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关 关于如何写作
    1、关于写作技巧和出版

    写作基础,你掌握了几分?“为什么人家会出名,而我就不行?感觉我写的文也不比那些人差啊,说情节,情节比对方好,说创意,创意比对方新,说文笔,文笔比对方优美,可是为什么人家点击比我高呢?”很多新书作者都有这样的疑问,为什么会这样?事实摆在眼前,确实讲起情节、创意、文笔,任何一个作者都可以自傲的说,比起某某,某某某,我的作品不比他差,问题出在哪里呢?其实,成名作者,成功作者,他们只比新书作者对基础方面的知识,多认识了一点。怎么说?从标点符号错误、错别字、普通逻辑错误这三个方面,新书作者一般没有成名作者的严谨。从现在的一些新书看,在这三个方面,新书作品错字、标点符号错误在千分之十以上的,占大多数,逻辑错误的,也有一半以上。而那些大家说的牛书,他们的错字基本上很少,标点符号也基本上没有乱用,一般的逻辑错误更是少之更少。因此,在这里给新书作者一个建议:在这三个方面,加强一下,也许你文章的档次会提高很多……没有一个读者愿意看到一本错字百出,标点乱用,逻辑错误一大堆的作品。这三个方面是最基本的东西,在行文的流畅度方面,还要注意诸如人称、视角问题,排版问题,断句问题,句子长短问题,等等。另外对于一些自诩文笔非常棒的作者,他们的纳闷则是为什么自己文笔这么好,人家还喊烂?而那些文笔不怎么样,基本上没有描写,没有精雕细琢过的文字,为什么人人喊好?其实这就是误把堆积华丽的文字当成文笔了……文笔首先还是看文字的流畅度,这种作者枯心竭力想出来的文字,读起来却是那么的不通顺,这就是堆积华丽文字的后果。举例:象炙热的大火球一样火热的红彤彤的太阳,照射在疲倦欲死,满身伤痕,手里拿着一把精光四射、寒气逼人的龙形长剑的主角身上……这一句话,看起来文笔似乎不错吧……可是仔细一看,其实只是讲述了太阳照在主角身上,却用了七八个形容词,五个“的”字,读起来却是那么的拗口,这样的文笔能算好么?写完之后,作者稍微默读一下文章,修改那些比较拗口的东西,这样的话,文章的可读性就增加了许多……

    附:引号的使用方法将军道:“”凌云道:“”将军道:“”凌云道:“”……这种写法不习惯的说,起码要稍微给个动作,眼神,心理将军笑道:“……”。凌云叹道:“……”。“……”,将军手抚长须道。“……”,凌云点头又道,“……”。这是标点符号中对话的三种表达方式,虽然还是一样的对话内容,但是变幻一下,就显得文章可看性提高很多。单一、单调的对话形式,会让自己的读者跑失的……

    如果做到了这些基础的东西,那么,很高兴地告诉你,你已经通过了小学毕业考试,不再是人人喊打的小学生作文了…………(进入中学阶段……@@)当然了,基础的东西不止这些,多看看论坛里的精华,多看看别人评论的作品,也许,你会提高自己的写作水平。

    首先,作者要给自己定位:作品是不是打算出版或者VIP,还是写着玩。如果是写着玩,免费看书的反正看不看无所谓,当作消遣而已没有必要去考证小说的平衡,要多爽就可以有多爽。但是买书来看的读者,他们就会去考证一部作品的合理性以及平衡度了如果这作品的合理性以及平衡度差了,读者会接着买吗?VIP是如此,实体书更是需要考虑合理、平衡二字。买实体书的读者,不外三种,一是有钱就买书,习惯看书的——20%二是书值得收藏,买来收藏的——50%三是租书店业者,买来出租的——30%这个比例,虽然不是很科学,但是有一定道理。如果有实体书出版计划的作者,那么就要考虑占50%的收藏书的读者。什么书值得收藏?什么书值得花钱去买?想一想,也许身为作者的你,会重新思考自己作品的合理性以及平衡度附:算一笔小小的经济帐台湾一本6.4万字的小说,定价是160台币,大陆买的话,估计要60才能到手(厦门台湾书店的价格)台湾买的话,似乎有优惠,算八折优惠是128台币,以台币兑换RMB的汇率,那就是35-40元之间了。一套100万字的小说,算是15本吧,需要1920的台币,折合RMB需要500多块钱。什么作品需要花500来块RMB买来收藏或者来看的?虽然台湾收入高,但是消费也高,每个月买上三到五本不同的书,需要多少钱?消费剩下的钱够么?什么样的作品,需要从口袋里掏钱出去买……

    2、小说写作的要求

    导语:小说是以局部把握整体、反映整体,截取生活横断面的语言艺术形式,富于变化、活跃和丰富多彩的文体特点决定了它的创作需要调动艺术的才能和运用技巧。本篇分别从以人物为本位、组织故事情节;结构的安排;运用典型化手法塑造典型人物;自然描写与社会描写;细节的描写和叙述视角等方面较为全面地概括了传统意义上小说的写作要点。小说习作者可以从中具体地掌握一些小说的创作技巧。本文分上、下两部分刊发。

    一、要善于以人物为本位,精心组织故事情节

    任何小说,情节都是不可缺少的。当代作家王蒙曾指出:‘所谓没有情节的小说,实际上是用一些小的情节代替了总的情节,绝对没有情节的小说是不可能的‘。有的评论家说他的小说‘无人物、无冲突、无情节‘,他回答说:‘那岂不是同画符差不多了?其实我没有写过什么\‘\‘三无\‘\‘小说,我写的都是有人物、有冲突、有情节的‘,‘所谓无人物、无冲突、无情节的小说我是不相信的,我也从来没有那么做过。‘

    为什么说情节不可缺少呢?情节在小说中,至少起了以下四个方面的重要作用:①小说的各种材料,往往要通过情节发展的线索来组织,‘合适的情节能把那些杂乱无章的一大堆想法,观察到的东西以及获得的知识都编织起来‘,‘它可以作为一个起组织作用的酵母‘。(阿-托尔斯泰语)②人物的性格,要通过情节来表现。只有随着情节的发展,人物的性格才能获得体现和发展。③小说的情节,往往负载着一定社会历史的内容,小说的主题常常要通过情节来表现。④小说情节能引起读者共鸣性情感和评价性情感,增强小说的艺术感染力、吸引读者。

    19世纪以前,小说的情节,即小说叙述的故事。那时候的小说,往往依据人物经历,顺序铺述一个一个事件,其顺序铺述的事件,也就构成了小说的情节。十九世纪以来,小说有了很大发展,已不同于传统的‘故事体‘。‘故事‘‘情节‘这两个概念,便有了新的界定。‘故事‘一般指按时间顺序安排的一系列事件。而‘情节‘一般指依据因果关系安排的一系列事件。福斯特在《小说面面观》曾指出:‘我们对故事下定义是按时间顺序安排的事件叙述。情节也是事件的叙述,但重点在因果关系上。\‘\‘国王死了,然后王后也死了\‘\‘是故事,\‘\‘国王死了,王后也伤心而死\‘\‘则是情节。在情节中,时间顺序依然保存,但已为因果关系所掩盖‘。这也就是说,故事强调的是时序性,情节强调的是因果性。按这样的界定,一个故事,它有可能构成一篇小说的情节框架,但情节已不同于故事了。以鲁迅的《风波》为例,作品围绕剪辫子的风波安排情节,始述七斤的烦恼,继写七斤夫妇的恐慌,尔后描写一切复归原状,这是故事;小说同时又隐约始终地贯穿着九斤老太的感叹。九斤老太反复唠叨‘一代不如一代‘的事件,是很难纳剪辫子的故事之中的,但它却是小说情节有机构成部分,说明她对风波乍起与复归平复未闻未见,无动于衷,毫不关心。这一情节与七斤夫妇的情节天衣无缝地交融在一起,揭示了张勋复辟只是一场闹剧,辛亥革命后的中国农村依然衰落,农民依然愚昧落后。

    近现代小说,较多地摒弃了由叙述人完整描述故事的单一方法,往往打破故事情节的顺序结构。但各种技巧的运用,使作品依然保持了时序的连贯性和情节的完整性。即算是表现‘意识流‘为主的心理小说,表面上时空颠倒,过去、现在、未来交杂无序,时代氛围、人物场所、具体环境穿插叠映。但根据小说人物的意识流向和事件的因果关系,情节在变化中依然是完整一体的。

    作家们写小说,情节设置上一般呈两种倾向:‘强化‘或‘淡化‘。情节‘强化‘的小说,作者常常利用尖锐的、惊险离奇的情节来表现人物性格,作者往往将人物放在尖锐、严酷的矛盾斗争中加以磨炼和考验,造成紧张、激烈、大起大落的气氛和戏剧性的高潮。这类小说,其好处是吸引人,扣人心弦。缺点是过分强调巧合,多少丧失了一些真实感,让人一看就是‘戏‘,太戏剧性了,往往丧失了生活的开阔感和高瞻远瞩的距离感。有时候,过分强调情节,也会使人物在情节的安排下无所作为,使人物性格难以表现。情节‘淡化‘的小说,不写那么多的巧合、偶然、生死矛盾、巨大的悬念,而是力求写生活本身的丰富多彩、平凡朴实,写平凡中的意义。如孙犁的《荷花淀》,几个农村妇女以送衣为借口,想去淀里部队上探看丈夫,小船划到半路,遇到鬼子兵,她们躲进荷花淀,鬼子船追上来了,男人们正埋伏在淀里,把鬼子船炸沉。作者写打仗,只用一百来个字,却把注意力放在白洋淀水乡美丽自然景物和水乡妇女的美的描写上。情节淡化的小说,其好处是保持了生活的自然本色,但处理不好,极容易写得松散乏味。严格说来,所谓‘强化‘、‘淡化‘,只是作者不同的美学追求,并不决定作品本身的质量。好的情节,无论‘淡化‘或‘强化‘,都应作到真实、生动、写出人物性格,展示出一定的社会生活内容。虚假的、老掉牙的故事,是谁也不愿意看到的。肤浅的,脱离人物实际、不能反映社会生活内容的情节,也是谁也不愿意看的。

    写作小说,一般情况下,往往是从特定的生活感受出发的。作者在现实生活中,被某些事件、某些人物打动了,觉得这些感触,能够写成一篇小说,于是在此基础上,提炼出比较完整的情节。

    写作中,常见的提炼情节的方法有:

    (一)依据主干、充实血肉

    作者在生活中发现某一事件,这事件比较完整,又有一定意义。作者对这样的事件往往不作大的改动,而是充分调动自己的积累,来充实、丰富这一事件。如王蒙谈到《说客盈门》时,曾指出,这篇小说的故事梗概就是听来的,‘为了解雇一个工人,或是为了处分一个工人,在短短几天内就有二百多人来当说客‘,作者写作时,只把说客的人数改为199个,故事梗概并没有作什么改动,而是充分调动自己的生活积累,将这个故事情节充实,丰满,使它灌注血肉。

    (二)改头换面、更置关键

    作者在生活中见到或听到某个故事,觉得这故事很有意思,但某个具体环节还不够理想,于是把这个故事稍加改动。如果戈理《外套》的创作。有一次,果戈理和一些朋友闲谈,听到一个笑话,一个穷苦的小官吏,酷爱打鸟,他节衣缩食,积蓄二百个卢布,买了一支很好的猎枪。可他第一次坐船出去打猎时,猎枪被芦苇挡入了水里。小官吏十分痛心,回家便病倒在床,再也爬不起,后来幸亏同僚们凑钱买了一枝猎枪送给他,才算救了他一命。果戈理后来写《外套》,利用这个笑话,把猎枪改为外套这一生活必需品,将芦苇把枪挡入水中改为行劫,将小官吏的命运改为一个悲剧,从而使故事情节更真实、更典型、更具思想意义。

    (三)移花接木、揉和综合

    作者将听到或见到的许多不同时间不同地点的人物、事件,通过加工、改造,将它们综合成一个有机整体。如短篇小说《卖驴》:孙三老汉误入火葬场,这不吉祥的兆头与他怕政策变化的疑惑一拍即合。他决定把毛驴卖掉,不想到市场后,遇到老兽医老尚,他不但用‘神鬼鞭‘给孙三老汉治好了驴的病,也给孙三老汉治好了头脑中的病,终于决定不卖驴了。据作者介绍,这个故事是两个生活素材综合而成的。一个是八、九年前,在闲聊中听到一个故事,说某地一个老汉在拉脚回来的路上,因困倦在平板车上睡着了,毛驴拉着他往回走,半路上恰遇一辆驴车拉死人去火化,拉老汉的毛驴也一路尾随入了火葬场。老汉惊醒后十分气恼,把毛驴暴打了一顿。当他重新收拾缰脱准备回家时,不提防被惊惧的毛驴一脚踢在前额上,当场死去,结果真的被火化了。另一个生活素材,是作者蹲点时得来的。他认识了一位老兽医,这位老兽医出身富农,解放前家里养过不少骡马。牲畜病了,他喜欢细细观察,向懂行的人请教,然后自己摸索治疗,久而久之,积累了许多医术。解放后,他专门行医,以后在公社兽医站任站长,颇有名望,性格也很开朗。他的医术有许多独到之处,治牲畜脱胯即是一例,他既不用针药,也不用推拿,而是站在斜对面突然一鞭,使牲畜重心后压,借助本身的力量使胯骨自行复位。这两个故事本来风马牛不相及,但作者将两个故事加以改造、综合,便形成了小说的情节。

    (四)依据情感,连缀片断

    作者在生活,积累了许多生动的细节,片断;但这些细节、片断之间没有直接的因果联系。这时,作者往往通过自己思想、感情的线索,将它联缀成一个有机的整体。如史铁生《我的遥远的清平湾》,就是这样写的。从小说的局部看,一个一个片断好像是不连贯的、分散的,但总起来看,又有着整体感。据作者介绍,他写这篇小说时,没有着意去编故事,而是依据情感,让细节一个一个从心里流出来。

    (五)依据因果,环环推导

    作者在生活中,获得某个片断、某个场面、某个细节,觉得很有意思,又觉得缺乏相对的独立性,还不够丰满。于是,依据这个片断本身提供的可能性、暗示性,规定性,回溯、铺垫它发展至今的过程,猜测它发展的结果。如高晓声写《陈奂生上城》,据他介绍,最初引起他创作动机的,是他本人住进了高级招待所看到高级招待所与农民暂时贫困的差别,住一晚就要花掉一个农民近十天的工资。他感到这太悬殊了,于是想让一个农民到高级招待所去住一晚,让他在沙发上、高级床上和地毯上尽情体验一番、表演一番、比较一番。于是他决定让‘漏斗户主‘陈奂生住进去。但是,陈奂生一般情况下是进不了城的,于是作者让他在政策开放以后进城卖油绳;卖油绳与高级招待所仍挂不起钩来,非要一个有地位的人介绍不可,于是引出了吴书记;那么吴书记为什么会介绍陈奂生住高级宾馆呢?这里一定有特殊原因,于是设法让陈奂生生病;而且这场病必须来势重,好得快,所以就安排他患重感冒。陈奂生为什么会患重感冒呢?因为他没有买帽子。陈奂生住进了高级招待所,吴书记又急于去开会,于是,陈奂生就能够单纯在招待所并且有充裕的时间去体验‘高级‘生活了。从作者构思的过程看,采用的就是因果推导法。

    (六)依据性格,推导揣测

    作者心中有比较成熟的人物形象,构思中将这个人物放在特定的人际关系和环境中,依据人物本身的性格,去推测猜想人物会怎么做、做什么,从而构思出作品的情节。如契诃夫的《小官员之死》,写的是一个小官员在看戏时,不小心给前排座位上将军的脖子上溅了点喷嚏沫,他为此胆颤心惊,一再向将军道歉,最后竟为此事被吓死。这篇小说的情节,就完全依据人物的性格推导出来的。换一个人物,如果是张飞或李逵,定会把将军吓死;换了阿Q,恐怕挨了将军一顿呵斥后,他会在里暗骂‘儿子打老子‘,而且寻解脱。可是,在19世纪充满奴性的俄罗斯社会里生长出来的小官吏,他的命运,不仅是怕,赔情,而且是死。小说情节的发展,安全是人物性格发展的结果。一般说来,依据人物性格推导,与依据因果推导是有区别的。我们平时说的因果推导,指的是由原因到结果或由结果到原因的比较明显、直接的因果链条,它往往是单纯的、单线的,由一定原因,往往能推导出明确的结果,这里面并不包含着很多复杂的原因与变化。而人的性格是一个十分复杂的综合体,始终充满着各种各样的矛盾和斗争,往往因时而异,因人而异,瞬息万变,没有一成不变的模式与程序,比起单纯的因果逻辑更具有人物的丰富性与复杂性。

    无论用何种方法提炼、编织情节,都应该处理好人物与情节的关系。通常的教科书,把情节定义为人物性格发展的历史,其实又对又不对。倘若‘事缘人起‘,‘事以显人‘,情节自然也就成了人物性格发展的历史;倘若编置情节时,见事不见人,把注意力集中在事件的趣味性、传奇性上,也就陷入了‘为情节而情节‘的恶障,很难成为‘人物性格发展的历史‘,很难登大雅之堂给人以深刻的美感。因此,好的情节,应该是人物性格发展的历史。

    二、要善于安排短篇小说的结构

    短篇小说是一种以小见大,以局部反映整体的语言艺术,它选材要严,开掘要深,虽然不一定要重大的社会题材,但必须反映重大的社会意义。同时,它在结构安排上,也应见出匠心,一丝不苟。

    安排短篇小说的结构,总的说来,头绪不能过繁,过程不能拉得太长,人物不能过多,铺述不宜过详,表达不宜和盘托出,高潮不能一个接一个。它应该凝练集中,以少显多。否则,极易写成压缩的中篇。短篇小说常见的结构形态有下面几种:

    (一)情节结构

    情节结构以事件的发生发展为结构线,小说的展开完全依据事件之间的因果关系,事件的发生往往表现为一系列的因果链,承上起下,环环相扣,关系紧密。巧妙的作者,往往将情节搓拧、颠倒,使读者产生陌生感、惊奇感,但小说仍建筑在一个相当完整的故事结构上。情节结构的展开一般有开头、发展、高潮与结尾,有的还有序幕和尾声。依据情节展开的线索,又可分为单线结构、双线结构、三线结构。单线结构往往是一人一事一线贯穿到底,情节单纯,其间间或有转折、曲折、升降等,但无论怎样地变化、反复,情节线索总是单一的。双线结构的特点是情节交叉或平行,前者如鲁迅的《药》,后者如《麦客》。《麦客》写父子俩一同去打短工,到了不同的人家,父亲在艰难的境遇中失掉自尊,偷手表被发现,内疚而归;儿子则被新生活搅起爱情、自由的渴望,最后就范于传统道德。作者把两个本来可以各自独立的故事交互结合在一起,构成一个整体,两个空间,两组人物、两组不同的人际关系和不同的情感追求,构成双重现实内容。这种结构,减弱了作者有头有尾讲述一个故事的封闭性,使小说具有广阔的社会内容,具有现代人的时空感。短篇小说还有三条或三条以上情节线索的。有时候,作者将三条以上情节线索交织在一起,大故事里套小故事,如《被爱情遗忘的角落》。有时,则将几条情节线交织平行推进,形成一种网状结构,如王安忆的《小院琐记》。一般说来,三条情节线索以上的结构,初学者不易把握。

    情节结构是短篇小说最基本的一种结构方式,它的优点是行动、吸引人,符合一般人的审美习惯,但又有它的局限性:①以事件为结构中心,作者的注意力停留在故事情节本身的生动有趣上,处理不好,容易削弱人物的刻画。②人物性格的展开或作者感情的抒发,需要足够的空间,但情节结构重视事件的纵向连缀,不能给人物发展在横向展示方面以更大的地盘,更不允许脱离情节规定的具体时空规定,作者必须时时抓住情节发展的线索并把它推进,这样就限制了作者创作的才华。③为了保持故事的完整性,作者往往不得不将许多代情节的过场戏塞进作品,这样的过场戏往往失去精彩,不利于人物的塑造。④情节结构将万花筒一般十分丰富的生活提炼为一个首尾完整的生活过程,让小说的一切因素都服从情节发展的因果链条,不能有丝毫的游离,这样做,很容易损失生活的真实性、丰富性,给人以编造、失真的感觉。以上这些局限,是安排情节结构特别要注意的地方。

    (二)散文结构

    有人觉得情节小说太显编造失真了,极力回避那种奇妙的、戏剧性情节,努力按生活的自然形态来描写生活,于是产生了一种散文似的小说。散文式的结构摒弃了那种由发端、发展而推向高潮,然后下降到解决的情节模式,它没有常见的紧张集中的情节,也不讲悬念、扣人心弦的戏剧效果,看来只是一些看似零碎的片断,仿佛与日常生活差不多,并不明显地表现‘起‘、‘承‘、‘转‘、‘合‘。它像一棵树,枝枝桠桠向各个方向自然伸展,各有各的空间,时空关系的设置很散。但仔细体会,舒展自如中又有一种内在的联系,很有点像散文的‘形散神不散‘。如孙犁的《荷花淀》、汪曾琪的《受戒》、《大淖纪事》,日本作家志贺直哉的《到网走去》,都属这类作品。

    散文结构往往给人自然本色之美。但由于它有意放弃了戏剧性的情节,有意淡化了事件与事件之间直接的、明显的因果关系,写作的难度也就大一些。它放弃扣人心弦的故事情节,更需要写得深、写得美、写得可信,写得入情入理、津津有味,娓娓动听。它虽然写得开放、随意,但不能失之混乱、松散,要有一种整体的有机性。

    (三)心理结构

    心理结构又称‘意识流结构‘、‘情绪结构‘、‘心态结构‘、‘心理分析结构‘,是现代小说一种新兴的结构方法。它不按事物的因果律和时空关系来安排结构。而是按照人物心理活动的流程来组织材料,通过人物的回忆、联想、闪念、内心独白、幻觉、梦境等内心活动连缀生活片断。在这种结构里,传统意义上的故事情节看不到了,内心秩序取代了事件秩序,心理时空代替了物理时空,生活场景、片断、细节将主要地通过人物心灵屏幕展现。而这种展现,有回漩、有倒流、有明暗、有跳跃,有时间的颠倒与空间的重叠,有时空的分解与重新组合。心理结构是心理小说所采用的主要结构方式,但又不同于心理小说。心理小说以人物心理为主要表现对象,而心理结构,有的侧重于人物心理表现,有的侧重于现实生活的反映。如王蒙的《春之声》与茹志鹃的《剪辑错了的故事》,同属心理结构,其表现的侧重点就有区别。

    中国当代作家所采用的‘心理结构‘,与西方现代派‘意识流‘作家所采用的‘心理结构‘技巧,也是有区别的。

    从整体看,他们都以人物意识流动为小说的结构框架;现实场景的描写只是作为人物意识流动的支撑点;时序的颠倒与溶合、自由联想情节的跳跃式穿插、心理分析形式的意识独白等也是他们常用的手法。但现代派作家强调人物意识流动是非逻辑的、非理性的、瞬息万变的,因此,他们笔下的意识流动是闪念性的,杂乱无章,互不关联,像散布的彩点隐隐约约地闪烁,画面感不强,读来晦涩难解。中国作家描写的意识流动,常常是回忆性的,情理性的,画面相对完整,无数心理片断的连缀往往构成完整的情节,反映出丰富的社会生活内容。

    心理结构的优点是:①以心理流程来结构作品,让作品的一切从主人公的心灵屏幕上放映出来,摒弃了由叙述人叙事、评价、描写、议论的手法,具有了传统小说没有的新质。②心理结构不受客观时空限制,可以把不同时间、不同地点发生的事件同时铺叙、交错穿插,或放射扩展,加大了小说表现的容量。③以意识流动为结构框架,在场面与场面之间,人物动作与动作之间,可以略去那些容易使气氛沉闷拖泥带水的过渡描写,摆脱了追求故事情节表面连贯完整的某种束缚,取材灵活。有利于人物精神世界内心世界的揭示,可以相当充分地揭示人物心灵的真实。但心理结构的局限也是明显的。首先,依据心理流程结构作品,极易写得拖沓、琐屑、冗长、晦涩,往往要读者重新梳理、索解。另一方面,这类作品,人物想什么往往很细腻,做什么却不太清楚、清晰,使人物形象性格内向、模糊。采用心理结构,要特别注意克服这方面的毛病。

    (四)蒙太奇结构

    蒙太奇是从电影里学来的手法,它和情节结构有相似之处,往往有一定的情节线索,但表现情节的手法不同。它的情节,常常以画面感很强的‘分镜头‘似的片断,跳跃性的向前推进。片断与片断之间,干净利索地省掉了过程性的交代。同时,它往往以时间为经、空间为纬,交错地叙述不同时间不同地点的生活片断,通过一组一组‘镜头‘的组接,显示人物性格的形成、发展和情节的连贯、推进。采用这种结构可以突破时空局限,闪现主要情节,省略繁琐的过程交代,节奏明快,视觉形象感强,穿插自然,变而不乱。但要掌握这种结构,必须熟悉电影艺术才行。

    (五)板块结构

    结构由几个相对独立的‘情节板块‘构成。采用这种结构方式,作者描写一个人物或景物后,往往把它放置在一边,又去描写另一个人物或景物,各部分自成一统,有对相独立的情节内容,形成了独立的‘情节板块‘。‘板块‘之间,一般没有直接的联系,甚至舍弃了过渡性的语句,好像把完全不相干的‘板块‘前言不搭后语地直接组合在一起了。但读完全篇,读者可以由作品内在的无形的思想线索,把各个‘单元‘的内容联接起来。如张石山的《互不关联的四个故事》。这种结构也突破了由叙述人讲述一个完整故事情节模式,扩大了作品的容量。但处理不好,容易把篇幅拉得很长。写作时要特别注意‘情节板块‘之间的关系,既不要有直接的关联,又不要有内在的联系;同时,还要处理好‘情节板块‘的繁简,不能把它写成头绪繁多的中篇。

    3、技与道

    说实话,我不会写这种东西,但是朋友之托,不可推辞,所以我也就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说句掏心窝的话,我没有什么太多的理论只是坐基础,也不懂什么A&D规则,更很少看玄幻小说,田中大神的书一本都没有看完过,世界名著看的更是少……日常生活中,除了体育专业报纸和杂志,我就只看漫画了……

    所以由我来说什么写作的东西真是不够格。

    但是既然是自己的写作心得,那就随便说说。

    不管对错,写出来让大家知道我是怎样一个人,怎样在写。

    写作这玩意儿真的有些玄,当我刚上小学被老妈逼着每天写日记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这样把自己写东西拿到网上来被这么多人看。

    尽管从初中开始就把自己写的所谓的小说拿到班上给同学看,但是还是始终觉得和那些出书的真正作家比起来自己只算一根毛……

    但是既然自己开始写了,而且还有了那么些人支持,就不能随随便便放弃。于是从2003年3月起,我开始在网上写小说,一开始凭借自己的激情和对故事本身的喜爱,加上在网络写作之前,《我踢球你在意吗》的故事已经在我脑子里面转了两年多了,就想冲出来。所以写的得心应手,加上第一次看见这么多五湖四海的朋友支持我,所以脑子一热,开始不停的写,不停的写……

    人总是有虚荣心的,看见自己的小说的点击节节上升,同时好评不断,所以自己的热情也空前高涨,自己掏钱也要每天去网吧打字然后更新一章,否则的话似乎就觉得对不起自己一样。那个时候因为面临毕业所以时间很多,白天在宿舍里面写,晚上到网吧里面发……几乎每天如此。不知不觉,竟然就毕业了,竟然就回家了,竟然就工作了,竟然就……写完了。竟然第一次写完了一本长篇。

    当我写后记的时候,几乎有一种很佩服自己的感觉。中间经历了不少事情,地址的变迁,竟然坚持了下来。当时就觉得网络写作,尤其是长篇小说的写作,文笔和前期设定,专业知识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就是坚持。现在我依然这么认为,不论你的文笔如何烂,不论你的构思如何幼稚,不论你的专业知识如何欠缺,只要你能坚持下来,你就有不断学习的机会,并且可以不断的进步。但是这“坚持”两个字,说起来容易,做到却太难了,这也不难解释为什么网络上太监文学满天飞了。

    除了坚持这个大前提外,那天也曾和易行老兄说起小说的构思,设定,描写方法,对话……其实在我看来,这些都是可以个人化的东西,也许大家一开始都会从模仿某人开始。但是模仿的久了,自己要思考啊:这样描写怎样,那样描写会不会更好?想的多了,看的多了,写的多了,自然会有属于自己的东西在里面,也许这还称不上“风格”,但是在众多网络小说中,这就是你区别于其他人,而吸引更多读者来看的招牌啊。

    还记得以前我所在的城市搞市政工程建设,作为步行街要搞门面工程,为了“美化市容,统一规划”,那条街上的所有商店的招牌都搞成了一个样:白色的瓷砖上面黑色或者红色的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但是我却经常进错店门……本来想买鞋子,进去去看见满屋的女性小饰品,那个汗啊。

    我想目前很多网络小说就和这些商店差不多了。当某一样题材已经可以用公式来归纳总结改如何写作的时候,就到了大家反思的时候了。

    写小说忌讳千人一面,但是作为载体的小说本身都千书一面了,这实在是让人叹息的事情。

    我曾经发过一篇评论《技与道》,就是说这个问题的。其实如论从写作技巧上面如何创新,总能被他人轻易学去,并且成为一种流行趋势。

    于是技巧上面的创新终究是一种浅层的东西,作为小说来说,最核心的还是小说的内涵。不要说“我得小说是快餐,是yy,是大家无聊的时候消遣用的”这样的话,本身就是很不负责任的。就算是yy也有yy的尊严,就算是yy,也有yy的精神与内涵。这些东西就是小说的灵魂,和人一样,无论这个人如何坏,如何无聊,也总要有灵魂,否则他就是死人。

    小说也一样,无论是网游,还是玄幻,或者武侠,都市……都有属于自己的灵魂,每本书的灵魂都应该不一样才对。

    这不是水平的问题,而是作为书的作者的责任心的问题,也是写作态度的问题。那些拿作品题材作为肆意妄为的借口的人,本身的态度就有问题。不要说我们写的是网络小说,作者和读者的水平都不高,要求也不高,不要太认真。但是这同样是偷懒的借口罢了。就像一句话说的那样:我们可能永远都无法达到完美,但是我们总是在追求完美的道路上。这话同样适用于网络小说的创作,网络小说是一个大世界,就像各位玄幻作者的设定一样,是需要很多人,大家的共同努力才能健康蓬勃持续的发展壮大的。如果每个人都抱着我自己努力让自己的作品更好的心态的话,那么整个大的环境就会更好。到时候网络上就不会到处是垃圾的叫骂声了。

    现在的网游小说似乎是目前被批评的最惨的。其实我看了一些,很多确实如那些批评所说的,千篇一律,基本上用公式来归纳就可以了。而核心没有看出来,基本上主角除了砍怪升级,就是泡妞。这也许是不少游戏玩家的真实生活。但是各位老大写的是小说啊,不是游戏日记。

    小说总要表达一些思想在里面吧?就算是作者的感想也好,总要让人看的时候还要想一想。不能看的时候很爽,看完以后空虚。

    但是网游里面也不是没有好的,那些只要反应了某些思想或者想法在里面的都会突出重围,被很多人所看好。

    也许我说的有些偏激,但是我想事实如此,小说没有核心的话,就没有意义,没有生命力。我想大家辛辛苦苦写出来的东西不想让人家骂为垃圾,或者连看都看不完就扔在一边吧?

    似乎又跑题了,笑,算了,本来题目就叫无题,想到哪儿写到哪儿吧。

    技与道的问题,说白了就是一个“文以载道”的问题,但是我这个道不是什么国家民族大义,而很简单就是一个核心思想。就算如此,也一直在争论。我想我也改变不了什么,不说这个话题了。

    关于写作技巧的问题,网上比我好一千倍的人都足有一个加强排,也轮不到我在这里指手画脚,况且我也真不知道该如何说。怕我得那些“野路子”误导了别人,所以关于写作的具体写作技巧,还是应该自己去体味,然后归纳总结,勤加练习,使之成为自己的东西。

    我写的时候野会遇到困难的时候,写作的低估,这个时候一般我就会去做一些和写作不相干的事情,换个脑子,或许有了灵感呢。

    嗯,跑了半天,没词了……于是不跑了,准备结尾。

    小说写作其实是很累的事情,同时也不是抱着随随便便心态就可以动笔的。无论你一开始是如何心态决定开始写作之路的,一旦开始了,就没有理由轻易放弃,更没有随便应付,拿着题材来当抵挡批评的挡箭牌。

    最后的最后还是用我上一篇评论的结尾来做结吧。

    因为我实在是认为那句话真的非常非常有道理,对于你,我,他还有很多不认识的,在网络上努力写作的朋友非常非常有借鉴意义。

    “小伙子,你认为武术的最高境界是什么?”

    “击倒对方。”

    “那就错了。小伙子,击倒对方完全可以用手枪。武术的最高境界是人对自身的挑战,是一种人生修为……”

    林海听涛

    4、我怎样写短篇小说(老舍)

    我最早的一篇短篇小说还是在南开中学教书时写的;纯为敷衍学校刊物的编辑者,没有别的用意。这是十二三年前的事了。这篇东西当然没有什么可取的地方,在我的写作经验里也没有一点重要,因为它并没引起我的写作兴趣。我的那一点点创作历史应由《老张的哲学》算起。

    这可就有了文章:合起来,我在写长篇之前并没有写短篇的经验。我吃了亏。短篇想要见好,非拚命去作不可。长篇有偷手。写长篇,全篇中有几段好的,每段中有几句精彩的,便可以立得住。这自然不是理应如此,但事实上往往是这样;连读者仿佛对长篇——因为是长篇——也每每格外的原谅。世上允许很不完整的长篇存在,对短篇便不很客气。这样,我没有一点写短篇的经验,而硬写成五六本长的作品;从技巧上说,我的进步的迟慢是必然的。短篇小说是后起的文艺,最需要技巧,它差不多是仗着技巧而成为独立的一个体裁。可是我一上手便用长篇练习,很有点象练武的不习“弹腿”而开始便举“双石头”,不被石头压坏便算好事;而且就是能够力举千斤也是没有什么用处的笨劲。这点领悟是我在写了些短篇后才得到的。

    上段末一句里的“些”字是有作用的。《赶集》与《樱海集》里所收的二十五篇,和最近所写的几篇——如《断魂枪》与《新时代的旧悲剧》等——可以分为三组。第一组是《赶集》里的前四篇和后边的《马裤先生》与《抱孙》。第二组是自《大悲寺外》以后,《月牙儿》以前的那些篇。第三组是《月牙儿》,《断魂枪》,与《新时代的旧悲剧》等。第一组里那五六篇是我写着玩的:《五九》最早,是为给《齐大月刊》凑字数的。《热包子》是写给《益世报》的《语林》,因为不准写长,所以故意写了那么短。写这两篇的时候,心中还一点没有想到我是要练习短篇;“凑字儿”是它们唯一的功用。赶到“一二八”以后,我才觉得非写短篇不可了,因为新起的刊物多了,大家都要稿子,短篇自然方便一些。是的,“方便”一些,只是“方便”一些;这时候我还有点看不起短篇,以为短篇不值得一写,所以就写了《抱孙》等笑话。随便写些笑话就是短篇,我心里这么想。随便写笑话,有了工夫还是写长篇;这是我当时的计划。可是,工夫不容易找到,而索要短篇的越来越多;我这才收起“写着玩”,不能老写笑话啊!《大悲寺外》与《微神》开始了第二组。

    第二组里的《微神》与《黑白李》等篇都经过三次的修正;既不想再闹着玩,当然就得好好的干了。可是还有好些篇是一挥而就,乱七八糟的,因为真没工夫去修改。报酬少,少写不如多写;怕得罪朋友,有时候就得硬挤;这两桩决定了我的——也许还有别人——少而好不如多而坏的大批发卖。这不是政策,而是不得不如此。自己觉得很对不起文艺,可是钱与朋友也是不可得罪的。有一次有位姓王的编辑跟我要一篇东西,我随写随放弃,一共写了三万多字而始终没能成篇。为怕他不信,我把那些零块儿都给他寄去了。这并不是表明我对写作是怎样郑重,而是说有过这么一回,而且只能有这么“一”回。假如每回这样,不累死也早饿死了。累死还倒干脆而光荣,饿死可难受而不体面。每写五千字,设若,必扔掉三万字;而五千字只得二十元钱或更少一些,不饿死等什么呢?不过,这个说得太多了。

    第二组里十几篇东西的材料来源大概有四个:第一,我自己的经验或亲眼看见的人与事。第二,听人家说的故事。第三,摹仿别人的作品。第四,先有了个观念而后去撰构人与事。列个表吧:

    第一类:《大悲寺外》《微神》《柳家大院》《眼镜》《牺牲》《毛毛虫》《邻居们》第二类:《也是三角》《上任》《柳屯的》《老年的浪漫》第三类:《歪毛儿》

    第四类:《黑白李》《铁牛和病鸭》《末一块钱》《善人》第三类——摹仿别人的作品——的最少,所以先说它。《歪毛儿》是摹仿J.D.Beresford的TheHermit①。因为给学生讲小说,我把这篇奇幻的故事翻译出来,讲给他们听。经过好久,我老忘不了它,也老想写这样的一篇。可是我始终想不出旁的路儿来,结果是照样摹了一篇;虽然材料是我自己的,但在意思上全是钞袭的。

    第一类里的七篇,多数是亲眼看见的事实,只有一两篇是自己作过的事。这本没有什么可说的,假若不是《牺牲》那篇得到那么坏的批评。《牺牲》里的人与事是千真万确的,可凡是批评过我的短篇小说的全拿它开刀,甚至有的说这篇是非现实的。乍一看这种批评,我与一般人一样的拿这句话反抗:“这是真事呀!”及至我再去细看它,我明白了:它确是不好。它摇动,后边所描写的不完全帮助前面所立下的主意。它破碎,随写随补充,象用旧棉花作褥子似的,东补一块西补一块。真事原来靠不住,因为事实本身不就是小说,得看你怎么写。太信任材料就容易忽略了艺术。反之,在第二类中的几篇倒都平稳,虽然其中的事实都是我听朋友们讲的。正因为是听来的,所以我才分外的留神,小心是没有什么坏处的。同样,第四类中的几篇也有很象样子的,其实其中的人与事全是想象的,全是一个观念的子女。《黑白李》与《铁牛和病鸭》都是极清楚的由两个不同的人代表两个不同的意思。先想到意思,而后造人,所以人物的一切都有了范围与轨道;他们闹不出圈儿去。这比乱七八糟一大团好,我以为。经验丰富想象,想象确定经验。

    这些篇的文字都比我长篇中的老实,有的是因为屡屡修改,有的是因为要赶快交卷;前者把火气扇(用“删”字也许行吧)去,后者根本就没劲。可是大致地说,我还始终保持着我的“俗”与“白”。对于修辞,我总是第一要清楚,而后再说别的。假若清楚是思想的结果,那么清楚也就是力量。我不知道自己的文字是否清楚而有力量,不过我想这么作就是了。

    该说第三组的了。这一组里的几篇——如《月牙儿》,《阳光》,《断魂枪》,与《新时代的旧悲剧》——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好处。一个事实,一点觉悟,使我把它们另作一组来说说。前面说过了,第一组的是写着玩的,坏是当然的,好也是碰巧劲。第二组的虽然是当回事儿似的写,可还有点轻视短篇,以为自己的才力是在写长篇。到了第三组,我的态度变了。事实逼得我不能不把长篇的材料写作短篇了,这是事实,因为索稿子的日多,而材料不那么方便了,于是把心中留着的长篇材料拿出来救急。不用说,这么由批发而改为零卖是有点难过。可是及至把十万字的材料写成五千字的一个短篇——象《断魂枪》——难过反倒变成了觉悟。经验真是可宝贵的东西!觉悟是这个:用长材料写短篇并不吃亏,因为要从够写十几万字的事实中提出一段来,当然是提出那最好的一段。这就是楞吃仙桃一口,不吃烂杏一筐了。再说呢,长篇虽也有个中心思想,但因事实的复杂与人物的繁多,究竟在描写与穿插上是多方面的。假如由这许多方面之中挑选出一方面来写,当然显着紧凑精到。长篇的各方面中的任何一方面都能成个很好的短篇,而这各方面散布在长篇中就不易显出任何一方面的精彩。长篇要匀调,短篇要集中。拿《月牙儿》说吧,它本是《大明湖》中的一片段。《大明湖》被焚之后,我把其他的情节都毫不可惜的忘弃,可是忘不了这一段。这一段是,不用说,《大明湖》中最有意思的一段。但是,它在《大明湖》里并不象《月牙儿》这样整齐,因为它是夹在别的一堆事情里,不许它独当一面。由现在看来,我楞愿要《月牙儿》而不要《大明湖》了。不是因它是何等了不得的短篇,而是因它比在《大明湖》里“窝”着强。

    《断魂枪》也是如此。它本是我所要写的“二拳师”中的一小块。“二拳师”是个——假如能写出来——武侠小说。我久想写它,可是谁知道写出来是什么样呢?写出来才算数,创作是不敢“预约”的。在《断魂枪》里,我表现了三个人,一桩事。这三个人与这一桩事是我由一大堆材料中选出来的,他们的一切都在我心中想过了许多回,所以他们都能立得住。那件事是我所要在长篇中表现的许多事实中之一,所以它很利落。拿这么一件小小的事,联系上三个人,所以全篇是从从容容的,不多不少正合适。这样,材料受了损失,而艺术占了便宜;五千字也许比十万字更好。文艺并非肥猪,块儿越大越好。不过呢,十万字可以得到三五百元,而这五千字只得了十九块钱,这恐怕也就是不敢老和艺术亲热的原因吧。为艺术而牺牲是很好听的,可是饿死谁也是不应当的,为什么一定先叫作家饿死呢?我就不明白!

    设若没有《月牙儿》,《阳光》也许显着怪不错。有人说,《阳光》的失败在于题材。在我自己看,《阳光》所以被《月牙儿》比下去的原因是这个:《月牙儿》是由《大明湖》中抽出来而加以修改,所以一气到底,没有什么生硬勉强的地方;《阳光》呢,本也是写长篇的材料,可是没在心中储蓄过多久,所以虽然是在写短篇,而事实上是把临时想起的事全加进去,结果便显着生硬而不自然了。有长时间的培养,把一件复杂的事翻过来掉过去的调动,人也熟了,事也熟了,而后抽出一节来写个短篇,就必定成功,因为一下笔就是地方,准确产出调匀之美。写完《月牙儿》与《阳光》我得到这么点觉悟。附带着要说的,就是创作得有时间。这也就是说,写家得有敢尽量花费时间的准备,才能写出好东西。这个准备就是最伟大的一个字——“饭”。我常听见人家喊:没有伟大的作品啊!每次听见这个呼声,我就想到在这样呼喊的人的心中,写家大概是只喝点露水的什么小生物吧?我知道自己没有多么高的才力,这一世恐怕没有写出伟大作品的希望了。但是我相信,给我时间与饭,我确能够写出较好的东西,不信咱们就试试!

    《新时代的旧悲剧》有许多的缺点。最大的缺点是有许多人物都见首不见尾,没有“下回分解”。毛病是在“中篇”。我本来是想拿它写长篇的,一经改成中篇,我没法不把精神集注在一个人身上,同时又不能不把次要的人物搬运出来,因为我得凑上三万多字。设若我把它改成短篇,也许倒没有这点毛病了。我的原来长篇计划是把陈家父子三个与宋龙云都看成重要人物;陈老先生代表过去,廉伯代表七成旧三成新,廉仲代表半旧半新,龙云代表新时代。既改成中篇,我就减去了四分之三,而专去描写陈老先生一个人,别人就都成了影物,只帮着支起故事的架子,没有别的作用。这种办法是危险的,当然没有什么好结果。不过呢,陈老先生确是有个劲头;假如我真是写了长篇,我真不敢保他能这么硬梆。因此,我还是不后悔把长篇材料这样零卖出去,而反觉得武戏文唱是需要更大的本事的,其成就也绝非乱打乱闹可比。

    这点小小的觉悟是以三十来个短篇的劳力换来的。不过,觉悟是一件事,能否实际改进是另一件事,将来的作品如何使我想到便有点害怕。也许呢“老牛破车”是越走越起劲的,谁晓得。

    在抗战中,因为忙,病,与生活不安定,很难写出长篇小说来。连短篇也不大写了,这是因为忙,病,与生活不安定之外,还有稍稍练习写话剧及诗等的缘故。从一九三八年到一九四三年,我只写了十几篇短篇小说,收入《火车集》与《贫血集》。《贫血集》这个名字起得很恰当,从一九四○年冬到现在(一九四四年春),我始终患着贫血病。每年冬天只要稍一劳累,我便头昏;若不马上停止工作,就必由昏而晕,一抬头便天旋地转。天气暖和一点,我的头昏也减轻一点,于是就又拿起笔来写作。按理说,我应当拿出一年半载的时间,作个较长的休息。可是,在学习上,我不肯长期偷懒;在经济上,我又不敢以借债度日。因此,病好了一点,便写一点;病倒了,只好“高卧”。于是,身体越来越坏,作品也越写越不象话!在《火车》与《贫血》两集中,惭愧,简直找不出一篇象样子的东西!

    既写不成样子,为什么还发表呢?这很容易回答。我一病倒,就连坏东西也写不出来哇!作品虽坏,到底是我的心血啊!病倒即停止工作;病稍好时所写的坏东西再不拿去换钱,我怎么生活下去呢?《火车》与《贫血》两集应作如是观。

    5、捍卫长篇小说的尊严

    ●我们惯常听到的是把长篇写短的呼吁,我却在这里呼吁:长篇就是要往长里写!当然,把长篇写长,并不是事件和字数的累加,而是一种胸中的大气象,一种艺术的大营造。那些能够营造精致的江南园林的建筑师,那些在假山上盖小亭子的建筑师,当然也很了不起,但他们大概营造不来故宫和金字塔,更主持不了万里长城那样的浩大工程。

    ●长篇小说不能为了迎合这个煽情的时代而牺牲自己应有的尊严。长篇小说不能为了适应某些读者而缩短自己的长度、减小自己的密度、降低自己的难度。我就是要这么长,就是要这么密,就是要这么难,愿意看就看,不愿意看就不看。哪怕只剩下一个读者,我也要这样写。

    ●具有密度的长篇小说,应该是可以被一代代人误读的小说。这里的误读当然是针对着作家的主观意图而言。文学的魅力,就在于它能被误读。一部作家的主观意图和读者的读后感觉吻合了的小说,可能是一本畅销书,但不会是一部“伟大的小说”。

    ●如果一部小说只有所谓的善与高尚,或者只有简单的、公式化的善恶对立,那这部小说的价值就值得怀疑。那些具有哲学思维的小说,大概都不是哲学家写的。好的长篇应该是“众声喧哗”,应该是多义多解,很多情况下应该与作家的主观意图背道而驰。在善与恶之间,美与丑之间,爱与恨之间,应该有一个模糊地带,而这里也许正是小说家施展才华的广阔天地。

    大约是两年前,《长篇小说选刊》创刊,让我写几句话,推辞不过,斗胆写道:“长度、密度和难度,是长篇小说的标志,也是这伟大文体的尊严。”

    写小说要有长篇胸怀

    所谓长度,自然是指小说的篇幅。没有二十万字以上的篇幅,长篇小说就缺少应有的威严。就像金钱豹子,虽然也勇猛,虽然也剽悍,但终因体形稍逊,难成山中之王。我当然知道许多篇幅不长的小说其力量和价值都胜过某些臃肿的长篇,我当然也知道许多篇幅不长的小说已经成为经典,但那种犹如长江大河般的波澜壮阔之美,却是那些精巧的篇什所不具备的。长篇就是要长,不长算什么长篇?要把长篇写长,当然很不容易。我们惯常听到的是把长篇写短的呼吁,我却在这里呼吁:长篇就是要往长里写!当然,把长篇写长,并不是事件和字数的累加,而是一种胸中的大气象,一种艺术的大营造。那些能够营造精致的江南园林的建筑师,那些在假山上盖小亭子的建筑师,当然也很了不起,但他们大概营造不来故宫和金字塔,更主持不了万里长城那样的浩大工程。这如同战争中,有的人指挥一个团可能非常出色,但给他一个军、一个兵团,就乱了阵脚。将才就是将才,帅才就是帅才,而帅才大都不是从行伍中一步步成长起来的。当然,不能简单地把写长篇小说的称作帅才,更不敢把写短篇小说的贬为将才。比喻都是笨拙的,请原谅。

    一个善写长篇小说的作家,并不一定要走短———中———长的道路,尽管许多作家包括我自己都是走的这样的道路。许多伟大的长篇小说作者,一开始上手就是长篇巨著,譬如曹雪芹、罗贯中等。我认为一个作家能否写出并且能够写好长篇小说,关键的是要具有“长篇胸怀”。“长篇胸怀”者,胸中有大沟壑、大山脉、大气象之谓也。要有莽荡之气,要有容纳百川之涵。

    所谓大家手笔,正是胸中之大沟壑、大山脉、大气象的外在表现也。大苦闷、大悲悯、大抱负、天马行空般的大精神,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的大感悟———这些都是长篇胸怀之内涵也。

    大悲悯具有拷问灵魂的深度

    大苦闷、大抱负、大精神、大感悟,都不必展开来说,我想就“大悲悯”多说几句。近几年来,“悲悯情怀”已成时髦话语,就像前几年“终极关怀”成为时髦话语一样。我自然也知道悲悯是好东西,但我们需要的不是那种刚吃完红烧乳鸽,又赶紧给一只翅膀受伤的鸽子包扎的悲悯;不是苏联战争片中和好莱坞大片中那种模式化的、煽情的悲悯;不是那种全社会为一只生病的熊猫献爱心但置无数因为无钱而在家等死的人于不顾的悲悯。悲悯不仅仅是“打你的左脸把右脸也让你打”,悲悯也不仅仅是在苦难中保持善心和优雅姿态,悲悯不是见到血就晕过去或者是高喊着“我要晕过去了”,悲悯更不是要回避罪恶和肮脏。

    《圣经》是悲悯的经典,但那里边也不乏血肉模糊的场面。佛教是大悲悯之教,但那里也有地狱和令人发指的酷刑。如果悲悯是把人类的邪恶和丑陋掩盖起来,那这样的悲悯和伪善是一回事。《金瓶梅》素负恶名,但有见地的批评家却说那是一部悲悯之书。这才是中国式的悲悯,这才是建立在中国的哲学、宗教基础上的悲悯,而不是建立在西方哲学和西方宗教基础上的悲悯。长篇小说是包罗万象的庞大文体,这里边有羊羔也有小鸟,有狮子也有鳄鱼。你不能因为狮子吃了羊羔或者鳄鱼吞了小鸟就说它们不悲悯。你不能说它们捕杀猎物时展现了高度技巧、获得猎物时喜气洋洋就说他们残忍。只有羊羔和小鸟的世界不成世界;只有好人的小说不是小说。即便是羊羔,也要吃青草;即便是小鸟,也要吃昆虫;即便是好人,也有恶念头。站在高一点的角度往下看,好人和坏人,都是可怜的人。

    小悲悯只同情好人,大悲悯不但同情好人,而且也同情恶人。

    编造一个苦难故事,对于以写作为职业的人来说,不算什么难事,但那种在苦难中煎熬过的人才可能有的命运感,那种建立在人性无法克服的弱点基础上的悲悯,却不是能够凭借才华编造出来的。描写政治、战争、灾荒、疾病、意外事件等外部原因带给人的苦难,把诸多苦难加诸弱小善良之身,让黄鼠狼单咬病鸭子,这是煽情催泪影视剧的老套路,但不是悲悯,更不是大悲悯。只描写别人留给自己的伤痕,不描写自己留给别人的伤痕,不是悲悯,甚至是无耻。只揭示别人心中的恶,不袒露自我心中的恶,不是悲悯,甚至是无耻。只有正视人类之恶,只有认识到自我之丑,只有描写了人类不可克服的弱点和病态人格导致的悲惨命运,才是真正的悲剧,才可能具有“拷问灵魂”的深度和力度,才是真正的大悲悯。

    关于悲悯的话题,本该就此打住,但总觉言犹未尽。请允许我引用南方某著名晚报的一个德高望重的、老革命出身的总编辑退休之后在自家报纸上写的一篇专栏文章,也许会使我们对悲悯问题有新的认识。这篇文章的题目叫《难忘的毙敌场面》,全文如下:中外古今的战争都是残酷的。在激烈斗争的战场上讲人道主义,全属书生之谈。特别在对敌斗争的特殊情况下,更是如此。下面讲述一个令我毕生难忘的毙敌场面,也许会使和平时期的年轻人,听后毛骨悚然,但在当年,我却以平常的心态对待。然而,这个记忆,仍使我毕生难忘。

    1945年7月日本投降前夕,敌军所属一个大队,瞅住这个有利时机,向“北支”驻地大镇等处发动疯狂进攻,我军被迫后撤到驻地附近山上。后撤前,我军将大镇潜伏的敌军侦察员4人抓走。抓走时,全部用黑布蒙住眼睛(避免他们知道我军撤走的路线),同时绑着双手,还用一条草绳把四个家伙“串”起来走路。由于敌情紧急,四面受敌,还要被迫背着这四个活包袱行进,万一双方交火,这4个“老特”便可能溜走了。北江支队长邬强当即示意大队长郑伟灵,把他们统统处决。

    郑伟灵考虑到枪毙他们,一来浪费子弹,二来会惊动附近敌人,便决定用刺刀全部把他们捅死。但这是很费力,也是极其残酷的。但在郑伟灵眼里看来,也不过是个“小儿科”。

    当部队撤到英德东乡同乐街西南面的山边时,他先呼喝第一个蒙面的敌特俯卧地上,然后用锄头、刺刀把他解决了。

    为了争取最后机会套取敌特情报,我严厉地审问其中一个敌特,要他立即交代问题。其间,他听到同伙中“先行者”的惨叫后,已经全身发抖,无法言语。我光火了,狠狠地向他脸上掴了一巴掌。另一个敌特随着也狂叫起来,乱奔乱窜摔倒地上。郑伟灵继续如法炮制,把另外三个敌特也照样处死了。我虽首次看到这个血淋淋的场面,但却毫不动容,可见在敌我双方残酷的厮杀中,感情的色彩也跟着改变了。

    事隔数十年后,我曾问郑伟灵,你一生杀过多少敌人?他说:百多个啦。

    原来,他还曾用日本军刀杀了六个敌特,但这是后话了。

    读完这篇文章,我才感到我们过去那些描写战争的小说和电影,是多么虚假。这篇文章的作者,许多南方的文坛朋友都认识,他到了晚年,是一个慈祥的爷爷,是一个关心下属的领导,口碑很好。我相信他文中提到的郑伟灵,也不会是凶神恶煞模样,但在战争这种特殊的环境下,他们是真正的杀人不眨眼。但我们有理由谴责他们吗?那个杀了一百多人的郑伟灵,肯定是得过无数奖章的英雄,但我们能说他不“悲悯”吗?可见,悲悯,是有条件的;悲悯,是一个极其复杂的问题,不是书生的臆想。

    长度、密度、难度

    一味强调长篇之长,很容易招致现成的反驳,鲁迅、沈从文、张爱玲、汪曾祺、契诃夫、博尔赫斯,都是现成的例子。我当然不否认上列的作家都是优秀的或者是伟大的作家,但他们不是列夫-托尔斯泰、陀斯妥也夫斯基、托马斯-曼、乔伊斯、普鲁斯特那样的作家,他们的作品里没有上述这些作家的皇皇巨作里那样一种波澜壮阔的浩瀚景象,这大概也是不争的事实。

    长篇越来越短,与流行有关,与印刷与包装有关,与利益有关,与浮躁心态有关,也与那些盗版影碟有关。从苦难的生活中(这里的苦难并不仅仅是指物质生活的贫困,而更多是一种精神的苦难)和个人性格缺陷导致的悲剧中获得创作资源可以写出大作品,从盗版影碟中攫取创作资源,大概只能写出背离中国经验和中国感受的也许是精致的小玩艺儿。也许会有人说,在当今这个时代,太长的小说谁人要看?其实,要看的人,再长也看;不看的人,再短也不看。长,不是影响那些优秀读者的根本原因。当然,好是长的前提,只有长度,就像老祖母的裹脚布一样,当然不好,但假如是一匹绣着清明上河图那样精美图案的锦缎,长就是好了。

    长不是抻面,不是注水,不是吹气,不是泡沫,不是通心粉,不是灯心草,不是纸老虎,是真家伙,是仙鹤之腿,不得不长,是不长不行的长,是必须这样长的长。万里长城,你为什么这样长?是背后壮阔的江山社稷要它这样长。

    长篇小说的密度,是指密集的事件,密集的人物,密集的思想。思想之潮汹涌澎湃,裹挟着事件、人物,排山倒海而来,让人目不暇接,不是那种用几句话就能说清的小说。

    密集的事件当然不是事件的简单罗列,当然不是流水账。海明威的“冰山理论”对这样的长篇小说同样适用。

    密集的人物当然不是沙丁鱼罐头式的密集,而是依然要个个鲜活、人人不同。一部好的长篇小说,主要人物应该能够进入文学人物的画廊,即便是次要人物,也应该是有血有肉的活人,而不是为了解决作家的叙述困难而拉来凑数的道具。

    密集的思想,是指多种思想的冲突和绞杀。如果一部小说只有所谓的善与高尚,或者只有简单的、公式化的善恶对立,那这部小说的价值就值得怀疑。那些具有哲学思维的小说,大概都不是哲学家写的。好的长篇应该是“众声喧哗”,应该是多义多解,很多情况下应该与作家的主观意图背道而驰。

    在善与恶之间,美与丑之间,爱与恨之间,应该有一个模糊地带,而这里也许正是小说家施展才华的广阔天地。

    也可以说,具有密度的长篇小说,应该是可以被一代代人误读的小说。

    这里的误读当然是针对着作家的主观意图而言。文学的魅力,就在于它能被误读。一部作家的主观意图和读者的读后感觉吻合了的小说,可能是一本畅销书,但不会是一部“伟大的小说”。

    长篇小说的难度,是指艺术上的原创性,原创的总是陌生的,总是要求读者动点脑子的,总是要比阅读那些轻软滑溜的小说来得痛苦和艰难。难也是指结构上的难,语言上的难,思想上的难。

    长篇小说的结构,当然可以平铺直叙,这是那些批判现实主义的经典作家的习惯写法。这也是一种颇为省事的写法。

    结构从来就不是单纯的形式,它有时候就是内容。长篇小说的结构是长篇小说艺术的重要组成部分,是作家丰沛想象力的表现。好的结构,能够凸现故事的意义,也能够改变故事的单一意义。好的结构,可以超越故事,也可以解构故事。前几年我还说过,“结构就是政治”。如果要理解“结构就是政治”,请看我的《酒国》和《天堂蒜薹之歌》。我们之所以在那些长篇经典作家之后,还可以写作长篇,从某种意义上说,就在于我们还可以在长篇的结构方面展示才华。

    长篇小说的语言之难,当然是指具有鲜明个性的、陌生化的语言。但这陌生化的语言,应该是一种基本驯化的语言,不是故意地用方言土语制造阅读困难。方言土语自然是我们语言的富矿,但如果只局限在小说的对话部分使用方言土语,并希望借此实现人物语言的个性化,则是一个误区。把方言土语融入叙述语言,才是对语言的真正贡献。

    伟大的长篇是孤独的

    长篇小说的长度、密度和难度,造成了它的庄严气象。它排斥投机取巧,它笨拙,大度,泥沙俱下,没有肉麻和精明,不需献媚和撒娇。

    在当今这个时代,读者多追流俗,不愿动脑子。

    这当然没有什么不对。真正的长篇小说,知音难觅,但知音难觅是正常的。伟大的长篇小说,没有必要像宠物一样遍地打滚,也没有必要像鬣狗一样结群吠叫。它应该是鲸鱼,在深海里,孤独地遨游着,响亮而沉重地呼吸着,波浪翻滚地交配着,血水浩荡地生产着,与成群结队的鲨鱼,保持着足够的距离。

    长篇小说不能为了迎合这个煽情的时代而牺牲自己应有的尊严。长篇小说不能为了适应某些读者而缩短自己的长度、减小自己的密度、降低自己的难度。我就是要这么长,就是要这么密,就是要这么难,愿意看就看,不愿意看就不看。哪怕只剩下一个读者,我也要这样写。

    6、小小说标题艺术

    一、标题之于一篇小小说的意义:照亮读者眼睛的灯笼

    匈牙利作家厄尔凯尼-依斯特万在谈到小小说时说:“最要紧的是,看清标题!作者力图言简意赅,所以不会给文章乱安标题。我们乘电车前总要看清楚它往哪里开,读我的小说先看标题也和这一样要紧。”(见《世界文学》1981年第1期)我觉得,依斯特万的话应引起小小说作家的警醒。返观20年来的小小说创作,有一点是值得我们小小说作家骄傲和自豪的,那就是我们抓住了小小说最为本质的东西:素材、构思与思想,而后把它们编织成一条五彩斑斓的“锦”(即正文)。可令人遗憾的是,我们对艺术的追求到这里停止了,“锦”上添“花”(即标题)成了一个不可企及的梦想。当然,散发着浓郁芳香的“花”并不是每次都能采摘到的,它带有无法预料的偶然因素,但至少我们不应停止去采摘的努力。从当下不少小小说的“花”即标题上,我们看出了小小说作家的无奈,但更多的却是充溢其中的倦怠。在小小说的“花”的采摘上,我觉得候德云是一个极为自觉的作家,有时还近于极端。候德云曾写过一篇小小说《屁股》,在《杉乡文学》发表时被改成了《村长的坏脾气》,为此,候德云说:“我很不舒服,报刊编辑当然有权对作者的文章作适当的修改,但我觉得还是不要轻易修改文章的标题。”(见《微篇文学》2004年第3期)我非常同意德云的话,《屁股》呈现出来的是一个小人物在压力之下的生存方式,它强调的是主人公李仓耳,而《村长的坏脾气》则似乎是一篇幽默故事的命名,它强调的是次要人物村长。这不仅仅是强调重心的转换,更为要紧的是,它消解掉了主人公身上透出的悲剧性。由此,标题之于小小说的意义不言而喻。一个广告人说:“商品由于精心的命名而成为在生活中歌唱的精灵”,我要说:“小小说由于精心的命名而成为照亮读者眼睛的灯笼”。那么,为了达到“锦上添花”的目的,就让我们一起去制作这盏灯笼吧。

    二、小小说标题的制作

    文章的标题,不同于人的名字,因为在人名上寄托着许多美好的东西。它可能与一个人的本质相一致,但也有可能与之相反,如明代的魏忠贤即为很好的例证。但文章不然,文章必须做到“文题相符”。至于小小说,更应如此。纵观当代小小说作品,“文题不符”的情况当然比较少见,可高度概括作品内容的标题并不是很多,能像灯笼一样照亮读者眼睛的更是寥若晨星。其实,给小小说起一个好标题,并不是想像中的那样困难,只要在生活中多观察、多留心,“照亮读者眼睛的灯笼”定会找到的。这里,略举几例小小说标题制作的窍门:

    (1)怪诞。大家都知道,蔡楠是一位勇于探索的小小说作家,特别是在文体形式上的探索远远走在其他小小说作家的前面。除此之外,我觉得他在小小说标题上的探索也值得称道,这就是“怪诞”的标题。如《行走在岸上的鱼》、《我用你的眼睛看他》、《我发现你头上有把刀》等。这些标题超出了我们的生活经验所能认知的范围,因此一刹那间就牵动了我们的审美触觉,逼迫着我们在小说里往前行走。女作家珠晶有篇小小说叫《念着鸟一的长驹》,它一直深深扎根于我的心底,其中原因除了文本中人物纯真的情感打动我之外,怪诞的标题恐怕也是重要的因素。当然,这里的怪诞,是“高度概括了作品内容”的怪诞,不是天马行空没有原由的随意涂抹。

    (2)新奇。在某种意义上,“新奇”与“怪诞”极为相似。两者所造成的效果都是“陌生化”。不过,它们二者还是有着不少差别的。这里的“新奇”,指的是打破读者的阅读惯例,特别是指使用当下日常生活(包括网络)中鲜活的词汇。宗利华有一篇小小说叫《蓝颜知己》,它真的如一盏灯笼照亮了我的眼睛。大家都知道“红颜知己”这个词汇及其所指,对“蓝颜知己”却很少听说,它究竟叙说什么样的故事呢?我相信看到这个标题的读者一定不会漏掉此篇小小说的。年仅20岁的李冰泪,更是把“新奇”发挥到了极致。在生活中,我们听说过酒吧,网吧,陶吧,可你绝对没听说过离婚吧,但李冰泪就以《离婚吧》(《百花园》2004第20期)作为一篇小小说的标题,简直神了,绝了。像龚古尔的《处男证问题》、田双伶的《亲密油条》、秦俑的《一个单身女子的爱情味觉》等都以“新奇”的标题率先引起了读者的注意。

    (3)设问。这里的“设问”,是指以提问题的方式来照亮人的眼睛,此类小小说多与人们的现实生活联系较紧,它有时简直就是你的生活指南。如《老公不回家你怎么办》、《你有没有过梦想》、《你的位置在哪里》等作品反映的都是现实生活中经常遇到但往往又不易解决的问题,读者看到这样的标题肯定会一睹为快,作为生活的参照。

    (4)逆向。所谓的逆向,是指把原来事物之间的关系颠倒过来。《武松打虎》的故事众人皆知,为了吊读者的胃口,刘征写了一篇《虎打武松》;按照正常的逻辑,应该是鱼寻找水,可方冠晴的一篇小小说的标题却是《一缸水寻找一条鱼》,这给习惯运用顺向思维的我们在心理上无疑是重重一击,即作者聪明的背后透出的是我们的愚笨,但我们仍愿意跟随他们的思维,看看世界到底在他们笔下是如何颠倒的。

    (5)诗意。我们中的大多数每天都在过着单调、平庸的生活,但我们仍然渴求海德格尔哲学中“人诗意地栖居”的境界,因此“诗意”的小小说标题无疑会打动我们敏感的神经。可以说,陈毓的《谁听见蝴蝶的歌唱》、潘格的《开往春天的地铁》等起码都在短时间内让我们感受到了诗意的生活与世界。

    当然,小小说的标题拟定还有很多方式,只要你善于观察和思考,肯定会找到“照亮读者眼睛的灯笼”。

    7、小说创作技巧之一(人)》

    ──人,是小说所要表达的主题,不管作家是想要表达理念或是想法,都是以人为主体而扩展的。

    小说活动的主体是「人物」,它不是「人」,它是作家所创造的「物」,一个不存在我们生活周遭的「人物」,但是一个好的作家所创造的好人物,就是这麽奇特,让我们伴随着他们喜怒爱乐,让我们跟随着他们心情起伏,也让我们以为他们就是真的存在这世间一样。

    小说写的是人,小说离不开人,没有人,小说就没有所谓的文学性质,所以身为一个作家的我们就要表现好一个人。

    一个人,我们所看到的是什麽?不外乎是容貌外表、穿着、身高、体型等等,这是属於外在眼睛看到的,我们归类於外在感官。有些小说喜欢在人物的外在大下笔墨,写人物如何俊美、如何漂亮等等,这是人之常情,人长的漂亮,心地又善良的人谁不喜欢。

    但请记住!我後面有说到一个善良的字眼喔!没错,善良是属於人物内在部分,我们是要如何看到人物的内在部分呢?

    在现实世界中,我们是经由这一个人的对话与动作得知,然後再判断这个人是好是坏,小说世界也是一样,不同的是读者可以看到作者多描述的另一样东西,那就是内心。

    现在,我们来整理我上面的发言吧!由上述的内容,我们不难得知,要表现好小说人物,不外乎三样事物的文字描写,那就是对话、动作、内心,我们谈谈这三样吧!

    ※※※※※

    《对话》:

    ──对话,人说话是要对一件事说话,有的人是自言自语(对我),有的人是感叹过去(对事),有的人是在辱骂天理(对天)……等等,不管是对什麽说话,这都是「对他」的依据。

    要表现好对话对话,一定有「自我(自我意识)」「情绪(表达於外的感觉)」「对他(一定有个主题吧)」

    没有这三样,对话读起来如嚼蜡,没味道。

    ☆小小警惕:

    就我所看到,有一些作家的对话只有做到其中的情绪与对他,没有小说人物的自我,这个自我说起来简单,但做起来可就难了,自我可以说是小说人物的灵魂,也是小说人物的最重要部分,若是没有让人物有更鲜明的个性,写的差一些的,更会产生人格分裂的状况出现,轻忽不可,大意不可。

    要如何写好一个人物呢?我建议作家在描写人物的时候不妨忘了自己,把自己融入在小说人物之中,将自己当作是小说人物,我所说可不是单纯的2D拟态,是所谓的3D虚拟。在对话方面,我发现许多人的对话表达的有些的平板,不够生动,没有所谓达到情绪、自我、对他三样互相互动的要件。

    ※※※※※

    《动作》:

    ──动作,人物的动作是一个很重要的一环,动作与对话可以说是相扶相持,动作因为对话而有了气势,对话也因为动作而有了气势,所谓的动作不能只是走、停、跑、跳、站等等,要有更多元化一点的描写,动作要有气势,要有人物的情绪与感觉表现在其中,要有作家的描写在其中。

    但动作的表达,最主要也是依恃两样的存在,这分别为小说人物的情绪以及个性,这要先看作者的设定为何,慢慢的在虚拟出人物的动作为何。像是生气的人会捏拳头、顿足,个性内向害羞的人常会手足无措的抓头发或是低头,这些的动作是会为小说人物添加许多的色彩,使小说人物更加的鲜明,读者更能融入其中。

    小小警惕:在描写动的时候,不要只是单纯的一昧表达坐、站、跑、跳,最好是善用文字修饰,让每一个动作都涉及到姿势、态度和表情,使其生动活泼。

    ※※※※※

    在下就用倾天作家穆子乔之《青玉玦》第二回□阴晴难测女药师来作个错误示范:

    文绿凤急忙解释道:「姑娘,请别误会,我们无意打扰丁药师的清幽,只因我家少爷重伤垂危,方会冒昧造访,恳请丁药师前辈施援手,救我家少爷一命」

    那名白衫少女看着她们搀扶着不省人事的上官出云,开口问道:「你们为他求医而来?」

    文雪烟心急如焚,冲口说道:「只要能救他,要我们做什麽都行」

    ─再看看真正的成功例子:

    ☆文绿凤闻言,急忙解释道:「姑娘,请别误会,我们无意打扰丁药师的清幽,只因我家少爷重伤垂危,方会冒昧造访,恳请丁药师前辈施援手,救我家少爷一命」

    那名白衫少女早已看见,她们搀扶着不省人事的上官出云,睨视了她一眼,遂皱起秀眉,开口问道:「你们为他求医而来?」

    文雪烟眼瞧上官出云气息渐弱,芳心焦急似火焚,不禁冲口说道:「只要能救他,要我们做什麽都行」

    感觉如何呢?

    ※※※※※

    《内心》:

    ──在这一层面之中,大约分为两种,分别为感情描述、内心独白。

    内心独白方面,其实需要注意的和对话无两样,相差只在於对话是互相的,而内心独白是自我的﹔而在感情描述方面,则为作者将自己立於人物的立场,将人物的内心以人物的角度阐述开来﹔

    对於这方面的描写,每个人的笔法大有不同,其复杂性也非三两语所能解释一二,以景写情,直述写情,这种种许许多多的方式,因作家的不同,其实也有所不同。

    ※※※※※

    小说最忌讳作者的影子,将小说写入自我,这是最要不得的,但有些人是认为写的高兴就好,反正读者喜欢看就好。但我是这麽认为,作家写小说,就是要保持客观,避免将自己主观意见加入其中,要让读者有思考的空间,思考内中的人物为何,而不是一昧的看作者在小说的旁白赞扬这人是大英雄或是高手怎样。

    我看的书少,就举一个大家都知道熟悉的例子,笑傲江湖的万里独行田伯光,金庸在其人人旁白方面并无所谓的大骂田伯光是淫贼,或者是在田伯光被不戒去势後,强迫他当和尚,取法号不可不戒,金庸有在旁边一直说他死有余辜,恶有恶报,奸淫妇女最终有如此的下场是最好……等等此类的话吗?

    没有,因为金大师让读者有去思考的空间,让读者自己去思考这人物,我们在想想,田伯光虽是诸恶多做,但後因认识令狐冲这个华山名门正派的弟子,两人曾经殊死恶斗,两人後却相知相惜,金庸有用许多笔墨描述吗?也是没有啊!几笔带过而已。

    反观之我们,有多少作者因心爱自己所创造的人物,不惜用许多旁白赞扬他的人物……但要清楚,我们是作者,不是说书人,我们是要写小说,表现人,表现以人为主的小说世界,这是我们作者自己的创作,是我们虚构初种种的剧情、人物、环境等﹔说书人是在讲故事,所有的故事不是人家写好的,便是历史故事,皆是有所根据,说书人只需要赞扬英烈,说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剧本,高兴的时候可以稍微穿凿附会,这是很主观的。

    这麽说好了,我们想想啊!想想说书人,说书人在讲到三国历史的时候,一定会大力赞扬勇冠三军,义薄云天的关羽,一定会讲到历史上有名的三英战吕布,这大家都知道吧!刘关张三英战吕布,一定会说兄弟三人义胆忠云,不离不弃,兄弟情深,武功高强,勇猛无惧……等等废话我就先不说了,但我们若仔细想想,我们是不是被说书人所说的话给唬成白痴了?三英战吕布,三人合力围炉一个人,居然还让他全身而退,我要是关羽,我真是羞愧到自尽已谢苍天。说书人是在说故事,他只是传达一些故事给人们,但写手不是写故事,是写以人为主体的小说,说书人可以加入自己的主观,但作家万万不能加入自己的主观,不然小说毁矣。

    反过头来,作家的旁白要尽量少,我却看到很多写手大力赞扬自己心爱的人物,说了一堆啦里拉杂的话,这不就和说书人是一样吗?人物因此黯淡失色,变的不耐看,甚至可以真的应上一句自谦词,拙作。

    一个角色个性冷并不是作者说他个性冷他就个性冷,要真是这麽简单,读者不就是耳根子软,喜欢听道听涂说的谣言了?

    小楼在文学网上也厮混过一段日子,身为网路作家的我们,说真的,有许多作家的构思有新意、有创新。但是有一个情形,那就是写手写文写的很随心所欲、很爽,读者看的也是很爽,但这爽也只是看过一次,第二次之後就不耐看了。这可以说是和网路间的色文是一样的,网路色文第一次看会很兴奋,但第二次就不保证了。

    ※※※※※

    《剑宗与气宗》:

    俗话说的好,练功不能不练基本功。

    剑宗、气宗两大宗派,虽然练剑宗是很爽,快意潇洒,但若是没有气宗的辅助,这是不长久的,迟早是江郎才尽,所以我认为是气剑双修。

    何为气宗?何为剑宗?

    我个人是这样定义:气宗重质,剑宗重形。

    我会说网路上许多人大多是剑宗之人当然是有我的考据,剑宗重外形,注重剧情、文笔优美等等一些外在的表现,这就是剑宗,但依我看来是华而不实。

    气宗重内质,重视其涵义、意境、考据、铺排等等一些内质的隐含,这就是气宗。我个人是重视气宗,但我却是以气练剑,但剑宗并不是说不好,但你若是无气宗作为辅助,後继无力,迟早江郎才尽。

    依我所想,新派武侠四大家之中,气宗有金大与梁大,剑宗有古大与温大。

    但他们後来都做到气剑双修,以气御剑或是以剑练气,气宗剑宗,同属一宗,但端看你如何去修练。

    正如创作也是一样,随心所欲的写作固然是很快意,但若是无相对的吸取知识,这迟早是江郎才尽。

    8、现代小说的开头艺术

    戴•洛奇在《小说的艺术》一文中谈到:“小说的第一句(或第一段、第一页)是设置在我们居住的世界与小说家想象出来的世界之间的一道门槛。因此,小说的开局应当如俗语所说:‘把我们拉进门去’。”如何把读者拉进门?不同的作者根据写作需要的不同选取了不同的方式。但由于小说体裁本身质的规定性,小说开头所涉及的内容也体现出一定的规律性。鉴于传统叙事学理论关注的对象重点放在叙事“三要素”(人物、情节、环境)上,大多数的小说创作也基本遵循这一理论进行,从小说第一句就开始传达有关三要素的内容。由此,我们把小说的开头从内容角度做如下归类:

    第一类为人物类,即以对故事人物的介绍或人物的自我介绍(如性格、个人经历等)开篇。如《小二黑结婚》开篇就写“二诸葛”和“三仙姑”的绰号由来,并借此引出主人公小二黑与小芹,这种写法迎合了农民的阅读习惯,有助于激发他们的阅读兴趣。刘恒在《贫嘴张大民的幸福生活》中也是开篇即向读者详细介绍张大民一家三口的姓名、身高、体重等情况,实实在在的写实姿态溢于言表。

    第二类为背景类,即以描述故事发生的时间、地点,自然风景及社会环境等作为小说开头,以此来增加故事的真实性,打破读者的虚假感。

    如《红与黑》的开头,先从故事发生的地理风貌讲起,然后自然地引出人物。背景类开头如果运用得当,对故事的人物、主题可以起到较好的衬托作用,有利于渲染营造出一种诗情画意,增加小说的文学性与审美性。迟子建《亲亲土豆》的开头:“如果你在银河遥望七月的礼镇,会看到一片盛开着的花园。那花朵呈穗状,金钟般垂吊着,在星月下泛出迷幻的银灰色。当你敛声屏气倾听风儿吹拂它的温存之声时,你的灵魂却首先闻到了来自大地的一股经久不衰的芳菲之气,一缕凡俗的土豆花的香气。”开头就谱

    写出一曲静滥、祥和的田园牧歌,带给读者的是宁静之怀与神往之思。但是连篇累犊的环境描写也容易引起读者的厌倦心理。

    第三类为情节类,即小说开篇就进入故事的发生状态,从人物的某种行为开始叙述,它具体又可分为顺叙。倒叙及中间叙三种不同形式。丛维熙在《谈作品的艺术构思》中说:“我比较喜欢寻找有吸引力的开头,……我没有浪费什么抒情的描写,而是力图一下把读者带到事件的漩涡中去,使读者在头脑中闪过一团疑云之后,寻找‘这是什么回事’的答案。”这里所说的就是情节类开头,它的吸引力和动感比较强。因此受到众多作家的青睐。

    通常说来,如果小说的开头与情节的“开端”呈同步发展关系,我们称之为顺叙,反之则为倒叙。顺叙式开头有利于读者迅速了解故事的来龙去脉,但又往往因单调、缺乏变化而不易吸引读者的注意力。于是,作家将之进行变化,倒叙式就是变体之一。在许多侦探类或悬念类小说中,作者开头就将故事的结局呈现给读者,让读者去猜测去遐想,达到较好的阅读效应。这种作法虽然屡见不鲜,但效果却是屡试不爽。但并不是每一个故事都适合于倒叙,一般说来,只有那些有明确结尾且结尾具有异常性的情节感较强的故事才适于倒叙。

    实际上,许多小说常从情节发展到关键或精彩的中间环节开始,故事的前因后果则以插叙的方式通过人物对话或叙事人的补充说明来加以介绍。“坐在其香居茶馆里的联保主任方治国,当他看见正从东头走来,嘴里照例拢嚷不休的邢幺吵吵的时候,他简直立刻冷了半截,他觉得身子快要坐不了。”《在其香居茶馆里》就这样拉开了交战的序幕,迅速进入故事,将对立双方的性格特征推到了读者面前。篇章的开头不等于整个故事的开端,作者截取最能顺利展开下文的一个点作为展开全文的突破口。对此,路遥的观点是:“一般来说,短篇小说把切入的部分放在事物矛盾发展的后半部分,写的是接近结局部分的生活,而把前边的故事插进去写。中篇小说的切入部分一般选择矛盾发展已经进入高潮部分作为作品的切入部分。如《人生》,从高加林被卸职写起,各种矛盾骤起,接近于人物命运的尾声部分。”这是一种值得借鉴的开头思路。

    以上三类是我们常见的几种开头方式,多数时候这三类并非孤立运用,而是两两搭配,甚至三者兼容,以求得预期效果。此外;另有两种开头方式值得注意:

    第四类:警句类。此类以诗句、引言、俗语。比喻或作者自创的简练深刻的话语开篇,它一般与文章的写作缘由或主题相关。如《安娜•卡列尼娜》以“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的哲理起语,起到了总括全局、提纲挈领和悬念的作用,并向读者宣布了作者对问题的看法和态度。陈染的《与往事干杯》开篇语是:“生命是一只漫长钟”,往事就随着这不断运转的钟流淌出来,全文洋溢着一种饱经风霜的气息。

    第五类:闲谈类。这是一种以叙述类或说明类文字作为开场白的开头方式,是一种漫不经心的。随随便便的谈话风格,像闲话家常,又像促膝谈心,如电影的画外音、说书人的开场白或戏剧的幕前朗诵词。张爱玲《沉香屑第一炉香》就属于此类:“请您寻出家传的霉绿斑斓的铜香炉,点上一炉沉香屑,听我说一个战前香港的故事。”又如《冈底斯的诱惑》:“当然,信不信由你们,打猎的故事本来是不能强要人相信的。”即使开头与作者要说的事风马牛不相及,但作者以随意的闲谈方式开篇,却很容易地将读者拉进了他的叙事圈套。闲谈类还包括另一种作法,即以说明故事源由或总结故事开头。鲁迅的《孤独者》:“我和魏连殳相识一场,回想起来倒也别致,竟是以送殓始,以送殓终。”闲谈类开头有意于缩短与读者的距离,努力做到尽快地把读者拉进作品的艺术境界中去,让读者和他们一道观察、品评、创造。好的闲谈类开头是作者艺术创作成熟的标志之一,是经过艺术家不断探寻与摸索获得的,它不是随便地乱谈

    9、什么样的小说是好小说

    现在,如果是一部好小说,首先要是一部文学作品,因为小说这个概念经过了多年的演变,已大大不同于我们古书上的了。它应该是属于散文这个大范畴的。

    如此讨论,就不应包括本质上属于另一门类的品种,比如曲艺类的通俗言情武打演义等。诚然,文学与曲艺的界限并不总是明显彰露,但一般来说还是较易看出的。这样划分并非为了使小说凸出高贵,使其它转入末流,而实在是为了提示一种区别。因为失去了区别的讨论就极易产生混淆。

    依据这个基本的原则,临时想出几条好小说的特征,可能也不得要领。

    一,有比较明显的、强烈的诗性。这样的小说更纯粹,直接进入了文学的本质。这极有可能是当代所有好小说所必备的、最为重要的品格。

    小说的故事,人物,语言和思想,一切都服务于一种意境、综合形成着一种氛围。一些深邃难言的东西蕴含其中,只交给读者的领悟力。小说的吸引力、生动性,也都在营造的意境之中存在。

    作者在形成一部小说的过程中,首先是被启动和领受了一种诗意,进而在它的牵引下结构起整部作品,这样的结果就是一部小说具有了诗的品质。它从形成之初就与其他小说造成了区别:不是立足于讲故事;不是立足于传达思想。

    二,有比较明显的本土性、原生性。这样的小说才会真正含有自己的东西,才会是一个人独自完成的。它如果也受到其他作品的影响,那么这种影响并没有严重到了伤害作者独自感悟和认识的地步。

    作者始终在一个领域里梦牵魂绕,其感受和表述最大程度地保持了某种单纯性,即较少被时尚侵染。这样的书一本是一本,无论是讲述的口吻还是传达的思想,都具有一定的陌生感。

    这样的小说才是深刻的。它作用于艺术和思想界的,是生鲜和真实的魅力;它对于已有的一切,是一种补充、一种刚刚增加的重量。

    三,有较强的内向性、稍稍矜持的品格。这样的小说在品质上更为贴近文学。作为意绪和心灵以及思悟的特殊表达方式,它要与日益覆盖过来的声像艺术拉开距离,独守品位,遵循传统。

    它一般不会是喧哗和嘈杂的,不会是裸露的故事和理念,更不会是对大众话题的直接应对,它自有一种寂寞气和清高气,只让时间、让当代的一部分读者心向往之。它让人钟爱和心动,让人长期悟想和留恋。当然,它更适合于阅读,而不是讲叙。

    它的特性会阻碍“轰动”和“强烈反响”之类。它使现代传媒的操作变得棘手和尴尬。它意味深长地处于喧嚣之城的一角。如果比作物质,它可能是最能抵抗挥发(分解)的一种。

    四,有较强的当代性。这样的小说自然而然地源于生命的激动和创造,当代性的强弱常常是决定作品价值的重要因素。当代性往往与道德感结合一起。强烈的道德感可以成为批判意识和时代审美追求的动力。

    当代性的强弱与作者所表现的生活领域并无决定性的关系。作者如果具有与时代对应的立场,那么就会从语感、思绪,从字里行间的一切方面,携带和透露当代社会的全部信息和奥秘。

    平庸的作品无论叙写怎样时髦的内容,就是不能触动一个时期最敏感的神经。社会肌体与活的心灵丝缕相连,时代脉搏就会与作者心跳暗暗相扣。一个时代的作品,理应是其它时代无法取代的。

    五,有朴素自然的形式。这样的小说可以囊括各种风格、各种探索。这种朴素当然由作者的心灵质地所决定,他的真实诚恳表现了一种自信和勇气,所以也最大程度地走向其他心灵,走向交流。

    从屈原到乔伊斯和普鲁斯特,都可以看成是朴素自然的。矫情,惊世骇俗的方式,是内质虚脱和胆怯的表症。真实和率性,谦逊,纯真的本色,都会带来朴素。朴素本身就是一种深度,一种美德,更是一种长存的魅力。

    每个时期的艺术先锋都是最朴素的。朴素更可能带来变革,无华也常会引起惊讶。所谓的艺术探索,就是走向时代深层的一次次“原来”:表现出来的只是一个个“如此”。任何一个时期,她的最优秀的艺术家都必然具备了两条:先锋与朴素。

    (暂时想出如上五条——艺术学徒之见。)

    另外,虽然艺术上没有对错之分,但作为一部小说,缺乏善意的思想倾向仍要减分;虽然风格上要提倡多样化,但作品中的油滑倾向仍要减分——这些大约也都是艺术评判史上的惯用标准。

    除了如上五条,要详细说来条目可能还有许多,如语言,故事,人物,思想,批判属性,等等。不过它们大致也能包含在五条之中了

    10、初学写作指南

    A、对于初学者来说,要避免语病、废话、过分夸张地描写或语气。首先追求通顺,用最少的文字把意思表达清楚,这是基本功,但不少人就是忽略了这一点,还没学会走路,别急着跑。

    B、文字基本功扎实了,开始追求修辞、语句的味道(幽默、细腻、诡异、平实等等,更具自己性格和作品的需要来确定风格)。文字风格方面,个人不太喜欢贫嘴和故意模仿,这样只能表明作者的肤浅。

    C、故事背景要明确——如科幻小说虽然是发生在虚拟的时空背景下的,但是却也不能胡来。设定阶级结构、法律道德、人际关系等软环境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合理性,只有在合理的社会背景下,故事才能让人看起来真实可信,而不至于轻飘飘。科幻小说是社会小说,不是童话。

    D、人物性格要鲜明——你必须清楚自己笔下的人物是个怎样的人,赋予其复杂的性格——要有优点,但缺点也不可少。不要脸谱化、平面化。否则人物是“活”不起来的。

    E、情节的内在逻辑——“性格决定命运”,“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这些技巧都是很多作家很善于应用的。只有这样才能使故事既出人意料又合情合理。

    F、开篇和结尾——开篇切忌大段的介绍背景或者理论,对于初学者来说,开门见山最好。把背景介绍拆开来,随着情节的推进逐渐介绍,这样别人看起来就不会太累。如果想要玩花样,可以借鉴《红楼梦》中黛玉见宝玉那一段,是怎么吊读者口胃的。结尾有几种:出人意料、意犹未尽、适可而止。

    G、对话——对话的用处有两种:述说和描写。述说,是指介绍背景、交代情节、叙述事物人物。描写,是通过对话来反映人物性格、情绪的心理活动。人的心理动向决定其行为方式,这是设计对话时所必须注意的逻辑问题。

    H、场景——场景包括了建筑、风景和人群描写。场景介绍必须符合情节的需要,或是为了渲染和烘托气氛。作者应当投入地设想故事中的环境是怎么样的,如果作者自己都不清楚,那如何能让读者了解?

    I、细节——写文毕竟不是拍电影,总不能把每一个细节都“拍摄”下来。精心设计细节,也许只是一个动作、一个眼神、一句话,又或者是一个很细微的场景描写,就像是画龙点睛一样,省时省力,事半功倍。至于要怎样做到虚实相承、会留空白,这就要在不断的磨炼中慢慢领悟了。

    J、构思——小说很注重构思,也就是说小说的内核质量。但这里所说的构思的范畴更宽泛一点,即以什么角度去表达主题,写小说的人那么多,几乎所有的大的题材,如爱情、亲情、战争、友情都被写过了。那么我们这些后来者只有另辟溪径,寻找一个全新的角度去讲述故事。

    K、文以载道——即作品的思想内涵。在文中,作者不须要直白赤裸的将你要表达的意思简单的用一句话来说出来,因为那会适得其反。其实,从选材、情节人物设定以及细节描写上都可以看出作者的本意。所以作者不必要表现出过于强烈的倾向。判断的权利属于读者。文学是一种互动性很强的艺术形式,必须要给读者留下想像和判断的空间,而这儿也是文字的魅力所在。

    11、小说写作技法

    一、如何写小说

    小说并没有一定的写法。我的话至多不过是供参考而已。

    大多数的小说里都有一个故事,所以我们想要写小说,似乎也该先找个故事。找什么样子的故事呢?从我们读过的小说来看,什么故事都可以用。恋爱的故事,冒险的故事固然可以利用,就是说鬼说狐也可以。故事多得很,我们无须发愁。不过,在说鬼狐的故事里,自古至今都是把鬼狐处理得象活人;即使专以恐怖为目的,作者所想要恐吓的也还是人。假若有人写一本书,专说狐的生长与习惯,而与人无关,那便成为狐的研究报告,而成不了说狐的故事了。由此可见,小说是人类对自己的关心,是人类社会的自觉,是人类生活经验的纪录。

    那么,当我们选择故事的时候,就应当估计这故事在人生上有什么价值,有什么启示;也就很显然的应把说鬼说狐先放在一边——即使要利用鬼狐,发为寓言,也须晓得寓言与现实是很难得谐调的,不如由正面去写人生才更恳切动人。

    依着上述的原则去选择故事,我们应该选择复杂惊奇的故事呢,还是简单平凡的呢?据我看,应当先选取简单平凡的。故事简单,人物自然不会很多,把一两个人物写好,当然是比写二三十个人而没有一个成功的强多了。写一篇小说,假如写者不善描写风景,就满可以不写风景,不长于写对话,就满可以少写对话;可是人物是必不可缺少的,没有人便没有事,也就没有了小说。创造人物是小说家的第一项任务。把一件复杂热闹的事写得很清楚,而没有创造出人来,那至多也不过是一篇优秀的报告,并不能成为小说。因此,我说,应当先写简单的故事,好多注意到人物的创造。试看,世界上要属英国狄更司的小说的穿插最复杂了吧,可是有谁读过之后能记得那些勾心斗角的故事呢?狄更司到今天还有很多的读者,还被推崇为伟大的作家,难道是因为他的故事复杂吗?不!他创造出许多的人哪!他的人物正如同我们的李逵、武松、黛玉、宝钗,都成为永远不朽的了。注意到人物的创造是件最上算的事。

    为什么要选取平凡的故事呢?故事的惊奇是一种炫弄,往往使人专注意故事本身的刺激性,而忽略了故事与人生有关系。这样的故事在一时也许很好玩,可是过一会儿便索然无味了。试看,在英美一年要出多少本侦探小说,哪一本里没有个惊心动魄的故事呢?可是有几本这样的小说成为真正的文艺的作品呢?这种惊心动魄是大锣大鼓的刺激,而不是使人三月不知肉味的感动。小说是要感动,不要虚浮的刺激。因此,第一:故事的惊奇,不如人与事的亲切;第二:故事的出奇,不如有深长的意味。假若我们能由一件平凡的故事中,看出他特有的意义,则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它便具有很大的感动力,能引起普遍的同情心。小说是对人生的解释,只有这解释才能使小说成为社会的指导者。也只有这解释才能把小说从低级趣味中解救出来。所谓《黑幕大观》一类的东西,其目的只在揭发丑恶,而并没有抓住丑恶的成因,虽能使读者快意一时,但未必不发生世事原来如此,大可一笑置之的犬儒态度。更要不得的是那类嫖经赌术的东西,作者只在嫖赌中有些经验,并没有从这些经验中去追求更深的意义,所以他们的文字只导淫劝赌,而绝对不会使人崇高。所以我说,我们应先选取平凡的故事,因为这足以使我们对事事注意,而养成对事事都探求其隐藏着的真理的习惯。

    有了这个习惯,我们既可以不愁没有东西好写,而且可以免除了低级趣味。客观事实只是事实,其本身并不就是小说,详密的观察了那些事实,而后加以主观的判断,才是我们对人生的解释,才是我们对社会的指导,才是小说。对复杂与惊奇的故事应取保留的态度,假若我们在复杂之中找不出必然的一贯的道理,于惊奇中找不出近情合理的解释,我们最好不要动手,因为一存以热闹惊奇见胜的心,我们的趣味便低级了。再说,就是老手名家也往往吃亏在故事的穿插太乱、人物太多;即使部分上有极成功的地方,可是全体的不匀调,顾此失彼,还是劳而无功。

    在前面,我说写小说应先选择个故事。这也许小小的有点语病,因为在事实上,我们写小说的动机,有时候不是源于有个故事,而是有一个或几个人。我们倘然遇到一个有趣的人,很可能的便想以此人为主而写一篇小说。不过,不论是先有故事,还是先有人物,人与事总是分不开的。世界上大概很少没有人的事,和没有事的人。我们一想到故事,恐怕也就想到了人,一想到人,也就想到了事。我看,问题倒似乎不在于人与事来到的先后,而在于怎样以事配人,和以人配事。换句话说,人与事都不过是我们的参考资料,须由我们调动运用之后才成为小说。比方说,我们今天听到了一个故事,其中的主人翁是一个青年人。可是经我们考虑过后,我们觉得设若主人翁是个老年人,或者就能给这故事以更大的感动力;那么,我们就不妨替它改动一番。以此类推,我们可以任意改变故事或人物的一切。这就仿佛是说,那足以引起我们注意,以至想去写小说的故事或人物,不过是我们主要的参考材料。有了这点参考之后,我们须把毕生的经验都拿出来作为参考,千方百计的来使那主要的参考丰富起来,象培植一粒种子似的,我们要把水份、温度、阳光……都极细心的调处得适当,使他发芽,长叶开花。总而言之,我们须以艺术家自居,一切的资料是由我们支配的;我们要写的东西不是报告,而是艺术品——艺术品是用我们整个的生命、生活写出来的,不是随便的给某事某物照了个四寸或八寸的像片。我们的责任是在创作:假借一件事或一个人所要传达的思想,所要发生的情感与情调,都由我们自己决定,自己执行,自己作到。我们并不是任何事任何人的奴隶,而是一切的主人。

    遇到一个故事,我们须亲自在那件事里旅行一次不要急着忙着去写。旅行过了,我们就能发现它有许多不圆满的地方,须由我们补充。同时,我们也感觉到其中有许多事情是我们不熟悉或不知道的。我们要述说一个英雄,却未必不教英雄的一把手枪给难住。那就该赶紧去设法明白手枪,别无办法。一个小说家是人生经验的百货店,货越充实,生意才越兴旺。

    旅行之后,看出哪里该添补,哪里该打听,我们还要再进一步,去认真的扮作故事中的人,设身处地的去想象每个人的一切。是的,我们所要写的也许是短短的一段事实。但是假若我们不能详知一切,我们要写的这一段便不能真切生动。在我们心中,已经替某人说过一千句话了,或者落笔时才能正确地用他的一句话代表出他来。有了极丰富的资料,深刻的认识,才能说到剪裁。我们知道十分,才能写出相当好的一分。小说是酒精,不是搀了水的酒。大至历史、民族、社会、文化,小至职业、相貌、习惯,都须想过,我们对一个人的描画才能简单而精确地写出,我们写的事必然是我们要写的人所能担负得起的,我们要写的人正是我们要写的事的必然的当事人。这样,我们的小说才能皮裹着肉,肉撑着皮,自然的相联,看不出虚构的痕迹。小说要完美如一朵鲜花,不要象二簧行头戏里的“富贵衣”。

    对于说话、风景,也都是如此。小说中人物的话语要一方面负着故事发展的责任,另一方面也是人格的表现——某个人遇到某种事必说某种话。这样,我们不必要什么惊奇的言语,而自然能动人。因为故事中的对话是本着我们自己的及我们对人的精密观察的,再加上我们对这故事中人物的多方面想象的结晶。我们替他说一句话,正象社会上某种人遇到某种事必然说的那一句。这样的一句话,有时候是极平凡的,而永远是动人的。

    我们写风景也并不是专为了美,而是为加重故事的情调,风景是故事的衣装,正好似寡妇穿青衣,少女穿红裤,我们的风景要与故事人物相配备——使悲欢离合各得其动心的场所。小说中一草一木一虫一鸟都须有它的存在的意义。一个迷信神鬼的人,听了一声鸦啼,便要不快。一个多感的人看见一片落叶,便要落泪。明乎此,我们才能随时随地的搜取材料,准备应用。当描写的时候,才能大至人生的意义,小至一虫一蝶,随手拾来,皆成妙趣。

    以上所言,系对小说中故事、人物、风景等作个笼统的报告,以时间的限制不能分项详陈。设若有人问我,照你所讲,小说似乎很难写了?我要回答也许不是件极难的事,但是总不大容易吧!

    12、怎样让你的小说引人入胜

    约翰•盖利肖

    索然无味是得不到回报的,得到承认的作家和初学者之间的真正区别只在于,他们掌握技巧的能力是不同的:他们的写作题材是一样的,他们之间的不同主要在于运用技巧的能力。

    你可以从两个方面来判断一位短篇小说作者的写作技巧。首先是看他对结构的掌握,这可以衡量一个作者的构思能力;它还表现了一个作者的观察力、认识水平和归类、剪裁的能力。再就是看作者艺术地表现他的题材的能力。在这方面对技巧的掌握,包括能把写作素材糅合成一篇小说,并使读者意识不到其中的人工痕迹,而只是受它影响。这是一种“隐藏艺术的技巧”,它来自语言知识的宝库。一个作家的这两种才能(构思能力和表现能力)应当同步发展。说这两种才能中的一种比另一种更重要是荒谬;构思和表现若两者缺一,小说就不会存在了。不过,构思先于表现,这就是我要求你们在考虑表现之前先考虑构思的唯一理由。

    短篇小说作家要记住的首要的事情是,短篇小说是一种现代的文学形式,它不是只考虑去创造一种单一的情感方面的效果,也不只是一种篇幅短的小说。如果篇幅短就是它的惟一标准,那长篇小说中的一章也就可以成为三篇小说了。出版界的读者对一些“相当不错的”稿子,常常给予这样的评语:“差那么一点儿,还不够小说味儿。”而一篇在其它方面并不怎么样的小说,却常常被出版界接受了。这是因为,尽管它有种种不足,却富于戏剧性;这种戏剧性更多地是在描述方面,而不是光靠情节。我们开始读两部小说,它们的情节在事件的选择和安排上大致相同,但由于其中一部有戏剧性(它把情节趣味同描述趣味结合在了一起),我们就为它所吸引;与此同时,对另一部不具备这种特点的小说,我们又感到厌烦。小说里有着各种不同的趣味,一个真正的作家应当知道它们。然而,日复一日,编辑们还是收到了大量并不值得寄来的稿件;假如作者知道那些能造成趣味的必不可少的手法,他们自己也不会寄出这样的稿件。幸好,要认识这些手法也不难,那就是作者要利用有关趣味的规律。

    有趣味,照字典上的定义,就是能保持人们的注意力。努力获得读者持续不断的注意力,这是每一位提笔创作的作者所要面对的任务。说千道万,读者是最后的法官。这一点不言而喻——不先抓住读者的注意力,就谈不到保持它。抓住读者的兴趣,然后保持它,这是短篇小说作家永无穷尽的任务。这一来,关于趣味就有两个问题——抓住读者兴趣,并保持它。要抓住读者兴趣,你就必须激起他的好奇心;好奇心就是一门心思地要更多地了解某件事情。好奇心抓住了读者的注意力,然而,一旦读者知道究竟是什么引起了他的好奇心时,他的注意力就减退了。

    在读者达到这一点之前,你就必须激起他的另外一种注意力,而这种注意力又不那么容易减退——所谓保持注意力。当吸引读者注意力的仅仅是好奇心时,读者心理的疑问是:“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而伴随着持续注意力的,却又增加了期待的因素;这使得读者要问自己:“以后会发生什么事?”而且必不可少的还有“小说里的人遇到那件事后会怎么办?”同持续注意力在一起的,是已有的好奇心加上期待,我们通常称之为悬念。

    让我们考虑一下该怎样在小说结构的片断中利用这两种趣味。这些结构片断就是开端、主体和结尾。用以抓住读者兴趣的手法,必须用在小说开端部分。开端并不只是小说开头的几段文字,有时,它占据了整个小说的一半儿,甚至是三分之二的篇幅。开端由两部分组成,一是情境(或者说小说要解决的问题),通过它,读者知道故事主角面临一个需要加以解决的问题,他必须有所行动。

    小说开端的另一部分,往往给作者造成了很大的困难,这是由于作者没能了解它的功用。这一部分是由解释性材料构成的,它对抓住读者兴趣是十分必要的,它通过让读者感到小说情境或问题是饶有趣味和合情合理的来抓住他们的兴趣。小说开端的解释性部分的功用是展现条件或事态,它们造成了小说中所要解决的问题。在有些小说里,故事的主要问题十分有趣,不需要解释性材料,马上就可以叙述它,并靠它抓住读者的兴趣;我们说这是一种有着内在趣味的故事情境。

    然而,在大多数小说里,故事的主要部分只是在其重要性被解释性材料(主角所面对的条件或事态,展现给读者后,才变得富有趣味了。我们说这是一种有着合成趣味的故事情境。)

    即使在含有内在趣味的小说中,解释性材料(条件)也不可或缺;即便对它的介绍会有所拖延。让读者对所描述的事情清楚明白是极为重要的,这是为了达到合情合理。展示小说主角面对的条件也很必要,这样可以使读者感到自己的兴趣被激起来并非没有道理。为了让读者明白,你会希望向读者提供作品中人物过去生活经历的细节,这能帮助读者了解作品中的角色;你会希望读者对故事背景或环境中的某种特征留下印象;也许,你还会感到这是最主要的理由——为了使读者充分了解故事主角面临问题的重要性或困难程度,或是它怎样迫切地需要加以解决,读者需要知道某些以前发生的事,特别是那些预示了可能碰到的失败和可能遇到的敌手的事。

    因此,在构思小说开端时,你要记住这两部分:

    1、小说的主要问题或故事情境,它的趣味或是内在的,或是合成的。

    2、解释性材料,它使读者了解到造成了小说中要解决的问题的那些条件。

    这样推测是没有问题的,如果读者有足够的兴趣看完小说开头直到主体部分,他就会继续读下去。这样,你面临的主要问题就是,要马上引起他的兴趣。为了做到这一点,你需要在获得读者对造成小说主体聚合和交流的持续兴趣之前,先激起他的好奇心。

    在只具有合成趣味的小说中(这里,条件必须在故事情境之前被展示出来)情形更是如此。在这类小说里(大多数小说属于这一类),一切要靠描述单元本身饶有趣味。读者读过一些描述单元后,才会了解到主要故事情境的重要性。

    对于趣味的这种要求,你在写作小说时必须始终牢记。特别是在写小说开端的解释性材料时。我们往往靠这种材料抓住读者兴趣。小说开端部分能否引起读者注意,它常常决定了读者(包括编辑部的专业“读者”)是否愿意读完整个小说。

    标题应当引人注目,激发联想,并富于刺激性。吉卜林的《没有牧师的好处》就满足了以上三点要求。巴里的《每个女人都知道的》,利詹姆斯的《旋紧螺丝》,欧利的《警察欧罗恩的微章》和约翰马康德的《银行里的一千美元》,无不如此。奥凯塔夫罗利科恩就更是老于此道了。你可以有把握地说,最先用于抓住读者兴趣的手法,就是选择标题,它使读者注意到你的小说,激起读者的好奇心。

    在选择、安排进入小说开端部分的材料的过程中,应当始终让要引起读者好奇心的愿望来引导你;在开端部分,我们提出小说中的问题和牵涉到它的种种事物。

    不管你打算写什么样的小说,不管你在小说创作方面已经进到了哪个阶段,你的材料总是这样的——刺激因素、角色和作品中人物的反应,它们构成了叙述格局。

    也许你在小说开端已使用了所有这些材料,却没能引起读者兴趣。这可能是在材料安排上出了岔子,读者“不知道你在卖力地搞些什么”;所以,对材料的安排是不能杂乱无章的。

    为了使读者觉得小说的开头有意思,材料必须这样安排:它使读者意识到作品中的人物在生活中正面临着严重的危机,他碰到了需要他有所行动的问题,或是陷入一个他必须从中解脱的困境,或是处在了这么一个位置上——他必须在种种可能的行动方案中作出自己的选择。

    有了需要完成的事,或有了需要作出的决定,往往也就有了要叙述的问题。这是对任何种类的小说和每篇小说开端的最基本的要求。它使小说成其为小说。

    有的,也许你会发现这样一个令人困惑的事实——在手头所有的材料中(尽管其中有足够的事件去显示有某件事要去完成或是被决定),你竟找不到有趣到足以作为主要故事情境的东西。这时,有关兴趣规律的一个重要而基本的事实就开始为我们知晓了。举例来说明:你坐在平静无波的小湖旁,一只狗懒洋洋地在岸边水里游来游去。这时,你也许会让狗去抓一根棍子。你对狗下命令时,然而,如果代替平静无波的小湖的是一堵被狂风恶浪击打着的险峻的海边峭壁,狗也没有懒洋洋地游水,而是筋疲力竭,难以游到你让它去的地方了;这时,你的兴头就起来了。如果狗是你的,又是只值钱的动物,曾在赛狗中多次为你赢得奖金,你就会兴趣倍增。进一步说,假设你已经同意让这只狗再参加一场时间已确定的比赛(比赛时间快要到了),如果不到场,你会被处以大笔罚款,这时,你就会格外关心它了。再有,代替安闲地坐在那里的是你被堵在了一辆翻倒的汽车里,你的关心就会变成焦虑了。也许,那会更令人揪心——你试图让狗游去救一个五岁的孩子,孩子已淹得半死,而他正是你最心爱的儿子。

    在前面的场合里,你发现自己不很感兴趣,而在后面的情况下,你却是极为关切的。在分析兴趣所以不同的原因时,你会发现,后面这种情况更多地是依赖于发生了什么事。这就是有关趣味的至关紧要的秘诀——重要性。一种包含有目的或选择的情境的有趣程度同它决定着什么成正比。要完成的事越重要,没能完成它所会带来的灾难就越大。将要作出的抉择意义越重大,作出错误决定所会带来的祸患也就越大。对有想象力的人来说,任何情境在小说写作中都可能是重要的,因为他可以贼予它以巨大的意义。当你充分理解并能运用这一关于趣味的规律时,你就掌握了构思的关键。

    这样,抓住读者兴趣的另一个手法,就是一定要使情境具有重要性;

    在搜寻有趣的故事情境时,报界人士所谓的“新闻嗅觉”会帮助你。由于目的在于激起好奇心,你就会认真调查人们对什么感到好奇。大家还记得,在世界大战最初的年月里,美国人贪婪地读着他们所能得到的所有关于战争的消息。随后,由于战争的新的更“合乎人性”的方面为人们论及到,它又成了“新闻”。几乎人人熟知那个经验丰富的记者的故事,他对初出茅庐的生手说“狗咬人不是新闻;如果人咬了狗,那才是新闻。”前不久,一位新闻编辑独出心裁地总结了新闻价值,他说:

    平凡的人+平凡的生活=0

    平凡的人+平凡的妻子=0

    一个平凡的人+一辆汽车+一枝枪+一夸脱酒=新闻;

    银行出纳员+妻子+七个孩子=0;

    银行出纳员+十万美元+歌剧女演员=头条新闻。

    对此的解释自然是这样的:没有新闻价值的事物是些寻常的事物,有新闻价值的事物则非同寻常。这样,你又知道了激起或创造趣味的另一种手法——非同寻常。这种非同寻常或是在故事情境(要去完成或决定的事)中,或是小说人物(他面临这种情境)本身。在佩利的小说《窗户里的脸》中,故事情境虽然是不寻常的(一位妇女打算去抓危险在逃的杀人犯),这位妇女本身却普普通通。她是新英格兰的农村妇女。然而,一般情况,新英格兰的农村妇女是不会花时间从事这种追捕的。另一方面,在普渥的小说《西部材料》里,故事情境(要去完成的事)平凡得很(一个女人发现另一个女人迷住了自己的丈夫,就打算把丈夫夺回来),可小说人物却有其独到之处;她是马骑士中的女王,是人们难得一见的人。在选择奇特的情境作为小说主要叙述问题时,检验方法很简单——你扪心自问,在一百个你所认识的人中,有多少人曾遇到过类似的问题。你也可以采用相似的方法选择人物类型,看你在街上遇到的一百个人里,有多少人属于这种特殊类型。

    在这种非同寻常的趣味中,你找到了有“地方色彩”的小说在美国风行的原因。人们对某些地方感兴趣,他们或是在那里呆过,或是愿意去那里。某些地区或地点有象征意义。大多数美国人对纽约市感兴趣,于是,一段时间里,大部分小说的背景取了纽约——对许多曾去过那里的人来说,这正是他们向往的地方。人们愿意读这样的小说——那里描写了他们希望了解的地方。有关地点的这一规律同样适用于小说人物。一位作家发现某类人物有意思,就不费吹灰之力把他们写活了。吉卜林笔下侨居印度的英国人,欧•享利笔下纽约女店员,威廉斯笔下的新英格兰的乡巴佬,科恩笔下的亚拉巴马州的黑人和威特活笔下的职业拳击家,无不如此。由于公众对对这些人物着迷,其他那些在独创性和才能上要稍逊一筹成就不能与前一种作家相比的作家也去描写这类人物,却没能成功。很快,这类人物变得如此之多,读者开始厌倦了。他们不再是活生生的人物,而成了类型。二流小说杂志的字里行间到处可见他们的影子,电影银幕就让他们霸占了。开始还是有个性的人,现在看看却没什么个性,已是千人一面了。

    可以说,抓住读者兴趣的手法在于非同寻常,这可以成为一条格言。你还会记得,在我选出的二十篇小说中有五篇,虽然它们涉及的只是普通的美国背景,却仍是饶有趣味的。这因为在角色或在事件上,它们有其新颖之处。

    不过,你还是可以见到埃德娜•弗布尔这样有才能的作家,写了趣味盎然的小说,表面看来却是普通人在普通背景中做着最平凡不过的事。这是因为作家给了陈旧的主题以崭新的意义。兴趣是这样的获得的——或是对平凡的现象作了不平凡的解释,或是以独特地手法改造了一件平淡无奇的事。这样,你又了解了抓住兴趣的又一种手法——把表面平凡的事描述成非同一般。这并非措辞表达问题,而是需要思想的独创性。

    在埃德娜•弗布尔写的一篇小说里,就有这样的范例。一个姿色倾城的纽约女店员,却来自一个寒酸的家庭。这就是埃德娜•弗布尔处理的题材。可是,她却想出了这样的对比——一位秀丽的姑娘与周围寒酸肮脏的环境,有如蝴蝶出自虫蛹。在欧文?科布的小说《我们老南方》中,处理的题材是一个姑娘,她从这里借用名字,又从那里借用口音;如此等等。科布的想象力使题材脱出了俗套。他用汽车配工的行话把她比做“杂牌货”。从而使旧题材别开生面。

    比似和譬喻属于想象力的领域。正是想象力使作家认识到奇特的事物,特别是在这奇特一看不那么显眼的情况下。这种能力有助于给小说中最乏味的部分——主要情境的解释性材料——增加许多趣味;是否具备它,还决定着作为创造性的艺术家,你究竟水平如何。作为作家,你必须同时是心理学家和广告专家,必须了解不同感染力各自的价值。众所周知,一串珍珠链在天绒大衣上会显得更加璀璨夺目,而在白色背景上就未必如此了。这样,对比,或者说是不同事物的并列,就是用以获得趣味的另外一种手法。对此可以在主角和背景之间进行。

    梅艾汀顿在她的小说《紫色布和细麻布》中,就利用了这种对比手法。她描述一个女人在伦敦某一地区行乞,而这个地区在那些历史悠久、名闻遐迩的俱乐部里的富人们看来,却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对比也可以在主角和其他重要角色之间进行。欧文科布在《我们老南方》中就运用了这种对比。他把一位典型的,单纯、坦率而又慈祥的南方老上校同歌剧女演员摆在了一起。几乎水到渠成,在这种角色和生疏的背景的并列中,在非凡的人与普通人的并列中,在非凡的人与平凡的问题的并列中,或是在普通人与独特的问题的并列中,你认识到抓住读者兴趣的又一种手法——制造关于冲突,关于要去克服的困难和要造成的灾难的悬念。

    你会记得,编辑对那种“差不多可以接受”的小说的评价往往是,“还差那么一点儿小说味儿”。真正的“小说味儿”是伴随小说主体部分出现的。这时,读者已意识到故事情境,冲突也展开了。冲突以突发的形式表现出来后,才会有持续的“小说味儿”。不过,你在开端部分激起读者对主要情境的结局的好奇心的同时,也在诱使他保持兴趣。你为此采用的方法是提出关于冲突、困难或祸患的悬念。这就是情节趣味,它不同于读者对场面本身的兴趣。这样一来,算上标题,你就有以下几种用来在小说开端部分抓住读者兴趣的手法。几种手法是:

    1、引人注目、引起联想(在好的意义上说)和富于刺激性的标题;

    2、故事情境(要去完成或决定的事)

    3、这种情境或与之相关的事物的重要性,并将这种重要性通过一个或几个场面表现出来;

    4、在故事情境或主要人物身上安排某种独特的东西;

    5、用独创思想或阐释使表面平淡无奇的事情变得非同一般;

    6、对立事物之间的对比或并列;

    7、提出关于困难、冲突或灾难的悬念,使读者的兴趣从小说开端进到主体部分。

    当编辑说“缺乏足够小说味”的时候,他的意思不外乎下述两者之一:或是小说缺乏足够数量的危局来保持读者对小说结局的挂念,或是那些介于危局之间的聚合本身还不够有趣,不足以保持读者持续的注意力,直至新的危局产生。在第一种情形下,缺陷是在于构思,在于对那些能使读者意识到危局的事件的选择和安排。在第二种情形中,缺陷是在描述上,这常常意味着在你选择的情节中,没有足够的冲突。这就是当普通的男人或妇女说:“我不喜欢那篇小说,那里面‘什么事也没发生’时,所想表明的意思。”大多数遭到拒绝的小说都犯了这一重大错误。它们没有足够的冲突,读者也就看不到敌对力量冲突的意义;或者,它们让读者感到能否成功尚大可怀疑,从而使读者处于悬而未决的焦虑之中。冲突进行时,产生了故事趣味。在结构良好的小说里,冲突应当由主要故事情境派生出来。

    在描述构成小说开端的聚合和交流时,你让读者意识到主故事情境,并提出小说冲突的悬念,从而获得了小说趣味。在描述构成小说主体聚合和交流时,你则要在一系列的冲突中向读者展示矛盾。在构成小说主体的所有描述单元里,读者看到小说人物陷在一个或一系列冲突之中,这是由于他试图解决一个叙述问题,其结局却是莫测的。这样,包含有这种冲突或是敌对力量之间的斗争,就是造成趣味的第八种手法;这也是保持兴趣的主要手法。然而,不管你在描述这些敌对力量之间的聚合和交流时文笔是多么生动,如果你的情节意识很糟糕,以至于没能向读者指明,每次这种聚合和交流的结果,都是小说主角在解决主要故事情境提出的问题时所遇到的一个危局(这样的危局造成了新的情境,使故事最后结局仍属未知之列),那么,你照样会收到退稿单。

    通过悬念,通过让读者想知道下面会发生什么事,可以使每场冲突都趣味横生。这样,小说趣味就可以或是由危局,或是由聚合造成;当然,最好两者都有;因为小说趣味来自悬念,它既可以和整个小说人物在聚合中的即时目的后果有关,也可以和整个小说主要情境的后果相联系。不过,一般说来,你希望在小说主体部分引起的兴趣是持续注意的兴趣,或通常所说的“悬念”。

    一旦离开小说主体,开始考虑被归为结尾的部分时,第三类型的趣味就出现了。在小说开端,你通过暗示将有冲突出现来激起读者的兴趣;这种趣味主要是好奇心的趣味。在小说主体部分,你通过使读者对冲突的最后结局始终心里没数,来保持在开端部分引起的好奇心;这种趣味是悬念的趣味。当好奇心得到满足,悬念结束时,剩下的任务就是使读者觉得,他读小说没有白费时间。你一定要使读者感到,从最后发生的事情来看,他的好奇心是有道理的,把小说读完是值得的。你要让他对故事结局感到满意,觉得你描述的这种结果,同他想象中应加给人物和背景的冲突的最后结果不谋而合。结尾并非一定要“皆大欢喜”;所需要的只是,它应该是水到渠成的。小说结尾的趣味是满足的趣味。

    在获得这类趣味时,作家主要使用两种手法。其中之一,有欧•享利的范例。在给情节以巧妙而突如其来的转折方面,他身手不凡。事实上,正因为做得太好了,今天人们能记住他竟主要是由于这一点。当然,他的杰出之处却并不仅在于这一方面。他对现代人中的典型有着了不起的观察力。而在他没有描绘他们之前,他们还称不上是典型。尽管如此,人们如今引他为例证,却总是因为他精于运用使人出乎意料的手法。让主角面临的最初情境发生逆转,是为使读者对小说结局感到满意所经常使用的最受欢迎的手法。

    通过使人感到意外,小说结尾获得了戏剧性。利菲尔丁(一般他被认为是英国小说的创始人之一)曾十分简洁地解释了这条关于趣味的规律,原话如下:

    “……我想,在这不多的限制之内,任何一位作家都可以如其所愿写一些奇妙的东西;不仅如此,只要不超出合理可信的范围,越能使读者感到出乎意外,就越能抓住读者的注意力,越能迷住读者。”

    欧•亨利的小说《警察和赞美诗》就是这种出其不意的情境逆转的一个范例。那个想使自己被捕的流浪汉,只是在他改变了主意后,才被抓起来;在一般能使人进监狱的原因都没能奏效以后,他却因聆听教堂里的音乐而横遭逮捕。

    另一种我尚未谈及的手法虽然极为有效,却没得到适当的运用。你已经见到,没有内在趣味的事件,通过与其它事件结合,能够获得合成的趣味。通过使之富有意义,也可以给事件以合成的趣味。一件本身平淡无奇而毫无意义的事情,可以因其意味深长和富于象征而变得有意义而引人注目。斯蒂尔在《地狱上冻的时候》这篇小说里,让一个女人把自己的手捅进碱水锅里,以此象征她承认了自己对丈夫的不忠。在《灯光信号》中,伯克让小说里的一个人物扯下了窗帘;这本是一个意义不大的行动,但由于它是向警察报告屋里藏有逃犯的信号,就变得事关紧要了。在《星期六晚班邮件》这篇小说开头,一位姑娘对继父开玩笑说,她能控制情感的骚动,如果她真的闹恋爱了,她就一定要给西里尔打个电报了。一般情况下,当一个人对要他喝一杯的邀请回答说“谢谢你,我不喝酒”时,没什么更多的含义;可是,如果它是同酗酒行为做斗争的成果,那就有意思了。用来获得趣味的第十种手法,包括要具有象征性或有意义的行动这两方面。

    你会十分感兴趣地发现,由于运用了上述种种手法,小说变得趣味横生。阅读别人的小说时,通过确定在哪一点上你因感到乏味而跳过不看,你也可以学到很多东西。通常你会发现,你去读两个人物之间冲突的场面,蛮有兴味;可是,如果场面结尾处没有预示情节里的一个危局,你的兴趣就会低落。照这个路子,你将亲眼看到,小说场面由于有所意味而变得趣味盎然。经过分析认识到这一点后,你的任务就是创造性地实现它。小说对你来说将不再是唾手可成的了。非同寻常的条件也许存在,但它自己不能构成故事情境。你的任务是选择或创造有重大意义的主要故事情境。你先要把它具体化为小说人物要去完成的某件事,或是小说人物要去决定的某件事。如果这样提出的叙述问题本身是平淡无味的,那就设法使许多问题要由它而定,使它对于小说人物来说是重要的;最好使它既重要,又非同寻常,并以此使它富有趣味。一旦抓住这一要点,前进道路就会豁然开朗;在没抓住它之前,一切却只是混沌一团。这并非轻而易举的事。

    创作的熟练只能来自实践。对许多人来说,构思是轻而易举的;在这种意义上,他们永远不会精于构思。他们靠的只能是描述,而描述也并不那么容易。描述需要负出的劳动令人感到厌倦不堪。许多人为此而嫌恶它。可是,不能就此放弃努力。许多人发现自己的肌肉因从事体育活动而酸胀不堪;而肌肉越是酸胀,就越说明你需要锻炼。想象力的训练也不例外。想象力和自然界万物一样,要靠喂养才能成长。你们中间多数人会发现,构思过程中创造性的一面开始时是困难的;但会变得愈来愈容易的。你要始终目标明确,抓住读者兴趣并保持下来。在试图做到这一点时,你是在和许许多多的人竞争;读者却有充分的选择余地。除非你的小说吸引了他,否则他不会去读的;如果感到乏味,他会就此为止了。请记住,“索然无味是得不到回报的”。

    13、小说对话的功能特点与美学意义

    侦探小说一直拥有最为广泛的读者群。纵观世界文坛,侦探小说的发行量一直高居各类文学之首。但无论中外,侦探文学的研究一直都是作为一种边缘学科存在,很多文学评论家更是把侦探文学归为不入流的娱乐作品。外国文学研究学者于洪笙指出:“专业作家很少进行这类文学样式的写作,认为这类小说不登大雅之堂,更缺乏这方面的理论研究”。因此,对通俗文学来说,读者的欢迎和学术界的漠视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至少在国内,对于侦探文学的研究还远远不够。从文体学的角度对侦探小说进行系统地研究不仅可以探讨其经久不衰的艺术魅力,揭示其社会价值和审美意义,还可以对文学的创作、评价与欣赏提供有益的借鉴。

    1.克里斯蒂小说的代表性

    侦探文学的发展一般是以“推理小说之父”爱伦坡(EdgarAllenPoe)为起点。他是第一个有意识地创作侦探小说的作家。延续爱伦坡风格最著名的作家是福尔摩斯的创造者柯南道尔(ConanDoyle)。其作品从篇幅到构思都比较短小和单纯,但充满悬念和神秘色彩。这也是古典侦探推理小说的特点之一。所谓“推理文学的黄金时期”,则是指二十世纪初至二次大战前后的二十多年的时期。黄金时期侦探小说的风格已脱离神秘小说的形态,是古典短篇侦探小说适度的延伸,同时仍维持了爱伦坡及柯南道尔传统的架构与精神,以侦探为主的推理分析依旧是作品重心。克里斯蒂是这个阶段的代表人物,被誉为“举世公认的侦探小说女王”。她的作品曾被翻译为103个国家的文字,其累计发行量在世界图书品种发行量中仅此于《圣经》而位居第二,甚至超过了《莎士比亚戏剧全集》(第三位)。因此她的作品在侦探文学中应该说是很具有代表性的。

    总的说来,克里斯蒂的侦探小说章法一般比较严谨,擅长于用多层次叙述手法设置悬念,以叙述人物内心世界的手法分析犯罪心理。克里斯蒂笔下小说的背景庞杂,人物众多,案情扑朔迷离,读者必须透过书中的介绍,尤其是对话,去了解每个人物的性格特征,建立自己的推理基础,捕捉情节的发展脉络。因此对话成为作者和读者读解关系的基础和核心。同时小说中的主要侦探形象波洛和马普尔小姐往往是依靠与案件相关人员的谈话来寻找破案的线索。从文体学的角度对小说对话的功能及其艺术效果进行分析使我们能够更多地了解克里斯蒂作为侦探小说大家的写作技巧和文体特征,从而对侦探小说的艺术魅力和文学价值有更进一步的认识。

    2.本文使用的分析方法:话语文体学

    话语文体学兴起于20世纪80年代,主要采用话语分析、语用学和语篇语言学的理论与方法来分析会话,注重人物之间的交际互动过程。申丹(2000)概述了话语文体学的几种常用分析模式(参见Toolan,1990),其中尤以言语行为理论、Grice的会话合作原则、Levison的礼貌原则以及伯明翰大学的“话步”理论等常用模式最具代表性。通过将这些会话分析的方法使用到对话分析中,建立一个由个人话语(personalutterance)到双方交流(interactiveexchange),再到交流话语群(exchangegroups)的分析流程,其中既包括分析个人话语中表现的静态的人物性格和社会关系,也包括体现在话语群中的人物冲突和情节发展的动态过程。本文的分析证实,克里斯蒂对于对话的大量运用有其特殊的用意,并且达到了特殊的艺术效果。

    3.克里斯蒂小说中对话的功能及其艺术效果分析

    侦探文学可说是作者和读者之间的一场智力游戏,作者既肩负着向读者公平地展示各种线索和在智力游戏中胜过读者的任务,又面临着如何不露痕迹地对读者隐瞒重要情节或诱导读者注意不重要情节的困境。克里斯蒂正是把人物对话作为最有效的表述工具来做到这一点的。

    3.1利用对话介绍故事背景

    文学作家利用对话来介绍故事背景的写作技巧是常见的,但克里斯蒂使用这种技巧的情况。首先,故事背景在侦探小说中有着特别重要的作用。它不仅是关于案件发生的社会背景,还很可能提示读者罪犯作案的动机。克里斯蒂利用两个人物间的对话来交待故事背景,而不是用“全知的第三者叙述”的形式来介绍背景,这可以达到两方面的效果:一是使读者了解案件背景,二是隐瞒重要线索。例如,在克里斯蒂最著名的小说《东方快车谋杀案》中,作者用第一部分的第八章节来展现侦探波洛和鲍克先生之间的对话:

    “你还记不记得读过有关阿姆斯特朗家的小女孩文章吗?他就是杀害小黛西-阿姆斯特朗的那个人——凯赛梯。”

    “现在我想起来了。一桩震惊世界的事件——虽然细节我想不起来了。”

    “阿姆斯特朗上校是英国人———一位十字勋章的获得者。他是半个美国人,因为他的母亲是华尔街百万富翁韦-克-范德霍德的女儿。他自己娶了琳达-阿登的女儿为妻。琳达-阿登是她那个时代最著名的美国悲剧演员。他们住在美国,有一个孩子———是个女孩———他们宠如掌上明珠。在她三岁那年,她突然被拐骗走了。拐骗者需要一大笔几乎无法办到的钱,作为放回她的赎金。我不想拿这件事以后的全部错综复杂的细节,来让你听得发腻。我要讲的主要是,在交付了二十万美元这一大笔赎金后,竟然发现了女孩的尸体,她死去已有两个多星期了。公众的义愤达到了爆炸点。接下去还有更糟糕的事。当时,阿姆斯特朗夫人正怀着另一个孩子。在受了这一刺激之后,她早产了,生下一个死胎儿,自己也死去。而她的悲伤过度的丈夫也开枪自杀了。”

    “我的天呀!多惨啊。我现在想起来了。”鲍克先生说,“要是我没有记错的话,还死了一个吧?”

    “是的———还有一个法国的或者是瑞士的保姆。警察当局认为她了解某些罪行情况。他们不顾她的歇斯底里地否认。最后,在绝望之余,这个可怜的姑娘跳窗自杀了。事后证实,在这一罪行中,她没有任何同谋关系,完全是无辜的。”

    “这我想起来就不舒服。”鲍克先生说。

    “大约六个月以后,这个凯赛梯,作为拐骗儿童集团的头子被逮捕了。他们过去一直使用这样的手段:一旦警察当局似乎有可能发现他们的踪迹,他们就弄死拐来的孩子,埋掉尸体,然后继续敲诈尽可能多的钱,直到案发。”

    “好吧,我来给你讲清楚这件事,我的朋友。凯赛梯就是此人!可是依靠他积起来的大量钱财,以及通过各种人的秘密疏通,利用法律上的某些不严密,他竟被宣判无罪。尽管如此,他还是有可能被公众私刑处死,公众是决不会善良到让他轻易漏网的。现在,我认为发生的事情很清楚。他改姓换名,并且离开了美国。打那以后,他就成了一位悠闲自在的绅士,在国外旅行,靠他的利息收入生活。”

    从话语文体学的角度分析这段对话,我们就能发现比字面意义更为深刻的内涵。首先,从言语行为理论来看,鲍克先生在对话中多用间接言语行为的方式表现他和波洛之间亲切平等的朋友关系。波洛的陈述行为不仅向鲍克先生叙述案件背景,还同时在向读者交待人物身份。从合作原则的角度来看,克里斯蒂虽然要鲍克先生对于绑架案件有所了解,但又安排他对于细节的追问,使得波洛有机会向读者介绍人物背景。波洛遵守了合作原则中的关系原则,可是违反了数量原则,提供了整个案件比较详细的描述,其目的与其说是向鲍克先生提供细节,不如说是向读者介绍背景。更重要的是,由于是通过波洛之口来讲述,由于他本人对于情况的了解有限,作者很轻松地隐瞒了很多与此案件有关的人物,从而使读者不可能想到在快车谋杀案中直接涉及到的人员达12人之多。

    3.2利用对话误导读者

    克里斯蒂的写作技巧不仅在于峰峦迭起的情节设计,也在于她笔下人物的对话都是巧妙的暗示和伏笔,使读者若有所悟又难以准确把握。而棋高一招的侦探波洛总是能很快找到嫌疑人话语中的漏洞。其实利用会话原则和礼貌原则的理论进行分析的话,这是很容易理解的。大多数读者,因为不能对文中对话进行正确的分析,要么失去找到线索的机会,要么受到误导,与真正的解答南辕北辙。同样在《东方快车谋杀案》中,波洛听到一位保守的英国上校和一位英国家庭女教师之间的两次对话,引起了他的思索:

    第一次:新进来的人对姑娘略微点了点头。

    “你好,德贝汉小姐。”

    “早上好,阿巴思诺特上校。”上校站着,一只手放在她对面的椅子上。

    “有妨碍么?”

    “当然没有。请坐。”

    第二次:阿巴思诺特正在说话。

    “玛丽———”姑娘打断了他。

    “现在不行。现在不行。等事情全部结束。等那事情过去之后——那时候——”

    波洛先生谨慎地避开了。他感到奇怪。波洛注意到两人在同一天内先后进行的两次对话中,不同的称呼语显示了截然不同的亲疏关系。对以保守著称的英国人来说,这种关系的变化在短时间之内出现是很困难的,因此也就使他对双方的真实关系和动机产生了疑惑。更为引人注目的是在第二次对话中,姑娘同时违反了礼貌原则和合作原则显示出情况的急迫,用语的模糊又给读者制造了悬念。同样的谜题摆在了读者和波洛面前,他们到底有什么秘密,这次对话巧妙地吸引同时也误导了读者,在惨案发生后,读者很快把怀疑集中在这两个人身上,从而错过了正确的答案。

    3.3利用对话制造悬念吸引读者

    无庸讳言,侦探小说作为悬念推理类的通俗文学,很重要的一个功能是娱乐大众。克里斯蒂的长篇小说之所以受到读者的欢迎就是因为她能利用悬念紧紧抓住读者的注意力,带给他们艺术的享受。为了做到这一点,克里斯蒂很注意在对话中暗含悬念。上面这个例子中,姑娘慌乱中没有说完的句子一定使得读者心存好奇而不忍释卷。这样的手法在克里斯蒂的小说中屡见不鲜,甚至在同一部小说中也会多次使用。例如,在《东方快车谋杀案》中,当俄罗斯公主听到波洛的大名时,有这样一段对话:

    “先生,请原谅。”她说。“请教先生大名?你这人好面熟。”

    “夫人,我叫赫卡尔-波洛———有什么吩咐?”

    她沉默片刻,接着说:“赫卡尔-波洛,”她说,“啊,想起来了,这是命中注定。”

    她走了。身子挺得很直,但步履有点艰难。

    “是位贵妇人。”鲍克先生说,“朋友,你觉得她怎么样?”

    赫卡尔-波洛只是摇摇头。

    “我正在捉摸,”他说,“她说‘命中注定’,这是什么意思?”

    和波洛同样迷惑的读者一定很想知道,为什么这位公主在对话中违反了关联原则而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这种好奇当然就会引导读者继续阅读下去了。

    3.4用对话塑造神探形象,表现侦探技巧

    波洛是克里斯蒂创造的最负盛名的侦探之一,可以说和福尔摩斯齐名。他的出名不仅在于他滑稽的外表,自负的言行,还在于他确实具有一个出色侦探所必须的一切技巧以及使读者折服的推理能力。表现在对话的运用中,波洛擅长抓住嫌疑人在话语中体现出的不寻常的现象。同时他也善于在对话中设置陷阱来套出他想要的证据。同样在《东方快车谋杀案》中。

    “小姐,你还有另外的睡衣?比如说,鲜红色的?”

    “不,那不是我的。”

    波洛俯身向前,好象一只正准备跃出去捕捉老鼠的猫。“那么,是谁的?”

    这姑娘惊慌地把身子往后缩了缩。“不知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没回答‘不,我没有’,而是回答‘那不是我的’——显然这是别的什么人的。”

    波洛的迅速反应明显使对方十分慌乱,在对方有机会喘息之前给以迅捷的心理打击是质询中很重要也很有效的一种方法。对此,波洛在和朋友的一段话中明确地说明他的技巧。

    “我在找漏洞呢,朋友……就在那位自制力很强的小姐身上找,我想冲击一下她的镇静。成功了吗?还不知道。可是,我知道,她准没想到我办案会用这种方法。”

    当然,波洛并非只会被动等待漏洞的出现,恰恰相反,他会主动出击,在对话中制造一些陷阱来引对方上钩。例如,在另一段对话中,波洛换了一种手法,利用虚假的预设来误导嫌疑人:

    “那块手帕不是我的,先生。”伯爵夫人说。“不管那上面有起首字母H吗?”

    “不管。虽说与我的手帕有点儿象,可不是那种式样。当然,我知道,我不指望你能相信我。可我向你保证,那块手帕不是我的。”

    “可能是有人为了连累你,把它放在那儿的?”

    她微微一笑。“可是,毕竟,你还是在诱使我承认,它是我的?但事实上,波洛先生,它不是我的。”

    在这段对话中,波洛询问一块在谋杀现场发现的手帕是否是伯爵夫人的,在第一次得到否定回答后,他并没有放弃,而是利用虚假预设来套伯爵夫人的话。虽然最后被伯爵夫人识破,可是他的技巧也可见一斑。而且在一定条件下,这种方法实际上是很有效的,波洛在结案时就解释了他如何通过虚假预设来发现女佣人的真实身份的:

    “女佣人,希尔德加德-施密特,我能推测出她在阿姆斯特朗家的地位,也许我过于性急,但我本能地觉得,她是个称职的厨娘。我给她设了个圈套———她上当了。我说,我知道她是个好厨娘。她回答说:‘是的。所有的女主人都这样说。’然而,假如你被雇用作女佣人,你的主人将很少有机会知道,你是否是个称职的厨娘。”

    3.5利用对话显示人物之间的冲突和侦探的质询策略

    伯明翰大学的话步理论原是用来分析比较具有规律性的课堂对话的。侦探小说中的对话多是证人作证和侦探质询时所进行的对话,也呈现出一定的规律性,因此应用话步理论我们可以清晰地发现侦探的质询技巧以及人物之间的冲突。

    一般来说,侦探质询证人的主要目的是了解案件始末借以推理找出真凶。因此,侦探此时一般是选取合作型的话步,推动会话的进程以了解更多信息。而当他收集到了足够多的信息,找到了疑点并决定进行质询时,他所选用的话步就更多地倾向于对证词和辩解的挑战。对话进行艰难时,对话人的冲突明显增多。这种紧张刺激的气氛能够吸引读者继续阅读。这也是克里斯蒂小说经久不衰的原因之一。

    如在《东方快车谋杀案》中,波洛在以了解情况为目的的首次取证过程中多使用开始和支持话步,以鼓励对方多说来保证对话的顺畅进行。证人则大部分使用支持话步遵循合作原则以显示自己的无辜和与侦探的配合态度,例如:

    “据我所知,你是雷切特先生的佣人吧?”

    “是的,先生。”

    “叫什么名字?”

    “爱德华-亨利-马斯特曼。”

    “多大年龄?”

    “三十九。”

    “家庭地址?”

    “克拉肯威尔,弗里大街二十一号。”

    “你的主人被人杀害了,你可听到这消息?”

    “听到了,这实在太意外了。”

    “能不能告诉我们,你最后一次见到雷切特先生是什么时候?”

    佣人想了一会儿。“先生,很可能是昨晚九点以后,兴许还迟些。”

    “你说,当时你在做什么?”

    “跟往常一样,我到雷切特先生那儿,侍候他。”

    “你的确切职责是什么?”

    “把他的衣服叠好,或者挂起来,先生。把他的假牙放入水中,再看看睡觉前他还需要些什么?”

    而当波洛在了解各方情况,逐渐发现疑点之后,开始对质的时候,他的话语中的挑战话步明显增多,对话在冲突中艰难进行,被质询的人也开始违反合作原则,用各种方式来避免被当作疑犯,或对抗质询。以波洛和俄罗斯公主的在取证过程中发生的对话为例:

    从话步分析中可以明显看到,在第一次取证过程中,波洛主要用开始话步询问尽可能多的信息,而公主则是主要用支持话步确保提供答案,从而使对话顺畅进行,显示了一种合作的态度。而在第二次对话过程中,波洛由于已经掌握了更多的情况,对于证词中不符合矛盾之处开始质询,因此挑战话步的使用大大增加。公主的回击显示她强硬的态度和对波洛的反驳。从话步分析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第一次对话中双方克制合作的气氛在第二次对话中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激烈地质问和反驳。人物的鲜明个性以及情节的曲折都反映在对话中。

    4.结语

    在以上实例中,我们用话语文体学中的一些常用分析方法对克里斯蒂最著名的小说之一《东方快车谋杀案》中的部分对话进行了细致的分析。可以说克里斯蒂的侦探小说正是建立在精致的对话描写的基础上,一方面,克里斯蒂透过说话者提供给读者必要的故事背景,同时又不留痕迹地隐瞒了重要的线索。另一方面,通过对话,一个个性格鲜明的人物,尤其是精明的侦探形象展现在读者面前。对话误导读者,使之一次次地败在作者和侦探手中,同时对话中时时体现的紧张悬疑的气氛又深深吸引了读者。利用话语文体学的工具,我们可以发现克里斯蒂不仅是通俗文学的情节大师,在一定程度上,还可以说她是个语用学的行家。灵活运用对话使得她的小说在发挥娱乐功能的同时成为对话的艺术,这也是克里斯蒂小说具有持久魅力的重要原因!

    14、小说文本的三重技巧

    我以为表层把假做真,好象就是你我身边发生的事;中层把想象发挥充足,具有社会学、心理学的学案意义;底层回到生命感悟上来,说话外音、弦外音。

    表层做真,话语、人物、场景要新要活起来。语言那个味,人物那个劲儿,要出来,让他们按你设计的角色理念动起来。这样比较好看。情节处理有两种路子,一是完整情节的顺序(顺倒插等)推进,单线索或多线索;二是碎片情节的再现与复合,但线条或多线条。情节的推进与叙述语言的选择密切相关,彼此制约,应多探索。所谓‘叙述是一种诗性‘,是讲作品的叙述方式尤其是小说的叙述方式,应从小说的味即诗性上去找,语言、事件、人物、场景、结构以及情节推进的舒缓有致找到了,小说的表层基本成功,象小说了。

    中层可以理解为人生味,有学人气息或艺术水准的人生味,是对第一层的升华或提高。没有这一层,或者有这层但不够,就使小说让人觉得是个速写、毛胚。比如流露在《沉沦》中的中日矛盾的背景以及‘我‘在背景下的那些具体场景引发的压抑和痛苦感受;比如《祥林嫂》里鲁镇背景以及祥林嫂所承受的文化心理、社会舆论、现实生活压力,这些是小说到不到位、够不够味的关键。把第一层与第二层的结合考虑好,做充分,所写的就是小说。

    但要是篇成功的小说,还必须有底蕴底气。究竟怎样才算,个人理解不同,难说。可以换个方式谈,就是什么样的不是,不到。比如,我们写小说,是想批判、分析、解决某个问题,社会生活的、个体群体心理的、人文道德的问题,停到个人看法表达上,而不是抒发内心的感受,就难以进入第三层次;又比如,我们写小说,是讲述一个离奇故事,说一两个好玩的人物,而不是通过故事表达自己的感受,也不会进入第三层。这个问题,我说要寻找一种诗性,亦即作家究竟表达什么?只能是一种诗性,一种感受,而不能是见解、感念、学问。所谓小说味,别于散文、杂文的味,关键在这里。SIEG说,人物、结构、学问,不过是我的道具。这是真的,你要表达什么,就应当拿相应的人物、事件、文本做道具。

    问题还在于:新。三层都应当是别人未及的,这就更难。但若抛弃一些陈旧的小说观,在实践中真正悟小说味的味,提高起来也很

    15、写作与脱衣舞

    想一想在《简爱》中,如果在小说的一开始,读者就知道罗切斯特在顶楼中有个

    疯妻子,小说会逊色多少?

    ——莉安-盖斯纳

    我们这个时代娱乐事业兴旺发达,人们的需求瞬息万变,几乎每一个想写点

    东西的人都知道一篇小说开头就必须题材新颖刺激。顺应这个潮流,一具尸体从

    壁橱里倒了下来,妻子发现他丈夫的衣袋里有其他女人的电话号码,或者是吸血

    鬼从棺材里爬了出来。像这样的文章开头肯定会弓!起读者的兴趣,至少会5!

    起读者一时的兴趣。

    然而,在唤起了读者的好奇心之后,许多雄心勃勃的作者便立刻洋洋万言,

    发表自己唐突的见解。太快了,他们不是通过事情的发展,展示奇特的故事情

    节,主人公的经历,而是劈头盖脸地妄下结论。当秘密揭开之后,小说该从何处

    进行下去呢?文章已找不到北,罗罗嗦嗦一再重复已经说过的东西,没有丝毫悬

    念,淡而无味。

    让我们看看下面这个例子。有人让我读这位名叫鲍勃的飞行员的手稿,我满

    怀兴致地读了起来。鲍勃驾驶着飞机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上空盘旋,他多次试图在

    航空母舰上着陆,但都没有成功。燃油不足了,船员们支起一张钢丝网,以备出

    现紧急情况时兜住飞机。但危机依然存在,飞行员稍有不慎就会机毁人亡。

    一个精彩开头所应具有的要素都齐备了:一个人的生命危在旦夕,情况非同

    寻常,扣人心弦。而且,绝大多数读者会了解到一些以前不知道的东西,比如钢

    丝网,飞机落降航母时,需试降多少次。还有什么呢?飞行员的感觉,那种必须

    将F-15战斗机准确地降落到从高空看上去只有一张邮票大小的东西上的感觉。

    极度的恐惧阵阵袭来。

    遗憾的是,作者没有写这些,而是大篇地叙述起鲍勃在最后一次尝试降落

    时,眼前浮现的往事,这就削弱了精彩开头的力度。而且作者不是只叙述他生命

    中的片断,而是整个一生。什么鲍勃曾是个童子军,他的父亲曾经获得过勋章。

    鲍勃想去越南参战,但是被派往地中海。他的女朋友离开了他。他最好的朋友因

    不法行为而被指控。他曾经养过一条狗,名叫里肯巴克,是一条杂种狗,后被卡

    车压死。这些往事差不多写了6页。当飞行员最后能够平稳着陆时,读者的激情

    却已经沉入了汪洋大海。

    怎么会这样呢?毛病出在哪里?难道不应该让读者对小说中的人物有全面了

    解?问题就出现在这里,作者对此作出了错误的判断。作者担心如果我们对鲍勃

    不够了解,就可能对他的处境漠不关心。他不知道此刻的情形足以引起读者的兴

    趣,对于任何一位陷于绝境的人,读者都会给予同情与关注。当然,这样的情节

    也许会打动人心、(鲍勃和他已过世的父亲的对话或是看他孩子们的照片),但

    是当时我们并不需要知道他的父亲是如何去世的,以及他孩子的名字。当鲍勃安

    全着落时,读者还有更多的事情想知道:这个勇敢的飞行员是谁?他为什么要和

    他的父亲说话?照片上的孩子们是谁?在适当的地方略微提及一下,就会激起读

    者了解它们的兴趣。过于平铺直叙,就会打消读者继续读下去的念头。

    还有一个例子,我的一名学生以一幅可怕的场景作为小说的开头,充满了悬

    念。一位年轻的姑娘看到父亲正在殴打她的母亲,怒火丛生,朝她的父亲开了一

    枪。小说的开头写得非常流畅,激起了我们阅读的兴趣。

    当再次介绍爱丽丝的时候,十多年过去了,爱丽丝成了少妇,她一直生活在

    弑父的阴影中。迈克走进了她的生活,打算治愈她的创伤(到目前为止,一切都

    还不错)。然而,迈克必须刺探出她情感受到创伤的秘密,但是读者却已知道了

    这些秘密。因此,每当迈克误解了爱丽丝的反映时,他都显得很愚蠢。他为什么

    连我们早已知道的东西都不知道呢?这种反应尽管不太理智,但我们还是有可能

    因此而恨他太笨,太无能。

    如果作者要个花招,爱丽丝怕出门。为什么?因为有人无意中说出是她杀害

    了她的父亲。但迈克会想发生什么事了?我们就会跟随迈克一起去发现事情的点

    点滴滴。我们怀疑这个,怀疑那个,而且总能不断地翻开新的一页来肯定或否定

    我们对疑点所作的推断。这时候,我们就上钩了。想想在《简爱》中,如果读者

    在小说的一开始,就知道罗切斯特的顶楼上有个疯妻子,小说该减色多少。如果

    我们从第一章节就知道谋杀是怎样或者为什么发生的,那么侦探小说就该要多没

    劲有多没劲了。

    文章开始就展示过多的原因有很多。小说家菲力浦-罗森堡曾经说过:“写

    小说就像从纽约步行到加利福尼亚。刚开始总是满腔热情,你要走遍全程,你成

    天地走呀,走呀,走呀,当你已经筋疲力竭的时候,发现自已就连新泽西州还没

    有到。”在开始写小说时,你的计划是越过阿巴拉契亚山脉穿过大平原再攀越落

    基山脉,把它们全部征服。

    但你对是否能够到达所有的地点缺乏信心,结果,你在前20页中,就把所有

    想说的都说掉了。要想把长达300页手稿上所有的细节都记在脑子里是很困难

    的,你担心自己会忘记某些情节,或者把某些重要的方面给忽略掉。于是,你急

    于把所有想到的东西都先写下来。然而这样一来,读者就没有探索发现的余地

    了,探险成了包办旅游,既没有实现愿望的自豪感,也得不到任何启示,文章也

    就失去吸引力。

    好的作者当然对文章中的人物了如指掌。他们知道杜蒙爵士有一个做阑尾手

    术时留下的疤痕,他的父亲是一个冷心肠的古董商。他们知道他喜欢年纪比他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