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百无聊赖地仰躺在床上，左手松松握着一卷书，口中喃喃：“发谁为气香，吹风清无若。歇休空艳绿，沥淅早霜飞。月秋高悲复，晖春阳照虽。没芜共草众，园幽生兰孤……哎，碧微，诗仙果然不寻常。你看，这诗倒背也解得通，还有两句压在韵上呢。”
碧微背对着我，低头看地上放着的行囊，似乎没听见我说的话。
我撇撇嘴，爬到她身边，提高声音道：“你看这句‘飞霜早淅沥，绿艳空休歇’，若倒着读……”
其人仍旧是呆若木鸡，一丝反应也无。
我索性伸手扯扯她的袖子，大声道：“这句倒读也可解释……碧微，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啊？”碧微转过脸来，见我手中握着卷书，便迟疑道，“你什么时候又把书拿出来看的？还是听太医的话，多静养些吧，毕竟明日就要启程了。”
我暗地里翻了个白眼。敢情我刚刚这念叨了一堆，她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不过细细端详，碧微的眼圈还是有些红红的。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天来她的傻劲儿似乎又犯了，从我受伤回来后就一直这样呆呆的，还不时暗中落泪。我隐隐觉得似乎和上次来途中出现的那个陌生太监有关，本来想问问梁九功的，又怕惹出什么端倪来，后来就忘了这茬儿。总之这次出行，碧微的行为举止都和在宫中时有极大的不同，而且变来变去、反复无常，令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子衿，你说……我们是不是好朋友？”碧微突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
我疑惑地探探她的额头：“不烧呀！我的傻姐姐，我们不仅是好朋友，还是好姐妹呢！”
碧微眼神一热，突然返身紧紧地抱住我。我有些不知所措，又不敢去推她：“姐姐，这是怎么了？”
碧微没有说话，半晌缓缓松开臂膀，擦干眼泪道：“有你这句话，即便是死我也无憾了。好妹妹，若是有一天我连累了你，你不会怨我吧？”
我有些莫名其妙，但看她神情悲戚也忍不住难过起来，凝重地答道：“若是有那么一天，如果我还能说得上话，拼死也要帮姐姐的忙。我在宫中这许久，除了姐姐和玉芳姐姐、几位阿哥，几乎就没有真心的朋友了。姐姐待我亲厚，我也向来把你当亲姐看待，哪里谈得上什么连累不连累的呢？”
碧微惨然一笑：“你是如此，我又何尝不是？真可笑得很，世上与我心意相通的人，竟然不是同胞姐妹，而是……不过，倘若真有一天姐姐犯下了滔天大罪，你一定不能为我说话。你有这份心意，姐姐已经无以回报了，怎么还能拖累你呢？你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无论你因此做了什么，姐姐都不会怪你。人在这世上如此艰辛，不就是为了活着么？虽然不堪，但只要活着便有希望。可为什么、为什么……”说到这里，竟哽咽得不能再续。
“好姐姐，没事说这些干吗？当今皇上圣明通达，社稷安定，宫中也无甚波澜，正是太平盛世。什么死啊活啊的，怕是姐姐多虑了吧？”我见碧微这个样子，不由得也有些难过，眼看她又要哭起来，忙劝慰道。
“皇上圣明，可惜……但愿是我多虑了吧。子衿，好妹妹，都是我不好，徒惹你伤感了。天快黑了，你脚不方便，我帮你带饭回来。”碧微用手帕拭了拭脸，又往颊旁补了些胭脂，朝我安慰地笑笑，步出了帐篷。
碧微这是怎么了？我有些惊异于她刚才的失态。碧微一向温柔贤淑，平日里话也不是很多，谈起主子语气都是毕恭毕敬的，简直有些像汉家小姐。可今天她怎么突然聊起“生死”这个话题，并且一副悲戚的样子，似乎很是伤感。这次出宫来多伦诺尔，她的变化真是太多。有时候甚至会让我产生一种错觉，觉得她似乎变成了另一个人！
我有些怀疑，但又很快枪毙了自己的想法。毕竟，这太离奇、太不可思议了。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两个碧微呢？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