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关 第十六章 追
    “你这样就满足了吗?乔希。”女童特有的尖锐而高亮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秋栖想脸上浮现惊愕之色,她猛然转过身体,朝那声音的来处望去。五十步外那熟悉的身影恍如幽灵一般静静地伫立,稚嫩矮小的身躯,黑色的一件式祷衣,长及臀部的凌乱长发,隐藏在雾气中模糊不清的面容,似乎整个化成不详的微笑。

    “阿蕾莎?不,不可能……”秋栖想不由自主走上前去,她并不感到害怕,但却对自己看到东西心存疑惑,“我已经把你给杀死了。”

    “不,我不会死的,我又回来了,乔希。”阿蕾莎说完,洒下一片风铃般的笑声,朝浓雾中跑去,她的声音也随之变得模糊起来:“你真以为他是伊姆吗?”

    “喂,等等!”秋栖想对女孩的话难以释怀,她本在刚才已经接受面前这个男人的确就是自己丈夫的事实,可是经过阿蕾莎的挑拨,她却又迟疑起来。但是在那之前有一个问题,为什么阿蕾莎要对自己说这种话,她和自己不是敌人吗?秋栖想突然打了个激灵,她突然觉得自己想到了点子上,从一开始,阿蕾莎针对她所做的一切,无一不是为了将伊姆从她身边带走,然后再告诉她事实的真相,逐步将她逼进绝望。

    阿蕾莎根本没有死,所以那个黑暗阴冷的世界没有消失,但是她却因为丈夫目睹自己的杀人现场而心绪不宁,大意失常,结果两人被困在那个诡异的世界里吃尽了苦头。回想起那菜刀的兔子、闪烁的回忆、应牧的昏迷和改变,以及旋转的屠宰场,无一不是环环相扣,击打在她的软肋上,让她怀疑、不安、恐惧、绝望,差一些就让躲在幕后操纵这一切的女孩阴谋得逞。

    但是阿蕾莎最终还是功亏一篑,她一定没想到两人能够和好如初,所以不得不再次显身故作玄虚。

    秋栖想已经想通了,那个女孩的确是敌人,而且是samael教的关键人物,甚至是操纵寂静岭的真凶。她长年累月,就像对自己这般对待所有进入寂静岭的人,让他们尝遍绝望和痛苦,沦为samael的祭品。应牧说对了,这个邪教正试图获得某种强大的邪恶之力,他们已经成功了一半,这个与世隔绝,遍布浓雾,下着灰烬的寂静岭,以及那些怪物和诡异的异世界就是证明。

    而她的任务——摧毁寂静岭的邪恶力量,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打乱这些邪教徒的计划,然后消灭他们。为什么明明是自己的单人任务,应牧却突然被卷了进来的问题可以先放一边。

    怀疑只是因为他们对无限世界的系统规则还不够了解。这些规则有些已经明摆出来,有些是必须依靠自己的经验进行揣测和总结,就像一些武器可以带入无限世界,一些不可以,一些被自己认为是武器的东西,却被无限世界系统认定为生活道具,它们之间的界定并不清晰。

    那么,为什么单人任务就不会因为某种例外而发生改变呢?秋栖想相信,还有更多的规则是只有在自己经历过多次任务后才会出现,这很容易理解,佣兵也玩这一套:福利、责任、特权和等级挂钩。应牧既然已经完成了第一次任务,那么他很可能接触到了连第一次任务都还没完成的自己所不能接触的规则,只是他还不能将这个规则归纳总结出来而已。

    秋栖想对自己说:这个男人是真实的,他不是幻影,有温度,有心跳,有自己个性的灵魂。

    “没错,就是这样,你骗不了我的,阿蕾莎。”女人露出胜券在手的笑容,“如果你以为耍点小心机就能占上风的话,未免太小看爱情了。”

    秋栖想觉得自己识破了对方的打算,立刻取消了追上去问个明白的打算。很明显,女孩要引诱两人进入新的陷阱里,虽然秋栖想一点也不害怕,因为她相信,只要两人坚定不移地携手共进,万难皆可无视,却也没必要按照敌人的步调走。

    尽管秋栖想自有算计,但是应牧却做出了出乎预料的举止,男人怔了一下,突然朝女孩留在浓雾深处的一抹身影追去。

    “等等,阿蕾莎!”他喊道。

    秋栖想眼疾手快拉住丈夫,皱起眉头诘问道:“你打算做什么?小牧。”

    “我们必须跟上她,这太诡异了,我们应该要问个明白。”应牧一边张望着女孩离去的方向,一边焦急地说到。

    “问什么?问你究竟是不是真的?”秋栖想没好气地笑起来。

    “不,我只是觉得,她知道一些非常重要的事情。”应牧加快语速解释道:“这是个好机会,不是吗?我们可以问她究竟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为什么要针对你,这个镇子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还有那个samael教,我们或许全部都能在她身上得到答案。相信我,阿想,机不可失,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你要完成任务,就必须找到阿蕾莎。”

    秋栖想好似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般绕着他打量了一圈。应牧显得有些局促,他似乎不太明白女人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目光,在这之下又包涵哪些古古怪怪的心思。

    “有,有什么不对吗?”他坎坷不安地问。

    “不,只是觉得新鲜,你以前总是说比起自己的判断,更相信专家的选择。”秋栖想严肃地问道:“为什么你改变了?”

    应牧愕了一下,随即露出安心的微笑,“这就是你想说的吗?这样不好吗?我觉得自己应该振作起来,不能老让你顶在前方。”

    “振作起来?”秋栖想自嘲地掀起嘴角,老实说,她根本没想过自己的丈夫会说出这种话,因为她一直觉得这个男人的内心和外表所展现出来的形象不尽相同。他似乎从不知道沮丧为何物,似乎面对万事万物的变化都已经做好完全的准备,总是能够冷静沉稳地处理问题,接受最坏的结果。他所有的表情,不过是一张张面具而已。

    现在,这个男人竟然说自己要振作起来?秋栖想觉得荒谬可笑。

    “我不喜欢你这样,小牧。”秋栖想认真地道:“但是,如果这是你的决定,我无话可说,我会自持你的。”

    应牧闻言露出感怀的神色,点点头道:“多谢你,阿想,那我们快走吧。”

    两人朝阿蕾莎消失的方向追去,跑了好一段距离才再次看见阿蕾莎在浓雾中依稀可见的背影,而是当他们正打算加力赶上去时,却突然发现那个女孩已经从视野里消失了。两人又再度前行了一段距离,确定自己已经失去了女孩的踪迹,这才缓缓止住脚步,面面相觑。

    两人开始打量自己所处的位置,从浓雾中依稀可见的轮廓判断,自己仍然位于游乐园里,只是已经远离了电动设施,进入偏僻的角落。这里保存的都是一些比较古老,却能令孩童意兴盎然的玩具,例如沙坑、石料滑梯、木制跷跷板之类,无论样式还是颜色,似乎都镌刻上了时间的痕迹。

    黑夜,白雾,漫天飘落的灰烬,和无人的孤寂,这片景色如同陈旧的黑白照片,定格在某一个令人怀念的时光中。

    应牧不由自主走上前去,带着怀念的神情抚摸滑梯的石料扶手,然后坐在一旁的长椅上,朝秋栖想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秋栖想和应牧不一样,她从来不认为触景伤怀的浪漫属于自己,她总是一直向前走,一直向前走,没有必要就坚持不回头,但她觉得既然丈夫想在这儿逗留一会,那便随他好了。

    于是她耸了耸肩膀,大大咧咧地靠坐在应牧身边,翘起二郎腿,百无聊赖地撇头看向一边。

    两人沉默了半晌,秋栖想首先打破了沉默。

    “不想说些什么吗?”

    “嗯……”应牧为难地搔搔脸颊,“本来是有些说话的冲动,可是当你坐在我身边的时候,却不明白自己该说些什么了。”

    “作家总是这么多愁善感吗?”秋栖想轻笑一声道。

    应牧没有理会,开始自顾自地说起来:“我小的时候一直很羡慕阿想,大家都觉得阿想很酷,很厉害,所以我觉得,如果能够紧紧跟在你身后,一定能让自己也得到一些东西。”他露出无奈的表情,“可是你知道,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跟上你的脚步,我尝试过,坚持过,但是最后还是失败了。”

    “没错,天才就是天才,庸才可以用努力追上懒惰的天才,但是永远及不上勤奋的天才。我明白,而你是不愿明白,所以我教训了你一顿,但是我从没后悔过让你放弃。”

    “我知道,虽然当时我答应了,但是我还是很不甘心。”应牧看向秋栖想,眼中闪耀着秋栖想曾经见过的那种激情,那是曾经被她一手磨灭的激情,“阿想,我是男人,我不想拖你的后腿,我想保护你。虽然你不介意,但是我也有自己的坚持,所以我很感激你将我带到这个世界,这里充满了可能性,在这里,即便是庸才的我,也能变得强大起来。”

    秋栖想的姿势僵硬起来,应牧的眼神从秋栖想脸上移开,投向朦胧的夜空。

    “现在的我,能够追上你了吗?阿想。”

    女人攥紧拳头,咬紧了牙关,不让自己的喉咙发出任何哽咽的声音。她无法忘却,在遥远遥远的过去,曾经有一个锲而不舍地跑在自己身后,无论跌倒多少次,身上有多少伤痕,即便哭泣也要爬起来继续跟上的男孩。

    但她却只能对他说:“对不起,小牧,我不要再看到你那个样子……”因为她是天才,她相信自己的肩膀能够扛下更多的东西。

    应牧闻言垂下头,用双臂抱起来,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艰涩的声音:“我就知道,你总是这样,阿想,不给人一丝机会,但我依旧如此爱你,深深的爱着这样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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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终于写到这里了,一路上所有角色心灵的酝酿的确写得很艰辛,接下来就是逐渐升起的第一个大高潮。最近看了一下讨论区对情节的推测,有一些很接近,但并没有完全正确的。不过我只想说,剧情人物真的很强大,超乎想象的强大,让作者我也有点玩完了的感觉(==,虽然是不可能让本故事就此结束的)那么,感谢一直坚持到现在的读者,请继续观赏寂静岭篇。

    对了,顺便求一下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