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十一章 交锋(二)
    在中国历史上,有这样一句话,叫做“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中国军队的兵源主要有两个来源,一个是招募来的,这些人主要是那些破产的农民和城市里的无业游民,这个做法比较简单,派遣一伙人,带上一笔钱,到某一个地点树起一杆招兵旗,凡是有报名的,只要模样还看得过去,就地发身衣服,补个名字,从此你就是某师某旅的士兵了。二一个则是所谓的征兵。所谓征兵,就是说所有男子,凡在18—45岁之间——除去学生、独生子和什么瞎子、瘸子等等身体上有残疾的——均得服从征召。按照法令,他们以抽签的方式公平地被挑选。事实上,有钱有势的人逃避征召,而无钱无势的国民被强征入伍。而有的时候,或者说是大多数时候,征兵的军官们为了能够多弄一点钱,干脆连抽签的手续都不顾,连这少得可怜的一块遮羞布都不要了,就是一个办法,抓壮丁。军官们拿了上司给的招募费,先去钱庄存到自己的帐上,然后带着人马一路走,一路抓。带着队伍包围村子,将村子里的壮丁全部抓走。有些农民就是在田里劳作的时候被抓去的,更有甚者是躺在家里的炕上就被抓走的;另有一些则是被捕去的,这种行为无疑和土匪们是同行,有钱人可以交钱出来,买回自己本来就应该拥有的自由,那些不能买通路子出来的人于是就被编入军队。

    在这样的军队里服兵役无疑是一种可怕的经历。为了避免士兵们开小差,新兵常常被用绳索套在他们的颈子上缚到一起,长途行军几百里地。到了夜里,他们被剥光衣服,以防他们乘着夜色逃走。(这可不是我的杜撰,曾经有西北五马之一的马步芳手下的人就玩过这手。)可是,这些军官们没有想到,如果夜里有敌人来夜袭的话该怎么办?让那些士兵们光着屁股去迎敌吗?

    给养?更别提了,军官们为了一己私利,惯常“克扣”给养;团长领下来二十四两米,到了营里就成了二十两,到了连里,就不一定是多少了,真正吃到当兵的嘴里就不一定是多少了。哪里有自卫军中的规定的那样详细,每个士兵每天的粮食定量不少于二斤,还有不得少于一斤半的蔬菜,还有一两油,一两蛋,一两豆腐,一两肉,每个星期还要改善一次伙食。军官们没有自己的小灶,团以下的军官们都和自己的士兵们一起吃饭。连队里设有士兵委员会,由士兵来专门负责管理自己的伙食。

    还是咱们老自卫军的规矩好,葛大明在心里想着。他去几个训练师接兵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也见过那些在新兵招募处应征的年轻人,那一个个热切的面孔,激动的表情,都是令葛大明难忘的。

    蓝军旅的队伍在街尾出现了,一群俄国人喊着葛大明听不懂的话从他身边扑了过去,吓了他一跳,那些俄国人扑倒在旗手的面前,亲吻着那面旗子。几个人还流下了眼泪,当然,还有鼻涕。街道两侧的俄国人开始向由自己族人组成的这支军队欢呼,有的人还向队列里抛掷着列巴、香肠等等食物,一些年轻的俄国女子疯狂的亲吻着那些满脸胡子的哥萨克士兵。那支乐队也从楼上跑了下来,在大街上开始演奏起来,很快,带着浓郁俄罗斯风格的乐曲在大街上响了起来。伴随着哈恰图良的马刀舞曲,一群俄国人在街道边上跳起舞来。

    站在街上的中国人有些纳闷了,不就是过兵吗,至于这么激动吗?就算是这支队伍是由俄国人组成的,也不止于激动成了这个样子吧?!

    但是,情绪是会传染的。渐渐的,看到队伍还是无头无尾的过着,队伍里的中国人看上去一点也不比俄国人差,手里的家伙什看上去也是油光锃亮,烤蓝崭新的,每个连队里都有人扛着几挺重机枪,还有几门小钢炮,每个士兵的脸上都是意气风发的。

    站在街角的“盛记”制铁厂的老板盛嘉初,看着一切就如同是看着自己出嫁的女儿一般。

    队伍里,士兵们肩上扛的步枪,上面有我的工作成果,盛嘉初暗自欣慰。

    盛嘉初的铁厂,在东铁集团为新型步枪开展的招标中,一举中标。夺得了东铁造步枪的三棱刺刀、通条等附件的加工权。(为了降低生产成本,提高主要部件的生产总量和质量,东铁集团将枪支的很多部件向社会招标,不仅仅是刺刀这些金属制品,还有诸如步枪的枪身、枪托等物都是交由其他公司企业承制。此次步枪的枪托和枪身就由魏尔霍伊泽家族一举夺走,成为了东铁的长期供货商。不仅仅是武器生产,其他很多建设项目都是如此,越来越多类似于盛嘉初这样的中小企业主同东铁集团、同行营的关系越来越密切,很形象的一个比喻,“大量的商人和工厂主被绑到了彭华的战车上。”)大笔的订单给盛嘉初带了丰厚的利润。

    喊,喊好,中国人不能输给老毛子。盛嘉初在心里暗暗的同柳芭这群俄国人较劲。再说,在中央大街上的人,大都知道不久之前哈尔滨戒严的事情,前线打了败仗,弄的后方也是人心皇皇,市面动荡,老人们都知道老毛子是什么样的人,那些人不管他们信仰的是什么东西,对于中国人都是一个态度,那就是能抢就抢,能坑就坑,能害就害。

    幸好没过多久就是彭司令的好消息传来,紧接着是自卫军的部队开进了哈尔滨,通汇票开始流通,大量的企业不管是中国人的,还是外国人的,纷纷开始在哈尔滨开工建设,只要你有文化有技术,或是能够下力吃苦,工作也是越来越好找。总之好消息好事是一个接一个。看这副样子,恐怕以后的仗会越打越大,以后随着战争规模的扩大,我的生意也会越来越好。他在心里高兴。

    盛嘉初旁边几个年轻人开始向队伍欢呼,有的还把手里的食物塞到了最近的士兵口袋里。还是老毛子做的对,没有军队,什么好日子也过不到头。“好样的!”他转身到旁边的烧鸡店里,急匆匆的问小伙计,“还有多少?”小伙计不解的看着这个闯进来的中年人,看这样子像是个有点钱的人,“还有大概二十多只吧!您想怎么着?”

    “快!都给我搬出来,有筐吗?都装到筐里头!对对,还有馒头,把筐装满。”盛嘉初急切的说。

    大街上,盛嘉初将荆条筐里的烧鸡和馒头向队伍里的士兵们的怀里扔去,随着他的举动,向队伍里扔食物的,欢呼的中国人越来越多,最终汇成了雷声一般,响彻在半空中。

    魏民抚摸着腰间的皮套,感慨的同葛大明说,“老葛大哥,你看,司令员总是说兵民是胜利之本,以前我在他身边的时候,还不太明白,现在,你看看,咱们都不用做晚饭了,鸡蛋、馒头、烧鸡、香肠,什么都舍得。以前您在省防军里的时候,有过这种事情吗?这种事大概只能在说书讲古里听到吧?”

    葛大明把自己的冲锋枪斜跨到背后,“我说我的小营长,要说没见过那是瞎话,当初有一次我们团调防,附近屯子里的老乡们也是烧香拜佛的。”

    “为什么?舍不得你们?求神拜佛的保佑你们呢?”魏民纳闷的问。

    “那啊!人家求神拜佛的,那是求佛爷保佑,别让我们再回去了。我们把附近那几个屯子祸害惨了。”葛大明一脸促狭的说道。

    “哈哈哈!”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那边,柳芭的男友,金发碧眼的谢廖沙,背对着如同铁流一般行进在大街上的队伍,对柳芭说:“柳芭,我想请你帮我个忙,利用一下您父亲的影响力。”谢廖沙一本正经的说道。

    “你想干什么?”柳芭睁着她那双漂亮的蓝眼睛怀疑的问。

    “我知道科明斯将军和彭将军是好朋友,他在彭将军面前说话是有分量的,我想请他帮我在彭将军面前说一句话,允许我加入到他的讲武堂去学习军事。等我毕业之后可以加入彭将军的军队里,一是可以实现我的理想,二是可以尽快回到我的故乡去。我想第一批回到俄国去。”

    “你说我穿起军装来会好看吗?”谢廖沙还是一本正经的问。

    “漂亮,你穿起军装来一定会很漂亮。”柳芭用自己的眼睛深情的看着这个自己在无数的追求者中千挑万选出来的男人,自己没有看错,这是一个可以为了自己的理想而献身的人。

    “那你可要小心了,免得我被别的姑娘抢走了。”

    “不会的,我有把握。”

    “真的吗?”

    “当然,如果我这点自信和判断能力都没有的话,还怎么能是一个俄国将军的女儿呢?”柳芭自信的看着谢廖沙,在街灯的下面,谢廖沙的面孔显得格外英俊。

    两个年轻人紧紧地抱在了一起。

    “预备——唱!”旁边的中国人开始唱起歌来。

    “遥望神州,渤海中风浪大作!想当年,汉唐盛世,人民安乐,玉门关前移铜柱,居胥山侧设城郭。到如今夷狄任纵横,风云恶。”

    “何日请缨提锐旅,一战恢复旧山河,却归来永作逍遥游,骑黄鹤。”

    周围的老百姓禁不住和着歌声低声吟唱起来。在夜幕中,在这华灯初上的城市街头,歌声在回荡,从远处传来的歌声更加浑厚、昂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