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惘 第五十二章
    卡里特本名就叫卡里特,他本来是没有姓的。晴雪是他的双胞胎姐姐,本名是叫莉雅,自然也没姓。他们的母亲自生下他们后就一直卧病在床,拖了七年终于没撑下去,将两个小孩亲生父亲的名字和着自己的秘密一起带到了另一个世界,只留下了一对水晶戒指。

    卡里特不清楚母亲死时脸上的表情是什么,虽然那时他已经知道很多事了,但他毕竟只有七岁,还不懂成人复杂的感情。母亲死后,他请村里人帮忙埋葬了母亲的尸首,开始上山砍柴抓些小动物换钱。

    因为母亲身体一直不好,他五岁时就跟着邻居上山,现在只要不去深山,一般都没什么问题。而他的姐姐,则在家里踩着凳子做饭,有空也去挖点野菜,一切的家务活同样也是熟练之致。有时候村民们也会送点衣物之类,在困难的季节送点吃的。两个小孩就这样相依为命。

    在卡里特心中,母亲并没有什么份量,因为这个赋予他生命的女人值得他回忆的地方实在太少了。他的记忆里,全是他的姐姐,那个温柔刚毅有着一双艳绝天下双眸的美丽女子。

    姐姐的身体一直不好,稍走远点都会喘个不停——这曾一度让卡里特自责自己在母亲体内抢了姐姐的营养,因为他发现自己天生就可以随心控制六系魔法元素,连上山砍柴都是用的风刃。但姐姐的美丽,却是毋庸置疑,那双眼睛,犹如秋水,灵动异常,连只能算清秀的脸也在那双眼的点缀下变得艳丽无双。卡里特在十三岁前,最常做的就是扛着木棍,恶狠狠的赶走所有喜欢围着姐姐的大人小孩(注:尤其是雄性)——在他心中,姐姐就是他一个人,其他人连看都不行。

    十三岁时,他在雪地里捡到了只剩一口气的西华。以他的本意,是打算把西华身上值钱的东西扒光就走的,哪知东翻西翻下发现这个看似三四十岁的中年人肌肉相当结实,一身全是刀箭伤,秉着想找个不花钱的保镖保护越来越美丽的姐姐免受色狼骚扰的原则,他就把西华拖了回去——真的是拖,而且是用草绳捆住双脚的方式——再用治疗术治好了。而西华也不负他的期望,伤好后发誓效忠于他。当然,这其中少不了一些不正当不光彩的情节。

    十五岁时,他带着姐姐离开了那个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小村子,揣着黑吃黑的几笔钱到了塞提城(亚特国一个中等城市,离王城不算太远),安置好姐姐后,开始在各国游走做生意——他要给姐姐这世上最好的一切,只要姐姐对他温柔的笑,他就觉得再苦再累都值。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一晃间他已二十五岁,此时,他已经是大陆小有名气的商人,并且有个一个很独特的姓——菲特克莱姆,手下也有了一批死士,但婚事,他却从未想过,不管是他的还是姐姐的。

    他不希望姐姐和其他的男人走在一起,不希望那双美丽的眸子注视着另外一个男人,不希望那温柔的笑容对其他男人绽开……姐姐是他的,也只能是他的!

    不知何时,这份对姐姐的占有欲悄悄升华成了爱,对,是男女之爱。

    也许是在姐姐温柔的听他讲述路途中点点滴滴的时候,也许是在姐姐细心的替他缝补衣服的时候,也许是在姐姐轻声安慰受挫折的他的时候,也许是在姐姐亲手为他下厨却被油烟呛得咳嗽的时候……

    姐弟之间的男女之爱,可那又如何?单纯的他天真的以为他可以留住姐姐一生一世。

    但事实却是几天后姐姐就来找他,带着几幅女子的画像,说是他该成家了。那一刻,他只觉得天地都在旋转。从来没在姐姐面前说过一句重话的他疯狂的撕掉了那几幅还没来得及打开的画像,砸碎了一切可以看见的东西。

    “你就这么想让我结婚?!你就这么想把我塞个一个女人?!我哪点不好?!为什么我们不可以一直在一起?!就我们两个?!就我们两个!!”

    挥袖而去的他没看见在后面静静落泪的姐姐,自然没去想本该震惊愤怒的姐姐为什么会留泪。

    这一走就是两年,再回来时,姐姐的身体已经非常不好,脸庞明显的瘦了,但那双眼睛,却仿佛看尽世间万物,孤寂深邃中散发着一中脱离尘世的独特魅力。

    “我要嫁给安德烈,可以吗?”

    “……姐姐……”

    “可以吗?”

    “……如果你愿意……”

    随后就是进宫,亚特国的财政困难让他轻松的达到了目的。他知道安德烈有个宠爱万分的妃子,而这个目前控制着亚特过的上上下下妃子有着比男子更旺盛的野心,于是他找到她,以他终生秘密支持亚特国财政为代价换得姐姐可以入宫并不受任何人刁难的承诺。十天,短短十天,他咬牙办完这一切,亲自将姐姐送到后宫。

    然后,姐姐将名字改为晴雪。

    然后,他开始为亚特国庞大的财政赤字努力奔波,只有在异常疲惫时候,才回到姐姐住过的房间,静静的休息。

    王宫,他再没去过。

    如果姐姐可以过得很好,那一切都值得。

    每当这样想的时候,心都在一阵阵绞痛,痛得他喘不过气来。

    四年在疲倦的奔波和无休止的心痛中过去,当他再也按捺不住想见姐姐一面的心情时,他开始秘密出入王宫,静静的来,静静的回去。在那时还没有强力魔法结界笼罩的王宫,天赋奇高的九级剑士兼大魔法师卡里特轻松如进出无人之境。

    每次他都是在黄昏时候到达姐姐所居住的小院落外的树林,他知道姐姐喜欢黄昏时满天的金色云彩,喜欢那毫不刺眼却有灿烂非凡的金色。

    苍凉却又孕育着无限希望的黄昏金色。

    然后他就躲在树叶里,默默凝望着霞光中令人窒息的容颜,将它一点点烙在心底。

    他一直不想知道姐姐在王宫过的是一种怎样的生活,一直可刻意的避免着王宫的点点滴滴,但出入的次数多了,他难免看见从不受宠的王后与一位内宫侍卫的事情;难免发现被安德烈爱得入肝入肺的聚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德妃并非如安德烈爱她一般的爱他;难免发现难得空闲的德妃会撇开安德烈去看望姐姐,然后也不说话,只是脸色平和眼神复杂的品着姐姐亲手沏的香茶……

    宫里的是是非非太多,女人之间尤是如此。这些,他都不想了解,只是希望姐姐可以过得好。

    但姐姐的眼中总有着抹不去的哀愁,仿佛永远都在想着什么。

    是那个安德烈么?那个一心只在德妃身上的安德烈么?是那个几乎不知道姐姐存在的安德烈么?

    姐姐,聪明如你,竟会为了等待一个平凡得一无是处的男子一个恩赐的眼神,甘心在宫中年年消磨青春。

    姐姐,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偷窥的日子过了大约一年多,姐姐来信了。

    信是送到家里又通过西华交到刚从宫里怅怅回来的他的手上。

    信里说,让他在他生日那天到宫里来聚一下,一起过生日。

    两人都满三十四岁的生日。

    本不应该去的,只是徒惹相思。

    但他犹豫了很久,还是去了。

    也许只是为了更近的看看深烙于心底的容颜,更好的看清姐姐眼中的思念——无论是对谁的。

    他都可以假装那是属于自己的。

    那天的饭菜很丰盛,全是姐姐亲手做的。姐姐就坐在对面,脸上是温柔的微笑,眼中是流转的莹光,略显苍白的手在晶莹剔透水晶杯中斟上鲜艳的红酒,一杯杯的递过来。

    在那样的笑容下,他也失神了。一杯一杯的灌下,麻痹心中所有的痛。

    后来的事,他记不清了,只是觉得仿佛很甜美。

    醒来的时候,他躺在床上,衣服整整齐齐——过分的整齐。

    姐姐不在房里。侍女说,她陪王到花园去了。

    走的时候,终是忍不住偷偷到了花园。

    姐姐正依偎在安德烈的怀里,一脸笑容,嘴角浅浅的,挂着一丝幸福。

    于是他走了,再次离开了王城。

    再次回来,是接到西华的急报。

    姐姐死于难产。

    她的身体本来就不好,但她执意要生下这个孩子。

    回到王宫,姐姐已然入土,就葬在王宫后山。

    没有像样的葬礼,没有神官祭司的祈祷,没有石碑,没有名份,没有名字只有孤零零的一坯新土,以及四周细细碎碎的白色小花。

    那是姐姐最喜欢的花,只在积雪尚未完全融化时才绽开的花。

    不易发现,却又平凡得随处可见的白花,在阳光下有着点点泪珠的花。

    村里的人都叫它情人泪。

    说是有情人的眼泪,只有雪后天晴才能看见的泪,只有经历磨难才会流出的泪,平凡珍贵的情人的眼泪。

    他偷偷挖出了姐姐的尸骨,放在精心准备的水晶棺,带回了以前住过的山村,将姐姐葬在了山腰上。

    那里正对着他们以前住过的小屋。

    姐姐可以透过时光看见他们以前的点点滴滴。

    这样才不会孤单。

    王宫,不配拥有姐姐。

    然后,他再次离开了王城。

    至于婴儿,本想带走,但那一半属于安德烈的血缘让他如鲠在喉。

    听说太子维克尔很喜欢这个弟弟,取名叫维维安,天天抱在怀里,于是毫不犹豫的走了。

    当他终于有勇气再次踏如王城,维维安已经七岁。本是想偷偷在他身上找一点姐姐的影子,却在看见他的时候恍然明白一切。

    那张脸,七分像姐姐,三分像他,没有一丝安德烈的影子。

    那天一杯杯的红酒,恍惚中依稀的甜美,第二天过分整齐的衣服,从未来过却出现在小花园和姐姐相依偎的安德烈……

    在黄昏里思念某人的姐姐……

    改名叫晴雪的姐姐……

    于是他就留在了王城,尽全里辅助维维安,帮助所有能帮助维维安的人。

    一眨眼,维维安都十八岁了。

    ……………………

    “要么你帮我,要么我自己想办法。”没有回答卡里特的话,维维安平静道。

    卡里特盯了他半晌:“你这是威胁。”

    “只是提供的选择。”一个可以让你知道我的去向,另一个则可以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咬牙切齿的声音。

    三天后,二十多个白衣黑发的人前前后后从四个城门出了城。早接到维维安送来资料心中不安的维克尔一听报告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半晌后吩咐跟着,却不阻拦。

    这是障眼法,维维安是想扰乱他的视线,再乔装出城。

    卡里特也派人紧盯着,他知道维维安在里面。

    很快,曼修消失了,无论是洛伊教还是学校,只留下愁眉苦脸的五大长老,一大堆或苦恋或单相思的学生,还有一直愤愤不平的学校四大美女之一的火焰玫瑰——妮丝。

    曼修真的消失了,连所有的资料也一同消失。

    维维安也消失了。维克尔震怒中差点拆了王宫,上当受骗的卡里特气得把所有的手下重新操练了一番,亚尔雅只身出走,说是要把人找回来。小锁小扣小钥这几个自由保镖也纷纷领了遣散费各奔东西。

    所有人似乎都被他耍了。

    全大陆都有人在暗中找他。

    但没人知道他在哪里。

    除了他自己。

    (第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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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这几章是偶写得最痛苦的几章,总感觉俺是在写言情~~~~~~大家看了不要介意~~~~~下一卷会改进的~~~~~谢谢捧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