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旋风第十四回俩兄弟争风吃醋
    第十四回

    想美人联官献媚俩兄弟争风吃醋

    一只知了叫得欢/螳螂欲食隐后边/劝君瞻前须防后/黄雀暗中落枝间。

    螳螂贪心蝉充饥/黄雀单把螳螂馋/黄雀身后还有谁?若要伸手回头看。

    今年的三伏天特别湿热,人在高梁地里撇叶子,一丝风都吹不进去,闷得姚联官像是刚从水里出来一般。为了和孔庆美拉近乎,一手擦着汗,瞅瞅四下无人,提着水壶走到孔庆美身旁,眯眯着笑眼,说:“庆美!天太热喝口水吧,水里边俺放了糖精。”

    孔庆美只顾低着头薅草,将薅下的杂草搁在地埝上,往前挪一步说:“不渴,你留着喝吧!”

    姚联官死皮赖脸地站在孔庆美脸前,挡住了她向前挪的方向,将高腰瓷壶递在孔庆美嘴边,非要她喝。孔庆美拗不过,也觉得口干,站起来接过水壶,口对着壶嘴,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喝了一气儿,抹抹嘴朝姚联官微微一笑,说:“谢谢联官哥!”

    孔庆美甜甜地一笑,顿时把姚联官搅得神魂错乱,飘飘然如腾云驾雾,举足无措之间,放下水壶,猫腰钻进谷子垄里噌噌地帮着孔庆美薅起草来。

    “联官哥!你忙去吧,俺薅得过来!”孔庆美急忙阻止。

    “没关系,俺那几亩地的活干得差不多了,帮你薅一会儿,一个人干活闷得慌,两个人说着话干活快。”姚联官得意忘形。

    男人的动力来自女人,如果有年轻女子在小伙身边,干起活来特别卖力气,如果有位美女陪着小伙子干活,小伙的力量能增加百倍,如果为自己正在追求中的漂亮美貌的女孩干活,小伙子就会忘乎所以,热血沸腾,不要命的干。

    姚联官撅着腚两手生风,仍恨自己手慢,急得孔庆美在后边直喊:“联官哥慢点,当心草里边有刺菜扎手!”孔庆美越喊叫姚联官慢点薅,他越薅得带劲,将孔庆美拉在后边老远,扭过头来又接孔庆美,待姚联官兴致勃勃地薅到地头,直起腰一看,姚联顺站在面前。

    姚联顺用嫉妒地目光盯着四哥,把姚联官脸上的麻子都瞅羞了,一个个想躲都没处躲,姚联官窘态毕露地说:“你来干啥?”

    “你在干啥?”姚联顺反问。

    “你管俺干啥?撇完叶子帮庆美薅两把草咋的?不沾!”

    “你看高梁叶子撇完了?那是什么?”

    “少管闲事!”

    “联顺来了,找你哥有事呀?”孔庆美薅到地头,发现姚联顺来了,哥俩说话的表情不对劲。

    “俺哥辛苦了!”姚联顺一语双关地笑着说:“哥说农活一个人忙不过来,叫俺请假在村南玉米地里薅草,玉米叶子把俺胳膊上划得都是血口子,这不,都晌午错了,不见四哥回家,特来请四哥回家吃饭。”

    姚联官背着一捆高梁叶回家,不住地扭头往回看,姚联顺掂着瓷壶,跟在屁股后边说:“别看了!高梁地挡住了。不要光做美梦,做梦娶媳妇,是件好事,但毕竟是场梦!”姚联官瞪了小五一眼,加快了脚步,心想,猪八戒还能找个漂亮的高小姐,何况俺呢?

    晌午,姚联官的午觉被头晌午孔庆美那一笑给搅黄了。躺在炕上孔庆美脸蛋上的小肉疙瘩和姚关顺鼻尖上的醋腌的肉瘊,在眼前倒替着闪现,孔庆美清脆的喊声和姚联顺恶意的质问在耳边不住地回荡,拨弄得心绪不宁,联想翩翩。首先他坚信,功夫不负有心人,俺喜欢孔庆美,要想法叫她也喜欢俺,叫她知道俺的心,看来要下一番功夫。现在俺还是剃头的挑子一头热,谈恋爱吗?要两厢情愿,不可操之过急。要逐步建立思想感情,有了感情才能产生爱情。唉!什么叫爱情?俺也说不清,大概就是互相喜欢吧?俺喜欢孔庆美,就是说俺对她有爱情,她对俺有爱情没有?很可能没有。别看她见了面联官哥长,联官哥短的叫得那么甜,能把俺的心摘走,能把俺的骨头喊散架,谁知她的心里是咋想的?可能嫌俺长得丑跟她不般配,人长得好看有啥用?不当吃不当喝,画上的公子哥长得好看能给你挑水?能给你薅草?能陪你睡觉?俺丑,俺对你好,俺真心地喜欢你,你咋就不理解俺的心呢?世界上有几个男人长得像潘安?俺脸上不就是有几颗麻子吗?唉!女子啊?嫁个能干活的男人,不愁吃穿就沾了呗,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老辈子传下来的。朝三暮四,好高骛远,想找什么白马王子,那有哪么多白马王子?挑三捡四,挑花了眼,挑个貌似好看,心术不正的男人嫁过去,有你们后悔的时候!唉!想哪么多干啥?唉!不想也不沾。联顺这小子在当中捣乱,年纪轻轻的掺和个啥?也不体谅四哥的难处。看他哪吃醋劲,两只眼好似两瓶老陈醋,

    鼻尖上的肉瘊就像个醋葫芦,得机会好好教训他一顿!

    姚联官漫无边际地想了一晌午,没想出个所以然,自己觉得好笑,什么爱情,什么媳妇,八字没一撇,蛮妮子想屁吃,哭的不痛,想的挺好。唉!不想不沾啊!差不多年龄的除了孔庆辉就剩下俺了,姚二狗比俺还小一岁,人家媳妇都怀上孩子,俺还没影儿呢?

    院里枣树上的知了叫得震耳欲聋,心烦意乱的姚联官从小西屋出来怒气冲冲地照着树干上跺了两脚,“扑楞楞!”知了飞走了,尿了他一头。由于用力过猛,哗啦啦!落下指头肚大的青枣蛋子,砰砰!砸在姚联官的脑门上。姚联官摩拉着头,气不打一处来,对着北屋喊:“联顺,啥时候了还睡?大嫂也去,地里草都长疯了,光在家里睡觉还沾?”

    “你喊叫啥?你不是才醒过来吗?大嫂早到村北地里修理棉花去了。”姚联顺从里间屋出来,在太阳光的照耀下,眯缝着双眼,一边走一边还嘟噜:“急啥?放着自己地里的草不拨,去孝顺别人的是你!”

    姚联官凶凶地瞅小五一眼,二人一前一后都蔫不唧地往村南玉米地里走。出村后,姚联官本能地往村西看去,姚联顺在后边讽刺说:“别看了,孔庆美不在西边,人家地里的草有人给薅光了!”

    “再胡说八道当心俺揍你!”

    “你凶啥?不用避讳,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四哥在为找不到媳妇着急,心情可以理解,年过二十岁就不好找了,何况长得……”姚联顺不愿说出丑字,怕刺到四哥的短处,偷偷看看四哥的脸色,说:“多托几个人给张罗紧点,俺看四哥找个媳妇不难,不至于打一辈子光棍,四哥不用发愁。关于孔庆美,俺看你就省点心吧!甭打那个主意,噬脐莫及的事不要强求,鼻尖上粘羊肉,闻得香看得见,吃不到嘴里。”

    “闭上你那张臭嘴,不会当哑巴把你卖喽。”姚联官听着小五带刺的话,心里酸溜溜的,辣乎乎的,说不清是啥滋味。

    人心隔肚皮,各有自己的主意,姚联顺极力反对四哥与孔庆美接近,原因是他早已对孔庆美垂涎欲滴。二人同岁,条件优越,浓眉大眼,白皙文静。和孔庆美简直是天作之合,从小在一块玩,两小无猜青梅竹马。俺就是白璧有瑕,鼻尖上长着个肉瘊,其实并不伤大雅,说不定还是个福物呢?如果能和孔庆美结合,其不是郎才女貌,美满姻缘。所以姚联顺每次瞧见四哥向孔庆美献殷勤,就像热醋烧心。得想个法把四哥的注意力转移开,自己才能涉足

    其领域。

    棉花掐顶后桃枝间生出很多麻芽。黄菊像摆弄胎娃娃一样,小心翼翼地修理着每一棵棉株,顺便把垄背上的杂草薅得干干净净。

    姚联顺不愿和四哥闷气腾腾地在玉米地里拔草,推辞说修理棉花要紧,跑到村北找大嫂去了,进了棉花地,毛手毛脚地碰掉几个棉桃,黄菊心痛地说:“联顺,小心点,棉花挂个桃不容易,今年雨水大,桃根脆,轻点。”

    姚联顺也为弄掉棉桃惋惜,就学着大嫂的样子修理棉花。掰下麻芽,捉住已爬在棉桃上的棉蛉虫,丢在地上用脚碾死。就动员大嫂赶紧给四哥找媳妇,说:“大嫂,你说四哥这些日子为啥不高兴?”

    “不知道,没察觉出来。”

    “你没觉得他最近动不动就发脾气?”

    “累了呗。”

    “不是。他累谁不累?”

    “男人们都是这样,干活累喽或在外边遇到不顺心的事,都好对自己家里的女人撒气,俺无所谓。”黄菊非常大度。

    “你说的不对,俺知道是啥原因。”

    “为啥?”

    “想媳妇想得急眼了!”

    黄菊噗哧一笑说:“小伙子大了能不着急吗!”

    “光着急顶屁用,求人给找哇!”姚联顺提醒黄菊说:“大嫂,你娘家村子大,闺女多,想法给四哥说个呗。”

    “不知你四哥想找个啥样的,现在不像过去了,父母给找个啥算啥。”

    “四哥那长相还讲啥条件,是个女的就沾了呗!”姚联顺觉得四哥没文化,模样丑,不该讲条件。

    黄菊也为联官的婚事发愁,做了难,现在都时兴男女双方见面,他的模样不中相,冬天张罗的几个都是女方不愿意。岁数不小了,是应该抓紧点,过去有蓝梅、水云大家都操心,现在只剩下自己,更觉得责任重大,说:“大嫂等道好走了,回娘家一趟,托他们给查合一个,

    有合适的早点定。”

    “哎!”姚联顺拉着长腔说:“这就对喽,俩兄弟俩个老人都不在了,大嫂理所当然的要为俺们操心,俺俩寻不上媳妇,大嫂脸上也无光呀!”

    黄菊自责过去对联官的婚事不重视,想来他已十九岁了,过二十不好找,不能再耽误。公婆不在世,俩兄弟成家的事当嫂子的责无旁贷,说:“你四哥的事是该抓紧,五弟提醒得对。不过,你别急,还小呢。”把姚联顺说了个大红脸。

    秋收过后,高梁地留下行行斜尖茬子,不小心脚踩上去能把鞋底穿透刺进脚心。玉米秸锛倒捆成个儿竖在地里,棉柴还没拔,光腚八叉地干枯枝干,任凭北风摇晃,有一棵棉柴上残留着一个干瘪的棉桃,高高的挑在株尖上,日光将它晒裂了嘴,露出一丝白絮,随风飘拂。豆子地边有几个地鼠洞,洞口稀稀拉拉留着几粒黑豆,干枯的豆叶唿啦啦乱飞。

    孔庆美娘张妮,在娘家姐妹中排行第四,都叫她四妮,才四十多岁,由于饱经沧桑,头发花白,眼角的鱼尾纹已是密密麻麻,婆家独门独户,寡妇门前是非多,养成不爱出门的习惯。儿子闺女都已长大成人,做娘的身体长年有病,很少下地干活,只在家纺花织布,做衣做饭。针线活在姚家庄属第一,没人能比。花纺得又细又匀,布织得又平又软,缝衣服的针脚又直又密,鞋脸儿上绣的猫头,蝴蝶、牡丹、荷花鲜艳绚丽、栩栩如生。谁家嫁闺女娶媳妇要做的一些细活绣活都找她帮忙。张妮脾气好人缘好,但对一双儿女要求特别严厉,说一不二。儿子孔庆辉对娘特别尊重,娘说不许干的事,打死都不干。在孔庆辉五岁时,撅了人家一棵高梁当甜棒吃,小屁股被娘打得通红。闺女孔庆美长得很像她娘,不像哥哥在娘跟前拘谨,话比较多,有时撒娇依偎在娘的怀里,但不敢随便穿衣服。近来不少女孩子散开头发梳成两条小辫,然而张妮仍给闺女梳一条大辫,辫梢上只用红头绳缠住,连个蝴蝶结都不允许扎,孔庆美不敢要求辫小辫。

    张妮秋后又开始忙碌纺织,娘俩在家里西房荫凉处经布。孔庆美把三十多个络子一溜摆放在西墙根,把络子上的线头拾起来从挂在墙上一根绳子的小圈内穿过。将线头递给娘,娘又将线头在嘴里湿湿用手拨捻拨捻,穿进经板的小孔里。将三十多根线穿好以后,捆在南头揳在地上的红荆橛子上。孔庆美坐在南头挂橛子,张妮右手举着经板,左手捋着线,来回走动,经到北头时自己弯腰挂橛子。

    姚联官在村南坟地里锛玉米茬,发现孔照年和孔庆辉赶着牛往村西犁地去了,借故喝水

    回村进了孔家门。见张妮母女在经布,说:“婶在经布呀?水瓮在哪里?俺喝口水。”

    “还在老地方没动,自己去喝吧!”张妮经布没停脚。

    孔庆美说:“天凉了喝冷水肚子疼,锅里有温开水。”姚联官冲庆美笑笑进了北屋。

    姚联官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找到勺子掀开锅就着铜勺喝开了。抹抹嘴出屋来,正赶上张妮经布走到北头,姚联官伸手接过线说:“俺在这头给你挂橛子吧,反正现在地里没活。”

    张妮把线把儿递给姚联官,又走了一个来回,问姚联官:“你二嫂的病好点没有?”

    “前些天俺去看过,好多了。”姚联官接过线挂在橛子上。

    “你挂错了,该换橛子了。”孔庆美在南头喊。

    姚联官把刚挂在西边橛子上的线把儿摘下来挂在东边的橛子上。孔庆美又喊:“错了,反过来挂,在西边橛子上用萝卜缨蹭个印。”

    张妮暗笑姚联官笨手笨脚的样子,说:“男孩子干这活不沾。联官,你二嫂不说回来看看,俺俩可对脾气呢,怪想她的。”

    “她娘家人多热闹,对治好二嫂的病有好处,现在不说傻话了,还有点呆,婶想她,俺抽空把二嫂接来。”姚联官嘴和张妮说话,眼早飞向南头的孔庆美,一浪秋波接着一浪秋波的送过去,孔庆美接应不暇,只好不住的以笑容回报。

    姚联官挖地三尺找着话和张妮说:“婶,这经布也有学文?”

    “可不。”张妮说:“看你织几丈的布,布脸儿多宽,如果织花布,几匹综,多少种颜色,用多少个络子,楔几个橛子都要谋划好,比你们锄地、犁地复杂得多。”

    “今格经的啥布?”

    “四丈白布做被里用的。”

    “给庆美妹子织嫁妆的吧?”姚联官向南飞了一眼,孔庆美羞答答地低下头。

    张妮只顾经布,应对着说:“不是,她还早呢!是给庆辉准备的。”

    “庆辉要娶媳妇了?”姚联官惊奇地问。

    “刚传书。”

    “这么快呀?明年几月结婚?”

    “日子没订,打算明年下半年。”

    孔庆美插不上话,漫不经心地接线挂橛子,快要经完的时候,孔庆美突然发现娘走路溜

    溜倒倒,晃了几晃身子摔倒在地,四肢抽搐,口吐白沫不省人事。张妮的癫痫病又犯了,孔庆美急忙跑过去抱住娘,姚联官帮着手把张妮抬到北屋炕上。

    张妮每年都犯几次病,请了多少医生,都说没有办法根除。本村姚二气医术在方圆几十里小有名气,也束手无策。不过张妮每次犯病请他,都迅速赶来,只是在合谷、三里、人中、风池等穴位上扎扎行针,倒是恢复得快点。有时找不到二气,张妮也能自己慢慢苏醒。

    姚联官上气不接下气地把姚二气请来,经过针炙张妮很快清醒过来。二气收拾着针包对孔庆美说:“你娘的病是火气很旺,她眼角的胬肉又红又肿,叫她注意休息,多喝点水。今格可能是经布来回走动造成的。”

    姚二气走后,张妮气弱力衰地说:“庆美,你自己把院里的布经经去吧,别再耽误你联官哥哥,联官干活去吧。”

    “婶,你喝碗水。”姚联官好不容易逮住个献殷勤的机会,岂能轻易放过。滔一碗水端在张妮脸前,像亲儿子一样双手递过去。张妮喝了两口,用感激的目光看看联官,说:“把碗放在锅台上你忙去吧,今格多谢你了。”

    “现在地里活不紧手,麦子才种上,秋地都拾掇干净了,拾把柴火有啥要紧,俺帮着庆美一块经布吧。”姚联官不肯走。

    姚联官坐在南头挂橛子,孔庆美迈着轻盈地脚步,很快就经好了。刚要收线,抬头望见姚联顺站在他哥的身后,说:“联顺来了,也不念一声?找你哥呀?”

    姚联官心头一愣,扭头瞅见小五眯着嘲讽的双眼,心里腻烦地像嚼着一嘴苍蝇,他怎么好似跟屁虫一样俺走到哪儿他撵到哪儿?

    姚联顺的目光从姚联官脸上挪开,旁若无人地走到孔庆美跟前,说:“庆美啥时候镶布?俺来给你卷撑子。”

    姚联官听出话中有话,小五竟敢当前孔庆美的面给俺弄不沾嫌,强压心头之火说:“放学后不回家,跑到这干啥,欠揍!”悻悻地走了。

    “联顺,你哥走了,还不快跟了去?”

    “他走他的,庆美,以后有啥活喊俺。”见庆美光笑不答话,也讪讪地出了门。

    猪往前拱鸡向后刨。孔照年房西边喂着猪,两只半大公猪哼哼着相互排挤争食吃,个小的公猪被个大的公猪拱得嗷嗷叫。猪圈的粪坑边有一群鸡在粪堆上刨食吃,一只红公鸡咕咕

    叫着引来母鸡往它跟前跑,它追上一只母鸡要压蛋,另一只白公鸡吃醋,咯咯咯叫着追赶红公鸡打架。两只公鸡互不相让,打得头破血流。那群母鸡悠悠自在地刨食,似乎那场战争与己毫无瓜葛。

    晚上,姚联官要教训五弟联顺。将小五叫到牛棚里,摆着兄长的架子说:“以后俺的事你少管,好好读你的书,别光想些邪门歪道。”

    “俺管你啥事了?兴你串门就不兴俺串门?自己照照镜子,屎克螂戴花,美不美自己还不知道?殷勤个啥?”姚联顺不服气。

    “你混蛋!”姚联顺捅到姚联官的痛处,火了,吼道:“俺想干啥干啥,你再狗拿耗子胡说八道,当心俺收拾你?”

    姚联官怒发冲冠爆跳如雷。姚联顺不尿他这一壶,进一步挖苦说:“傻狗撵飞禽,自不量力,人家有儿子,又不找上门女婿!”

    咚!冷不防,姚联官照着联顺的胸前就是一拳,姚联顺被打倒在墙根,立刻怒不可遏,一个鲤鱼打滚儿爬将起来,和哥哥扭打在一块。然而他毕竟年小力薄,不是哥哥的对手,被联官摁倒在地骑在身上,拳头像冰雹一样咚咚地砸在姚联顺的脊梁上。精迷俏眼的姚联顺自知力单打不过四哥,好汉不吃眼前亏,赶紧求饶:“四哥!别打了,饶过俺吧!以后保证不再瞎说,还不沾吗?”

    “滚起来!”姚联官松开手怨气不消,照着姚联顺的腚上飞起一脚。

    “君子动口不动手,还是哥呢,下手这么狠,不知轻重!”姚联顺嘟噜着站起来。

    “其实俺也不想揍你,谁叫你的嘴不放正经屁,活该!往后学点好。”打过之后,姚联官的气消去大半。

    姚联顺固执地说:“俺劝四哥别生那闲心,瞎子点灯白费蜡。”

    “不点灯怎么能看到亮?只要功夫深钢柱磨成针,俺不信她是石头人?”姚联官信心百倍。

    坨坯盖房活见阎王。孔照年为准备给孙子孔庆辉娶媳妇,打算明年开春翻盖东屋。秋收后,催撵着孔庆辉拉了上百车的土,堆在村南场里。今格一大早,孔照年带着孙子从村西井里挑水洇土,被姚联官瞧见,就不请自到地去帮忙,到晌午三人各担了数十担水,汗水津湿了衣裳,姚联官的双肩被压得红肿。

    第二天,孔照年请了十几个人帮着坨坯。姚联官当然首当其冲,捡最累的活干,和呢。

    年轻人在一块干活,嘴巴闲不住。姚六成最爱开玩笑,他把坯坨放好。左三和姚二狗抬泥包,逮住绳子将泥扣在坯坨内,姚六成双手沾水,将坨四周抹滑,把泥往四个角搋,双手在表面上来回一抹,将坯的表面摸得溜光。见他们又抬着泥包过来,说:“左三,你看这坯又软又平,像不像你媳妇的肚子?”故意轻轻地来回摸着。

    左三不肯示弱:“你再用指头戳个洞,就当你老婆的腚眼使去吧!”哈哈哈!姚二狗双手捂着肚子大笑。

    左三见姚联官干活特卖力气,后脊梁上已出现汗渍,一本正经地对孔庆辉说:“庆辉,今格别坨坯了,天要下雨。”

    孔庆辉敛着泥仰面观天,说:“巴掌大的云彩没有,下哪门子雨?”

    姚六成也信以为真,看看天说:“大白天说梦话,你又不是雷公,打个喷嚏就下雨。夜格儿黑喽被你媳妇使迷糊了吧?”

    左三没理会姚六成的挑衅,指指姚联官说:“你看龟背湿了,还不下雨?”

    哈哈哈!又是一阵哄笑。

    姚联官并不急,不紧不慢地反击道:“如果你媳妇请俺去,不用出汗保她满意。”

    说话间左三媳妇和刘二巧送饭来到跟前,听个正着。左三媳妇李气包见拿自己取乐,不动怒,说:“大家伙活干格节喽吃饭了,庆美娘给大家烙的饼。大家吃着饭,俺说个迷儿大伙猜猜:雨打沙土地,鸡啄西瓜皮,黄豆压麦场,屁股坐簸箕。联官!你猜这是什么?”

    哈!哈!笑得大伙前仰后合,左雨水喝呛了稀饭,喷得姚六成一身小米粒。

    姚联官挖了一把泥向李气包掷过去,李气包躲得快,泥糊在刘二巧的脚面上。刘二巧骂道:“你娘那腚姚联官,敢打俺,算啦,本打算把俺娘家堂妹给你说说,不说了,打一辈子光棍去吧。”

    一群麻雀在村北枣树行里飞来飞去,两只漂亮的花喜鹊落在老榆树尖上,喳!喳!对叫着,一会儿把翅膀一抿俯冲到地面干草丛中,双腿跳跃着觅食,一会儿把花翅膀一展,又飞上树梢。姚联官搂柴火回家,在房后听见喜鹊叫,心中暗思莫非有喜事?

    黄菊在北屋里正和刘二巧说话,见姚联官背着筐回家来,刘二巧说:“大嫂,这事俺都跟你说了,看联官兄弟是啥意见,给俺个信,好给人家回话。”刘二巧照着姚联官笑笑走了。

    黄菊将姚联官喊到北屋,说:“四弟,前几天俺回娘家给你查合了几个闺女,到现在都没

    给回话,估计不沾了。刚才刘二巧给你说了一个,是她娘家堂妹,人家爹提出来想见见你,你说沾不沾?”

    姚联官的心情很矛盾,没有人说媳妇心中着急,现在有人提亲也不是滋味,因为他一门心思在追求孔庆美。想托个人去提亲,又怕她爷爷那古怪老头反对,她娘的想法也吃不准。孔庆美对俺倒热情,真正的思想底也没数,不敢盲目托媒人登门,一旦遭到拒绝难以挽回。如果拒绝刘二巧提的媒,万一将来与孔庆美谈不成怎么办?对,脚踩两只船,不怕谈成的多,到时候推掉容易,就怕一个没有,推回去的再捡回来就难了。因此对大嫂说:“俺的亲事大嫂看着办吧,不急。”

    “咋不急呢,整天想媳妇想得愁眉不展,有人给说怎么又不急呢?刘二巧为这门亲事跑了好几趟,听说那闺女心灵手巧,二巧说长得不黑不白细皮嫩肉的,四方大脸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人,大大的眼睛双眼包皮可俊呢。”

    “你见过人没有?”姚联官问大嫂。

    “俺没见过,二巧能哄咱,那闺女是她堂妹,模样肯定和二巧差不多。”

    “前年正月十五日咱村放花,二巧的堂妹来过,一条腿长一条腿短,还说能干着呢,长得可俊呢,不就是一个拐子吗?”姚联官不以为然。

    “是有点小毛病,二巧说了,有点点脚,不是胎里带的,十来岁时发高烧生病落下的根,慢慢走看不出来。”黄菊说。

    姚联官跟着姚黑蛋赶了趟邢武县集,在木料场被女方父亲当面看了看,基本满意,很快捎信来要求传书。刘二巧催着联官换贴,姚联官显得不积极,黄菊去找前院叔叔姚振才,姚振才觉得可以,督促姚联官去找孔照年写贴。姚联官心想一传书就算订了,等于放弃了孔庆美,无奈之下找来联顺商量,谁知他小子比大嫂还急,气得姚联官七窃生烟。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姚联官下决心找孔庆美当面摊牌,是有意还是无意叫她给个准话。如果孔庆美答应就不怕她娘和爷爷反对,如果孔庆美不打答,俺看找她娘和爷爷也是白搭。每逢想到孔庆美从自己的餐桌上被端走,心中就似万箭穿心,一切努力都将是枉费心机,显得自己太窝囊,也太便宜了她。唉!不管咋样,找她当面谈谈再说。

    天冷了,姚家庄村西坑结了冰,薄冰下能看见鱼在水中游,左三掂着锒头在坑边浅水的地方砸鱼。姚联官在坑边看了一会儿,不慎蹅了两脚泥,在回家换鞋时瞧见孔庆美拿着穗子

    往姚二狗家去织布,换好鞋就赶到姚二狗家,见姚二狗小俩口在院里拨捻玉米。二狗把两穗玉米十字交叉相互蹭搓着,玉米粒哗啦啦落在笸箩里。二狗媳妇李玉英拿锭子穿,把玉米粒一行行穿落。姚联官进门口就开玩笑,说:“二狗,咋叫你媳妇坐这么高的凳子,别摔着喽?”

    李玉英怀孕六甲,坐矮凳子不方便,喘着粗气说:“别忘了你是大伯子,联官哥拿你兄弟媳妇开心呀!”

    “不对,俺比二狗小。”

    “这岁数还能往后倒?”

    “其实他就比俺大一个月。”姚二狗说,当时隔着年,就差一岁。

    “大一天也是哥。”李玉英说。

    “好好,俺是哥,不开玩笑。”姚联官指指北屋:“谁在北屋织布,织得这么快。”

    “庆美,和她娘一样布织得可好呢!”

    “喀哒!喀哒!”织布声连成溜,姚联官背着手来到北屋,只见孔庆美穿着绣花鞋,双脚灵活地交替踏着织布机踏板,两只纤细的手像春燕一样飞梭在经线之间。姚联官赞不绝口:“庆美织得真快,脚似天鹅跳舞,手如流星穿雾,人像七仙女下凡。”

    孔庆美不敢分神,微笑着说:“联官哥来了,又说笑话。”

    姚联官伸手摸摸孔庆美垂在身后的辫子,再摸她的后背,肩膀,警惕地看看门外,又将手伸向孔庆美……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