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眼全是一片蔚蓝,连口鼻中全都充斥着泥土和植物的清香,梅伊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澄净的天空,还有翠绿的藤蔓植物。
这几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沉重得让她无法接受。
叔叔、撒丁、龙神殿,以及那个张狂的金发贵族,这种种的记忆仿佛只是一个漫长而诡异的梦境。
“你醒了。”
温和的嗓音在身后响起,转过头,只见一名身着白色长袍的女性静立在在开满白色小花的庭院中。
感觉到她散发着令人无法正视的气息,梅伊慌忙低下头。
“请问……我这是在哪儿?”
“缇格雷特之丘,正确的说,是弗洛伦西大公府。”
温润的嗓音一路前行,梅伊双脚发麻,几乎站不稳。
她想跑,身体却动弹不得,只能待在原地颤抖。
这个连容貌都尚未仔细看清的女性给予了她前所未有的压力。
对了,就像那个金发的贵族。
猛地,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些画面,以及那句昏迷前最后还记得的话语。
[从今天起,你就是夏尔-希太因-弗洛伦西,我的独子……]
那个贵族该不会真的要收养自己吧,可是为什么要以男性的身份呢?
“很有趣的孩子呢。”
带着突感有趣的语调,已经走至身旁的女子伸出手。
感觉到她在轻抚自己的额头,梅伊强压下身体浮现的种种不快,强迫自己将目光调回。
竟然是……双黑!!
如此近距离的接触,梅伊当然看清了自己眼前的女子容貌。
平凡而普通的脸庞上洋溢着温润的笑容,实在难以把这张脸与刚才感受到的强烈气息重叠起来。
“拉法已经告诉我事情的始末,没想到我们的初次见面会是这般……夏尔。”喃喃自语着,双黑女子将梅伊仔细端详了一番,这才撤去冰冷的手掌。
“我的名子是梅伊,这是叔叔为我取的。我……我……”不想改名,那是她和过去唯一的联系啊。
有些痛恨自己的懦弱,不敢将心里的话完整说出,梅伊只能握紧双拳。
“叔叔?是奥莫尔吗……”双黑女子突然变得坚毅的目光让梅伊略微一怔。
转瞬之间,这个温和的人怎么突然严厉起来。
“他已经死了,盗窃龙族重宝就算不死在宿敌手里,也要接受龙神殿的神罚,这是谁也无法改变的事实。”
“可是……”张口刚要为沃兹辩白,却在严厉的目光注视下失了声。
人人都说叔叔犯了无可饶恕的罪,梅伊当然知道盗窃龙蛋是绝不会赦免的重罪。
“没有可是,你既然已经向拉法企求继续活下去,那就得为自己内心的奢愿付出代价。作为他的子嗣,必须抛弃属于‘梅伊’这个名字的一切过往。从现在起,你就只是夏尔-希太因,弗洛伦西公爵的唯一继承人。”
“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要执意收我为养子,难道就不怕背上欺瞒帝国的罪名吗。”理所当然,梅伊认为大公未要收样自己,是因为未能诞下继承家业的子嗣。
根据帝国律法,没有继承人的贵族领地要重新回收,为了不使家族封地被帝国接管,无后嗣的贵族通会找些无家族背景的孤儿充当继承人。
可即便如此,为什么偏偏要找上没有任何身份背景又摊上‘罪人’之名的自己。
“呵呵……你或许有些误解。弗洛伦西大公并不受帝国这条法律的约束。而且你也察觉到了吧,大公并非人族,他的寿命可是比整个神圣帝国的历史还要还要漫长,自然也不会在乎虚无的贵族头衔。”
双黑女子蹲下身,与梅伊平视;“他会收养你,多半是想为我排解寂寞。至于为什么要以男性的姿态出现,暂时还不能告诉你答案。”
梅伊满脑子的疑问在看到逆光中走近之人后嘎然而止。
是他!
弗洛伦西大公。
“你在这小鬼身上花费了太多的时间了,罗兰。”轻喃的低语,是之前从未见过的温柔。
那张曾满是狂傲与不羁表情的脸现在却显得格外祥和,甚至……与自己脑海中叔叔的记忆重叠起来。
这种感觉,和笑容,也同样在沃兹叔叔脸上看到过。
虽然逃避性的选择忘记,可身体却忠实的传达出了所经历过的一切。
那个总是笑得极为温柔的老人,却在那个带着入冬寒意的夜晚永远的逝去了。
“沃兹……叔叔……”泪水顺着眼角流下,滴在潮湿的泥土里。
原本与大公低声交谈的双黑女子转过头,看向梅伊的眼不由多了几分怜悯和不忍。
再次伸出冰凉的手,抚上她额上的黑龙印记。
“真是残忍而痛苦的记忆,不如忘了吧。从今往后,这里便是你的家,而我们就是你的亲人。”
一种从来没体验过的温暖由额头向下延伸,渐渐蔓延至全身。
容貌普通的双黑女子全身泛着强烈的白光,温和的表情也因这光芒带上了神圣的色彩。
“以罗兰之名,洗去记忆沉淀的痛和心灵累积的伤……”
她在说什么呢,为何我听不清。
眼皮重得无法睁开,意识也模糊起来。
目光瞥向弗洛伦西大公,却不经意看到他笑得有些奸诈的表情。
“为什么要刻意用养子的身份呢,既然是女性,何不用她真正的性别来抚养。”
“沙达斯不是傻瓜,若用女性的身份抚养这小鬼,很快就会被他发现的。”
“那么她这遗传自先祖的容貌也需要掩去了,红龙一脉的特征太过明显,即便是冠上了你的姓氏,依然会引起龙族的怀疑。”
“随你吧,想怎么做都可以。”
在完全陷入昏迷前,梅伊最后记下的,是回荡在耳边的低语。
是啊,为什么呢。
有什么秘密必须要改变性别才能隐瞒吗?
还有,罗兰、沙达斯这些人名都十分的耳熟,到底是在哪儿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