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一章 川嫂秦英
    4、

    大嫂將剛做的耳環裝好袋,又拉過一條凳子坐到了沉默不语的雁儿的身边,她的眼里满是笑。她轻轻地对雁儿说:“反正你們寫字樓也沒有加班費。現在何生又不在,也沒有人管你們,你現在就去沖涼!”

    雁兒瞪大了疑惑日眼睛:“可以嗎?”

    大嫂小声地說:“没事的!写字楼里那几个女孩都是这样的!”

    從小就被父亲训练成循规蹈矩的老實人,雁儿好象沒有這麼大的胆子?她點頭也不敢,傻笑著低頭翻著色卡,色卡上晶莹剔透的漂亮珠子如一雙雙眼睛在注視著她。

    大嫂對胖女孩小米耳語了一下,小米點了點走過來拉著雁兒說:“走,我帶你去!”

    雁兒不敢動,她很擔心地看著四周的人。

    大嫂在旁邊小聲地說:“去嘛!等會下班了你等到哭也是沒有位置的!去!我包你没事的!”

    看着大嫂和小米真想實意地想帮自己的样子,雁儿有點猶豫地站了起来。

    小米拉着雁儿就跑,邊跑邊說:“我们快点!最好在何生回來之前回到車間!”小個兒的雁兒就在肥大小米的強力的拉扯中一路跌跌撞撞地跑下了樓。她的緊張超過第一次做小偷的。

    廠房左邊昏暗的過道裡昏黃的白熾燈眨著慵懶的眼睛,長長的小巷道裡沒有人影,只有她們倆驚慌的腳步聲,雁兒更加害怕。她緊緊地抓住小米胖胖的手。終於跑到平房前,兩間小廚房裡黑漆漆的,煮飯的两个本地人已经回家了。

    沖涼房裡静得可怕,唯一的一只白熾燈在门口發著昏黃的光,这顯得屋內更阴森可怕。

    小米好象還更熟悉雁兒桶的位置,她在眾多的桶中找出了雁兒的桶。麻利地为雁兒打了一桶水提到冲凉房最里面的格间里,又從有點發麻的雁兒手中抓過沖涼袋挂在牆上,黑暗聽見塑膠袋撲滋撲滋的聲音,這讓雁兒更加害怕。小米将雁儿拉进黑不溜秋的冲凉小聲地說:“你在這裡沖了凉,洗好衣服就放在外面,下班后就可以回宿捨了!我先上去了!”說完就跑出了陰森森的沖涼房。

    雁兒站在飄散著一股怪味黑暗的冲凉房里,她怔怔地看着小米消失在门口昏黃的光線裡,不由自主地覺得背脊發麻,真的害怕没有任何遮擋的门口忽然冲一個人进来。她在黑暗中站了许久。四周是死寂的靜。

    下午在沖涼房門口看到的一幕又浮現在眼前,下班後就只能在那樣的情景中沖涼。“不能!”雁兒在黑暗中對自己說。咬咬牙在黑暗中慢慢地有點驚恐地开始冲凉了。

    雖然南方的三月白天很暖和,可是晚上用冷水沖涼也是很冷的。雁兒的牙在黑暗中不由自主地“格格”響著。她弄不懂是因為害怕還是因為水太冷,抖抖顫顫地穿好衣,心驚肉跳地洗好衣服。

    提著桶正要出门的时候,她看見院坝裡有一个人影在慢慢地移动。雁兒一驚,剛才還冷叟叟的背馬上冒出了冷汗。她連忙退回沖涼房內,提著桶在黑暗中一動不敢動,她側著耳朵聽著外面的動靜。許久,外面並沒有動靜。雁兒偏過頭向外一看,原來是看門的老頭,老頭子並沒有發現她,他自顧自地背著手慢慢地踱著。他似是沒有任何目的地走到。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又背著手慢慢地向門衛室踱去。

    虛驚一場!

    轻轻地将桶放在院子里,小跑過长长的昏黃的小巷,一路上没有碰到一個人。

    廠正门口,幾個人边拣着珠子边說笑着。輕輕地上到二樓,透過玻璃门,看見寫字樓裡面的三個女孩正笑着前俯后仰的。車間裡仍是人影攢動,有的在認真地穿珠,有的在說話,似乎沒有人發現她是剛潛出去沖涼了才回來。

    回到做板的地方。女孩们对著她笑著。

    大嫂走過來小聲地說:“沒事嘛?我說沒事就沒事嘛!”

    雖然一切順利,雁兒還是覺得很難為情。她抓过一张色卡放在自己的面前,眼睛看著色卡上透明的珠子,心裡卻很難平靜下來。

    雁兒呆呆地看著燈火通明的車間裡總是一動不動地坐著默默地一粒粒地穿珠子的女人們,她們總是做著同一的動作。別人的笑聲說話聲似乎一點也影響不到她們。是什麼力量讓她們能做到這樣心無旁婺?是不是她們的家裡正需要錢?是不是她們想早點回家?還是……

    正在思索著,樓下響起了汽事的喇叭聲,铁门开了又关了。寫字樓的女人们都规规矩矩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車間主管此时有点严肃地对着還沒有回在自己工作台前的女员工叫:“快回自己的位置上去”

    車間裡很快安靜了下來,總是喜歡東竄西走的那些小女孩們象兔子一樣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台前,還捂著嘴在笑著。

    大嫂輕輕地對雁兒說:“何生回來了。”說完就丟了一疊色卡在雁兒的面前。

    做板的女孩們也終於閉上了嘴,大家拿出了已經做的樣板在手中擺弄著。有人忍不住偷偷地抬起头向楼梯口张望着。

    車間裡出奇地靜了下來。

    不一会儿,何生站在了车间的门口。他将整个車間掃視了一遍。可能他沒有發現任何異樣,也许他很满意现在的工作状态,很快他從樓梯口消失了。

    好不容易安靜下來的車間響起了下班的鈴聲,車間裡马上又混亂起來。有的人手忙腳亂地交完當天的貨就跑了。做急單的人還得繼續在灯光下一粒一粒地穿珠。

    雁兒隨著做板的女孩們提著桶出了厂門,她們加入了此時马路上浩浩荡荡回工業區的人流中。

    大家在邊走邊說笑著,雁兒想起兒時到天星寨上打了豬草回家的情景,那時的伙伴們不知現在與誰在路上說笑。

    走進工業區的大門口,臭氣又撲面而來。雁兒捂著嘴跟著女孩們回到了臭气熏天的四樓。晾好衣服,同宿捨十多個人用同一種鄉音開始了夜談。

    在女孩們的鼾聲中,雁兒輾轉反側。昨晚還在宏利廠散發著書香味的康樂室愜意地看書,睡在干干淨淨的宿捨裡。一念之差,今晚就睡在了如豬欄一樣的地方。

    “為什麼這樣愛折勝?”雁兒一遍又一遍地問著自己。

    “既來之這,則安之吧!”大嫂的話又響在耳際。心裡慢慢地平靜下來,呼吸也順暢了許多,在女孩的夢囈中,雁兒也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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