑,并不答话。只见一个年轻小伙子从一旁抢上,与官彦深躬身道:“启禀盟主,张姑娘已经给王三爷提走了。”官彦深皱眉道:“他怎么还有时间去给我找这个麻烦?然后呢?”那小伙子道:“小的追上去,结果三爷的人说,三爷把她跟李姑娘一起带走了……”
官彦深道:“带走了?带去哪里了?去给我追回来。”小伙子道:“小的也追了,可是小的追到九龙台时,那边已经着火了,台上乒乒乓乓,只知道有人在上面,却不知道有谁……”
官彦深不耐烦,道:“直接说结果!”那小伙子赶紧道:“是,九龙台差不多烧光了,死了几个人,三爷不知去向……”那左元敏听了,心道:“王叔瓒烧得面目全非,成了黑炭,连自己人都认不出来了。”
那独孤庆绪“啊”地一声,充满了失望之情。官彦深从怀中摸出一块东西,交给那小伙子道:“你拿我的令牌,直接去三爷他家,不管他把人藏在哪里,都给我找出来!”
小伙子应了一声,躬身接过,官彦深续道:“多带几个人去!”小伙子再度应诺,再拜退去。
独孤庆绪道:“盟主这般看重老儿,老儿很是感谢。可是如此一来,于王叔瓒的脸上须不好看。”官彦深道:“独孤帮主请放心,不会有事的。”独孤庆绪道:“老儿倒不是怕,我只担心万一他把怨气出在张姑娘身上,那老儿一番心意,却反而害了她。”
官彦深微笑道:“不会有这回事的。既然我已经答应了独孤帮主,张姑娘的安全,也就是我的责任了。”心道:“今天之后,李永年元气大伤,要是我能藉机与张瑶光打好关系,以她为媒,联络张紫阳,帮他们兄妹俩把紫阳山门恢复回来,左元敏连人带刀,还能跑得掉吗?我只不过是多拐了几个弯,从此势力延伸进紫阳山,还能多得丐帮、少林这个两个朋友,九龙门派未成立先轰动,又何乐而不为呢?”
他老早计议已定,决心要做这个顺水人情,王叔瓒的反应,根本不在他考虑之列。忽见眼前人群不断往前推去,尚自喜道己方势大,对方节节败退。忽地一个转念,提气朗声道:“大家小心了,狗贼们要逃走!”
果然,他话一说完,嵩阳派的人逐一找机会撤走,九龙殿诸人见了,纷纷追了出去。官彦深不放心,与独孤庆绪、慧海道:“李永年诡计多端,我得跟去看看,两位要是不嫌弃,我请下人来带两位去休息,明天官某再设宴款待。”独孤庆绪与慧海皆道:“不必客气。”
官彦深向两人一拱手,转身追了出去。独孤庆绪慧海相视一眼,互使了个掩色,也跟了出去。左元敏见前后三道人影离开,隐入夜幕之中,二话不说,身子一窜,也紧紧地跟在后面。
他这一追,直追出一二十里,虽然知道在前方的荒烟漫草间,有人影刀光晃动,自己并没有跟丢,但所追的到底是谁,就没有把握了,只想反正跟着嵩阳派的笛声应该就不致出错。可是又跟了一会儿,但见月亮在自己右边落下,心想:“奇怪了,难道嵩阳派的人是故意引大家跟着他们的吗?”
寻思间,忽然前方林中人声大作,兵刃交斫声音不断,左元敏循声钻进树林,悄悄掩上。不久兵刃声响停止,火光乍现,他赶紧伏低身子,躲在一株大树后面。
但听得前方有人说道:“他们全都从走进这条山路上山了。”左元敏听这声音,知道是白垂空在说话,悄悄地从树后探出头来,却见九龙派的门人几乎全到齐了,几个人手执火炬,围成圈子,商讨事情。
官彦深走出圈子,来到山道前,说道:“这条路一直通往终南山,坡陡路窄,是很好的埋伏地点。反正天就快亮了,不如大家就地休息,养精蓄锐,等到天亮的时候再追。”白垂空道:“不如再回去多调人手,一举歼灭嵩阳派的势力,以绝后患。”官彦深道:“不用了,再回去调人缓不济急,而眼前也不过少了王叔瓒父子几人,要是这样还拾夺不下这些四处窜逃穷寇败兵,那以后九龙门也不必与人立足了。”
官彦深都这么说了,余人也不好再说什么。于是便各自找地方坐下,闭目养神。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左元敏这一下也不好动弹,只好抱着寒月刀,跟着就地休息。
歇息期间,九龙门人仍一直陆陆续续地从四方聚集起来,一阵交头接耳,然后各自找地方或坐或卧,把握时间养精蓄锐。
不久天色渐亮,开始有人起身活动筋骨。忽地一阵骚动,有几个人从另一边走了过来,脚步声十分沉重。左元敏随即惊醒,张开眼睛,侧耳倾听。只听得有人说道:“启禀盟主:先前在九龙殿放火的人,被我们抓到了。”左元敏大惊,暗道:“糟糕……”
果然听得那官彦深道:“什么?是个女的?”顿了一顿,说道:“你是谁?受了什么人指使,为何半夜潜入九龙殿放火?是你自己一个人呢?还是还有同伴?”一连串的问话,问得人喘不过气来。马上就有人跟着道:“说!盟主再问你话呢!”
官彦深道:“对姑娘要客气一点。”那人道:“是。”官彦深续道:“姑娘,我姓官的不太喜欢欺负弱小,尤其是女人。不过我现在很忙,你烧的九龙殿又是我一生的心血,你要再不说话,那我只好把你交给别人对付了。你长得很漂亮,我的一些手下他们会喜欢你的,可惜他们都是粗人,不见得会怜香惜玉,会发生什么事,我可不保证。”
四周一阵沉默。官彦深道:“来人,带她下去。”一个女声说道:“我叫柳新月,我是来救人的。”左元敏听了,心道:“原来是新月姊,不知小茶和瑶光会合了没有?”
只听得官彦深道:“来救人?救什么人?”柳新月道:“你们将我瑶光妹子抓走了,识相的赶快放她走,否则的话,等张真人亲自上门来找你,你们就大难临头了。”
官彦深道:“张紫阳知道了?”柳新月道:“张真人神通广大,有什么不知道的?”官彦深道:“哦?那他知不知道,派个女人来九龙殿放火,会把你给害死?”
柳新月道:“他不知道我要来这儿,不过我要是没回去,他知道要上哪儿找人。”官彦深道:“柳姑娘,说实话,我不认为你的张真人张掌门知道他要上哪儿去找你,也不认为他知道他妹妹人现正在九龙殿作客,不过我知道,你这回死定了。”
柳新月大喝道:“你敢对我怎么样,我父亲不会放过你的。”官彦深道:“慢着,你……你是柳辉烈的女儿?”柳新月道:“哼,你知道就好了。”官彦深道:“嗯,你父亲是紫阳山门上三堂的长老,我会给他这个面子的。不过你也得乖乖听话,别给我惹麻烦。”
柳新月道:“我瑶光妹子呢?你把她藏在哪儿了?”白垂空走过来,点了她的穴道。招过两个人,说道:“好好看着她。”官彦深吩咐道:“她不可能单独一个人来,大家留心在意。”众人应诺。
便在此时,白鹤龄与吴延旭也已赶到。白鹤龄道:“盟主,左平熙没死,他出现了。”官彦深惊道:“你说什么?”白垂空也是语带惊异地道:“你说什么?你见过左平熙吗?你怎么知道是他?”
白鹤龄道:“不是我认出他的,是王叔叔。他自表身分,王叔叔也吓了一跳,他们两个在九龙台大打出手,还放火烧台……”白垂空道:“他疯了吗?”白鹤龄道:“这个左平熙的武功很高,王叔叔不是他的对手,我们几个人加起来也打不过他,所以王叔叔就放火了。说不定就是打算跟他同归于尽。”
白垂空狐疑地看了官彦深一眼。官彦深道:“左平熙的武功虽高,但跟王兄弟比起来,差不多也在伯仲之间,难不成他另有奇遇?”王鹤龄道:“王叔叔也觉得奇怪,那个左平熙就说了一堆自夸的话,话中曾经提到‘太阴心经’四个字,王叔叔一听,脸色都变了。”
那官彦深与白垂空一听到“太阴心经”四个字,同样脸色一变。官彦深更皱眉道:“那后来呢?”白鹤龄道:“在九龙殿忙完后,我跟吴兄弟特别去看了一趟,现场发现有两个成年男子烧得焦黑,认不出是谁,另外李云梦躺在一边,脖子上一刀,已经死了。”
官彦深陷入沉思,过了半晌,说道:“好了,天已经亮了,我们继续往前追。”白垂空疑道:“不派人去看看王兄弟吗?”官彦深淡淡地道:“要是发生了什么事,现在也无法补救了。”当下将手边人手分成三拨,每拨约有十二三人,白垂空父子当先,自己与公孙千里走第二拨,另命庄铁铮与吴延旭押着柳新月殿后。
九龙门派人多势众,左元敏自知不敌,不敢现身,官彦深自己将之分成三拨,正合左元敏的胃口。他待得三拨人马全部走上山路,这才现身准备跟上,想起封飞烟留下暗记的方法,当下用寒月刀削去道旁树木的树皮,直接刻上一个“左”字,藉以通知张瑶光自己的所在,然后才提刀上路。
左元敏首先追上第三拨的庄铁铮与吴延旭。他们两个自恃身分,抢着走在前面,把押人的责任放给两个小喽罗,左元敏悄悄掩上,忽地一个箭步冲上,转过刀背,劈啪两声,打中了走在柳新月左右两人的左颊右脸。
两人忽然受到这一击,当场翻了过去。走在前面的另外两人听到声音,转过身来喝问道:“是谁?”左元敏从柳新月的身边窜过,寒月刀递出,使出相同的手法对付。那两人见了,虽然一个闪身,一个后跃,抢先躲避,但只又听得劈啪两声,两人竟还是躲不开,一个前翻,一个后仰,倒了下去。
这下终于惊动了庄铁铮与吴延旭。那吴延旭与左元敏交过手,知道他的斤两,只道了声:“是你?”那庄铁铮却不知厉害,当下飞身窜了下来。左元敏可不让他有机会再去抓柳新月,上前一步,挥刀就砍。
那庄铁铮见他刀法平平,偏偏身法怪异,自己铁臂铜拳明明就要将他的刀给拾夺下来,却见他莫名其妙地一转,居然绕到了身后。惊讶之余一个扭腰转身,挥臂横扫,使得是一招“横扫千军”。这向来是他这种霸道武功中十分厉害的一招,要是真的被扫到了,无不当者立折。可是他这一扫,前面却空荡荡的,什么人也没有,接着后背一痛,挨了一记刀柄。
左元敏一招得手,哈哈笑了出来。庄铁铮脚下一个踉跄,颠了几颠,竟然随即站定。左元敏一见,说道:“哎哟,高明。”原来这庄铁铮既号称“铁臂铜拳”亦是练得一身铜筋铁骨,左元敏这一记虽重,却没伤到他。
便在此时,吴延旭与另一个手下,一左一右,围了上来。左元敏心道:“我有寒月刀在手,居然还跟这些人缠着么久,等一下如何对付官彦深与白垂空?”说道:“我刚刚用的只是刀背,识相的让开了,否则别怪我刀下无情。”
吴延旭知道他显然是来救柳新月的,于是便直接去打柳新月的主意。这原是十分对症,可是左元敏也早有防备,一见他越过自己身子之后,还是不断向前冲去,让另一个喽罗单独来对付自己,心中暗道一声:“奸诈小人!”脚步斜跨,两个起落,人已经回到柳新月身后,看准方位,一刀从她的胁下突出。那吴延旭一手抓来,正好抓在刀尖上,左元敏手腕一侧,划破了他的手心。
这一刀割得吴延旭右手鲜血淋漓,痛得他急忙缩手。左元敏左手拍在柳新月背上,用内力去冲她的穴道。但白垂空指力深厚,这一下只解开了最浅的哑穴,上半身还是不得动弹。
便这么一耽搁,盛怒的吴延旭忍着手上伤痛,再度猱身上来。柳新月大叫一声:“小左!”左元敏右腿抬出,抵住她的右膝弯里,说道:“踢他!”同时右脚托着她的右脚往前一踢,“碰”地一声,柳新月这一脚正好踢中吴延旭的右腿,痛得他脚下一软,跪了下去。
左元敏乘胜追击,从柳新月左边弯了出来,跟着补上一刀。吴延旭大惊,但右腿伤了,一时跃之不开,哪里还管得了狼狈不狼狈,身子一弯,抱着头便往另一边山下滚去。山坡陡斜,吴延旭几乎是掉下去的,随即消失在坡下树林当中。其余几人见状,似乎自知武功差了人家一大截,一看到左元敏把目标转向他们,大叫一声,一一跟着跳下山坡,连跑带滚,一路滑了下去。
如此一来,这殿后的第三拨人马,只剩下庄铁铮一人。他成名既早,年纪又大了左元敏一倍有余,要他转身追上第二拨,是警告也好,求助也好,这个脸便算是丢了。可是要他上前搦战,隐隐作痛的背部,却又告诉他别这么做,一时进退维谷,僵在原地。
左元敏看他不敢轻举妄动,便倒退身子,再度替柳新月推血过宫。在内力的激荡下,柳新月上半身逐渐得以动弹,力气也慢慢恢复。左元敏道:“这白垂空的指力当真了得,竟然还是没办法让你完全复原。”
柳新月两眼注视着庄铁铮,一边说道:“你跑去哪儿了?找到瑶光没?”左元敏道:“我找到她了,分头在找你们,没想到你失风给擒了。”柳新月喜道:“真的?”左元敏道:“我把哨子留给了她,你马上离开这里去找她们。三个人会合之后,到城里去等我。”
柳新月点头道:“嗯,你自己小心……”倒退几步,一个转身,拔腿离去。
左元敏头也不回地听着她离去的脚步声,心中再无旁骛,说道:“朋友,你是自己让开呢?还是让我送你一程?”
庄铁铮怫然道:“小子,别太狂妄了!”左元敏微微一笑,道:“嘿嘿,是吗?既然你自恃年长,辈分高人一等,那就让我送你吧!”他怕追丢了官彦深,便想速战速决,当下脚踩指立破迷阵法,手上寒月刀斜劈,直取庄铁铮左肩。
那庄铁铮知道他胜在身形脚步,手上的刀反而是最弱的地方,当下身子一侧,化拳为爪,便往刀背抓去,意图一拼。左元敏大怒,心道:“独孤前辈抓得动我,你是什么东西?竟然也来这一招?”其实也不能说庄铁铮竟然有与独孤庆绪相同的手段,而是左元敏刀上的功力与步法相差太过悬殊,只要是略有见识之人,自然而然都会把主意打到这上面去。
那左元敏将计就计,伸手一递,五指放脱,等于是将寒月刀交在庄铁铮的手上,同时猱身上前,越过寒月刀,双手一分,一招“万壑听松”便往他的两边耳朵拍去。
庄铁铮万万没想到他空了手之后,反而更加厉害,连忙放了寒月刀,格臂挡架。左元敏两手打在他手臂上,果真铜筋铁骨一般,心道:“好家伙!”上前一步,左抓右捶,什么“玉树流光”、“夜露凝香”、“招蜂引蝶”流水般一连使将出来。那庄铁铮外功虽然厉害,可是这般近身搏击却非所长,原以为左元敏年轻功浅,挨他两下没关系,哪里想得到他二十岁年纪不到,内功却早有二十年的根基?劈哩啪啦挨了三下,立刻头昏眼花,百忙中对了一掌,但觉气血翻涌,一个立足不稳,摔下坡去。
左元敏看着庄铁铮滚下山坡,嘴里“哼”地一声,随即拾起寒月刀,继续往前追去。未久来到一处岔路,正不知如何是好,忽然左方路上有人说道:“你们这么这么慢?”树旁钻出一个人来,一见是左元敏,一愣,问道:“咦?你是谁?”
左元敏见他穿着打扮,可不必再问他官彦深是否往这边走了,一个箭步上前,口中说道:“这位朋友,请教一下,不知这条路是通往哪儿?”那人正要开口,左元敏刀柄弹出,正好撞在他肚子上。那人大叫一声,弯下腰来,左元敏在他后脑补上一掌,说道:“辛苦你了,休息一下吧。”循着小路,继续往前行进。
山路一路向上,复行许久,路面却越来越小,两边的野草也长上路面,将山路给淹蔽了。左元敏拨草而行,弯过几处山坳,赫然发现前方半山腰上,有一处山神庙,当即舍了山路,窜进上坡树林,朝着山神庙的方向前进。
未几,左元敏来到山神庙附近,听得前方隐隐有人声,便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挨将过去。只听得前方有人说道:“李永年,你把我们引来这里,打得是什么主意?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左元敏听了,知道是官彦深的声音,见那山神庙依山而建,到有一半嵌入山壁当中,于是便绕着远路继续往山上走,等高度越过山神庙,再由上而下,慢慢攀上寺庙顶上。那寺庙本身主体虽然不大,但整个庙顶居然都是岩石所凿出,想来这间山神庙竟是凿空山壁所建成的,工程浩大,可想而知。但不知为何后来竟埋没在这荒山漫草当中,以致无人得至,终于荒废。
寻思间,只听得底下有人续道:“奇怪了,这个地方又没写着‘某某人私人所有’,怎么我来了就是糟蹋?我爱来便来,还有人管得着吗?”却是李永年的声音。
原来那官彦深等到天亮才出发追人,原以为李永年这一班人,若不是躲在路上伏击,就是早已逃之夭夭,没想到却在岔路上,遇到有人故意指引,便一路投往这山神庙的方向来。那带头的白垂空父子到达这庙前时,并未发现李永年等人的踪迹,觉得事情有些古怪,所以没敢让人进去察看,便吩咐众人守在庙前,等待官彦深来到。
没想到那官彦深到达之后,眉头一皱,说道:“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追的人呢?”白垂空道:“人跑到这附近便不见了,有可能是躲到山神庙去了。”官彦深斩钉截铁地道:“山神庙?不可能?”众人一连提出几项理由,说明对方确实很可能是躲进山神庙中了,但官彦深却是怎么也不相信,当下更宣布放弃继续搜索追击,要大家打道回府,班师回朝。
正当众人觉得官彦深一反常态,举动不合常理时,忽然山神庙中冲出一堆人来,在庙前团团站定。段日华、崔甚由、徐磊皆在其中,显然昨夜他们就躲在里面休息了一夜,人群中甚至还有昨夜不曾现身的陌生人,感觉像是已经在这里待了一段时间,李永年摸黑上山,为得就是求得这里的援助,还好官彦深下令休息,没有莽撞上山。正在议论纷纷当中,一个人缓缓走出庙口,在人群之后站定,却是李永年。
那官彦深本已走出丈外,听到人声喧哗,回过头来,才发现李永年带着一干手下,出现在山神庙前。这等于是打了他一巴掌,但奇怪的是官彦深似乎此刻忽然觉得李永年不再是九龙殿的敌人,昨天一夜的追逐,至此也已完全告一段落似的,非旦对李永年毫无“除之而后快”的念头,相反的,却是有点想躲开他的感觉。
官彦深站在原地一言不发,远远地与李永年对望。
那李永年哈哈大笑,说道:“官盟主既然来了,为何不进来坐坐?忙了一夜,也该累了吧?”
官彦深这才说道:“李永年,你把我们引来这里,打得是什么主意?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李永年冷笑道:“什么时候官盟主也关心起别人的脑筋清不清楚?做事合不合理来着了?”官彦深道:“这世界上有三等人,头等人己所不欲,不施于人,所为所作,利人利己,己达达人;而这第二等人,己之所欲,绝不后人,所作所为,不择手段,利己害人……”
李永年道:“你要影射我是第三等人,所以只有第三等人是重点,前面都是废话,有话快讲,有屁快放!”嵩阳派这边的人听了,已经有人掩着嘴,嗤嗤笑了起来。
那官彦深道:“至于这最末一等人嘛,损人而不利己,既害人,又害己,宁愿把东西毁了,也不愿意成就有机会的人,无论如何就是要搞得玉石俱焚,两败俱伤,唯恐天下不乱。”
李永年道:“嗯,你的见解精辟入理,发人深省,不过略有遗漏,未免有点美中不足。这么吧,我来给你补充补充,算是做个结尾。我认为除了这三等人之外,还有第四等人。这第四等人嘛,自己想要什么,嘴上不说,专让旁人帮他是偷蒙拐骗也好,巧取豪夺也行,总之不择手段弄到手了,还偷偷藏起来,要是有人提起,也一概打死不承认。这世上没有他得不到的东西,要是他想要的东西在你手上,要不就自己乖乖交出来,要不然就得弄得身败名裂,或者搞得家破人亡,东西最后还是落在他的手上。”
官彦深淡淡说道:“我不认为这世间真有此号人物,若真有,那么依他的手段,也应该排名第一等,不知李兄认为呢?”李永年反驳道:“不不不,官盟主可谓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这人虽然没有什么东西到不了手,但要是根本没有东西,他也无计可施啊!你以为他是神仙吗?所以事实摆在眼前,这人注定给第三等人吃得死死的,永无翻身之日。既然连第三等都超越不过,遑论一二等呢?”
官彦深脸色一扳,道:“这么说来,你今天是非要把这个地方给糟蹋了才甘心,是不是?”李永年笑道:“奇怪了,这个地方又没写着‘某某人私人所有’,怎么我来了就是糟蹋?我爱来便来,还有人管得着吗?”
左元敏赶到之前,官彦深与李永年已经针锋相对好一会儿了。左元敏到后,两人仍是相持不下,谁也不肯让谁。左元敏听了一阵,心想:“李永年这会儿竟然还有心情在这边做口舌之争,也不问问自己的女儿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心中颇为气愤,却不知李永年在这当儿提自己女儿的事情,只是多寻烦恼,才干脆不问,除非他有为女儿做出某种程度妥协的打算。但这在李永年来说,又是几乎是不可能的。
只听得官彦深续道:“看样子你知道这个地方很久了,今天会带着大批人马上来,想来也是逼不得已。如何?参透机关了吗?”未待李永年回答,摇头道:“还没,否则的话,你早就可以置我于死地,九龙殿也是你囊中之物,没理由会让我平安过日子。”
李永年道:“你倒是挺有自信的。”官彦深道:“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如果你也为了这里头的机关大伤脑筋,我们两个倒是可以合作。”
李永年摇头道:“不过你还是错了,机关我早已经参透,之所以按兵不动,是因为力有未逮。依我所知,你也不是不知道此机关的奥秘,只不过也是跟我一样,无可奈何罢了,哈哈哈……”
官彦深道:“是吗?”李永年道:“明人不说暗话,可不知官盟主是明人呢?还是暗人?”官彦深“哼”地一声,转过头去。
李永年续道:“现在雨花剑在我手上,官盟主手上,却什么也没有,我们怎么合作?”官彦深侧脸看了他一眼,说道:“不要忘了你女儿还在我手上,想要她的命,就拿雨花剑来换。”未待李永年回答,转头吩咐道:“来人,派人将这里团团围住,要是有人妄想要突围下山,一律放箭格杀!”众人领命,大声应诺。
李永年道:“就凭你们这些人,也想困住我吗?”官彦深道:“李兄武艺高强,当然是拦不住了,几位长老也是一样。不过你们的这些手下,可是走不了了,只要几天不下雨,七日之内,恐怕就要有人要饿死在这山上了。”
左元敏觉得奇怪,不觉得李永年有带那么多人来,当下缓缓地爬到前檐边上,偷偷探出头去。但见两派人马相互对峙,气氛紧张,官彦深仗着地利之便,在人数上有着压倒性的优势,可李永年这里也多了不少人,其中还有一个身影相当熟悉,却是秦北辰。
左元敏心道:“昨天晚上有人打着紫阳山门的暗号,冲进来给李永年等人解围,想来就是秦北辰干的了。”看他一身狼狈,昨夜一场激斗的凶险程度,可见一斑。
官彦深把话撂下之后,不再理会李永年,便带着人开始往外退出,不久视线所及,九龙门的人便走得干干净净。只是现场紧绷的气氛,并没有因此而轻松下来,彷佛人人心中都有着许多疑问,却不知该去问谁。
李永年忽道:“躲在上面的朋友,你可以下来了!”左元敏心中一凛,暗道:“他发现我了?”心想:反正也要通知他云梦的事情,早晚要见他一面,于是站起身来,说道:“李掌门好耳力!”从另一边跃了下来。
徐磊欺身抢上,挡在左元敏身前。李永年一见,说道:“原来是你……躲在上面做什么?”
左元敏道:“我……”正要上前,徐磊伸臂一拦,正好挡在他的胸口。左元敏停步转头,看了他一眼。
李永年道:“徐兄,让他过来说话。”徐磊这才将手臂放下,让出一步。左元敏整了整衣襟,上前续道:“你是云姊的父亲,看在云姊的面子上,我们的过节,眼下暂且揭过。我是来跟你通报个消息的。”
李永年道:“什么事?”左元敏道:“云姊……也就是你的女儿,她……她死了……”李永年环眼圆睁,道:“什么?”
左元敏触动心事,不觉得又哽咽起来,道:“王叔瓒没放过她,一刀……一刀……”摇头道:“我没能救得了她……”李永年见他神色有异,问道:“你跟我女儿……”
左元敏道:“我十岁的时候让云姊收养,跟着她一起生活有六年多了。”顿了一顿,又道:“我看你好像不是很在乎她的样子。”李永年苦笑道:“你想看到我怎么样?捶胸顿足痛哭失声?还是大发雷霆呼天抢地?事情如果确实如此,做什么都没有用了……对了,王叔瓒人呢?”
左元敏道:“我已经杀了他,给云姊报仇了。”李永年道:“嗯,很好,不枉云梦这几年对你的养育之恩。”左元敏道:“云姊现还在九龙台附近,有什么事是我可以帮忙做的吗?”
李永年道:“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把她带回去家乡安葬。”左元敏点头道:“那是。”
李永年话锋一转,忽然说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左元敏表现得毫无兴趣的样子,说道:“我不知道。”李永年一笑,说道:“这个地方跟你背上的寒月刀大有关系,跟你的父亲、祖父也颇有渊源,敢不敢跟我进来?”言毕,与众人说道:“大家别担心,先就地休息一下,我与这位兄弟进去一下,马上出来。”
那左元敏本来是没什么兴趣,可是一对照刚刚官彦深的反应,知道这个地方果然跟九龙殿关系重大。什么东西可以让官彦深这般慎重,这么在意,左元敏倒是很想知道,于是便道:“难道跟九龙殿有关?”李永年道:“你只要进来亲眼看看,自然就会明白。”
李永年话一说完,率先走进山神庙的庙门,左元敏环视众人一圈,这才跟着迈步入内。
山神庙规模虽不宏伟,但庙内石柱石梁,连山神塑像都是石雕石刻,相当耗费人力,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而然荒废之后,庙内也显得相对湿冷。几盏在石头供桌上的长明油灯,火光不住跳动,李永年拿起烛台,在长明灯上过了火,点燃几根蜡烛,庙内也为之一亮。
李永年道:“这里表面上是间山神庙,实际上却是九龙门的一处藏宝地。”左元敏奇道:“藏宝地?”李永年道:“不错,这庙里的所有装饰陈设,都是石头砌成,那是把这个山头给挖空了,就地取材所盖成的。但如此耗费心力所盖起来的一间庙宇,却从来没有受过香火,便至荒废。”
左元敏道:“也许正是因为工程浩大,出资者后来无力负担,尚未竣工,所以没有香火供养。”李永年道:“你也觉得这间庙还没盖好?”左元敏道:“有些地方给我的感觉上是这样的。”
李永年道:“其实应该也是如此。”拿起石桌上的烛台蜡烛,说道:“你也拿一个,跟我来……”左元敏依言而为,跟着他的脚步,往后堂走去。那后堂深入山中,其实便是一个山洞,火光照处,但见约两丈见方的石室中,四壁都是石刻。什么名山大川、飞禽走兽,不一而足。最后面的那一堵墙,刻的是九条龙在云中穿梭,与一般寺庙中常见的九龙壁差不多。
李永年走到那堵九龙壁前,一手拿着烛台,一手在壁上细细摸去。左元敏跟着走近,仔细地看石壁上的石刻。
李永年道:“你父亲有跟说起九龙殿的由来吗?”左元敏从夏侯仪与官晶晶那边,得知了不少这方面的事情,说道:“我大概知道,不过不是我父亲跟我说的。”
李永年道:“嗯,九龙殿是楚王马希范所建,他死后由他的弟弟希广袭爵,还受汉进授太尉,楚王势力并未消退,而九龙殿武士却被迫解散了。为什么?那是因为马希广的上面还有一个哥哥叫马希萼,一向镇守在朗州,所以希范死的时候,他不在身边。希广袭位之后,他曾经上诉汉廷,说希广妄称遗命,越次擅立,他虽然居长位次,但愿意与弟弟各修职贡,置邸称藩。但是汉廷以希广已经受到册封,不方便再封希萼,于是没有答应他的请求,还令谕兄弟俩人应该齐心一体,为朝廷效力。又另外下诏给希广,劝他友爱兄弟,消弭纷争。”
“那希广王位在手,当然答允,可偏偏希萼不服,表面上从命,私底下却募兵造舰,要与希广争个你死我活。希广得知此事,也是勤练兵卒,以为抵御,九龙殿武士素来骁勇,希广正欲倚重,于是便下令解散,编入军队。”
左元敏知道九龙殿的由来,却不知道如何没落,听到这里,才终于了解。那李永年见他有心听讲,便续说道:“然而九龙殿武士是解编了,马希范多年搜罗而来,藏在九龙殿的奇珍异保宝却无人看守。正巧那时荆南节度使高从诲死,三子保融嗣位。汉廷因高从诲曾有数次举兵兴叛的纪录,不过无暇诘责,便一边遣使宣抚,一边让希广暗中留意。”
“那时高保融与南唐甚密,而希萼又是因为南唐的阴助,才得以壮大,希广便将九龙殿其中部分宝藏转充国库,部分转赠高保融,明的是为汉做事,暗里也是希望与高保融交好。马希广不识货,只道金银财宝才是宝,却将一干兵刃武功秘笈,连同一些金银转,派兵马押解转赠给高保融。而如果是其他一些不知道的人。负责押解也就罢了,偏偏希广还挑了三位当年的九龙殿武士去押解。这三个人一个姓左,一个姓夏侯,一个姓李……”
左元敏不用李永年多加解释,也知道这三人就是自己与夏侯仪、李永年的先人了。只听得李永年续道:“这三人一边走,一边缅怀当年跟随马希范的盛况,谈起往事,自然不胜唏嘘。说到后来,三人不免谈论起押送中的宝物,有一些是武功秘笈,送给高保融简直是牛头不对马嘴,又说有一些兵刃,高保融不见得会欣赏,拿到之后,多半也是送给手下。当然,夏侯氏与左氏指的,当然是雨花剑与寒月刀了。三人越讲越投机,有一天夜里,便偷偷将箱子打开来看,其中金银珠宝当然不在少数,三人最在意的兵器秘笈,果然也完好地保存在里面。三人相视一眼,忍耐不住,便拿出来把玩一番。”
“如此过了几天,三人夜里天天聚在一起玩赏。有一天三人突然发现,几册武功秘笈当中,居然有一本‘太阴心经’,三人都想,那太阴心经不是已经给姓程的道士给偷走了吗?怎么还会留在这里?而如果太阴心经已经给人盗走了,那么眼前这一本是假的吗?一经推敲,三人有了结论,都认为那姓程的道士在王府里待了那么久,他的武功又高出众人甚多,若真想偷走太阴心经,早就可以下手了,不必等到二三十年后。而且凭他的功力,太阴心经早已滚瓜烂熟,又何必多此一举,多树敌人?”
“想来那个姓程的道士,在王府一留二十余年,为的就是学习经上武学,一旦学成,便飘然而去,马希范不知为何找不到此经,便将此罪归给程道士,又也许马希范后来又找到了,却因为面子的关系,仍是坚称此经被盗走了,总之三人一致认为此经是真。”
“可如此一来,三人的矛盾就出现了。原本雨花剑与寒月刀由楚王分赐给夏侯氏与左氏,人人皆知,谁也不会跟他们两个抢,可是这太阴心经却是马希范的。马希范既说它已经失佚,那就表示是没人的了。此经威力强大,三人心中有数,谁要是能得到它,练成它,将来叱吒江湖,那要比一辈子跟在楚王麾下要好得多了。所以三人的心中,都打算将此经据为己有,只是在另外两人面前,此话却不好出口。”
“在李姓武士所想,夏侯氏与左氏两人已经分别拥有了雨花剑与寒月刀,这太阴心经就该归给他;然而在夏侯姓与李姓心里却想,雨花剑与寒月刀本来就是物归原主,根本不能算在里面。再怎么说,最低限度也该一起分享此经文的好处才是。”
“三人的脑筋既然动到这个地方来了,当下便决定一不做,二不休,先合力独吞了这批宝物,至于如何分配,事后再说。于是三人在过了汉水之后,便转向西北,穿过紫荆关、武关,带着五百兵卒一起躲入山中。那押送宝物的军队忽然失踪了,不但楚王派人四处搜寻,就是高保融也派人协寻。这下子三人势不能回头,只好继续在山里躲下去。”
“他们漫无目的地走了几天,始终不能将东西属谁分配好,只有决定找个地方将东西藏起来,等到风头过了之后,再一起回来挖出。”
“这一天他们从终南山穿出来,正为了军粮告罄所苦,忽然见到有工匠在此兴建山神庙,心生一计,便让这些兵卒加入修筑的工作,除了换得一些米粮之外,也挪用一些财物来向工头购买粮食不足的部分。大半年后,待得此庙将近完工之际,他们先出其不意地杀了所有的民夫工匠,并故意暴尸荒野,再让手下穿上工人的衣物,四处散拨因为此工程触怒了山神,所以山神处死了工人的假消息,用意是吓得附近所有的百姓,都不敢靠近这里。”
“之后,三人再让人继续往里面挖出足以藏匿所有宝物的空间,外面再覆以九龙壁饰,装设开门机关。至于得知此秘的五百兵卒不能尽杀,只杀了参予设计装设机关的几十人,顺便用来威胁其他人,一人再发给十金,威胁利诱,要他们就地解散。”
左元敏道:“这个机关,就是官彦深刚刚所说的机关了,是吗?”李永年道:“不错,他不知道我个祖父亲自参予此计划,当然知道如何开启宝库的方法,想用这个来跟我交换条件,是他打错了算盘。”
左元敏道:“官彦深的先人未曾参予,却也知道机关,此人相当不简单。”李永年道:“当年三姓先人若心狠手辣些,将所有的兵卒杀却,官彦深就是再有本事也难探知。原来这些兵卒有些人跟过官姓的武士,从终南山离开之后,居然不远千里,又跑回湖南去跟官姓武士通报这个消息,官彦深因此也从他的祖上得知此秘。”
左元敏道:“原来如此。”李永年道:“这是我的猜测,官彦深又不是真的有三头六臂,你还以为他无所不知不成?”左元敏心想:“你跟他一样,都是锲而不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李永年续道:“当机关完成之后,三姓先人便将所有的东西放进宝库里面,除了雨花剑与寒月刀,由夏侯左两人当场拿走之外,另外有一样东西也没放进去,那就是太阴心经。那时现场只剩他们三人,争执也进入白热化。那李姓武士便说道:“这机关既然用了雨花剑与寒月刀做为开关钥匙,你们两个何时要来将东西提走,可以完全不经过我,不如这样吧,这里面的东西我通通不要了,我只分这部经书得了。’”
“其他那两人可不答应,说要是心经要真的给了他,那么他便可以回楚国告密,让人来掘了这个宝库,那他们两个也是什么也得不到。李姓武士便又道:“既然如此,那么钥匙就不该由你们两位保管,该由三人共管才是。’其他两人当然不肯,因为这一刀一剑早已有了主人,而且也都是宝物。”
左元敏心想:“这些往事,当是由李姓先人流传下来,言语中自然多指其他两姓的不是,而有失偏颇,不过当时三人争执不下的情况,也由此也可见。”只听得李永年续道:“三人僵持不下,在这里不知僵了多久,也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直到有一天发生了一件事情……”
李永年说到这里,忽然抚摸着九龙壁发愣,左元敏顺着他的目光瞧去,见他手正摸在壁上一个正面龙头嘴边的地方,那里嵌着一个碗口大的铜圆盘,上面有一道隙缝,约有五寸来长,宽逾三分,从外表上瞧不出来是什么东西,作什么用。李永年见他把目光投向这里,便道:“这里是钥匙孔,这边的比较长孔,是给寒月刀用的,那一边另有一个一模一样的,但是比较短孔,是给雨花剑用的。只可惜我没把雨花剑带在身边,否则我们两人一人一边,将雨花剑与寒月刀插入匙孔,同时转动,就能开启密门了。”
李永年说着,摸着石壁,缓缓地向另一边退去,隔了大约有六七尺,又用手去摸他刚刚所说的,以雨花剑为钥匙的匙孔。左元敏好奇心起,解下背上寒月刀,便依李永年所说,将刀缓缓插入匙孔当中。
他这一下毫无拦阻,刀身直没至柄。李永年眼睛里发出异样的光芒,喜道:“你瞧,我没说错吧?”左元敏虽见他一直很安分地站在六七尺之外,但手仍不敢离开刀柄,他好奇地出力转动刀柄,果然只要运点内劲,就能缓缓转动整个铜盘。
那李永年自得雨花剑以来,显然并没有来转动过这钥匙孔过,见他如法炮制,果然转动成功,脸上满是喜悦的表情,一直重复那句话:“你瞧,我没说错吧?”
左元敏原本对于李永年的话还半信半疑,一见到有这两个匙孔时,已经多信了两成,现在用寒月刀转动其中之一,已然信了个九成九,点头道:“前人制作这样的机关,当真是煞费苦心。”
李永年道:“当年他们三人制作机关完成之后,一次也还没开动过,就发生了一件事情……”左元敏刚刚也听到他说到这里,于是问道:“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了?”
李永年叹了一口气,说道:“原来那夏侯氏与左氏,见事情僵持不下,老是困在这里也不是办法,便私底下商议着如何对付李氏。他们两个各有一刀一剑,自然是把李氏先摒除在外,当成主要敌人看待了。”
“就在某一天早上,他们两个假意争执,把李姓武士给引过去劝架,然后忽然间抓住他……”那李永年一边说,一边往另一边的墙壁靠去,忽然轰隆一声,他所靠近的那一面墙突然塌了进去。由于事出突然,李永年一个站立不稳,竟然连人带墙,一起跌了进去。
那左元敏不明所以,一时之间,还以为是因为自己转动了寒月刀的关系,便动手要将寒月刀拔出,只是急切间忘了转回原位,寒月刀卡在里面,动弹不得。在那个瞬间,左元敏首尾不能相顾,当下便弃了寒月刀,一个箭步上前,想要拉李永年一把。便在此时,李永年手臂暴长,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左元敏一怔,却听得那李永年说道:“哎哟,多谢……”左元敏直觉道:“不必客气……”但觉腕上一紧,已给李永年扣住的脉门。
那左元敏还没会意过来,手腕给李永年这么一扯一带,身子不由自主地转了过去,脚下一绊,摔了下去。左元敏好像见过云梦使过这一招,这下才突然惊觉,自己已然上了李永年的当了。
左元敏自进得庙来,对李永年一直有所提防,只是李永年所说的一切,果真都是与他有关的前人事迹,所谓关心则乱,左元敏逐渐失去戒心,尤其在证实了他所说的一切,都是事实的时候,左元敏一时之间,还真的忘了李永年对自己一向可没什么好感。
及至李永年忽然失足,时机正好抓在他讲述前人历史,正当紧要关头的时候。那时左元敏所有的心思都用在上面,对于李永年的这一下设计,只能以自己最自然的反射动作作反应,那就是伸手去拉他一把。也因此给了李永年可乘之机。
左元敏心中大是懊悔,又是恼怒,双手伸出,满拟在地上一撑,立刻使出指立破迷阵来对付李永年,没想到两手才碰到地面,又是轰隆一声,身子下面的地板居然垮了下去,现出一个深不见底的洞来。他双手乱抓,只是半空中无力可借,终于还是倒栽葱地掉了下去。
还好所谓的深不见底,到底是因为这里面本来就暗的关系,并非真的深不见底。左元敏两手一碰到地面,立刻使劲把身子弹了起来,抬头上望,但见洞口离地面有一丈多高,凭自己的身手要跃上并不困难,困难的是李永年守在上面,自己一跳上去,脚下无力可凭,不免要陷入敌手,任凭宰割。
左元敏气愤难当,指着上头的李永年叫骂道:“***李永年,不要脸的龟孙子,居然想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设计你爷爷!有种的就下来打个三百回合,拼个你死我活!”他想尽办法骂得难听,希望最好能激得他,来放自己出去。
李永年哈哈大笑,道:“我不是在跟你解释当年你的先人,如何对付我李家祖先吗?几十年前,你们两家先人,就是这么对付我的祖父。他们两个先是假意起了争执,等我祖父前去劝架,一个不留意,就合力将他推入洞中。这个洞是他们当年用来坑杀参予建造机关兵卒的地方。你今天死在这里,也算是老天开眼,正好可以安慰当年枉死的亡魂。”
左元敏怒道:“胡说八道!要是你的祖父真的死在这里面,这些林林总总的细节情事,你又如何得知?”李永年冷冷地道:“那是我祖父的手段。你们想害死他,可是他神通广大,没让你们得逞……哼,当时他们两人以为我祖父死定了,这世上只剩他们两人知道这里的秘密,为了太阴心经,便又起了争执,不过这一回没有观众,争执是真的了,两人一言不合,便在这庙后秘洞之中,大打一架。”
“我祖父那时人在这地洞中,心中只盼这两个不义之人自相残杀,同归于尽,可是大家为了太阴心经,在这里待得太久了,已经有好几天处于半饥饿状态,两人打了一阵,还没分出胜负,就已经累得打不动了。如此下去,两人都要死在这山神庙中,于是他们便暂时言和,重新打开机关,将太阴心经藏了进去,关上机关门,分持刀剑,下山去了。嘿嘿,不过我听说你居然会太阴心经,夏侯一族,代代精明过人,按理不可能让你的曾祖在他面前搞鬼。我想当时两人一定是将太阴心经的内容,一起看过一遍,心中记了多少,各凭造化,然后将心经藏入,各自下山修习,说不定还约定时间比武,武功强者得对方的刀剑,这太阴心经,也就归那人所有了。”
左元敏听他分析入理,颇佩服他的才智,道:“那为何这雨花剑与剑谱,最后会落入少林寺?”李永年冷笑道:“小子,一个将死之人,是不用知道这么多的。不过你我也算是有缘,好吧,我就将我所知,告诉你吧!夏侯氏与李氏的那一场比武,终究应该是没有比成。因为七八年后,雨花剑竟然被夏侯氏典让给了梁希升与孙不华。这其中有什么原因,外人不太清楚,不过双方显然讲了好了条件,由梁孙两人共同出金千两,换得了雨花剑。那梁希升是武林中有名的古玩收藏家,孙不华是泰山剑术名家,两人都觉得雨花剑值得这千两黄金,这雨花剑的名声,也就不胫而走了。”
“梁孙两人是好朋友,共同拥有雨花剑本来不成问题,但是不久之后,那梁希升突然病死了,孙不华从此便据着雨花剑,与梁家断绝了往来。那孙不华剑术了得,在山东一带有很多朋友,只要他不出山东,梁家有何能耐前去理论?可是不到三年,这孙不华也莫名其妙地死了,所谓人在人情在,人亡人情亡,梁家便在这时找了一些江湖朋友上门,两家势均力敌,大打一架,死了好几个人。就在这个时候,夏侯仪的父亲夏侯尚也出现了,拿着两千两黄金要把雨花剑给赎回去。”
“梁孙两家为了这雨花剑,双方都有人伤亡,雨花剑早已不是单纯的一把宝剑了,而是两个家族的面子问题。两家都不肯放手,也不承认雨花剑曾为夏侯家所有,甚至各自编造了一套前人故事,说雨花剑乃是祖上所遗。夏侯尚无奈,便拿出剑谱出来佐证,这不拿还好,一拿出来反而让人多势众的两家人抢了去,夏侯尚负伤逃回,差一点死在两家手里。”
“那一天在少林寺,夏侯仪在净德的面前说,雨花剑谱在他祖父一代就已经失佚,那是胡说,说不定是因为夏侯尚爱面子,不敢说剑谱竟然是在自己手上弄丢了。嘿嘿……不过这不是重点。”
“那夏侯尚岂能就此甘心,单比武艺,自然是夏侯尚高得多了,可是夏侯家人丁单薄,双拳难敌四手,夏侯尚不愿正面与之冲突,便想了个个击破之计,他先去山东夜闯孙家,杀了两个人,抢走了雨花剑,但却找不到剑谱。于是隔不到两个月,又去偷袭梁家,但是这次梁家得到消息,有所防备,只是夏侯尚仗着雨花剑锋利,还是杀出重围。”
“他负伤逃回家里,却发现自己的兄嫂,让前来寻仇的孙家人给杀死了,只有还在襁褓中的侄儿夏侯非,因为藏在炉灶底下,逃过一劫。”
“那时的夏侯尚尚未娶亲,他的哥哥年纪虽然比他大,武功却练得没有他好,所以夏侯家的事情一向都是夏侯尚在主持。在夏侯尚来说,这事原与自己的哥哥无关,嫂嫂更是无辜,但前来寻仇的孙家人可不这么想,他们也是来报亲人被杀之仇的。于是乎夏侯尚便先找地方安顿好侄儿,养了一年多的伤,又去山东寻仇,结果冤冤相报,又杀了六七个人。”
“夏侯尚武功既高,单枪匹马神出鬼没,很难防备,梁孙两家寝食难安,竟然因此言归于好,要来共同对付夏侯尚。果然接下来的五六年内,夏侯尚没再多占便宜,最后一次甚至将雨花剑落在孙家人手上。便在这一年,也许夏侯尚怕自己有个万一,而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吧,他便娶亲生子了。梁孙两家得知消息,却上门送礼。原来经过十几年来的仇杀,大家都累了,梁孙两家的势力更因此日日单薄下去,所以上门求和,以求共商解决之道。”
“这次商议的结果你已经知道了,这雨花剑与剑谱,便由三人送上少林寺,由当时的住持净德禅师收下。那净德是个老好人,三家仇杀的事情他也早有耳闻,若能因此停止杀戮,那可是功德一件,便满口答应。”
左元敏道:“所以你因为早知道这些事情,就潜伏在少林寺中,等待时机,就是为了抢夺雨花剑来开这里的机关?”李永年微笑道:“要引出雨花剑,可不能完全等待时机,那净德身子硬朗,看样子可以再活个二三十年,如何等待下去?夏侯尚不知道,他与梁孙两家的纷争,早看在我父亲的眼里。我父亲继承先祖遗志,一定要报两家之仇,于是早已先夏侯尚一步,在梁家偷走了雨花剑谱,掉包成一本无字天书。那姓梁的自然不敢讲雨花剑谱已经被掉包了,仍然依照三家协议,将它与剑一同放在木匣当中,送上少林,那净德为显清高,也从没看上一眼,所以他也就保管了无字天书四十年而不知。”
“这剑谱上的武功,夏侯一家都会,已经不是什么稀奇的宝物了。我便换掉书皮,改成‘散花剑’,并将它放在少林寺藏经阁当中,让少林寺的和尚把它当成一项少林武功来练。只要少林和尚使出这一门武功,一定会引来夏侯仪与官彦深的注意,然后他们就上少林兴师问罪,这样雨花剑也才有出土的一天,要傻傻地等?得等到什么时候?”
左元敏道:“可是那一天,你将两样东西都抢走了,还很惊讶它成了一本无字天书……”李永年道:“我若光抢剑,不抢剑谱,人家会怀疑这盗贼的动机,少林寺说不定还可以因此洗去嫌疑。至于我当时在你们面前的表现,最主要是演给我那俊杰老弟看的。他为人刚正不阿,嫉恶如仇,武功又好,我还有用得到他的地方,不能跟他扯破脸,知道我暗中的作为。”左元敏听了,摇头连连。
李永年道:“好了,说了这么多,还有什么问题没有?老子大发慈悲,一次告诉你好了。”左元敏道:“如今寒月刀、雨花剑俱在你手,你也算是一雪前耻,了了前人的心愿了。”
李永年哈哈笑道:“不错,比较起来,还是你们姓李的阴沉多了,我父亲能够一直揪着夏侯家的弱点不放,却始终抓不到你们姓李的痛处。不过还好有官常威官彦深父子的帮忙,他们父子俩什么好处没有,心狠手辣,明夺暗抢都是一绝。我们便设计个局来给姓官的跳,让他们去对付你们左家。”
左元敏将脸一沉,道:“你是说后来我……我们左家家破人亡,全都拜你所赐?”李永年道:“全都是我也不见得,我父亲出力更多。其实方法也很简单,官常威在他父亲那一辈,就已经开始出面整合九龙传人了。夏侯家与左家可能因为心虚,或者是说想故弄玄虚,竟也加入了九龙传人的行列。九龙传人声势大振,所以只要放几个消息给官常威,他自然会努力去查探。”
“这姓官的,听说以前在马希范的时代,就是九龙殿武士中的第一号人物,常常在楚王身旁跟进跟出。九龙武士解散了,偏偏他们的脑筋不肯跟着转弯,始终还是以当年的那一套自居。九龙宝藏一事他们姓官的没参予,是他们心中最大的遗憾,甚至视为奇耻大辱,所以在其他方面,他们会卯足全力来完成,也就不足为奇了。”
“因此,我们将可以用雨花剑与寒月刀来开启宝库的事情,透露给官家知道,这姓官的为了求证,便叫来夏侯仪与左平熙问话。夏侯仪的雨花剑不在身边,推得一干二净,左平熙不甘吃这闷亏,也推说寒月刀早已遗失。雨花剑的下落人尽皆知,官彦深想要拿回来,虽然得费一番功夫,不过总算还是有个方向目标,寒月刀不知下落那可麻烦了,于是便派人协助左平熙去寻访,嘿嘿,说是协助,我看是监视居多。”
“只是没想到查着查着,官彦深的脑筋居然动到我身上来了。那时我父亲刚刚过世,有些事情我没心去留意,结果让他发现许多有关九龙宝藏的事情,都是由我们这边所透露出去的。这让他起了疑心,还派人暗中调查我。为了日后行动的方便,再则我也受够了官彦深那一套,所以我就演了一出戏,让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了。”
“过了不久,我就听说,官彦深不知怎么找到了左平熙藏起来的寒月刀,这下子左平熙弄巧成拙,寒月刀已经不能名正言顺地成为左家的传家之宝了。左平熙心有不甘,竟然去把刀给偷了出来。官彦深派夏侯仪去要,还给他打了回去。接着不到三个月,左平熙一家忽然一夜之间全部死光了,嘿嘿,我本以为官彦深这般鲁莽,竟然这么不知掩饰。现在想想,说不定还是你父亲自己安排的一出戏。我们两个向来没什么交情,没想到事到临头,脑筋动的都是一回事,只不过那时我孤家寡人一个,左平熙还饶上一家上下十数口的性命,李某自愧不如,哈哈哈……”
左元敏道:“此事追根究底,还是因你而起,你们都是铁石心肠之人。”李永年道:“铁石心肠也好,心狠手辣也成,这些都是陈年往事了,你不曾身处其中,焉知我们心中的痛苦?待会儿拿了寒月刀,我得尽快赶回嵩阳派,去拿雨花剑来开门。说句实话,不论是官彦深还是夏侯仪,我都不怕,我就怕的还是你父亲,他诈死一躲这么些年,做了些什么,我完全不知,嘿嘿,我得先下手为强。”
左元敏心道:“爹他躲起来练太阴心经,练到走火入魔,什么事也没做,现在他人又死了,没想到却成了你最怕之人。”不过这事自然不用跟他提及,只道:“他左右不见了我,多少会有所提防。”
李永年道:“没想到你死到临头,还会提醒我。”左元敏道:“没什么,我只想问你最后一件事情,盼你明告。”李永年道:“你说说看。”
左元敏道:“当年令祖被困于此,后来如何脱身?”李永年一愣,哈哈大笑,说道:“你这小子十分有趣,你若不姓左,老子说不定会饶你一命。好,我就告诉你,让你死了这条心吧,当年我父亲随军伪装在队伍当中,夏侯氏与左氏都被蒙在鼓里,我祖父后来是被我父亲救上来的。”
左元敏苦笑道:“原来如此,只可惜我年纪还小,没有儿子。”李永年道:“你知道就好。”顺手将手中的烛台丢下,左元敏伸手接着。李永年道:“在烛火熄灭之前,你可以选择自行了断,免得在黑暗当中痛苦地死去。”左元敏笑道:“那还真多谢你了!”
李永年不再搭腔,“喀啦”一声,将地洞封上——
第三十七回香消玉殒——柳新月下山之后,一路吹哨为号,不久之后,果然碰上了张瑶光与小茶。三人见面,相拥而泣,久久不能自己。过了半晌,三人心情逐渐平复下来,才开始说起一些自分别以来,各人各自的遭遇。一阵伤怀感叹,那张瑶光忽道:“看到小左没有?”
柳新月道:“他要我们先到县城里去等他,自己上山去了。”张瑶光点点头,便要往山上走去。柳新月拦住她,说道:“小左的武功今非昔比,他自己一个人行动方便点,你要是跟了上去,说不定成了累赘。”
张瑶光道:“不行,我不放心。”柳新月秀眉一扬,眸子一亮,抓着张瑶光走到一边,脸上似笑非笑,低声说道:“瞧你这么关心他……说,你跟这小子进展到什么地步了?”
张瑶光知道柳新月故意取笑她,却也不禁脸上一红,啐道:“什么地步?什么地步都没有啊!”柳新月笑道:“你看你,脸都红了,说谎也不打草稿。喂,你这样可不行,以前我有什么事情,可都一五一十地跟你说了,我不管,你要是不说,我今天就不放过你……”说着伸手到她腋下去呵她痒。张瑶光笑着扭腰避开,说道:“我不说,你好没正经……”
柳新月佯怒道:“说我不正经?好,那我就不正经给你看。”说着便朝着张瑶光拦腰抱去。张瑶光大叫一声,躲在小茶的身后,把她当成了挡箭牌。两人追追打打,一时之间成了两个嘻闹的小女孩,小茶夹在中间,也感染到了这股欢愉的气氛,浑然忘了不久之前,自己只要一想到生死未卜的张瑶光,就担心地直掉眼泪呢!
三人笑闹一阵。柳新月道:“好吧,你不说就算了,等一下见到小左,我自己问他。”张瑶光微笑道:“反正不问个水落石出,你总是不肯死心了就是了!”柳新月道:“既然知道我的脾气,还不从实招来。”
张瑶光摇摇头,说道:“你想问他,那就去问他吧,他要是肯跟你说什么,那就是什么了。”柳新月笑道:“哇,现在就这么听话了,以后那还得了。不行,不行,我得好好地问问小左,问问他到底拿了什么药给我的瑶光妹子吃,竟然让她变得这般温柔听话。”
张瑶光掩嘴娇笑一阵,随即敛色道:“好了,不要说笑了。说真的,我是真的是想上山去找小左。”柳新月亦正色道:“不行,我们这次是专门前来营救你的,现在你好不容易脱离虎口,要是又出了意外,我怎么向小左交代?难道要我以身相许,赔他一个老婆吗?”
张瑶光瞪了她一眼,说道:“你怎么没三句话正经的?”柳新月笑道:“人家见了你,觉得开心嘛……”忽然间,远远地有人声响起。三人相视一眼,张瑶光低声道:“躲一躲……”
三女窜入道旁树林当中,找了处山坳草长处躲了起来。不久之后,但见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从山上一路逦迤而下。当三人远远地见着那领头者便是官彦深时,只把身子压得更低了,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安安静静地等候众人经过,竖直耳朵,仔细听他们说些什么。
只听得人群中有人说道:“盟主,真的要把下山的路通通封死吗?”官彦深道:“不必,李永年真的想下来,就算杀光他的徒子徒孙也没什么意义。你只管派人假意围困,他们若要硬冲,就让他们去,然后马上派人通报我。”那人道:“是。”
言谈间一行人陆续往林外走去,顷刻间走得干干净净。三人目送众人从山坳后拨草出来,张瑶光首先说道:“你们刚刚看到小左没有?”柳新月与小茶都道:“没有。”
张瑶光秀眉微蹙,说道:“那他人还在山上吗?官彦深人都走了,他怎么没跟着下来?”柳新月知道她的一颗心早已飞到山上去了,既然官彦深已经离去,与他反其道而行,应该没什么危险,于是便道:“既然你这么担心的话,那我们就上去看看好了。”
三人便即往山上走去。不久之后来到岔路口,柳新月两边一望,道:“这次我们别再分开了,我瞧左边这条山路虽小,但两旁杂草颇有人迹,我想不如便先往这边去吧?”小茶好不容易与张瑶光重聚,也不想再分开行动,那张瑶光见两人意见如此,亦表同意。
如此一来,三人正好走上通往山神庙的路。张瑶光走着走着不自觉地加快脚步,把找左元敏当成了自己的事,忽然间前方钻出五六个人来,各执兵刃呼喝道:“什么人?”
若是跑出几个寻常的拦路山贼,依张瑶光的手段,那自然是不当一回事。可偏她眼尖,一眼就瞧到这几个山贼之后,有一张熟悉的面孔,当即二话不说,一个飞步上前,左右开弓,将迎面而来的两个小贼踢翻了过去,五爪一探,直取那人门面。
这下动作迅捷如兔,把那人吓了一跳,百忙中连忙倒退三步,伸臂挡架,这才瞧清楚来人,颤声道:“张……张堂主?”
张瑶光怒道:“你还认我是堂主吗?”嘴上怒斥,手下毫不留情,指戳拳打,掌劈脚踢,刹那间连出十余招。那人一招让她抢先,一时便招架不住,每接一招,就退出一步,刹那间也是连退十几步。
张瑶光趁势而为,眼见他下盘逐渐虚浮,忽地抬腿一扫,便往他脚下踹去,便在此时,一道人影钻了进来,也是一脚勾来,说道:“瑶光妹子,你做什么?”两脚互勾,都是一震。那人得此一隙,连忙向后跃开。
张瑶光一惊,连忙停手,道:“新月姊……”那人松了一口气,定睛一瞧,喜道:“新月!”
那道钻入两人间的人影正是柳新月。她两手叉腰,瞧着张瑶光还是那句话:“瑶光妹子,你这是做什么?”
原来那拦路人不是旁人,却是秦北辰。官彦深带人下山之后,他便奉派带着人手,守着通道,顺便监视官彦深后续动作。所以张瑶光等人一上山来,便被躲在路旁的暗哨发现。
那张瑶光当时在紫阳山上,受秦北辰欺骗,害得哥哥张紫阳差一点要任人宰割,自己也险些要将小命赔上,从此紫阳山门的命运,更跟着大扭转,秦北辰的搧风点火,也许不是最重要的力量,但对张瑶光来说,却是感受深刻,而受伤最深的。
尤其是当她一想到自己,为了秦北辰与柳新月的恋情,不但可说是竭尽心力,最后那次还差一点被南三绝与东双奇联手擒走。自己这般挖心掏肺的对人,到头来居然让人给出卖,真是孰可忍,孰不可忍。所以一见到背叛者,怒气上冲,哪还有什么客气的?只是她一时昏头,忘了柳新月就在身旁。那柳新月才与张瑶光重逢,还来不及谈到这些琐事,不知前因后果,一见到爱人被打,当然要出手干预了。
那张瑶光见柳新月双手叉腰,腮帮子气鼓鼓地大发娇嗔,急忙说道:“新月姊,他……他不是好人……”柳新月道:“我早知道他不是好人,这一点要你来说……”张瑶光见她说到“不是好人”几字,脸上哪有半点认真气愤的神情,取而代之的反而是三分的腼腆七分的笑意。张瑶光又气又急,道:“新月姊,不是那样的,我是说真的……”
柳新月完全在状况之外,只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之前我捉弄过你,现在让你捉弄回来,两边扯了直,你满意了吗?”不待张瑶光回答,几步奔到秦北辰跟前,说道:“大哥,你没事吧?我瑶光妹子跟你闹着玩的。”说着,伸手去要拉他的手臂。
张瑶光大叫一声,便往两人中间窜去,用身子隔开两人,背对着柳新月,一边往后退去,一边同时说道:“新月姊,此人已经投效嵩阳派李永年,瑶光差一点死在他的手上。”柳新月一开始还被张瑶光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一头雾水,待听得她说到最后,心中惊疑不定,直道:“你胡说……”
张瑶光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不信的话,你自己问问他。”其实就算张瑶光不说,柳新月总也要听到秦北辰亲口承认才能相信,早将两眼目光对准了秦北辰,满脸都是疑问。
那秦北辰自从那天听到柳新月立下毒誓,说永远不再见自己时,心中早已有了放弃这段感情的念头,现场一时激动,甚至有一死了之的想法。不过后来既为左元敏等人阻止,原本死意不坚的他,也就未曾再想寻死了。
之后他异想天开,擒住封飞烟,献给张瑶光,希望她能代为疏通。他这么做无非是想让紫阳山门对秦家产生好感,能够让柳辉烈对自己的印象改观,可人是送上去了,张瑶光却因为遭到围攻而没有了下文。秦北辰左等右等,始终音讯全无,日子一久,也逐渐心灰意懒起来。便在此时,封飞烟突然出现,终于改变了他的人生。
原来那时封飞烟被秦北辰下药迷倒,随即被软禁起来。考虑到封飞烟的武功厉害,要是清醒过来,只怕没人是她的对手,秦家里又没有地牢之类的东西,此事又不能张扬,免得封俊杰找上门来,所以便只好持续在她的饮食中下微量的迷药,以为控制。
而另一方面,秦日刚也在寻求与紫阳山门接头的方式,重点是要隐密与迅速。在这段期间内,秦北辰自然格外小心,常常亲自去探视封飞烟,几次下来,才发觉她也是美人胚子一个,比之柳新月,虽稍逊妩媚,却更胜爱怜。有一次终于摒去左右,把对柳新月满怀的相思之苦,全都发泄在毫无抵抗能力的封飞烟身上。继而食髓知味,更想紫阳山门向来恨南三绝诸人入骨,封飞烟此去有死无生,便恣意大胆起来,直到联系上张瑶光的行踪,这才歇手。
那秦北辰从来没想到封飞烟居然活着能逃出紫阳山门的魔掌,就更别提她居然还有了自己的骨肉。当然,他就是作梦也想不到,封飞烟在妊娠初期,之所以未对腹中的孩儿有任何不利的处置,却是因为她一直以为自己怀的,是左元敏的孩儿。
总之那天秦北辰被封飞烟堵上,艺不如人,原本已有一死的打算,没想到封飞烟在紧要关头却犹豫起来。秦北辰颇能言擅道,抓着这一线生机,舌灿莲花,同时鉴貌辨色,蜜语甜言,托言自己是因为她的美貌所倾心,一时把持不住,所以情不自禁。
那封飞烟大错已成,若是先杀了秦北辰再自杀,还得留下一个孤苦无依的孩儿,若是只杀秦北辰,将来孩子长大,要如何向他交代?这么一迟疑,脑袋立刻陷入一片混乱,什么主意也没了。最后便接受秦北辰的提议,只要他去把小孩接回来认祖归宗,并托媒向父亲提亲,将自己用花轿抬进秦家,那一切就算皆大欢喜了。
只是把小孩接回来没什么问题,但要秦北辰去向封俊杰提亲,他可没那个胆子,依封俊杰的脾气,要是让他知道事情的原委,说不定当场一拳就被打死了。还好封飞烟也一直不敢回去面对父亲,再加上秦家刚加盟嵩阳派,出钱出力,接收势力,两头都忙,这件事情就这么搁下了。
而自从有了封飞烟,秦北辰就算偶尔想起柳新月,在脑海中也是一晃即逝,尤其嵩阳派将旧紫阳山势力,当成了心腹大患,柳辉烈就是其中的代表,自己还想娶他的女儿,根本是想都不要想了。
没想到造化弄人,两人居然在这样的意外场合见面了。柳新月本以为向来热情的秦大哥,会不顾一切地冲过来抱一抱自己,如今非旦期待落空,取而代之的,却是瑶光妹子的指控,与他一脸茫然,不知所措的表情。
柳新月心中动疑,开口问道:“大哥,瑶光妹子说的都是真的吗?”秦北辰不知如何回答,嗫嚅半晌,竟道:“你不是发誓不再与我见面了吗?”
柳新月心中一凛,颤声道:“不错,我是发过誓,要是我再与大哥见面,就叫我立时瞎了双眼,来生也不得再见面……但我就算要瞎眼,今生也要再见你一面,大哥,你呢?”秦北辰心中一软,说道:“发毒誓的人是你,我这是为你好。”
柳新月知道情况不对,大声嚷道:“我不怕,大哥,你别为我担心,只要能跟你在一起,今生今世就足够了,就算我两只眼睛真的都看不见了,我也不怕。”她以为秦北辰之所以选择加入嵩阳派,与张瑶光为敌,都是因为今生与自己相爱无望的缘故,心想,只要能说得动他带自己远走高飞,从此不管江湖恩怨,凭着与张瑶光的交情,她应该不至于坚持为难才是。
秦北辰将心一横,说道:“可是这将近两年以来,世事变化很多,大哥我再也不能回头啦!”柳新月一听,有如一盆冷水当头淋了下来,颤声道:“究竟发……发生了什么事?”
张瑶光一把将柳新月拉回几步,说道:“他们父子两个利欲薰心,趋炎附势,要闯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来!跟他谈儿女私情,只会让他这个男子汉大丈夫,嗤之以鼻,徒然自找没趣罢了!”
柳新月泫然欲泣,眼眶里满是泪水,怔怔说不出话来。秦北辰瞧着瞧着,全身骨头差一些都要融化了。忆起往日种种,固然因为聚少离多,让两人饱尝相思之苦,却也因此有许多苦尽甘来,更加令人刻骨铭心。
秦北辰情绪跟着激动起来,不自觉地上前一步,张口说道:“我……”忽然背后人声响起,朗声道:“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们秦公子年轻有为,正是大展拳脚之际,日后功成名就,要得佳人美眷,还怕没有名门千金,大家闺秀可以匹配吗?”
人群后闪出三个人影,成犄角之势,将张瑶光等人围了起来。小茶不由自主地向张柳两人靠拢,彼此背心相对,以正面对敌。张瑶光眼光倏地在三人的脸上一转,说道:“崔长老、段长老,你们两位气色不错,升官发财呐!这位是哪位?不给我介绍一下?”
原来这三人便是崔慎由、段日华与徐磊。他们三人原本在李永年与左元敏走进山神庙之后,一直在外头戒备,听到有打斗的声音,才往这边过来察看。那崔慎由一发现是她们三个,立刻要段徐两人往三女后头包围过去,之后才出声现身。
那崔慎由哈哈一笑,说道:“大小姐,别来无恙!这位是大名鼎鼎的西五义徐磊,徐大爷,也是我嵩阳派的十大长老之一。”徐磊脸上似笑非笑,说道:“老夫徐磊,久闻张堂主大名。张姑娘虽是女流之辈,不过言词犀利,气势非凡,颇有大将之风,果然名不虚传。”
张瑶光道:“原来是徐老爷。不过西五义之名,小女子还是头一回听说,还请见谅。”徐磊不动声色,道:“我们徐家地处西域边陲,名声不开,张姑娘从没听说过,不算稀奇。”
张瑶光道:“几位长老是嵩阳派的重要人物,不知为何齐聚于此?难道门派里都没事干了吗?”崔慎由道:“多谢大小姐挂怀,我们这次是跟着掌门人下山办事,怎么会没事干呢?”
张瑶光道:“既然各位都这么忙,为何还挡住我们的去路呢?”崔慎由道:“大小姐远道而来,怎好说走就走呢?左元敏兄弟,现在正和我们掌门在前方会面,大小姐不过去看一看吗?”
张瑶光一喜,道:“真的?”随即知道苗头不对,说道:“他既有要事与贵掌门商谈,我们也不好打扰。要是他办完事,自会下山来找我。”段日华与崔慎由一听,知她机警,都是微微一笑。段日华接着说道:“那可不行,掌门要是知道大小姐来了,我们却没请你上去,事后不免要怪罪,我怕担待不起,只好请大小姐勉为其难,跟我们走这一遭。”
张瑶光早知他们不怀好意,但估量情势,要是动起手来,自己这边可都是女流之辈,如此当场撕破脸吃亏甚大,于是说道:“好,我就去见见李永年,瞧他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崔段两人大喜,让开两边,让张瑶光等人先行。那柳新月走过秦北辰身边时,仍不忘深情地瞧了他一眼。秦北辰内心感触颇多,悄悄附上段日华耳边,低声问道:“段长老真要带她们去找掌门吗?”段日华停下脚步,说道:“秦公子对柳姑娘还念念不忘吗?”
秦北辰急忙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段日华道:“其实无所谓,你放心,张瑶光的身分特殊,掌门或许有用。那柳新月长得虽然标致,但据我所知,掌门对于女色一道,并不如何看重,我们到时看情况办事,我会站在你这边,替你说说话的。”
那秦北辰本来也许没这个意思,但这时听段日华这般说,心中倒忽然动起原本不敢想的念头,直接说道:“是,是,多谢段长老。”
两人随即赶上众人。来到山神庙门口,李永年正好从庙里出来。他与左元敏两人进去,独自一人出来,不用说大家也都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嵩阳派诸人也只当没事状,上前见礼。崔慎由更上前道:“掌门,张大小姐来访。”
李永年眼睛一亮,道:“哦?”往前望去,果然看到张瑶光。他装得一派轻松,说道:“另外那两位姑娘又是谁?”崔慎由据实以告。李永年刚刚完成一桩心愿,心情正好,便上前说道:“张姑娘那天匆匆下山,不知后来情势,想来一定担心得很,不知几位长老跟你报告过没有?”
张瑶光从他的口气听不出他是刻意调侃,还是说着反话,便道:“掌门不必客气,小女子又怎敢劳动几位长老呢?不过我哥哥的能耐,我这个做妹妹的岂能不知?就是嵩阳十老一起围上,都未必能困得住他,当日那种小场面,我哥哥自然是毫发无伤,全身而退了。像这种想当然耳的事情,又有什么好说的?崔段两位长老顾着面子,也未必肯说实话。”
李永年哈哈大笑,说道:“张姑娘对于令兄的功夫,倒是十分有信心。”张瑶光道:“除非有小人暗施偷袭,否则普天之下,我想不出有谁能伤得了紫阳真人。”她说到这里,忽然瞥见李永年手中的单刀,瞧那形状,却不是寒月刀是什么?心中一突,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直接问道:“李掌门,你手上那把刀,从何而来?”
李永年一愣,道:“刀?”他人逢喜事,一时忘了寒月刀就在自己手上,抬起手来一看,这才恍然大悟,说道:“没错,没错,是寒月刀。哈哈……”那张瑶光这下也瞧得更清楚了,这刀不久之前还在左元敏手上,这会儿忽然落到李永年手中,只怕大事不妙,张瑶光想起刚刚崔慎由说左元敏在这里与李永年会面,这时左元敏应该还在附近不远,急忙问道:“左元敏呢?他到哪里去了?他的刀怎么会在你手上?”
那李永年知道此事终瞒她不过,心道:“我得赶紧回紫阳山去将雨花剑给带过来,先官彦深开此宝库,得了心经,我就算赢了。在此之前,最忌节外生枝……”想到这里,看了张瑶光一眼,心中续道:“我原本不愿伤你性命,还打算带你回山上,送给你一个尊贵的虚衔,只要你安守本分,自然贵不可言,只可惜……”说道:“好,我就带你去找他。”
李永年哪有这般好心?张瑶光不用想也知道,可是左元敏生死未卜,无论如何也要一探究竟,便道:“好。”小茶一个箭步从旁窜上,拉着张瑶光道:“小姐,这人的话不能信……”
张瑶光轻轻拨开她的手,低声道:“这四面八方都是他们的人,我就算不跟他去,我们也逃不出他的掌握。我跟他去找小左,你和新月姊留在这里,眼睛放亮一点,要是一有机可乘,马上就冲出去,千万不要犹豫,知道吗?”小茶大惊,道:“不……不行……”
张瑶光可不管,摔开她的手,走到李永年身边。李永年将寒月刀缚在腰间,伸手往庙门一摆,道:“里面请!”张瑶光点点头,当先走了进去。
小茶身子一动,就要跟着进去。柳新月一把抓住,说道:“傻瓜,你就算跟着进去,又有什么用?”小茶道:“可是……”只听得李永年道:“替我招呼两位姑娘,千万别怠慢了。”身子一闪,走进庙中。
那李永年走进庙里,前行几步,忽觉身后一股劲风扫来,连忙脚下一点,往前窜出丈外。他在半空中同时侧身转体,却见张瑶光正也飞身迎面而来,二话不说,就是一阵拳脚。李永年伸掌对去,一一化解,说道:“张姑娘,你想暗算李某,还差那么一点火候。”
张瑶光手下不停,一边说道:“废话少说,这里什么人都没有,左元敏呢?”李永年道:“我若真要拿你,又何必多此一举骗你呢?”两拳相交,“啪”地一声,张瑶光退出两步,说道:“好,我就信你这次。”
李永年“嘿嘿”苦笑两声,从神龛上拿起长明灯,带头走进后堂。张瑶光随后跟进,道:“这里我刚刚进来过了,什么人也没有。”李永年道:“这里乃是我九龙传人的神秘圣殿,外人不知其中奥妙,当然什么也看不到了。”张瑶光才不信他这什么鬼话,只不过不好当面讥讽,只得留心注意他的一举一动,从中探寻线索。
那李永年走到尽头处的石桌旁,伸手这么一掀,桌后的石壁忽然“喀啦”一声往后塌了进去,接着李永年使劲将石桌推进凹陷当中,对着桌下大叫:“左兄弟,你瞧瞧谁来看你了?”
原来要封住地洞,必须用石桌来压制,而石桌就藏在镂空的石壁当中。也就是说,当石桌出现在石室之内,就表示地洞封着有人。李永年因为父亲的关系,很早就知道这机关的用法,所以当左元敏进来之前,石桌是收起来的。而要想救出地洞底下的人,在上面的人,就得先把上百斤重的石桌搬开。
那张瑶光对李永年的一举一动观察入微,任何细小的动作几乎都不能逃过她的双眼。所以当见他在掀动机关的时候,心中已有“大事不妙”的感觉,也更相信左元敏就在他手上。接着见他居然向地下说话,心中一惊,霎时出了一身冷汗。
只听得一个声音,闷闷地从地底下发了出来,隐隐约约地彷佛说道:“什么……”虽然细如蚊声,却还是清清楚楚地钻进了张瑶光的耳朵里。那张瑶光原本以为左元敏被李永年杀了,埋在地下,却故意在她面前装模作样地演戏,不由得转惊为怒,正待发作之际,忽然听到这样的声音,心情一下子又从绝望愤怒,转成为紧张关心,喊道:“小左,是你吗?”
只听得从地底下真的又发出一些声音来,听那感觉,应该是左元敏的声音不错,却又不能绝对肯定。李永年身子一让,站到另外一边,张瑶光明知危险,却也不得不上前走到地洞口旁来,战战兢兢地问道:“小左,是你吗?”底下声音说道:“瑶……瑶光?”
张瑶光大喜,身子一探,正要继续说话,忽然觉得四周有光芒闪动,连忙侧过身子,向另一边让开。目光一瞥,却见是李永年挥动寒月刀,正往自己身上招呼过来。
石室狭小,张瑶光又被逼在一边,左腾右挪都不方便,再加上李永年武功本来就高,此刻又有寒月刀在手,她却赤手空拳,如何能是对手?闪躲两下,一咬牙,随即纵身跃下地洞。
却说那左元敏为李永年所设计,落入地洞当中。洞口被堵上之后,四周立刻陷入一片永无止境的漆黑。他心中又气又恨,却又无可奈何,反正眼前是死路一条,于是索性坐倒在地,挨着土壁,闭上眼睛,打算干脆先睡上一觉再说。
可是过不了多久,他便开始蠢动起来。张开眼睛,发觉眼前世界与闭着眼睛并无差别,四周又是一点声音也没有,就好像一个人突然之间又聋又瞎,而也可以说是又哑。一种前所未有的担心害怕,这才在他心中,逐渐蔓延开来。
他赶紧从怀中摸出火刀火石,点燃了火绒,用以找到李永年丢给他的烛台。点燃之后,但见烛台上的蜡烛只有半截,看来就这么一点光明,也不过只能维持半个时辰左右。
左元敏知道紧张,忽然发愤起来,就着烛光,向四处探去,但见自己身处在一个口袋状的土坑当中,前后左右各约十几二十步宽,四面上下有的只是土块石头与树根。地上尚有枯骨几副,衣衫早已破烂殆尽,想来便是李永年所说的,当年的那些工匠的遗骨了。
左元敏四处摸索了一遍,心想:“我在干什么?如果这里面能有出路的话,地上的这几个人,也不至于死在这里了。”一想到这里,万念俱灰,复将蜡烛吹熄,蹲坐半晌,又干脆躺在地上闭上眼睛睡了起来。
当然在这个当儿,他是不可能睡得着的。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头顶上喀啦一声响,光线透了下来。正在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时,只听得李永年说道:“左兄弟,你瞧瞧谁来看你了?”
左元敏一时不还反应不过来,反问了声:“什么?”接着果然便听到有个熟悉的声音说道:“小左,是你吗?”
接下来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了。左元敏才狐疑地喊了一声:“瑶光?”不久便觉头顶生风,有东西从上面掉了下来。左元敏侧身一让,耳里同时听得头上李永年哈哈大笑,说道:“两位!如何?我李永年做人不错吧?黄泉路上有彼此作伴,相信就是死也瞑目了。张姑娘,我说得没错吧?你这不是找到心上人了吗?哈哈哈……”
左元敏一惊,听他话中涵义,竟说刚刚从上面落下来的便是张瑶光!左元敏知道落入此地有死无生,除非现在就冲上去,否则两人只有一死,还来不及去瞧她的情况,便即大喝一声,脚下用力,身子急拔,从洞口窜了出去。
李永年见状,来不及马上将石桌掩上,便将寒月刀划来。左元敏脚下悬空,少了许多挪移变化,如此硬闯本来就是事倍功半,更何况李永年寒月刀在手,简直如虎添翼,但见寒光罩来,左元敏还是忍不住脖子一缩,便这么一顿,身子又坠了回去。
才落地,喀啦一声,眼前同时接着一黑,左元敏知道李永年复又将地洞给封上了。而错失此机,只怕这下真是死定了。
还来不及自责,但听得张瑶光轻轻唤道:“小左,你在哪里?”音调微微发颤,想来十分恐惧。左元敏复将火绒点燃,回答道:“我在这里。”张瑶光看到火光,不用等他出声,快步向他走近,环臂抱着他的臂膀,身子紧紧地挨着。
那火绒甚短,只能点上几次。未免有真正需要时没得用,左元敏便又将火捺熄了,问道:“你怎么也来了?”张瑶光便将自与他在九龙殿分手后的情况,大致讲述一遍。左元敏叹道:“都是我不好,这下子不但害了你,连新月姊,小茶也都跟着遭殃了。”
张瑶光无话,只将搂着他臂膀的手臂用力缩了一缩,过了一会儿,说道:“你不是有火吗?点上好不好?我怕黑……”左元敏道:“就算点上了,一下子也烧完了,到时候还不都是一样黑。”张瑶光道:“可是我觉得好闷啊……我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地洞内空气不流通,感觉气闷很正常,可是应该还不至于到喘不过气来的地步。左元敏知道这多半是她的心理作用,但想如此下去,说不定真的还没渴死饿死,两人会先闷死,到时身上留着火种又有什么用?于是便道:“别怕,我这里还有半截蜡烛。”于是动手将蜡烛点上。
瞧着烛火从绿豆点大,逐渐发亮,到约有拇指大小,张瑶光的手也渐渐放松起来,左元敏道:“好多了吗?”张瑶光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怎么会跟着李永年进来?”
左元敏叹了一口气,带着她就地坐了,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张瑶光仔细听完,说道:“没想到这个李永年这般处心积虑,官彦深想要得到宝藏,挹注发展九龙门派,恐怕有一番困难。”
左元敏道:“管他们去怎么斗?只要能够离开这个鬼地方,寒月刀我也不要了,他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我是一点都不想介入。”张瑶光道:“你不想介入,他们却不能不防着你,否则你现在也不会在这里了。”
左元敏发獃半晌,忽然说道:“现在我们出不去了,你害不害怕?”张瑶光道:“刚刚伸手不见五指,我确实有点害怕。不过想到我们这回死定了,又忽然不怕了。”左元敏奇道:“为什么?”
张瑶光道:“反正都死定了,有什么好怕的?”左元敏道:“难道你不怕死?”张瑶光道:“死我当然怕啦,可是……可是……哎呀,说了你也不懂,我不想说了……”
左元敏道:“你不说又怎么知道我不懂?”张瑶光道:“要是你懂的话,你还会问吗?”这个逻辑倒是有趣,左元敏一愣,假装沉思一番,然后一掌拍在大腿上,说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张瑶光道:“你真的知道了?”左元敏道:“我知道了,你根本就是不怕死,要不然那天为什么会从山崖上往下跳呢?”张瑶光道:“依这么说的话,你也不怕死罗,要不然你当时怎么会跟着往下跳呢?”
两人说到这里,脑海中想起那一段,只有两人相依为命的谷中生活,心窝不禁都有一股甜蜜温暖流过。沉浸在回忆当中,两人都是一阵沉默。
又过了一会儿,左元敏忽道:“你瞧,蜡烛只剩下一小段了,待会儿烧光了,又是一片漆黑,你怕不怕?”张瑶光道:“我不怕。”左元敏忽然右手一抱,紧紧将她搂住,笑道:“你刚刚怕,现在又不怕,说,到底是为了什么?”张瑶光笑着挣扎,戏谑道:“我不说。”
左元敏手臂收得更紧了,说道:“你再不说,我呵你痒罗!”说着左手便往她腰上扭去。张瑶光笑得花枝乱颤,拼命挣扎,就是不说。闹了一会儿,左元敏这才放手道:“好了,我认输了。好姊姊,求求你告诉我吧,反正这里又没别人,用不着害臊。”
张瑶光道:“什么害不害臊,好没正经。”左元敏道:“难道你不是想说:“只要能跟你死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吗?”张瑶光啐道:“谁说的?才不是呢!”
左元敏假意叹了一口气,说道:“原来如此,没想到我左元敏死到临头了,还不能听到一句真心话。唉,我想我死了,也一定不能瞑目……”话才说完,忽然腰间一紧,却是张瑶光一把抱来,将脸蛋挨在他的胸口。
左元敏轻抚她的发丝,问道:“怎么啦?”张瑶光在她怀里摇了摇头,一言未发。左元敏道:“你不怕死,我也不怕。能跟你死在一起,我也没什么好遗憾的了。”
左元敏感觉到张瑶光的身子开始微微颤动起来,彷佛在饮泣一般。左元敏往她脸上摸去,发现她在流泪,当下拍拍她的肩膀,说道:“其实我们也不一定会死,那天我们从山崖上坠下,那悬崖有多高,我们不都捱过来了,想要我们死,没那么容易的。”
左元敏顺着发丝,轻轻抚摸她的背。好一会儿,张瑶光才轻轻道:“对不起……”
她声音既细,又是靠在左元敏的怀中说的,左元敏听不清楚,问道:“你说什么?”张瑶光抬起头来,深情款款地看着他,缓缓摇头道:“你说的没错,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死我也不怕。”
地洞中灯光昏暗,但是张瑶光的双眸中,却闪耀着异样的光芒,在那一刹那间,左元敏只觉得她美艳不可方物,忽地一阵口干舌躁,耳朵嗡嗡作响。他之前也有过这样的感觉,对云梦,对张瑶光,都各有一次。但经验告诉他,若不好好把持住自己,后果都颇令人难堪。
不过不只是前两次,就是这一次,他还是无法控制自己。但见张瑶光双唇娇艳欲滴,伸过双手,轻轻捧住她的脸颊,深情地从她唇上吻了下去。
四唇相接,张瑶光身子一震,按在他胸膛上的双掌微微用力,本想轻轻推开他,但才一使劲,却又酥软下来。左元敏等于得到鼓励,两手滑向她的后腰,紧紧地搂住她。至此张瑶光防备已完全解放开来,也伸手去搂住了他的脖子。这两人一个情窦初开,一个血气方刚,初尝男女情欲,对于其中的诱惑,毫无抵抗能力,一时如胶似漆,久久不能自己。
忽然间,那半截蜡烛燃烧殆尽,四周一下子又陷入了无穷尽的漆黑。左元敏一下子从激情当中醒来,说道:“不行,我一定要带你离开这里,绝不能在这里等死。”那张瑶光意乱情迷,根本没把眼睛张开,迷迷糊糊地问道:“你要去哪里?”
左元敏道:“瑶光,你听我说,我一定得带你出去。”张瑶光这才发现烛火已经熄灭。她紧紧抓着左元敏,道:“你要去哪儿?我跟你一起去。”左元敏拉着她起身,点燃身上唯一的火绒,慢慢来到洞口下方。其实这不是他第一次尝试想要从这里爬上去,只是洞口太高,即使爬上,脚下也难以施力。
可是他这时忽然感到自己的人生美好,未来充满希望,责任重大,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好坏都无所谓了。于是要张瑶光让开几步,大喝一声,足尖朝土壁点去,身子急窜而上,两掌同时顶出,“啪”地一声,打在机关门上。
反作用力将左元敏给震了下来,那机关门有石桌压着,根本纹风不动。左元敏一试不成,再发一掌,这次弄出的声响更大,但结果还是一样。
张瑶光道:“这上头有东西压着,我们人在下面,要这样子硬推,只怕不容易。”左元敏恨恨地道:“宁愿力脱而死,也不要坐以待毙。”张瑶光道:“那好吧,我帮你,你站到我肩膀上来。”左元敏抬头看了一眼,说道:“这样不行,还是不够高。”
便在此时,头上忽然有人说道:“左元敏,是你吗?是你在下面吗?”声音虽小,可是在左张两人耳里听来,却如晴天霹雳一样。左元敏脑中灵光一闪,喊道:“封姑娘?封姑娘吗?我在下面!我在地洞下面!”头上声音道:“真的是你……”
左元敏大喜。张瑶光更抱着左元敏,开心地道:“我们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但听得头顶上乒乒乓乓地一阵响,接着那声音道:“这机关怎么开呀?我打不开……”张瑶光道:“封姑娘吗?我们在石桌的下面,你要先将石桌推开,才能救我们出去。”
上面声音问道:“怎么推?”张瑶光便将她亲眼看过李永年的一举一动,仔细地说给对方听。
那张瑶光在下面说一动,上面的人便做一动,不久之后“喀啦”一声,地板掀开,一股清凉的空气从洞口灌了下来,两人都感到精神一振。上面一个人探出头来,瞧那样貌,却是一个青年汉子。
左元敏一愣,问道:“阁下是谁?”那人道:“是我呀,封飞烟啊,你刚刚不是认出我来了吗?”却是女人的声音。
左元敏道:“真的是你,封姑娘?你怎么这副打扮?”封飞烟道:“别说那么多了,赶紧出来要紧。”说着往后一让。
左元敏让张瑶光先上去,自己随即跃上。只见封飞烟一身男装打扮,唇上还黏了假须,问道:“你怎么这副打扮?又怎么知道我们在下面呢?”封飞烟道:“我混在人群当中,亲眼看着你和李永年进去,却只有他一个人出来。接着又看到张姑娘进去,然后还是只有他一个人出来。不用想也知道你们两人给困在里面了。”
左元敏心道:“是了,秦北辰与李永年是一道的,封姑娘是跟着他来的。”问道:“李永年他们人呢?”封飞烟道:“他们走了,所以我才能进来找你们。别说那么多了,你们赶紧走吧。”张瑶光不知她与秦北辰的事情,说道:“封姑娘要上哪儿去?不如一起走吧?”
封飞烟淡淡一笑,说道:“走?我走不了啦,你们还是自己走吧。”前堂人声响起,说道:“不错,她走不了了,不过你们也别想离开。”
左元敏拉过两女到他身后,前面闯进两道人影,面容背光,瞧不清楚来者何人。倒是其中之一开口道:“飞烟,你这样做,不是叫我为难吗?”不用说自然是秦北辰了。
封飞烟走到左元敏身前,说道:“这两人是我的朋友,你放过他们吧。”另一个人开口道:“放过他们?要是真的放过他们,不但秦兄弟大难临头,你的夫家也从此就玩完了。”听这声音正是徐磊。
秦北辰道:“飞烟,你听到没有?还不快点过来!”左元敏道:“封姑娘,你过去吧,接下来的事情,姓左的自己会处理。”秦北辰催促道:“飞烟,你快过来!”
封飞烟道:“我过去干嘛?瞧你们老情人见面吗?你不嫌碍事,我还觉得恶心!”左元敏心道:“原来如此。”秦北辰急道:“你胡说些什么?你看你,穿这什么衣服?不好好待在家里,竟然混在帮众当中,跟踪我到这里来。然后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无聊的话?”
封飞烟“哼”地一声,说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自从那个柳姑娘出现在你面前,你的眼睛就一直在她身上打转。你还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偷偷拉她到一旁,自以为四下无人,搂搂抱抱,东揉西捏的,那些不知羞耻的丑态,我都瞧见啦!”秦北辰怒斥道:“住口!”
封飞烟道:“我会住口的!但现在我还有话要说。你既然要选择你的旧情人,我就成全你。让开,我要去接回我的孩子,从此……从此再也不会来烦你了!”说到最后,已是声泪俱下。
秦北辰又惊又怒,道:“你说什么?”封飞烟泪流满面,说道:“我说我要带回我的孩子……”徐磊冷笑道:“秦兄弟,难道你就任由你这个女人在你面前大放厥词?看来掌门人要对你的办事能力重新评估了!”
左元敏听着不觉发怒,插嘴道:“徐磊!这不关你的事,你少在一旁加油添醋,搧风点火!”徐磊道:“没错,是不关我的事。不过秦兄弟,这好像关这位左姓朋友的事,你瞧他这般紧张,嘿嘿,你家里的孩子,倒底是姓秦还是姓左,可有点令人搞不清楚了。”
左元敏大怒,身子一动,便往徐磊面前窜去。徐磊架势拉开,就是一掌对去,左元敏体内气息流转,一招“后羿射日”倏地发去。
他练这秋风飞叶手不过两年的时光,不过仗着体内二十余年的内力,与修习指立破迷阵给他带来的一些眼界,如今他发这招,在秋风飞叶手中单以掌力而论,威力最强的“后羿射日”,几乎不用任何准备动作。“啪”地一声,双掌相交,两人都是一晃。
左元敏五指活动,稍作舒展,同时心想:“这什么西五义的,果然有些门道。”那徐磊也是一惊,本想他小小年纪,不过仗着寒月刀锋利,这才肆无忌惮,却没想到他手上功夫也这般硬。
他心中颇觉惊讶,但嘴上仍说道:“如何?我西五义的掌力,还够威力吧?”左元敏冷笑道:“比起南三绝的烈火神拳,还差那么一大截!”徐磊脸色微变,说道:“臭小子死到临头了,还有闲情逸致贫嘴?”
那封飞烟忽地大叫一声,嚷道:“好啦!你们都别说了!秦北辰,我要走了,你快让开!”秦北辰道:“不行,要走也要把话说清楚才走。”封飞烟道:“还有什么好说的?你再不让开,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秦北辰大窘,比功夫,他可斗不过封飞烟,若是徐磊不帮忙,光凭他的力量,可留不下封飞烟。可是要自己白挨这么一顿骂而不还手,在众目睽睽之下,却又丢不起这个脸,当下便转过头去寻求徐磊的主意。
那徐磊将整副心神都放在左元敏身上,没空替他费这个精神,只是说道:“这是兄弟的家务事,要是兄弟能忍下这口气,我也没有话说。”摆明了袖手旁观。
秦北辰无奈,又羞又怒,半晌说不出话来。封飞烟上前几步,说道:“收手吧,你看你,你根本不适合走这一条路。再怎么说,是你对不起左元敏在先,你还欠他一份情,今天你若肯帮他们离开这里,那你以后最少还会有一个讲义气的朋友。”指着徐磊续道:“与这些人为伍,你占不了便宜的,总有一天你会被他们生吞活剥,死无葬身之地。”
秦北辰怒极,大喊一声:“住口!”当头就是一拳。封飞烟侧身闪过,仍道:“事实就是这样,杀了我也没用。”秦北辰一连发拳,封飞烟只是闪躲,并不反击。
左元敏见状,心想这也许是唯一的机会了,于是大喊一声:“让开了!”一招“玉树流光”,便往徐磊身上按去。但这回徐磊有心里准备,运起八成功力对仗,双方以硬碰硬,一时胜负难分。
石室狭小,左元敏的指立破迷脚法施展不开,威力大打折扣,要比内劲雄浑悠长,左元敏毕竟略逊一筹,数十招后逐渐不敌。张瑶光见那封飞烟始终不愿对秦北辰痛下杀手,秦北辰有胜无败,自己和左元敏不免有死无生,于是娇喝一声:“封姑娘,我来帮你!”心想只要能先收拾了秦北辰,自己与左元敏联手,对付徐磊就多了许多把握。
那徐磊也知道此中轻重,自忖无法同时对付左张封三人,忽然无声无息地退开三步,抢在张瑶光之前,头也不回地反手往后拍出一掌,“啪”地一声,正中封飞烟的背心。
左张两人大吃一惊,但听得徐磊哈哈笑道:“秦兄弟,这样的女人不要也罢,就让老夫助你一臂之力!”秦北辰亦是大惊,怒道:“谁要你多事?”却见封飞烟摇摇晃晃,一个站立不稳,往一旁跌去。
那张瑶光站得近,连忙上前搀住了,左元敏更是大喝一声,出招连连,霎时拳影掌风将徐磊整个人都罩住了。徐磊大怒,喝道:“臭小子,别以为老子怕你!”低吼一声,也是出拳如风。
那秦北辰想上去瞧瞧封飞烟的情况,却终于忍住了不理。张瑶光搀着封飞烟,但觉她身子越来越重,虽不知她与秦北辰的关系,但听着前言后语,也知道了大概,便与秦北辰说道:“秦北辰,你居然这般无情,我张瑶光真是错看了你。”
秦北辰颇感犹豫,最后说道:“我奉命留守此处,你们就是我的职责所在,她实在不应该私自闯进来放人。而她既没有考虑到我的处境,徐长老出手教训她,也是应该的。”
张瑶光怒道:“你在说什么啊?什么出手教训?封姑娘伤得不轻,只怕不行了!”秦北辰惊道:“什么?”那左元敏在一旁听了,更是吓了一大跳,出手越急。徐磊瞧出便宜,故意拖延回避,表现得傲慢自大。这下子左元敏更加气急败坏,贪功躁进,顿时漏洞百出,论实力,左元敏本来就不如徐磊,而之所以还能僵持一阵,全靠他震怒后的一股作气,徐磊就算不故意激怒他,左元敏也不能长此保持下去。而这会儿他又因为经验不足而逐渐失去理性,此消彼长,更加不是徐磊的对手。
终于,那徐磊看准时机,哈哈一笑,右掌穿过左元敏手下的一处破绽,直往他胁下拍去。那左元敏待到惊觉,两手都在外面,已经来不及回救,只得急忙气运丹田,准备用身体接他这一掌。
只听得那徐磊大喝一声:“中!”这一掌果然结结实实地打在自己身上。左元敏但觉一口真气从丹田中倏地散掉,接着头昏脑胀,烦闷欲呕,脚下一轻,居然腾空而起,“碰”地一声,背心撞在石壁上,摔了下来。
那张瑶光原本一心都在封飞烟身上,这会儿听到声音,才知道大事不妙,急忙撇下封飞烟,便去扶左元敏。徐磊掌力雄厚霸道,左元敏在张瑶光的搀助下坐起身来,“哇”地一声,呕了一口血。张瑶光大急,帮忙轻抚他的背,问道:“小左,你觉得怎么样?”眼泪已经掉了下来。
徐磊从外面招进来四五个人,人人各执兵刃。徐磊指着张左两人吩咐道:“把他们两人拉出去,男的乱刀砍了喂野狗,女的押着跟我走。”众人答是,走过来便要去拉开张瑶光,张瑶光心慌意乱,竟不知抵抗。
那左元敏忽然挣扎着站了起来,摸摸自己的腰腹,开口说道:“吐了一口,感觉清爽多了……喂,姓徐的,我和你还没完呢,想打退堂鼓吗?”
众人一愣,又退了回去。张瑶光脸上还挂着泪珠,又惊又喜道:“你……你真的没事吗?”左元敏道:“你放心,他那种娘娘腔的手劲,就是再挨十次也不会有事的。”
徐磊大怒,摒去手下,喝道:“你们都让开!”快步上前,直往左元敏面前而去。左元敏一把推开张瑶光,又与徐磊对上。可是他刚刚才受伤吐血,就算真的没事,也比不上未受伤之前的状况。双方以快打快,一眨眼又过了数十招,“碰”地一声,左元敏小腹又挨了一记,痛得他弯下腰去。张瑶光赶紧一把抢上,架开徐磊的追击。那徐磊自恃身分,往后退开,复叫道:“来人,把他们两个拉出去!”
没想到话才说完,那左元敏又站直了身子,说道:“慢着,别想走。”徐磊又惊又怒,别说他第一掌就已经打定主意要左元敏的命,第二拳更是卯足了全力,务求让他就此倒地不起。在他十几二十年来的实战交手经验当中,实在找不出有人居然能连挨他两记,还能站起身子来。放眼天下,也许少林寺的几个老和尚、独孤庆绪,或者是张紫阳也许还有此可能。但如果对手是他们,就不可能白挨两记,自己却丝毫无损。
那徐磊从未见过这么好强的人,也从未遇过这般古怪的事。他们这班姓徐的兄弟叔侄们,之所以答应与李永年结盟,为的就是来到中原,与天下英雄一较长短,可是不但在紫阳山上出师不利,弟弟徐硕受伤,嵩阳派前途未卜不说,现在居然连个毛头少年都拾夺不下。
此时轮到徐磊失去理智,只见他从身边帮众手上夺下长剑,一个箭步冲上,喝道:“我瞧你还不死!”右臂尽舒,长剑直指,便往左元敏胸口刺去。他这下迅若闪电,左元敏连挨两记后才站直身子,哪里还闪避得了?张瑶光连忙挥掌拍去,徐磊剑交左手,右掌伸出,与她对了一掌,左手手上长剑去势毫不停歇,“嗤”地一声,剑尖已经刺进左元敏的胸口。
张瑶光大叫一声:“不要!”口中真气一泄,立刻被徐磊的掌力震了开去。徐磊狂笑一声,得意非凡,只想这一剑还不把左元敏刺透了过去。可是这个念头才闪过脑际,一个奇怪的景象却出现了。徐磊只见手中长剑居然弯了起来,弯得比弓还弯,接着“啪”地一声,断成两截。
徐磊大骇,依他的功力,手中就是拿着木剑树枝,在内劲灌注之下,这一刺也要贯透左元敏的胸膛,可是剑毕竟是弯了,断了,徐磊除了吃惊还是吃惊,心中只是叫着:“不可能,不可能……”
徐磊吃惊,自然不由得一愣。那左元敏命悬人手,脑袋里想的都是要如何打败敌人,如何能放过这一个空隙?百忙中根本无暇细想自己为何刀枪不入,双手一抬,一招“左右逢源”拍出。
这秋风飞叶手的“招蜂引蝶”,左右手原本主从有别,虚实虽可以视情况互换,但原则上是一招连消带打,非左即右的欺敌掌法。没想到左元敏这招拍出,但听得“霹啪”两声,右掌拍中徐磊的左耳,左手掴中他的右颊,竟然同时得手。
总算那徐磊内劲了得,没有当场昏厥,但见他往后退开,满口都是血,接着“哇”地一声,吐出三枚牙齿。
左元敏一招得手,也是大喜过望,顾不得胸口疼痛,准备趁胜追击。那些已经进到石室中的其他嵩阳派帮众,突见变化,都吓了一大跳,他们素知徐磊之能,左元敏刀枪不入,更胜徐磊七分。当下大叫一声,连忙奔出石室。
这下子徐磊更显孤立,左元敏毫不客气,猱身上前,迎面就是一掌。徐磊又惊又怒,左脚斜跨,右手便往左元敏的臂上扭去。他这一招十分高明,左元敏受伤之余,竟然无法避开,连忙深吸一口气,预备来个硬碰硬,可是内劲都还没发出,徐磊一跛一颠,就往一旁跌去,额头往石壁上一撞,登时血流如注,伏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原来那徐磊左耳挨了一掌,耳膜早已贯破,血流入脑,朝不保夕,所以还能站着,不过是回光返照,这一下又运气用劲,血流加速,立刻昏厥。
左元敏虽不明究里,但徐磊下手狠辣,却是不得不防,飞起一脚,将他踢翻了过去。秦北辰见徐磊毫无反抗能力,瘫在地上像是死了一样,身子一矮,立刻奔窜而出。左元敏大叫:“站住了!”追到外堂,胸口忽地一阵剧痛,逼得他放弃追逐,一手扶在神龛上休息。
张瑶光从后堂扶着封飞烟来到前堂,见到左元敏安然无恙,这才松了一口气,还来不及问他的情况如何,便先说道:“小左,你先来看看封姑娘……”左元敏想起刚刚张瑶光在里面之言,忍着痛楚,便去瞧封飞烟。但见她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嘴角有被擦拭过的隐隐血迹,但衣襟上却是擦拭不去的殷红一片。
左元敏摇摇她的肩膀,唤道:“封姑娘,封姑娘……”封飞烟努力地睁开眼睛,看了左元敏一眼,嘴角几出一丝笑意,说了一声:“左……左元敏……”左元敏道:“是我,你觉得怎么样了?”封飞烟有气无力笑道:“我想……我想我就要死了……”
左元敏道:“不会的,你不会死的……”张瑶光道:“小左,你来扶着她,我到外面去看看,要是没什么危险的话,我去找些水来给封姑娘。”左元敏从她臂弯接过来,说道:“别走远,要是他们人还在外面,就赶紧进来。”张瑶光道:“我知道。”迳自走了。
封飞烟道:“张姑娘是位好姑娘,她……她好像很喜欢你……”左元敏心道:“我也很喜欢她。”嘴上说道:“我说过她人很好,所以那时我们还救了她一命,现在换她报恩啦,你放心,她那个时候伤势比你现在还重,你看她现在还不是平安无事,你放心,我们会帮你的。”
封飞烟道:“你不用安慰我了,从这里到紫阳山,千里跋涉,要到尉城,也是差不多距离,或许更远。而且……而且我也不想活了,大夫医术再高,药石再灵,又如何能救一个想死之人呢?”左元敏心中一恸,道:“那……那是为何?难道你不想再见见你爹?抱抱你的儿子?”
封飞烟脸上闪过一阵阴郁之色,说道:“我就因为没脸……没脸见他们,所以才不想再苟活下去,尤其是我爹……左元敏,我错了,我不该跟秦北辰妥协,我……我甚至不应该去找他。孩子是我自己的,我该找个地方躲起来,把孩子拉拔大就是了,又何必……又何必……”
左元敏道:“找不找秦北辰无所谓,但你不应该躲着封前辈的……他很关心你,有什么事情,你应该找他先商量。”封飞烟摇头道:“我不知道。也许是老天爷故意捉弄我吧,我原本以为肚子里的孩子是……是你的,所以才打算生下来来,要是我早知道是……是这样,我……我一定会找个地方,偷偷打掉孩子……那……那什么问题也没有了……”
左元敏猜也知道是这样,否则封俊杰不会一直觉得自己欺负了他女儿,而把整件事情怪到他身上。只听得封飞烟续道:“孩子生下来之后,稳婆说是足月生产,那时……那时我就知道不对了。我爹对你的印象不错,所以我本来不怕……后来,我就……就怕得很了,我不敢跟爹说,真的找到了秦北辰却又心软,总之……总之……咳……咳……”
封飞烟说到这里,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左元敏急忙用袖子去擦拭,一边说道:“先别说了,休息一下,要是外头人都去了,我就带你下山。”封飞烟说不出话来,只是摇头。过了一会儿,剧咳稍歇,便放轻声音续开口说道:“我父亲向来以侠义着称,尤其嫉恶如仇,多少奸邪之徒,闻风丧胆,然而我却与邪魔外道妥协,甚至做了他们的奴隶,现在老天爷看不过去了,打算要叫我回去……”
左元敏知道封飞烟口中的老天爷,其实是她自我要求的主观期望,甚至是对封俊杰的期望。如今期望落空,封飞烟选择逃避,这就回到她刚刚一开口所说的,是她自己不想活了。
左元敏眼前忽然出现前些日子,出手要求自己放过秦北辰一马的封飞烟。那时她的突然出现,着实让左元敏吓了一跳。经过一番交谈,左元敏也赫然发觉,封飞烟已不是他第一眼所认识的封飞烟,成熟、世故,也多了一些无奈与灰暗。本来一个活蹦乱跳的小姑娘,成了一个满脸风霜的妇人。
而现在在左元敏面前的,则是一个奄奄一息,气若游丝,一条命去了半条的病人。说也奇怪,但在她的眼眸当中,却又出现了当年那个活蹦乱跳的小姑娘,那天真浪漫,俏皮又带点自傲的神气。也许他真的把死,当成是一种解脱吧?左元敏忽然这样想着。
那封飞烟一阵恍惚,一会儿悠悠回过神来,忽然垂泪说道:“可是这样的话,可苦了我的孩儿了……念在相识一场,我能不能托你一件事?”左元敏见她状况越来越差,极力劝她休息一会儿。只是封飞烟置若罔闻,只继续说道:“孩子要是跟着秦北辰,日后就算能平平安安长大,以后也一定跟着他父亲学坏。我能不能拜托你,去通知……通知我父亲,让他去把孩子要回来,好不好?求求你了……”
左元敏道:“这个你自己做得到的,你要坚强起来。”封飞烟摇头道:“我不行了,我好累……真的很累,你就让我偷这个懒,休息休息吧……”左元敏不忍回绝,却又不知该如何振作她的求生意志。两人沉默半晌,封飞烟忽又说道:“左元敏,你说,我爹他会不会……会不会不认这个孩子?”
左元敏道:“不会的,封前辈很喜欢这个孩子。这孩子很好,像你,像封前辈,不像秦北辰。”封飞烟闭上眼睛,说道:“真的这样的话,我就放心了。只是……如果万一,我父亲他……唉,不行,将来……将来你和张姑娘也会有自己的孩子,只怕……只怕不方便……”
左元敏知道她想说什么,于是便道:“万一封前辈不要这个孩子,我会去接他出来,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抚养。”封飞烟仍是闭着眼睛,但嘴上有了一点笑意,说道:“我就……就知道……你是个好人……能遇上你……真……真好……”
左元敏听她越说声音越轻,急忙去探她的鼻息脉搏。但觉她的呼吸若有似无,脉搏也是有一跳没一跳的,不由得大惊,连忙将她扶好,背对着自己,坐在怀中,用右手去握她的右手,左手去握她的左手,准备用己身的内力,帮她延续生命。可是才运劲没多久,忽然腰腹胁间包括胸口,三处刚刚为徐磊所创的地方,同时剧痛起来,顿时额上冷汗直流,牙颤不已。
如此一来,他丹田里的内力就再也传不出去了,更有甚者,甚至从封飞烟那儿倒流回来。左元敏大惊,心想自己不但帮不了封飞烟则已,居然还雪上加霜,加重她的伤势,当场大叫一声,撤开双掌,要从封飞烟身后跃开。
只是他心里是这么盘算,但身体却不听使唤,便在此时但听得耳边有人叫唤道:“小左!小左!”知道是张瑶光,心情一放松,就此不醒人事。
也不知过了多久,左元敏悠悠转醒,张眼一看,自己还是在那间山神庙当中,而躺在神龛之下。连忙坐起,向外望去,庙堂内却空无一人。
他完全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心中纳闷,钻出神龛,喊了一声:“瑶光!”走进内堂,里面也是空空如也,原本应该躺在内侧石壁边的徐磊,也不见踪影。他快步走出庙外,在附近绕了一圈,最后在庙后的另一侧斜坡边上,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左元敏大喜,喊道:“瑶光!”飞身奔了过去。
那张瑶光转过身来,笑容满面,说道:“你醒啦?”左元敏一下子来到她面前,说道:“你在这边干嘛?”才问完,瞥眼见到她身后有个东西非常显眼,越过她的身子,一座新坟映入眼帘。
坟上无碑,但左元敏心里有不祥的预感,头也不回地问道:“这……这是谁的坟?”张瑶光轻轻道:“是封姑娘的。”左元敏蹲下身子,问道:“怎么会?怎么会呢?”
张瑶光道:“你昏过去整整三天啦!我的能力有限,我只能救一个……”左元敏道:“封姑娘伤重,你应该先救她的!”口气颇有责备不善之意。张瑶光道:“她的伤重,我没把握。要是先救她,到最后你们两个,我可能连一个也救不了……”左元敏倏地起身回头,说道:“可是……”却见张瑶光低头掩面,抽咽轻泣。
左元敏忽然能体会,这三天来她孤立无援,面对两个受重伤的人,独自所受的煎熬,实在远远大过于自己,或者是封飞烟。当即上前轻轻给她一个拥抱,说道:“对不起,我太激动了……”张瑶光把头埋在他的怀里,道:“我当然要救你了,难道放着任你去死吗?”左元敏安慰道:“好了,好了,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左元敏让她在怀中撒了一会儿娇,忽地问道:“封姑娘……是什么时候的事?”张瑶光道:“前天清早走的。那时你的伤还不稳定,后来好些了,我就把你藏起来,到这里来挖坟。”左元敏道:“那徐磊呢?”张瑶光道:“我把他丢到庙里的地洞里去了。”
左元敏又问她这些天都吃什么?喝些什么?怎么打理生活?张瑶光据实以告。其实这种荒郊野外还有什么东西可以吃的?能够找到水喝就不错了,张瑶光还要照顾打理两个人,过得辛苦,不言可喻。
左元敏又赞美她几句。张瑶光忽道:“你身上穿了一件什么怪衣服?我看了觉得好恶心,等一下到镇上,买件衣服换掉吧!”左元敏拉开上衣,露出里面的衣物来,问道:“是这件吗?”
张瑶光把头一偏,说道:“我都说恶心了,你怎么故意吓我?”左元敏道:“怎么恶心了?”张瑶光作恶心状,道:“有点像蛇皮,一片片的鳞片,油亮油亮的,看得我起鸡皮疙瘩。”左元敏拉回衣服,说道:“你可别小看它,这件叫:“穿山宝甲衣”,我那天挨了徐磊两掌还能站得起来,最后他一剑刺不死我,反被我两掌打死,全是它功劳。”一时想起宝衣原来的主人褚文贵,还有冯子超、陈保义、孙刚等人,心中倒是有些怀念。
张瑶光道:“我也猜到了。我帮你整理衣服的时候,见外衣上一个洞,到了第二层就没有了,想来是这件怪衣的关系,要不然,我老早脱了,扔了!”左元敏笑道:“还好你没脱,要不然我岂不是要着凉了?”张瑶光亦笑道:“胡扯!”想起自己居然说出要脱男人衣服的话来,耳根子不禁一红。
两人说笑一阵,左元敏重新整理衣服,忽然觉得怀中另有一个东西怪怪的,便摸了出来,一瞧之下,却是一本没有书皮的册子。张瑶光问道:“那是什么?我前天就看到了。”左元敏道:“我不知道,这不是我的东西,怎么会在我怀里?你没翻开来瞧吗?”张瑶光道:“你昏迷不醒,我瞧多有不便。”
左元敏点点头,说道:“以后我的东西,你尽管看就是了。”便将它翻开来瞧。张瑶光凑过头来,两人第一眼的感觉都是:“这是一本内功秘笈。”念了几行,左元敏忽然叫道:“是太阴心经!”那张瑶光曾经受过太阴心经的好处,也隐隐约约觉得此间所写的一些呼吸吐纳搬运之法,确与太阴心经有关,便道:“太阴心经不就是你的东西吗?”
左元敏一时难以解释,只是快速地浏览一遍,发现不但自己所会的十二经常脉明载其中,就是奇经八脉的练法,也在里面。翻到最后,疗伤篇所载更是详细。左元敏欣喜若狂,一时着迷,爱不释手。
张瑶光见他欢喜的样子,自然也是为他高兴,只是心想这太阴心经他本来不就已经会了吗?怎么会开心成这个样子。才想着,左元敏便已经说道:“这太阴心经,我原来只会一半,现在有了这本秘笈,这样子我就能学全了。”一套武功会半套与会一套,其中的差别,岂只是一倍的距离,左元敏知道此中关节,自然是欣喜过望了。于是便将如何学得太阴心经,与后来才知道原来传授者,竟是自己的父亲的事,还有太阴心经的来历,都大致说了一遍。
张瑶光道:“嗯,左伯伯就是那时在九龙台上的那个人。”左元敏想起当时的景况,不禁恻然。张瑶光道:“这么说,这本秘笈按理应该在左伯伯身上才对罗?”
左元敏回想当时的情况,记起父亲临死之前,曾经抓着自己在耳边说话,这本秘笈或许就是那时父亲趁机塞到自己身上的。
睹物思人,左元敏想起了在无名谷中,与“谷中人”相处的那段时光,继而想起了利用太阴心经与张紫阳联手救治张瑶光的封飞烟,甚至是他将所知的太阴心经疗伤篇,全都传授给予的夏侯如意。
左元敏想着想着,忽然恨恨地道:“不行,我之前太过随性了,以至于让他们牵着鼻子走,让他们摆布我的命运,从今天起,我要做我自己,我要让他们知道,我左元敏可不是好欺负的!”
张瑶光不知道左元敏口中所指的“他们”,除了李永年之外,还包括官彦深,甚至夏侯仪。不过她知道,其实在左元敏平稳内敛的外表下,骨子里很有一些不顾一切的骡子性格。而现在他这股蛮劲,恐怕就要发作了。但姑且不管这样发展下去,会有什么后果,自己却已是无论如何,也要跟定他了——
第三十八回掌门之位——左张两人接着又在山神庙附近待了两三天。一边是为了处理好封飞烟的后事,一边也是让左元敏能够充分休息,之后才投下山来。
那官彦深原本安排人手,堵住下山的路,意图将李永年等人困在山上。只是他万万没想到李永年得了寒月刀之后,什么事情都成了次要的了。当即便领了几个长老下山,把人手丢给徐磊与秦北辰,反正下不了山,就干脆让他们成了看守。
但后来徐磊为左元敏所杀,秦北辰大惊之下,仓皇逃逸。一堆人像无头苍蝇一样冲下山去,迎面接着官彦深埋伏的人手,立刻就被打散。那秦北辰原本就没有要把人手带回紫阳山的打算,四散之后,更好逃命,便只带着几个随从,抓着柳新月与小茶走了。
因此左张两人下山时,并没有碰到什么人,两人一直来到九龙门白鹿原总堂,经过九龙台时,但见眼前焦土一片,什么东西都没剩下。左元敏在一堆废墟当中,无法分辨父亲的遗骸,就连原本应该在一旁的云梦,也失去了踪迹,自然是懊悔又失望。张瑶光安慰他,也许是李永年下山时,顺便让人带走了。两人接着摸进九龙殿,抓人来问,才知道包括官彦深在内,人马四出,都出去联络江湖门派,九龙门的开派大典,将改在尉城夏侯仪的同济堂举行。
左张两人走出九龙门,商量一阵,左元敏道:“李永年得了我的寒月刀,一定会马上回去取雨花剑,好开启山神庙里的秘门。我们要是去追他,缓不济急,不如引他一起到尉城来。”张瑶光寻思一会儿,说道:“不错,要是我们以太阴心经为饵,只要李永年知道了,就算身在千里之外,也一定闻风而至。”左元敏道:“我正是这个意思。不过还少一个人通风报信。”
张瑶光沉吟道:“找秦北辰吧,顺便问他新月和小茶的下落。”左元敏道:“封姑娘也托我要回她的孩子,这个秦北辰可真是个头痛人物。”张瑶光早知道他要找秦北辰,故意主动提及。左元敏也正好顺水推舟,多了一个帮手,到时候可以帮忙带孩子。
既已商定,两人便一路往朱仙镇而去。途中左元敏要将“穿山宝甲衣”脱给张瑶光穿,那张瑶光原本嫌不好看,说什么也不愿意,但后来还是拗不过左元敏,反正天气渐冷,穿在衣服之间也没什么感觉,于是还是穿上了。
又过了几日,两人由汴转南,也都换了冬衣,不日便到了朱仙镇。左元敏凭着记忆找到秦宅,在附近转了几转,与张瑶光道:“既然要大张旗鼓,又要救人,可有点麻烦。不如我们晚上先来找人,要是找不到,再堂而皇之地从大门直闯进去,你瞧可好?”
张瑶光道:“夜间找人不易,尤其还有小孩。秦北辰未必知道封姑娘已经不在人世,你不如假藉她或甚至是封俊杰的名义,直接上门去,我也可以以我的身分,要他问新月与小茶的下落。他若是乖乖配合便罢,要是从中搞鬼,我们就干脆将秦家给挑了。”左元敏咋舌道:“好厉害,好强悍啊!真不愧是紫阳山门八大长老之一。”张瑶光笑道:“知道就好。”
两人先找了地方歇脚,然后在路边找了个字画摊子,弄了一纸拜帖,投向秦家。不久大门开处,秦日刚亲自出来迎接,并在偏厅备酒。双方先礼后兵,外弛内张,一阵客套之后,张瑶光便先说明来意。
那秦日刚道:“小儿自从今年初春上紫阳山效力之后,一直尚未回家,堂主只怕来得不是时候。”张瑶光道:“秦伯伯,紫阳山门已经没有了,我这堂主的称号,可以不必再提了。”秦日刚呵呵笑道:“老夫叫习惯了,只是一个称呼,堂主不必客气。”
张瑶光道:“我们半个月前才跟秦公子见过面,那时他奉命与我作对,很不幸,他没能看住我,算是办事不力。老实说,我不认为他有那个胆子直接回紫阳山去向李永年回报,要是我猜得不错……”笑了一笑,续道:“他惊魂未定,一定是躲回他的狗窝了。”
秦日刚又是呵呵一笑,说道:“哈哈,不错,我这个地方虽然称不上龙潭虎穴,却也总是个秦家人的安全庇佑之地。我那个不肖子想要躲回来,也是在情理当中。不过他真的没有回来。”张瑶光道:“秦伯伯,咱们明人不说暗话,秦公子他一个人带着两个大姑娘能走多远?能上哪里去?又能将她们藏在哪儿?你要不要再仔细想一想?”
秦日刚脸上开始显露不悦,说道:“堂主若是前来叙旧,秦某当尽地主之谊,要是特意前来为难老夫,恕不奉陪!”回头吩咐家仆,说道:“好好招待这两位贵宾。”说完便要起身。
张瑶光道:“秦伯伯如何便走?”给左元敏使了一个眼色。秦日刚不察,还是起身道:“我先失陪一下,随后再来。”左元敏倏地起身,拦在前面,道:“还没谈完呢?不必急着去通知。”秦日刚道:“什么……”左元敏忽地一掌按去,秦日刚连忙伸臂挡架,霹哩啪拉几声,秦日刚胸口挨了一掌,往后跌了出去。厅上仆人见状,惊叫逃开。
秦日刚挣扎着起身,怒道:“臭小子,手劲不小……”想他小小年纪,竟有这么大的力道,倒是吃了一惊。正想反过来给他一个教训,忽然觉得胸口彷佛有个东西压在那里,重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来。大敌当前,如何能有暴露出这样的破绽?秦日刚急忙憋住一口气,表面上尽量不动声色,站直了身子,以遏阻对方的第二波攻势。
正当以为唬住了左元敏,没想到他却接着开口说道:“秦日刚,别死撑了。你中了我太阴神功的掌力,肺脉受创,你此刻要是还有力气可以说话,就算我学艺不精。”秦日刚大怒,指着左元敏道:“你……”这个“你”字都还没能发出来,忽然大咳特咳一阵,咳得他几乎像是要把肺给咳出来,好不容易平复,不但是气喘吁吁,胸口还剧痛难当,额上汗珠,涔涔而下。
左元敏道:“服了吗?”秦日刚恨恨地瞪着他,但却是不服也得服了。左元敏续道:“你自己千万小心了,像你刚刚那般咳法,用不着几次,就能咳出血来,那时肺叶受伤,不出三日,你就要去见阎王了。”
秦日刚将信将疑,左元敏又道:“不过就算你小心保养,太阴神功的掌力纠缠在你五脏六腑当中,你也活不过七七四十九日,普天之下,唯我用太阴心经上的疗伤篇得以施救。但是我左元敏呢,是寒月魔刀左平熙的儿子,也是九龙传人,现要赶往尉城同济堂,去参加九龙门派开山立派大典,同时献上我家传的太阴心经心法,没空在这里跟你穷蘑菇。柳新月姑娘还有小茶姑娘,都是我张堂主的姊妹,堂主很想念她们,希望能在会场上见到她们。还有,我派的封俊杰长老,也很想念他的孙子,封姑娘更是想念她的孩子,我想,到时候你不至于让我们失望才是。”
秦日刚惊疑不定,两眼睁睁地望着他瞧。左元敏忽然醒悟,失声笑道:“啊,我忘了你说不出话来。”秦日刚心中咒骂:“浑蛋……”
张瑶光随即起身,说道:“秦伯伯,不是我不相信你,秦公子在也好,不在也罢,现在只好请你自己去找他出来,问问人到底在哪里。要是万一你真的找不到你儿子,结果被我们给治死了,那也别怨我们,要怪就怪你儿子。谁叫他三番两次地陷害我们左公子,最后连我也设计了,所以你要是真的因为这样死了,我们也当是报了仇。”走出座位,与左元敏道:“我们走!”迳自出了偏厅。左元敏抱拳道:“多谢招待!”随即赶上张瑶光。
两人一路出了秦家大门,再无任何阻碍。来到大路上,张瑶光道:“你刚刚说的那个方法倒挺不错的,怎么我们先前没有想到?”左元敏道:“我也是一边说,一边忽然想出来的。这么一来,不用我们费劲去找,让他乖乖送上门来,更是万无一失。”
张瑶光道:“就怕那个秦老儿居然连命都不要了,还是说那个秦北辰狼心狗肺,竟然不顾他爹的死活,那可就糟了。”左元敏道:“除非他们完全绝望,否则应该不会出此下策。李永年是他们的希望,只要李永年肯带齐人马出面,他们两个风险相对减小,好死就不如赖活了。而秦氏父子要李永年非插手不可的钓饵,就是太阴心经了。”
张瑶光道:“还好你一出手就成功,否则他也不会吓成这个样子。”左元敏道:“那是我特别挑出来对付他的,用得是最高深的阴劲截脉手法,李永年不探他的脉象便罢,要是一探之下,我包准他寝食难安,非来瞧个究竟不可。到时候不论是新仇还是旧恨,刚好一起算算。”
张瑶光道:“我知道你不能甘心平白失去这么多东西,这个公道,是一定得讨回来的,但请你也别忘了,你现在所拥有的东西。”左元敏心会神领,道:“这个我理会得。”
两人便即一路向南,第二天傍晚便到了目的地。经过一番打听,距离九龙门派开山的日子还有好几天,两人便在城内找了间客栈住了下来。不久从各地前来道贺的宾客逐渐涌入县城,同济堂也开始有工人仆人忙进忙出,或采办食材,运送水酒,或张灯结彩,粉刷墙壁。上上下下,忙碌非凡。
左张两人白天便混在准备来观礼的贺客当中,探听消息,晚上便各自加紧练功,以备不时。
这天上午,已是典礼的前一天。左张两人所住的客栈也在今天客满,两人下楼用饭时,但见整个厅上都是聊天吃饭的客人。两人找了个墙边的位置,与另外两个陌生人坐了,向店小二点了东西后,拉长耳朵,仔细听众人都在谈论些什么。
不久大门口走进来两个人,其中一人直接找掌柜的问道:“泰山天道门的程老爷子住这里吗?”掌柜的尚未答话,厅上某桌有个宾客忽然站了起来,招呼道:“董大哥,是这里没错。”迎上前去。
那姓董的向那宾客介绍他身后的另一人,道:“这位就是大夫,你别看他年纪小,他可是“再世堂”淳于神医的高足哩。”那宾客大喜,毕恭毕敬地道:“敢问大夫贵姓?”那人道:“敝姓沉。请问病人现在何处?”那姓董的插嘴道:“兄弟别跟他客气,请你直接带路,先去瞧瞧程老爷的情况要紧。”
那人道:“是是,董大哥、沉大夫,这边请。”说着带头上楼,董沉二人,随后跟上。
厅上众人目送三人上楼,这时便有人低声说道:“这次九龙门派的开山立派大典,可真是风光,连“再世堂”的大夫都特别出诊为宾客服务,这可是前所未有的。”另外有人说道:“你懂什么?这夏侯仪的“同济堂”一向与“再世堂”过从甚密,两人交情匪浅,这次这么大的事情,淳于中自然是两肋插刀了。”
这董沉二人,左元敏都是见过的,一个是董奇,另一个便是沉敬之。左元敏听这人说得不错,见识亦广,便仔细聆听下去。
这时先前那人又问道:“人人都知道,这九龙传人盟主是官彦深,九龙门派成立,夏侯仪不过是配角,说什么两肋插刀?你也太夸张了吧?”另外那人说道:“我就说你什么都不懂。”咽了咽口水,续道:“我跟你说,那官彦深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但是嫁给了夏侯仪的公子,却不是招赘,你说为什么?”先前那人道:“为什么?”另外那人道:“那官彦深虽是盟主,但是九龙传人多不服他,反倒是夏侯仪为人慷慨,郊游广阔,不论势力财力还是人力,都强过官彦深不知多少。你说夏侯仪是配角?官彦深可不这么认为,他想坐稳开山祖师的宝座,还得靠夏侯仪哩!”
这人说话虽轻,但是言词中不是“夏侯仪”就是“官彦深”,身旁众人早已竖起耳朵在听他说什么。大家听到最后结语,竟都忍不住轻轻“哦”了一声。那人吃了一惊,赶紧住嘴喝酒。
他想住口了,别人才正感兴趣。邻桌一个黑脸汉子,提着酒壶杯酒走了过去,问道:“这位大哥贵姓?”刚刚高谈阔论的那人道:“某姓刘。”黑脸汉子道:“原来是刘大哥,小姓潘。小弟可以坐在这里,请刘大哥喝杯酒吗?”那姓刘的虽觉得奇怪,但看在酒的面子上,还是请他坐了。
那姓潘的提着酒壶,给姓刘的满满斟上一杯,问道:“老实说,小弟对刚刚刘兄所说的话题颇感兴趣。可是据小弟所知这九龙门派既然是才要成立,这立掌门的规矩,也就尚未定下。刚才刘大哥说,官盟主没有儿子,女儿又嫁给了夏侯君实。你说将来官彦深会把掌门之位传给夏侯仪吗?”
那姓刘的嘿嘿一笑,说道:“我可没那么说。官盟主的为人,虽然让许多九龙传人感不不舒服,但是凝聚九龙传人至今不散的,确实是官家出力最多,而这九龙门派能顺利成立,也是官彦深一力促成。开山掌门的位置若不给官彦深,明天的成立大会,可就有好戏看了。”
此话一出,另一边立刻有人说道:“这位仁兄,酒可以多喝几杯,话可不能乱说,别忘了你现在人在哪里?又是站在谁的地头上?”
那姓刘的道:“多谢这位兄台美意。若说我胡说八道,那是我姓刘的该罚,可我这是依常理推断的,要是大家觉得有道理,那就是有道理了,九龙门势力再大,总不能规定我脑子里要怎么想事情吧?但要是我造谣生事,别说是九龙门派了,就是在场的众位朋友,也不能任我无事生非不是?”
他话才说完,便有人细声说道:“有种的,待会儿等董奇下来,当着他的面再说一遍。”当下便有人嗤嗤笑了起来。
那姓刘的大怒,说道:“是哪一位朋友?不是才教训刘某要当着人家的面说吗?怎么自己做起缩头乌龟了?”这下子,掩嘴偷笑的人可更多了,连张瑶光都忍不住觉得好笑。
现场顿时陷入一片既尴尬,又好笑的气氛当中。这时有人出声打圆场道:“这位刘兄也不必气恼,其实就我所知的事实,与你所说的也不尽相同。”左元敏听这人的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循声望去,却见是一个老者背对着自己,坐在大门边的桌子旁。
那姓刘的的说道:“哦?敢问这位老丈,那事实是什么?”那老者道:“这次的开山大典,除了庆祝九龙门派成立,通告武林周知之外,就是首任掌门,也要在典礼上推举。所以是不是官彦深,还在未定之天呢!”
在场众人顿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显然知道这个消息的人并不多。左元敏曾在夏侯仪府上,亲耳听到韩少同与荀叔卿前来游说夏侯仪,要他争取九龙门派的掌门之位。当时封俊杰也站在夏侯仪这一边。老者口中的这个消息若是真的,恐怕便是这些人的杰作了。
那姓潘的汉子转向这位老者问道:“请问这位老丈,那所谓的推举,是如何个推举法?我听说九龙门派的成立,吸纳了不少武林同道,别说这些人的师承武功各不相同,就是九龙传人之间的武功也是大异其趣。这与一般依武功派别而成立的门派不同,掌门人要如何服众?官彦深若无把握,又如何同意这项提议呢?”
老者干笑两声,说道:“这是九龙门派想要在武林当中,以最快速度跻身成为前五大门派的唯一方法。其实这并非没有前例可循,九龙门派更有这样的现实条件。就如刚刚这位小哥说的,九龙传人人人功夫不同,这已经是既定的事实,官彦深就没有必要花力气去整合,事实上也无法整合。”
老者顿了一顿,喝了一口酒,续道:“大家想想看,武林第一大门派少林派,那少林弟子的武功并非一个师父所教,人人所学所会也大异其趣,甚至南辕北辙,大相迳庭。再看第一大帮:丐帮,情况也差不多如此,只不过丐帮帮主必须学成打狗棒法,并负责传承。这对九龙门派来说,也不困难,而对别派困难的地方,对九龙门派来说,却反而是特色。所以官彦深只要解决掌门人的推举方法,一切就水到渠成了。公推掌门人的方法如果大家都同意,官彦深也没立场反对。”
大家心里都道:“原来如此。”左元敏心中却想:“果然如此。”那姓刘的心服口不服,说道:“说来说去,我还是没说错了,明天果然还是有一场好戏可以看。”
那姓潘的道:“就是不知明天的掌门人推举方法,是个怎么样的方式?”那老者哈哈笑道:“咱们练武之人,有什么推举方式?难道还吟诗作对?还不是嘴上说不清,打架定输赢!”
左元敏心想:“咱们练武之人?好熟的声音,到底在哪里听过?”忽然左手边又有声音说道:“哈哈,这官盟主也说了,只要是九龙传人,不论是谁,都可以下场角逐。你怎么不回去让李永年也下场,要是他赢了,成了两派掌门,从此声威大振,岂不妙哉?”
那老者闻声转过头来,左元敏见到他的侧脸,心道:“原来是常知古。”却听得常知古说道:“我道是谁?原来是韩大侠。”左元敏一凛,心中恍然道:“啊,是韩少同。”
只听得常知古续道:“我听说东双奇、南三绝这次都来到了尉城,难道你们要追随封俊杰,集体加入九龙门派吗?哈哈哈……”韩少同道:“有什么好笑的?只要理想一致,理念相同,又有何不可?你常知古不是因为这样,而加入嵩阳派的吗?”
常知古哈哈几声,并不答话。便在此时门外人声响起,大声喊道:“***常知古,你居然还有胆子来到尉城,快快给我滚出来,否则让老子揪你出来,可有你好看的!”
常知古眉头一皱,喃喃自语道:“烦不烦啊……”左元敏听这声音,便知道是丁盼在外头搦战,心想:“这常知古当初是丁盼介绍给夏侯仪的,没想到他早已加入嵩阳派,却是利用了丁盼来察探敌情。那个丁盼糊涂归糊涂,报复寻仇倒是不含糊。看样子常知古这回是凶多吉少了。”
那丁盼在外头不断叫嚣,常知古在里面却是不动如山,继续喝他的酒。韩少同起身走过左元敏的身边,来到他的面前说道:“常老,就这么躲在里面也不是办法,店老板还要做生意呢,不如你老这就请吧!”
常知古冷笑道:“好哇,今天常知古,大战东双奇与南三绝!”韩少同淡淡地道:“凭你……”忽地伸出双掌,便往他身上推去。两人虽然面对面,可是韩少同这一下却无异偷袭。常知古自然大吃一惊,自忖坐在椅子上,可对付不了韩少同,急忙起身,挥掌相迎。
便在此时,韩少同身子一矮,从旁窜出,绕到常知古身旁,伸足踢出。常知古挡了一个空,见他刁钻,不由得发怒。跃开坐椅,改施展擒拿手法与他对拆。韩少同一踢不中,上前一步,两人顿时缠斗在一起,双方以快打快,脚步未移,手上却拆了二十来招。蓦然间“啪”地一声,韩少同的右手,扣住常知古的右腕,而常知古的左手,也扣住了韩少同的左腕。两人攻势顿时打住,僵持不下。
常知古冷笑道:“哼,什么东双奇,也不过是这点能耐。”韩少同面无表情,只应道:“想讨打,咱们来日再来打过,现在给我出去。”用力一扯,将常知古拉了出去。说也奇怪,那常知古突然不耍狠了,乖乖跟着走出。
客栈里众人见状,不禁议论纷纷,只有少数几个明眼人,看出常知古吃了闷亏。那店小二追到门口,大喊:“客官,客官!”那个姓潘的汉子拦住他,说道:“要酒钱吗?我来给。”
听着店外一阵喧闹,店内众人嘴上也没闲着,当下便有人低声道:“夏侯仪与南三绝交情匪浅,现在东双奇也卖他面子,我看夏侯仪想坐掌门人宝座的传言,多半是真的了。”另外有人道:“是吗?你怎么不知,他们卖得是官彦深的面子?”先前那人道:“其他人我不知道,那韩少同自视甚高,一身骨头比什么都硬,依他的个性要是能和官彦深处得来,我跟你姓。”
那左元敏关心店外的打斗,店里客人们的谈话,就没有太留意了。张瑶光道:“要不要出去看一看?”左元敏正有此意,招来小二准备会帐,却听得外头有人大叫:“慢着!”接着有人狂笑。左元敏知道局势有变,忙道:“我先走……”急急奔出门外,却见韩少同站在街角,仰着脖子向半空中大喊:“丁兄,钱兄,别追了!”
左元敏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但见东北方的屋顶上有几道人影隐没而去。左元敏奔上几步,来到韩少同身边,出声招呼道:“韩大叔!”韩少同一瞧是左元敏,喜道:“你来啦!”韩少同身后两个青年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目光中颇有敌意,却是钱坤的徒孙徐荣华与吴秉聪。
左元敏只当作没看见,说道:“那个常知古既然在此,嵩阳派的人也一定在附近,不知丁前辈有人照应吗?”韩少同微笑道:“左兄弟见识增长不少,没错,常知古的轻功甚佳,在嵩阳派中担任的是察探情报的角色。不过他前天一进城,就被我盯上了。一直到昨天夜里,嵩阳派一干人马全部进来了,我怕一个闪神有所漏失,所以通知了其他人。结果丁盼沉不住气,一定要来找他,唉……”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忽又神秘地笑道:“没关系,钱坤父子俩一起追上去了,没问题的。”
左元敏道:“原来大家早有准备,倒是我白担心了。”韩少同仍是一贯微笑道:“你呢?你也闻讯特别回来,支持对抗嵩阳派吗?”左元敏心想:“李永年这次倾巢而出来到尉城,说不定还是冲着太阴心经来的。”但是要说这些得花一番功夫,便道:“我人单力薄,不敢说回来支持什么的,不过我才跟李永年分手不久,正要找他算帐。”
韩少同道:“不,有你回来加入,九龙门派声势更盛。你要知道,除了李永年之外,所有九龙传人,可都到齐了,如此一来,我们这边名正言顺,李永年想要破坏什么,也失去了正当性。”他话说完,忽见一个姑娘走近左元敏身后,状似亲密,便问道:“这位是?”
左元敏回头一望,介绍说道:“这位就是张姑娘。”韩少同虽然没有见过张瑶光,但左元敏只消提到“张”姓,他脑海中自然而然地就想到了张紫阳的妹妹张瑶光,心中“啊”地一声,脸上却不动声色,只简单地向张瑶光点了点头。张瑶光见他有些尴尬,也不在意,亦点头回礼。
韩少同复向左元敏道:“我们先到同济堂去吧,大家看到你,一定会很高兴的。”左元敏意有所指地道:“那可不一定。我还是明天再到场好了,有韩大叔和封前辈在,我想不会有问题的。”
韩少同道:“你有你的考虑,我也不勉强。不过要是这样的话,我倒是有些话想单独跟你商量一下。”左元敏会意,与韩少同各自摒开张瑶光与徐吴二人。两人往前走去,直出百步之外,那韩少同这才边走边说道:“我与封俊杰商议定了,明日他会推举夏侯仪出来担任九龙门派的掌门。如果到时候可以得到你的支持,我想我们会更有把握。”
左元敏道:“谁当掌门无所谓,不过要是封前辈,还有大叔都觉得这样比较好的话,小左答应全力配合就是了。”韩少同道:“左兄弟,你年纪尚轻,应该多努力奋斗,积极进取才是。刚刚听你言不由衷,彷佛你原本已经打定主意什么都不管了,是不是?”
左元敏道:“此事说来话长,但我说谁来当掌门都无所谓,确实是真心的。其实……其实夏侯前辈,并不像大叔表面上看的那般……那般敦厚仁慈,或者说与世无争……唉,这个我不会说,反正夏侯仪与官彦深两人,在我看来都差不多。不过站在个人的立场,因为官彦深还欠我一点东西,所以明天我对他也不会客气的。”
韩少同眉头微蹙,道:“世人没有十全十美的,只要大节无亏,其他细节,倒也无须深究。更何况两权相害取其轻,你夏侯伯伯是个生意人,心眼儿也许多了些,但那无伤大雅。而那官彦深的手段,你是见识过了,若是让他当上掌门,只怕从此武林多事了。”
左元敏道:“大叔觉得武林无事,比多事好?”韩少同失笑道:“那是当然,无事才能养生休息,百姓要安居乐业,武林也是一样。武林有事,绝对不是好事。”
左元敏忽然停下脚步,一时陷入长考。韩少同跟着停了下来,过了半晌,左元敏才又说道:“请问大叔,如果武林无事,那么我们学武之人,又为了什么学武呢?”韩少同微微一笑,心中很高兴他问了一个这样的问题,于是正色道:“咱们学武之人之所以学武,第一强身健体,第二锄强扶弱,第三保家卫国。强身健体是为了身体健康无事,锄强扶弱是为了乡里和谐无事,保家卫国则是为了天下太平无事。老子说:“止戈为武。”就是这个意思。”
左元敏想了一想,说道:“所以我从自己不要惹事做起,只要人不犯我,我就不犯人。其他的事情,我分辨不出好坏,就干脆不要管,最少我不会给别人带来无谓的风波。”
韩少同没想到他会拿来做这样的解释,于是赶紧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就应该培养自己的观察与判断能力,而不是消极的什么事都不做。老子的无为,不该做这样的解释。”
左元敏摇头道:“这种判断力不是说培养就可以培养的,也不见得年纪大了,经验多了,就能够没有失误。就好像我觉得官彦深和夏侯仪并没有什么差别,到头来还是只能用自己的恩怨喜好,或者是长辈朋友间的劝告,来作为一个相对善恶的决断。”
韩少同一愣,这才知道左元敏拐弯抹角所要说的,还是那件事情。心想:“没想到他年纪轻轻,脑袋瓜子里却这般世故复杂。”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叹了一口气,漫无目的地续迈步向前。
左元敏有些纳闷,跟上几步,说道:“我说得不对吗?”韩少同苦笑道:“你说得不错,但是这下换我糊涂了。”左元敏道:“大叔请尽管放心,明天在会场上,我会站在夏侯仪这边。”韩少同道:“嗯,事有轻重缓急,眼前还是以明天的大会最要。改天我们再找个时间,好好聊聊。”
两人接着东扯西聊,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原地。韩少同见到张瑶光笑吟吟地候着,忽然想起一件事,便与左元敏道:“丐帮帮主身上是没有口袋的,你知道吗?”左元敏不知他为何突然提到这个,但一提到丐帮帮主,脑海中自然浮现出独孤庆绪的身影,不禁问道:“可是独孤帮主的身上……”韩少同道:“独孤帮主其实是代帮主,不是真的帮主。丐帮长老最多八袋,他是九袋长老代帮主。”
左元敏不知其中缘故,颇觉得新鲜。只听得韩少同道:“其实以独孤庆绪的武功、资历、能力、为人,接任帮主绰绰有余,但他之所以不愿接,那是因为他年轻时曾为女色所误,做了一些糊涂事。但到后来他迷途知返,痛改前非,重新做人,干下了许多轰轰烈烈的事情,所以不仅丐帮原谅他,整个武林也都十分敬重他。但他为了表示记取教训,忏悔前愆,无论如何不愿接任帮主之位。众长老无奈,但商议后决定授他前所未有的“九袋长老”一职,代理帮主。这就是独孤帮主现况的由来。”
左元敏如何不知他意有所指,但道:“原来如此。”韩少同道:“盼望你好自为之。”左右不见徐荣华与吴秉聪到哪里去了,四处张望,说道:“左兄弟,明天早上见。”左元敏拱手一揖,目送韩少同离去。
张瑶光挨了上来,在他耳边说道:“神神秘秘地做什么?说了什么我的坏话?”左元敏道:“不必多心,韩大叔是个好人。”
两人回到客栈,直接回房休息。第二天一早,整理好行囊,便往同济堂而去。一路上与他们俩同向而行的宾客络绎不绝,其中绝大多数应该就仅是祝贺观礼的宾客,因为据左元敏的观察,这些人一路谈笑,神色轻松自若,最重要的是武功平平,就是想作怪,也没那个能耐。
来到同济堂前,人群逐渐围拢过来。左张两人不得不夹杂在众宾客间,等着依序进门。左元敏这才发现,门前有几个人负责招呼宾客,同时查看来人的请帖。原来这次九龙门派的盛会,并非人人想来即可来的。
轮到左元敏上前,他可没请柬可以出示,负责招呼的人原本伸手拦住,一抬眼见了他,却不禁一愣。
左元敏先发制人,开口道:“君实兄,好久不见。”原来夏侯君实身为夏侯家长子,带了两个家丁站在门口,负责招呼客人,也是过滤闲人。
夏侯君实一看到左元敏,脑海中立刻联想起那天晚上,自己为了找寻失踪的爱妻,而闯入了他的房间,最后无意将一些该说与不该说的,全都说溜了嘴的事情。他以为一切砸锅之后,这一辈子只怕再也没有与左元敏再会的一天,万万没想到,这一天却这么快就来了。
左元敏见他一时没有反应,续道:“我没有接到请柬,不过我想我有资格来。”夏侯君实赶紧从嘴角挤出一些笑意,说道:“那是当然,我爹,还有我岳父,他们会非常高兴看到你的。”
左元敏微微一笑,说道:“我会努力不使他们失望。”夏侯君实跟着讪讪一笑,立即请他进门,同时私下让人分头去通知自己的父亲与岳父,因为左元敏的出现,确实不在他们当初的设想当中。
那左元敏也不是不知道这一阵台面下的骚动,不过既来之则安之,也就装着没事一般。同济堂的后院,连着夏侯仪自宅的后花园。他曾在这里住过一段不算短的时日,于是一边走,一边与张瑶光介绍哪里是哪里,何处又有什么。张瑶光听着听着,随口发问,他居然也都有问必答,如数家珍。
九龙门派成立大典的会场,便设立在夏侯家的花园当中。那是因为官彦深发帖子的对象,黑白两道,正邪两路的人马都有。由于预期与会人数将超过百人之众,夏侯家中可没有这么大的厅堂,所以在花园中露天搭台,张灯结彩。此时现场宾客已多,左元敏走进花园当中,但闻耳边人声鼎沸,张三李四穿梭来去,一时找不到该往何处去。
便在此时,韩少同到眼前,说道:“你来啦?大家都在那边。”左元敏道:“三番两次劳烦韩大叔,这怎么敢当?”恭敬不如从命,便跟着他走去,拨过人群,来到一幢楼房之前。拾上阶梯,但见廊上摆着两张桌子,十来张椅子,错错落落坐着几个人。这些人原本各自交谈,一见到他上来,全部闭嘴,一齐望向他这儿来。
左元敏见到几张熟面孔,倒也不失礼数,快步上前,躬身道:“左元敏见过几位前辈。”所谓的几位前辈,正是钱坤、丁盼、荀叔卿,还有淳于中以及他的三个徒儿:罗谦、沉敬之与黄轩。原来那淳于中虽与夏侯仪交好,但他毕竟不是九龙传人,所以未安排与夏侯仪一家人坐在一起。并且他这一次只留了二弟子吕泰、三弟子毕武鸣留守再世堂,就是受到韩少同等人的游说,准备与南三绝东双奇连成一气,力挺夏侯仪登上掌门人宝座。
那淳于中一早从知道韩少同嘴里知道左元敏要来,此刻早有心理准备。他原先对左元敏怀有敌意,乃是因紫阳山门之故,早先在他得知左元敏也是九龙传人之时,这份敌意已经去了一半,现在左元敏又站在夏侯仪这边,双方已成了合作夥伴,淳于中看待他的眼色,自已不同。
韩少同让张左两人坐了。钱坤道:“韩老弟,你说的贵客,该不会就是这小子吧?”韩少同笑道:“不是……”
忽然间,廊外有人说道:“左贤侄,能够在这里看到你,实在太好了。今天九龙门派的成立大会,别具意义。”左元敏循着声音望去,只见官彦深站在廊外,身边跟着两个人,一个是白鹤龄,另一个是王贯之。那王贯之的额头上绑着白布条,臂上紮着麻布,两眼发黑,正冷冷地望着自己。
左元敏心想:“是了,王叔瓒死了,他的儿子给他戴孝。看样子那天陆雨亭追他出去,终是没能截下他。”继而想起父亲也是同一天去世,却忘了要给他戴孝。
官彦深见左元敏没有回答,续道:“待会儿典礼开始,便请贤侄注意听招呼上台,官伯伯好把你介绍给天下英雄认识。”左元敏听他说话言词虽冷,但是音调颇为雀跃,喜悦之心难掩,说道:“我知道了。”官彦深又道:“你的众位叔伯们,此刻都在大厅上,要是有空的话,过去跟他们聊聊。”说完,看了廊上众人一眼,带着王白二人,迳自去了。
众人目送三人远离,淳于中首先开口道:“瞧他高兴的样子,好像是他娶媳妇嫁女儿似的。”韩少同道:“若不是我们此刻心中,早已筹画妥当要推夏侯兄与他一较长短,否则今天这个大会,原本就是为他所准备的。”
钱坤点头道:“韩兄弟说得不错,官彦深策划筹组九龙门派,已历三代经营,官彦深又当上了盟主,若不是觊觎开山掌门之位,天底下哪有这么勤劳的人?不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嘿嘿,现在夏侯兄弟答应出马,到时一定吓得他措手不及!”身后的钱道明、徐荣华与吴秉聪相视而笑。
韩少同道:“那也未必。官彦深精明干练,复又沉稳内敛,他既会说出:“九龙门首任掌门,应由各九龙传人当中推举。”的话,就表示他已有相当的把握。夏侯兄弟答应出马角逐,这件事情只怕他早已经知道了。更何况……”说到这里,顿了一顿。钱坤拍桌叫道:“哎呀,我怎么这么粗心,官彦深的女儿……”丁盼拦阻道:“钱兄,小声一点……”
淳于中道:“不管官彦深知不知道,我们都要有他已经知道的准备,免得到时措手不及的是我们。”丁盼道:“什么措手不及?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就不信官彦深有三头六臂,可以刀枪不入。”
韩少同道:“要是明刀明枪,公平竞争,那自然是不怕,我们也不必插手。所须在意的,只是大家睁亮眼睛,注意有没有台面下的动作,防止有人从中搞鬼。所以我们人越多,意念越一致,敌人就越不敢轻举妄动。”
丁盼道:“那我们岂不是没事干了?”韩少同笑道:“没事那就代表今天大会一切顺利,在公平竞争下,我们纵使所图不成,那也无怨无悔。”丁盼失望道:“没想到今天变成来摇旗呐喊的。”
众人又闲谈几句,左元敏只是竖直了耳朵,冷眼旁观,一言不发。未几围墙外一阵骚动,人群从中纷纷向两边排开,韩少同站起身来望去,笑道:“贵客来了。”
左元敏等人也不约而同起身看去。却见官彦深与夏侯仪两人连袂,领着一个老者走了进来。官彦深笑声爽朗,远远传了过来,隐隐约约听得他说道:“帮主远道而来,果然真信人也……”却是丐帮帮主独孤庆绪。
左元敏大喜,尚未动作,韩少同已经迎了出去。独孤庆绪见到他,眼睛一亮,喜道:“韩兄弟,还是你们年轻人动作快。什么时候到的?”韩少同道:“来了两天啦,一直盼望着老哥哥到来。”
独孤庆绪道:“那还等什么?马上先干三大碗再说!”拉着韩少同,四处张望。官彦深见他与韩少同如此熟稔,心中讶异,又见他一心想要喝酒,便道:“独孤帮主,你不如先跟韩少同同去,你要美酒,我立刻让人送到。”独孤庆绪道:“那怎么好意思?”官彦深道:“应该的。”
那独孤庆绪正要与韩少同回到位置上,便在此时,外头忽然有人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向夏侯仪禀道:“老爷,少……少林寺住持到!”官彦深大喜,说道:“走,一起去迎接。”独孤庆绪听了,也停步回头,笑咪咪地待在原地不走了。
韩少同跟着停步,不久墙外在呵呵笑声当中,转进一个光头和尚,正是少林寺住持慧海。两旁跟着夏侯仪与官彦深,一路走来,自顾谈笑,旁若无人。独孤庆绪抬手挥动,喊道:“喂!大和尚!”那慧海对望过来,笑道:“这次老衲离得近,反而比你晚到,罪过,罪过!”独孤庆绪道:“我们要喝酒去,来不来?”慧海笑道:“和尚喝什么酒?沏两壶清茶来吧!”言谈间,已经来到独孤庆绪跟前。
官彦深道:“住持大师是要到厅上奉茶?还是要与独孤帮主一道?”慧海道:“官盟主不必客气,我与老乞丐一道好了。”独孤庆绪笑道:“那可还真是我的荣幸了!”
夏侯仪便吩咐下人备齐水酒,小心招呼,便又与官彦深四处招呼宾客去了。那独孤庆绪与慧海名头多大,去到左元敏等人所在之地,众人自是纷纷起身,表示恭敬。
那钱坤、丁盼先前为了封俊杰的事,与慧海见过几面,但独孤庆绪行踪飘忽,两人就不曾见过了。为了礼貌,当下韩少同便为廊上诸人一一正式介绍。
那独孤庆绪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