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如果说，刚才蝶妖仗着季时温和的笑容以及手下留情的攻击，尚且还能壮着胆子颤声吼出一声“你根本不配当王”。
那么，此时此刻，他是真正的胆寒了。
铁窗，随着诡异狂风的刮起，被强烈的劲风带动，“哐哐”作响。碎石乱飞。四周树木摇摆，剧烈晃动，落叶纷纷。
强大而冷冽的妖气从季时身上弥漫开来，泛出血红色光芒。妖气笼罩了季时身体，凄美艳丽的血红色光芒映红了天际。
这时候，乌云似全部着了魔，疯狂地涌动、狂暴地翻腾，汹涌地奔向天空中那片凄美艳丽的血红。周围的妖气却似乎全部被点燃了。碎砖走石，碎玻璃飞溅，划破了蝶妖的脸，流出黑色的血液。他抬起头，凝望着双脚渐渐离地的季时，神情惊恐。
“……”好强！在力量的对比之下，自己的力量竟弱小得近乎可悲。
“你为什么要向着人类？”
蝶妖恐惧到了极点，不知哪来的力气让他迸出歇斯底里的嘶号——这是由情绪里的绝望、焦急、颤悸，不甘又悲愤所融合成的嘶号。
那是一种声音的反抗和控诉。人通常在走投无路无力自保时，往往有这样的叫声出现，妖怪也会这样。
“因为——”
季时身上散发出的冷酷的气息如同寒冰，令人能从骨子里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寒冷，空气中全是死亡的气息。
他一字一顿，缓缓道：“我——高——兴。”
因为他高兴？
蝶妖的骨头如同散了架一般疼痛，无法克制的恐惧涌上心头。这么任性答案，果然符合妖王的作风——那么不讲理。
霸道、任性、骄傲、强大，无需别人点头认可，震慑一切的妖力已足以令万妖臣服在地。而这个事实……绝不是“你根本不配当王”一句自不量力的狂言所能抹杀。与千目妖兽不同，他是妖王，真正的妖王。
季时俊美挺拔的身形，稳如泰山地伫立在夜空。那仿佛冻结一切的目光，就好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王者，睥睨世间弱小生物。
他缓慢，道：“我最后再问你一次，是谁要你们袭击天蚕？”
幕后指使一天不明，袭击天蚕的事情就会一天不断。他好不容易才找到天蚕，绝不允许有妖物来打天蚕的主意，无论是谁!
“是……”
蝶妖再也忍不住心头的恐惧，瘫软在地上。
他声嘶力竭地吼，道：“是千目……”
但蓦然间，季时目光倏然一跳，心中却突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一时之间，他心神难定。
一个念头跃入季时脑海中：有东西靠近！
此念一起，连季时自己亦为之一震。
要知道，此时他释放出的妖气之强烈，任何妖怪都能判断得出他是妖王。
敢对他的妖气有所反应，说明来者也有拥有妖王级别的妖力，而妖王级的妖怪又岂是随处可见？
季时却越来越清晰地感觉到有一股神秘的气息正在靠近自己这边。这是一股能与他势均力敌的妖气，与叶子悠的妖化后的气息极为相似。
那是一股淡淡的、类似妖魔波动，然而，这股波动显然不是叶子悠的波动。
这股妖气更强。
弄不好，来者比自己还强。
季时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蝶妖头部，心中不禁有些跃跃欲试的期待，要打就要找这种对手。
果然，空气中多了一只手。然而，却仅有一只手而已，看不见身体的其它部位。夜空中，显得诡异至极。
它掐住蝶妖的脖子。
随即，蝶妖感觉到脖子上承受着一股巨大的力量，这股力量极为强大可怕，几乎要把他的脖子以及整个灵魂都扭曲、捏碎，
他的声音因为只手而硬生生地梗在了喉间，眼睛惊恐地瞪大。
挣，挣不脱，逃，逃不掉，发不出一点声音。
蝶妖的面孔因颈部骨骼碎裂而显得异样痛苦。
“……”
季时脸色微变。
对于杀戮，他并不陌生。数亿年前，自己也做着同样的事情。只是受了天蚕的影响，他已好久不再战斗。生活平静惯了。耳闻目染之下，他的性子也渐渐有转所变。此时此刻，眼看着蝶妖在自己面前死去，心里明显不是滋味。
季时眼中的狂怒闪瞬即逝，眼神转为高深莫测。似乎什么事都发生过，他凝视着来者，身形未曾移动。
“咔咔——”
蝶妖像是做了一场梦，一场可怕的梦。那眼神是如此绝望，似乎……似乎……他做了一场不能醒转的噩梦。
没有惨叫，没有再听到任何惊呼，也没有什么可以感受的完整，一切全都只有一种感觉，那便是破碎，绝望的破碎。
空气像是撕开了一道不可察觉的缝隙，强大可怕妖气从缝隙中汹涌而出，手的主人也渐渐从缝隙中露出了身体。
来者出来时的速度很慢，跟季时无法适应身体时的动作一样缓慢。
血红的电芒照亮了漆黑的夜，宛如地狱一般的阴森气氛弥漫在整个空间里，令人感到不舒服的压迫感，骇人至极。
头盔掩住了来者的大半个脸，看不清长相。
夜空中，那强健的身躯身着斗气战甲，像是有风从脚下向上吹一般，乌黑的长发猎猎飞舞，身上散发出一种酷杀的冷冽。
他像是丢掉手中的弃物，缓缓抛开手中死去的蝶妖，动作那么不紧不慢。一刹那，蝶妖仿佛全身的骨头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落到了地上。
“……”
神秘来者缓缓抬起头来。目光触及季时，他的身子微微一震，神情复杂，既惊讶又茫然，但看得十分入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