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关 第四章 日记
    三个男人,五十三个女人,这是秋栖想曾经的战绩,最后留在手机通讯录里的只剩下十三个女人。实际上,仅仅三次的异性经历并没有给当时的秋栖想留下什么好印象,男人都是粗鲁,毛躁,自以为是,每每半途而废却又不懂反思,他们在荷尔蒙的欲望下是一张看似完美的脸,而私下又是另外一张,把贪婪和自私当成自尊,他们总以为每个女人都会给他们机会,真是大错特错。相较起来,女性的身体柔软,干净,带有迷人的幽香,让她充满了激情和征服的欲望。

    只有应牧是不同的,就算彼此分离,她似乎依然能嗅到对方的体味,手掌上还残留着柔韧却不坚硬的肌肤的触感。他的喘息,他的侵入,他的情话,他的揉搓,他在她的身体里爆发,让生命的种子覆盖她身体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个洞穴,仿佛两人从此融为一体,自己的浑浊被濯洗,罪恶得到宽恕,这个男子是神对她恩赐。

    每个人都有自己美学的基点,这个基点必定位于其所认定的此物的本质,它无关乎形状和姿态,是最难以描述的部分。因此才有人说,喜欢某样东西和事物是“没道理”的。秋栖想便是如此溺爱着应牧的一切,体质和身家都不是问题,重要的是,他让她得到心灵的满足,他让她觉得自己担负着责任。

    应牧说过,当一个人能够认清自己的责任时,任何外在的阻挠都是可无视之物。秋栖想觉得这话很有道理,她见识过的感情无一不会随着时间和经历起伏波折,甚至消失,但只有责任是永恒的,它是凌驾于所有感情之上的东西。过错无法挽回,但因为有了责任,因而才有谅解。

    秋栖想对早有如此见识的丈夫感到自豪,只有明白责任的沉重,才不会被过去羁绊。如今她是他的妻子,她勇于并乐于承担这个责任。她以神起誓,她会爱自己的丈夫,忠于自己的丈夫,保护自己的丈夫。

    所以,那三个男人是不能原谅的,他们有罪!他们竟然再次找上自己?他们想要插足自己和丈夫的世界?他们以为一切都会如他们所愿?或许他们从来不愿去想自己将要为此付出的代价吧,这些男人总是这么自以为是,不可原谅!

    所以,秋栖想将他们约了出来,在他们和应牧见面之前。

    罪人的罪得到清洗,亲自主持这个仪式的秋栖想内心无比欢喜。

    坎皮恩,罪人之一,男,生前三十五岁,阳痿,垃圾,勾引女人,杀人狂,搬弄是非,企图坏人好事的劣等生物。她真不明白,自己竟然和这种家伙有过关系?当时实在是太天真了。

    她原本认为应牧不会说出“在意过去”这类的话语,但是他却说了,这让秋栖想稍稍有些意外,不过没关系,她能理解,这是人之常情。丈夫随后的话证明了他已经谅解了这件往事,这就足够了。但让她恼火的是,自己的丈夫竟然向一个被她亲手处刑的罪人道歉,或者说是被迫向一个死人道歉。不,这也不是重点。关键在于这两者竟然会出现在此处的巧合,让女人感到自己被愚弄了。

    被一个死人愚弄了……不对,肯定是有什么人,或许就是那个女孩在背后操控这一切。秋栖想的脑中,应牧的音容、女孩的笑脸、死人、影子、不知从何处传来的隐约的嘲笑,像风暴一般旋转,让她头昏目眩,胃里的东西不断搅动。

    她已经不去思考为什么应牧会知道那件事,为什么那个素未谋面的女孩会露出那种古怪的,仿佛看透一切的笑容,那根本不重要,找出来罪魁祸首,杀了他(她),重新让一切走上正规,这是在她前半生用无数生命证实的最好最棒的方法。

    “乔希?没事吧?”萨拉面露异色地拍了拍秋栖想的后背,秋栖想从离开墓碑之时就一直垂着头,如同失了魂一般,只有身体摇摇晃晃地跟在范德萨身后。

    “没事,我很好,从来没有这么好过。”秋栖想回答道,可是她诡异惨白的笑容却不能让萨拉宽心。

    “伊姆迟早会知道的,不是吗?或许在他知道你做着雇佣兵这份工作时就已经有了觉悟。”萨拉说。

    “不,你应该明白,我从来没有在意过这些事。”秋栖想的眼眸深处似乎迸射出异样的火焰,“只是……很想杀人而已。”

    范德萨突然停下脚步,他觉得自己应该找个机会和两个女人说再见,不,最好是永别了。他指着前方的一座小木屋对两人道:“这里就是守墓人的舍房,不过情报上说一直没人住在里边,要不要休息一下?”

    萨拉觉得范德萨的提议不错,秋栖想的状态似乎不是很好,谁都看得出来,是心理层面的因素,或许在这里调整一下心态就行了。秋栖想并没有拒绝。于是三人推开木屋的大门。

    电灯的开关就在门侧,屋子有一张床,没有被褥,一个临窗的桌子,上边有一个本子,鹅毛笔插在墨水瓶里,加上一个两米高的橱柜。这个地方出乎意料的干净,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灰尘,似乎常有人过来照料,不过此时并没有人。

    秋栖想在床上坐了一会,脸色很快好转了许多。萨拉打开橱柜,在里边找到了一瓶安定药,药粒只剩下半瓶,联想起此处的位置和主人的工作,她稍稍勾起嘴角,或许这还不够一个月的剂量呢。她把安定药扔给秋栖想,觉得这个女人更需要这玩意,这种想法至少有一半是认真的,而另一半则是激将法。

    秋栖想的目光落在药剂说明上,立刻明白了搭档的用心,不由得耸耸肩,面无愧色地塞入胸口里。

    随后萨拉又找到了一副手机,电量还是满的,不过程序似乎出了点问题,时间一直停留在早晨五点四十七分三十八秒。萨拉取出自己的手机,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机似乎也出了问题。她不敢确定地朝两人问道:“你们的时钟现在是几点?”

    正朝屋外眺望的范德萨看了一眼自己的机械表:“八点……抱歉,我的表似乎出了点问题,它没在走了。”

    “我也是。”秋栖想的声音不禁让范德萨回过头去,他感到一丝诡异的气氛。

    “我的钟也是停止的,八点十五分二十三秒。”秋栖想将目光从手机上抬起来说。

    “我也一样,还有这支。”萨拉举起手机晃了晃道,“看来又出了一件怪事。”

    范德萨吸了一个口气,勉为其难地说:“巧合无处不在。”

    “无处不在的巧合就是必然。”萨拉说

    “说的对。”范德萨耸肩道,“不过我们似乎至今都没有找到揭开谜题的线索。”

    秋栖想从床上站起来,走到桌子前,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很在意上面的本子。她记得自己的丈夫从小时候起就很喜欢注意细节,他总说要尽可能关注任何微不足道的记载,因为对于人类来说,只有“有价值”的事情才会记在纸张上。这无论对于记录者还是观察者,都是个好习惯。

    这是一本充满了牢骚的日记,记载了鸡毛蒜皮的小事、欠债、计划和趣闻,还大肆嘲笑了那些被他的恶作剧吓得屁滚尿流的非常规公墓造访者,这倒是可以令人读得津津有味,不过日记主人神经质的个性令人无法恭维,最后的日期是三天前,它这么写道:

    “这不是错觉,这里已经变成了地狱,我注意到了,它总会在那个时候出现,考夫曼的药水能对付它,幸好这儿还有一瓶留着,今天我一定要离开这儿,考夫曼,祝你好运,别来我这儿了。”

    “看来你的兄弟果真找到了关键的线索。”秋栖想抬起头对范德萨说。

    范德萨连忙上来看了这一段留言,再往前翻,与此相关的日记以倒叙的时间记载分别是:

    “我很害怕,这雾一定有古怪,我总是听到奇怪的声音。说起来,最近的尸体比以前更多了,都是些偷渡者,他们来这里做什么?拍鬼片?这里可不是什么好布景。他们一定不知道那个连环杀手还活着,嘻嘻……看他们那蠢样,肯定是被那家伙干掉了。”

    “考夫曼在后院埋了一些东西,这个道貌岸然的家伙,一定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了,我得看好他,或许能得到一些好处。他给我看了那女孩的照片,真令人吃惊,她长得真像,几乎一模一样,让我怀念起在学校当清洁工的日子。哈,考夫曼这家伙。”

    “令人惊讶,镇子在大火中散发出不一样的光泽,或许他们是对的,samael真的存在于这个镇子里,可怜的阿蕾莎。”

    “他们跟我说,只要信奉samael就能得救,他们是傻了吧?samael是谁?卑鄙无耻的邪恶堕落天使,一群疯子。不过其中一个教徒长得还真不错,她的女儿在我工作的学校上学,看起来很聪明的样子,不过人际关系看起来不怎么好,或许我的机会来了……”

    萨拉已经把目光移开了,这本日记里残留着大量猥亵的气息,让她禁不住恶意去揣测发生在日记主人身边的事情,无论是揣测出的事情还是揣测这个行为本身,都令她感到不愉快。不过至少日记说明了三件事:1.这个寂静岭发生了可怕的事情,罪魁祸首很可能是一个恶性连环杀人犯。2.十几年前的大火和信仰samael的邪教密切相关。3.考夫曼掌握了确切的资料,但他很可能已经遇害了。

    “看这儿。”范德萨将日记翻回倒数第三篇,“考夫曼就是在这个时间点失踪的,他给这个守墓人看的一定是他正在追踪的女孩的照片,这里提到那个女孩像及了某人,我想我们可以从这里着手,很明显,那人是守墓人在当学校清洁工时认识的,我们去学校一趟,或许可以得到更多的线索。”

    “不。”秋栖想严词拒绝了,“我要去游乐园。”

    萨拉看了秋栖想一眼,她想起来了,适才撞见伊姆两人时,似乎有听到那个女孩说游乐园之类的词语。她没有反对,因为这个城镇太过诡异,如果伊姆真的在那,她得保护他。

    “好吧,看来我们只能一起走到停车场为止了。”范德萨似乎也能够理解她的想法,看上去有些惋惜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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