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关 第二十章 三角头
    “真见鬼,究竟是怎么回事?”范德萨皱起眉头道。

    “那个女孩……”萨拉不太确定地回答道,她不久前也碰到过同样的情形,在花店后的卧室里,窗外的黑暗和雨声也入此时一般,朝自己所在之地压迫而来,只是房间里并没有出现这样的异变。

    “是阿蕾莎吗?还是雪莉?”范德萨高声嚷道:“我们没有恶意!”

    回答他的是脉搏鼓动的声音,墙壁宛如玻璃吹泡般鼓起许多两个拳头大小的肿瘤,似乎要孕育着某种不详的东西。

    “雪莉是什么人?”

    萨拉一边说着,一边瞄准门锁开了几枪。被子弹打穿的地方很快长出肉疙瘩,不一会就连门缝都给封了起来。

    “人祭之女。克劳迪娅没说实话,她才是几年前的受害者,我的兄弟考夫曼就是为了帮助她才回到寂静岭。”范德萨解释道。

    “她长得和阿蕾莎很相似?”萨拉问。

    范德萨点点头,道:“她、她的养父和考夫曼几年前来到寂静岭,结果三个人都失踪了。”

    萨拉没有再问为什么雪莉要来寂静岭这个问题,雪莉和阿蕾莎长得很像,这个结论就已经能够解释大部分的事实。无论是克劳迪娅的提醒,还是她目前所遇到的情况,无不证明那两个女孩和samael教大有关联。

    她甚至可以根据手中所掌握的情报稍微推想得深远一些,例如十几年前samael教做了某些事情,放了一场大火,这场大火将名为阿蕾莎的女孩当作祭品烧死了,几年前,他们又打算做同样的事情,而跟阿蕾莎相似的雪莉就成为了替罪羔羊。

    邪教的所作所为不一不是丧尽天良,惨绝人寰,萨拉甚至不愿意去想象那两个女孩究竟受到了怎样的折磨。她此时此刻禁不住想到,浓雾中遍布怪物下起灰烬的寂静岭,以及眼前这吞噬了两人的丑陋的异世界,是否是那两个女孩的绝望和报复呢?想到这里,她就再也不感到恐惧了,只觉得悲伤宛如潮水一般向自己涌来。

    距离她十米的前方,单间的门突然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推开。萨拉和范德萨一同把目光投向那里,他们同时听见尖锐的叫声,肉体的碰撞声,以及拍打墙壁的声音,就好像有人在里边搏斗一般。

    两人小心翼翼地试图从旁边绕过去,然而还没等他们到达可以窥视的位置,就见一个物体从里边飞了出来,摔倒在门边,再也没有动静,而单间里的声音仍在继续。萨拉立刻将手电的光圈朝那件东西移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大滩血迹,顺血迹而上是半截身子。

    萨拉倒抽了一口气,随即认出那并不是人类,只是徒具人形的怪物而已。它的皮肤和人类明显不同,光滑而呈现粉红的肌理。范德萨也认出来,那是他所见过的那种上半截身体被包裹在肉膜里的怪物。现在它被切成两半,下半身离它不到一米,没有内脏流出,仿佛全身都是由肌肉和脂肪构成。

    还没等两人的目光收回来,一道刺耳的金属刮动声传入耳际,让两人禁不住蹙起眉头。

    只见两只脚从单间里伸了出来,脚跟在最上方,朝向门口的方向,那姿势就像是有人倒立而行一般。倒立的主人似乎被人从身后推了一把,身体直挺挺跌了出来,它摇摇晃晃,怪异的身体让范德萨诧异地张开了口——并不是什么倒立的人,而是身体上下都是两只脚。那是一只没有头颅,仅有脚的怪物。

    肉体的撞击声同样来自这只四脚怪和它身后的家伙,它——姑且算“他”——有一具高达两米,肌肉形状媲美健美选手的身躯,肩膀以上是巨大而沉重的金属三角,若说那是面罩,可在上面并没有找到任何窥视孔,下半身是一块围裙状的粗陋布料,红色的,就像刚从新鲜的血液里浸泡过,手里拖曳着一把等身高的大刀,刀刃刮过地面,发出两人听到的那种金属划拉声。

    “他”不住挺动下半身,腰部撞击在四脚怪纤细的腰部上,每一下都令如同孩童般细幼的四脚怪向前趔趄一步,简直就像是在做那事儿。四脚怪不知从何处器官发出尖锐的惨叫,顶上的两只脚无助地挣扎抖动。这一切原始,粗暴,让人难以忍受。

    “雪特!”范德萨从牙齿里挤出音节,看着三角头怪物和它手中的大刀,他想起在守墓人小屋的树林外找到尸体,那种伤口简直就是为这个家伙量身定做的一般。

    这个家伙就是所谓的连环杀人魔!范德萨对此坚信不疑。

    萨拉紧紧抿住嘴唇,瞄准三角头的下肋开了三枪。在设想中本该钻入右胸的子弹射在三角头的皮肤上,像玩具枪射出的塑料弹一般弹了下来,完全看不出在此之前过关斩将的威力,反而引起了三角头的注意。

    “他”推开四脚怪,笨拙地舞动大刀,将它拦腰砍成两段。四脚怪变成了两个“下半截身体”,掉落在最先被腰斩的人形怪物边。人形怪的下半截身体被惊扰了,如同无头苍蝇般胡乱爬开,撞在另一侧的墙壁上,又安静下来。

    紧接着,三角头缓缓转向两人,一步一顿地朝他们走来。

    范德萨开枪射击,但是这并没有任何效果,甚至连让对方停顿一会都不行。三角头就这么一步一拖,节奏固定而缓慢地向两人逼近。萨拉和范德萨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这让他们瞳孔里的怪物身躯无比巨大,他们被压迫着不得不步步后退,直到靠在被生物组织侵蚀的门墙上。

    感受着背后黏腻的蠕动,耳中传来刀刃刮地的声响,眼前是强大到匪夷所思的怪物,范德萨心中升起强烈的无助感。

    萨拉再一次看见了死神的招手,但她此时虽然紧张,但并不惊惶,她早已经不再是面临绝境就大呼小叫的那个小女孩了。

    范德萨注意到萨拉不知何时已经把手枪收起来,她将手电光圈调到最大,搁置在地上,然后做出一副要冲上去的预备姿势。

    “什……你要做什么?”范德萨有些吃惊地问道。

    “当然是把它打倒。”萨拉十分认真地说。

    “肉搏战?和这个连子弹都打不穿的家伙?你没开玩笑?”范德萨笑出声来,他觉得荒谬至极。

    “我说过了,来这个寂静岭的目的是除魔卫道,当然不能在这里束手无策,我和你不一样。”萨拉瞥了男人一眼,那平静的决意让范德萨把笑声自个儿咽了下去,他听到她淡淡地说:“我能行。”

    范德萨敏锐地感觉到自己身边的女人变得和之前不一样了,他说不清楚,就好像某种光芒从她的身上散发出来。他无意中和她对视一眼,发现那双并不深邃的眸子没有丝毫恐惧,反而充满了坚定和怜悯,让他也不再对突如其来的变化感到惊惶。

    “你掩护。”萨拉说。

    范德萨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将视线投向敌人,点点头:“没问题!”

    他的话声刚落,萨拉已经冲了上去,一脚飞踹在三角头的胸口。三角头终于停下脚步,身体被踢得后仰,但也就仅止于此。萨拉落在地面上,反震之力让她的腿关节隐隐生疼,心中微凛,这头怪物在肉体强度上并不输于秋栖想。

    三角头将大刀自下而上挑起,速度很快,萨拉只得狼狈地滚到一旁。刀刃几乎是贴着她的皮肤掠过,发出呼呼的破风声。萨拉没等三角头的大刀落下来,立刻返身一脚扫在它的腿弯上,让它一阵趔趄,高高举起的手臂也有了一丝松懈。

    范德萨瞧准时机,准确地将子弹射在三角头的脚上,试图用冲力让它失去平衡。他成功了,行动迟缓的三角头不得不用大刀支撑自己的身体。萨拉趁这个机会和它拉开了三步的距离,冲刺、扭腰、飞跃、出脚,姿势就像秋栖想的演示一般标准。

    三角头似乎察觉到来自身后的袭击,右手朝身后甩去,小臂和萨拉的脚板撞在一起。萨拉被这股反作用力推飞了五米,而三角头的平衡则彻底丧失。它仿佛踩中了西瓜皮一般,侧着身体一屁股跌倒在地。

    萨拉从地上爬了几次都没能重新站起来,适才攻击对方的右脚不住地虚软颤抖,又酸又麻的感觉迅速吞没了整只右腿,让她看起来就像断了一只脚般狼狈。虽然看似取得了一些战果,但实际上三角头也仅仅是失去平衡而已,任何攻击都对它不起作用。

    它比萨拉更快地站了起来,然后拖着大刀朝女人走去,如果那金字塔形的金属面罩下真有脑袋的话,那该是怎样一副表情?萨拉苦中作乐地想。她拖着右脚,随着三角头的逼近,一蹭一蹭地向后挪动,来自范德萨那边的枪声不断响起,子弹打得三角头的身体不住前倾,却丝毫无法干扰它的动作和方向。

    范德萨被这无力的结果勾起了怒火,他一边骂着粗口,一边毫不停息地射光所有的子弹,然后学着萨拉先前做的那样,冲上来给了三角头后背一个飞踢。三角头向前踉跄几步,却敏锐地抓住了男人踢在自己背上的那只脚,然后用力一甩,将他扔进单间马桶里。

    范德萨遭受重击,一时半刻再难爬起身来。

    萨拉用怜悯的目光看了范德萨一眼,突然取出手枪朝三角头胯下扣下扳机。三角头的行动顿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声音,又开始向前走。萨拉再想开枪,可是却发出空膛声,她暗骂一声,将手枪收了起来,现在可没时间给她重新装弹了。

    三角头在女人跟前站定,高高举起大刀。

    萨拉深吸一口气,在对方手臂落下的同时,双臂交叉架在头顶上,朝它的怀中扑去。她躲开了刀锋,却被挥刀的手砸在双臂上,强大的冲击力让她完全站不直腰。萨拉就这么弓起身体,用膝盖撞向三角头的胯下要害——如果“他”真的有的话。

    沉闷的低吼在金属面罩中回响,三角头摇摇晃晃地后退三步,可随即又站直了身体,似乎这一记的伤害也并不如想象中那般重。萨拉的两只前臂已经没有了知觉,可她仍旧冲上前去,用手肘夹住尚抬在半空的持刀右腕,双脚飞起,狠狠踢在金字塔头盔的下沿。

    这一击用尽了萨拉全身的力量,手肘再也夹不住对方的右腕,整个人摔倒在地上。

    三角头的脑袋高高仰起,好一阵没有动弹。萨拉强忍着痛楚,手脚并用地向后爬去。等三角头再一次拖刀向她走来时,两者已经拉开了五六米的距离。萨拉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她也没有想到可以解决这个不死身家伙的方法,但她并不感到绝望,或者说她仍旧能够控制自己的情绪。

    范德萨终于恢复了气力,他勉强撑起身体,忽然从四周传来气球被吹爆的声音。他抬眼望去,只见墙壁上凸起的茧状物一个接一个地破开,惨绿色的液体将巴掌大的虫子推了出来。它们宛如蟑螂一般在墙壁上爬动,汇成黑色的潮流冲到地上,迅速向所有人蔓延。

    三角头此时正将萨拉逼到厕所正对大门的后墙上,高高举起大刀,萨拉已经准备好再把先前的攻势重复一次,然后逃到对面去。

    就在这个时候,收音机的杂讯突然断开。萨拉和范德萨只感到时间似乎在那一瞬间停顿下来,然后就如同撕下薄膜般,眼前诡异的一切迅速烟消云散。两人惊疑不定,仿佛异空间一般的厕所重新恢复原状,没有生物组织,也没有怪物和它们的残躯,要不是那些损毁的物件,甚至让人怀疑自己不过是做了一场噩梦。

    眼前仍旧是一片黑暗,却像是被揭去一层,变得稍微清澈起来。

    久书网www.9shu.com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久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