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热闹闹的吃过丰盛的午餐,小茹帮着妈妈收拾桌子洗碗。小婉见状也跑到厨房说是要帮忙,刚一进去就被周莉飒赶了出来,说哪里要她一个第一次上门的客人来做这些!于是小婉只好回到客厅坐下。
齐老笑眯眯的说:“小婉,你不要拘束,就当在自己家一样,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小婉点头:“谢谢爷爷,我会的,我现在就想帮周阿姨洗洗碗。”大家都笑,嘉颖说:“那可不行,那是周阿姨的工作,除了小茹,她不会让别人帮手的。”小婉不好意思的笑笑:“平时在家里做惯了,看见就忍不住想动手。”
“哦?平时经常干家务活吗?”齐老问。
“不是经常,是天天。家务活嘛,总是天天都有的。不过呢,一个人生活,每天要干的家务也就那些,不会很多。”
“一个人生活?怎么,你父母不在天京?”
小婉神色黯然:“我父母过世几年了,这几年我都是一个人。”看着她柔弱而带着几分凄楚的面容,齐老叹息一声:“也是个苦命的孩子!看你现在只有二十来岁吧,那几年前不是只有十六七岁?那么小就独立生活了吗?你父母过世了,没有其他亲戚来照顾你吗?”
想起父母过世后觊觎那套位于天京市区价值不菲的住房而互相争夺对她的监护权直至大打出手的几个亲戚,小婉嘴角翘起,语带嘲讽:“我不需要他们来照顾,只要他们不来烦我就谢天谢地了。”
尽管她的语带调侃、神情轻松,但大家都听出了其中的辛酸。齐老点着头:“不容易啊!小小年纪就要一个人在社会上打拼,一定吃了不少苦。”嘉颖说:“小婉姐姐有先天性心脏病,这些年过得真是很艰难。”齐老闻言更是大为同情,但一时间却不知道该如何出言安慰。身患重疾,父母双亡,这样的事发生在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孩身上,确可算得上悲惨了。
小婉责怪的看了嘉颖几眼:“嘉嘉,你说这些干什么?”嘉颖说:“有什么啊?爷爷又不是外人,告诉他有什么打紧!”
“嘉嘉说得对,以后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这里的人都是你的亲人。要说什么做什么都不必有顾虑,随心所欲吧,”齐老连连点头说。小婉也不矫情,道着谢喜滋滋的答应了。
本来想再细细问问小婉的病情,但齐老最终还是没问。因为据他所知,先天性心脏病很难治,死亡率很高,他估计这个看上去就病怏怏的女孩也逃不出早夭的命运。既然如此,那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这孩子在剩下的日子里都快快乐乐的,这样也许能让她多活些日子,容易让人伤心的话题还是尽量少提。要知道她的病情,待会儿问亦非就是。
看小婉看亦非时眉梢眼角的神态就知道,又是一个中了这小子的毒的。以亦非对他这些“女朋友”的细心,这女孩的病情他一定是知道得清清楚楚。
“小非啊,咱爷俩好久没下棋了。怎么样,陪老家伙下两盘吧?”齐老转移话题,笑眯眯的说。齐老有所求,亦非哪有不答应的?
他站起身来,对嘉颖和小婉说:“你们自己玩,我就不陪你们了。”嘉颖嘟嘟小嘴:“我们怎么玩啊?”亦非笑笑:“那我可就不知道了。不过,你们女孩子家在一起应该有很多可玩的可说的吧?实在没事,‘过家家’也可以啊!”
“过家家?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孩啊?”嘉颖和小婉齐声笑嗔。厨房里周莉飒听齐老和亦非要去下棋,赶紧让小茹泡两碗茶随后送去。
呵呵笑着,亦非随齐老往后院棋室走去:“说实话,我还真没玩过过家家。两三岁就开始成天学这学那,练这练那。过家家这个词还是从小说上知道的,我自己是没有尝过这种童真童趣的滋味的。现在想来,多少有些遗憾。”
齐老微笑:“是挺遗憾,但也不必太在意。所谓有所得必有所失,要成就非凡之能力,必定要有大付出,必定要承受大苦楚大磨砺。相比于你如今的能力本事,那失去的一点童趣又算得了什么?”
亦非点头:“爷爷说得是。但要说有什么大的付出,我还真没觉得。在您老面前我也不必谦虚,小时候除了没时间玩过家家——当然也没时间玩其他——我还真没觉得有什么苦的难的。学的那些东西虽然要花时间,但从不觉得难,而且还自有乐趣在其中。后来,到了十二三岁以后,空闲时间越来越多了,才从电视里书里知道,原来其他小孩的童年是那样过的,玩的花样竟然有那么多,于是就有了点遗憾。那时候我每天都有不少可以自行支配的时间了,但已经没兴趣再去体验那些普通小孩的游戏了。所以,没玩过那些所有小孩都玩过的游戏成了我印象中比较深刻的记忆。呵呵,说起来,这好像就是我最大的付出了。”
爷俩在棋盘两边坐下,齐老随手拿了装着白棋子的玉钵,笑着摇头:“你小子,是不是想气死爷爷啊?不说别的,光是你的书法和国画水平,爷爷就是拍马都赶不上,我看这龙华也再很难有其他能超过你的人。更不要说你的武功了,随口说出一种,就是那什么《大慈大悲如来千手印》,说出来就把易柏杨那老家伙吓到了桌子底下去。唉,小小年纪就有了这么多不得了的本事,见过的人肯定都会认为在你拥有天才头脑的同时,你的童年也一定付出了非同一般的努力,一定是受了很多苦才有今天的成就。哪知道你小子最大的遗憾竟然是没玩过‘过家家’!”
执黑先行,亦非落了子,神色有点疑惑:“是啊,说出来恐怕没人相信,但事实就是如此。大伯和耀哥他们叫我怪物一点不奇怪,有时候连我自己都觉得我是个怪物。很奇怪,为什么会这样?这世上是有天才,但他们的天才都表现在某一方面,而且程度也比较有限。哪有像我这样的?只要我自己愿意,那就学什么会什么,会什么精什么,短短十多年就精到不可思议的地步。师傅们教得好,教的东西好,起点高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但这绝对不是主要原因。综合我身上所有与别人不同的方方面面来看,我总觉得这后面隐藏着什么难以捉摸把握不到的隐情。”
小茹端着茶盘进来,把两碗茶分别放到老少两人身边茶几上:“哥,你想那么多做什么?你要不是跟别人很不一样,又怎么能让我们都……”突然住口,瞥了齐老一眼,才又说:“总之我觉得这样很好,管他怪物不怪物隐情不隐情的。”
齐老笑说:“是啊,小茹就喜欢这样的。嗯,不对,应该说她们,她们都喜欢你这样。是不是,小茹丫头?”小茹沉默了一瞬间,然后扬了扬弯弯的眉毛:“是啊,我和嘉嘉姐姐,还有小婉姐姐都喜欢,也许还有更多人。爷爷,你要早做思想准备,”说完不理齐老有何反应,自己跑了。
齐老食中二指捏着一颗棋子僵在半空愣了半晌,转眼看到亦非颇有些忐忑的表情,洒然一笑,啪的一声落下了子:“早作思想准备!什么意思?小非啊,你能不能给爷爷解释一下?”
亦非的表情迅速沉静下来:“意思就是说小茹、嘉嘉还有婉儿,她们都是我的女朋友,并且,我们打算永远在一起。如果我以前的两个女朋友没有出现意外的话,等找到她们之后,我们大家都会在一起,这件事小茹她们都知道。就是这样。”说完,亦非也落下了他的黑子。
尽管他的表情沉静如水,齐老还是从他的眼中看出了几分不安与紧张。看来这小子还是挺在意他的想法的,齐老对此颇感安慰:“说话归说话,下棋还是要好好下的嘛!瞧瞧你下的是什么臭棋!”
亦非一看,果然,才开局没多久的棋竟然被自己这一子搞得后着尽失。他尴尬的笑笑,拾回棋子重新下了一步。
“这下就对了嘛!看来你小子定力还是不够啊!我还没说什么,你就紧张得不知所措了,哈哈!”齐老笑得很得意。笑了一会儿,突然又沉了脸:“不过,你小子胃口也太大了点?好家伙,一下子就五个!”
亦非仔细观察齐老的表情眼神:“也不一定,可能只有她们三个。据我的感觉和推测,我以前的两个女朋友很可能跟师傅们一样未能幸免。”
齐老挥挥手:“她们的事先不提,我只想知道你打算怎么处理现在的三个?永远在一起,那就是结婚咯?三个妻子,怎么结婚?这怎么可以!”
亦非说:“对我来说,只要她们愿意我愿意,这就够了。但是,如果不能得到您和伯父伯母的理解和支持,我将会感到非常遗憾和愧疚。至于其他人的看法,我不在乎,法律上的障碍总能想到办法解决,这些您都不用操心。”齐老“啪”的拍了一下桌子,没想到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响竟把亦非这个素来冷静、从来没害怕过的大高手吓了一跳。
第一次看到亦非瞬间闪现的害怕样子,面寒如冰的齐老差点笑出声来,花了番功夫才保持住严肃中带着点儿怒气的表情:“那就是说不管我们同不同意,你……你们都会这样做了?”
亦非吸了口气,说:“说实话,以我的性格,不管您同不同意,我都会这样做。但即便这样做了,我和嘉嘉、小茹也不会得到完满的快乐。我们都不想留下这样的遗憾。”
“哦?如果我就是不答应呢?如果我只允许你娶她们中的一个呢?”齐老厉声而言。
亦非沉默了一刹那,摇头:“不行,我不会放弃她们中的任何一个,同样的,她们中的任何一个也没办法放弃我。”齐老盯着他的眼睛:“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不能拆散你们?是不是?”亦非坚定点头:“是的!”
斗鸡般对视了半天,齐老嘿嘿一笑,把目光转移到棋盘上,喃喃说:“小非,你这步棋好像很高啊!”亦非愣一下,敢情被老爷子作弄了。
齐老仍然是长考,好半天才落下了子:“不要以为我老人家老了老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你们的关系我早就查觉了。只不过没想到发展这么快,竟然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你们几个小家伙竟然都私定终身了!厉害厉害,你小子在这些方面也同样强得离谱啊!咱家那么漂亮的两个女娃儿居然会同意这样的事!哦,现在又加上了个欧阳小婉,她竟然也不在乎……”
齐老说到这里直摇头,不知道是表示不满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刚开始啊,我是挺担心的,看她俩对你那热呼劲儿,还怕将来情天恨海的,弄出什么不可收拾的事来,正想着怎样才能预防那样的情况发生,但又一直没找到面面俱到的办法。今天听你这么一说我反倒放心了。既然她们都愿意,而你也有这样的心思,那至少不会出现我所担心的那种情况了,是不是?”
亦非郑重点头:“是的。而且我有信心让她们都快乐、都幸福。”齐老叹了口气:“你的信誉爷爷是信得过的,只要是你承诺过的事爷爷都相信;你的能力就更不用说了,只要你愿意,想必要养多少老婆都没问题,哈哈!不过,这世间最最难测的就是人心,现在的想法不等于将来的想法……”
亦非急道:“怎么会?不会的,我……”齐老抬手打断他:“小非不要急,我这样说并不是不相信你。我说过,你的承诺我都相信。幸福是一种极为个体的感受,可以说,这世上有多少人就有多少种幸福;而且每个人的幸福感都不会由始至终一成不变。小婉是今天刚见面,我不了解她,但嘉颖和小茹我是了解的。她们都还小,心理上都还没完全成熟。对于这样非独占的感情,也许她们现在觉得很幸福很满足,但将来呢?将来会如何?经历了一些世事之后,她们的想法也许会发生变化,也许会觉得无法接受甚至无法忍受这样不完整的感情。这与背叛无关,甚至都与你无关,也就是说,虽然心里对你仍然跟现在一样,但是她们却选择离开。小非,我问你,到时候你会怎么办?”
在老人沧桑睿智的目光中,亦非完全呆住了。他以前对嘉颖和小茹都说过以后他可以任她们离开的话,但实际上他从来就没有真正考虑过,他根本不认为会发生这种情况,他太有自信了。现在听了齐老的话,他才真正的第一次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齐老说得很对,那种情况的确有很大可能会发生,不一定就是嘉颖或者小茹,对于他生命中现在的以及将来的所有女人,这种可能性都是存在的。齐老不过是借嘉颖和小茹向他说明这样一个道理,一种非常大的可能性。
亦非的心似乎在隐隐作痛,他无法想像,如果那种情况真的出现了,他会怎样?他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齐老叹了口气:“对于一般人来说,这个问题是不存在的,和则聚,不和则分,聚聚散散皆属平常事。但你不同。少林方丈大师说过,你是无法为世间一切所束缚的人,能影响你一二的唯有‘情’之一字。你有让所有女孩倾心的条件,有享受齐人之福的能力,而你又是这样一种多情而不专情的性格,今后必定会有更多女性进入你的生活,在你生命中留下痕迹。与此同时,你所具有的摧毁一切的能力,挣脱世间一切束缚的能力又使我担心,一旦我说的那种情况出现,小非,你会……怎样呢?会不会用强?会不会……?”
亦非深吸一口气,似乎想清楚了些什么,作出了什么决定。他摇头说:“不会,我……任她去留。不但是爷爷您说的那种无关背叛的情况,哪怕她移情别恋了,我……也不会对她怎么样的。人这一生,恐怕总要有些悲欢离合才能算完整。我会尽力去避免它的出现,但真要出现了,我想我……也能得放手时且放手,爷爷您放心吧!但是我自己会怎样,那我就不知道了。”
短短几句话,他却说得很艰难,谁都能看出他作出这个承诺的痛苦。对其他事亦非都可以毫不在乎,淡然撒手,拿得起放得下,唯有感情,他不可以,不可能。虽然尚未经历过,但他清楚,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他不可能像现在说的这样轻松。任其去留是肯定的,他不允许自己去伤害任何一个他爱的女人,但他自己会如何就不知道了,也许会愤恨,会发疯,会发狂,会……毁灭世界……很难说。
齐老点头:“那我就放心多了。小非啊,爷爷说这些,其实并不是要你一定要如何如何或者一定不能如何如何,感情的事很难说谁对谁错,也很难说怎样做才对,怎样做就一定是错。爷爷不要你其他的承诺,什么让她们幸福,让她们生活得好等等等等,那些其实都是假的,都是虚幻的。只有心,只有心灵是真实的。所以,我要你答应爷爷,你将来所做的一切都要对得起你自己的心。不只是感情,我说的是在任何时候,包括一切。这样的承诺,你能答应爷爷吗?”
“佛者无言,万鬼狰狞;诸皆虚妄,唯心是佛。亦非小施主,老衲别无所求,但求心灵真实。无他,望你永远对得起你真实的心!”这是上次少林方丈慧禅大师来访,在齐老的书房中对亦非作出长达一小时的观察和冥想后所说的话,与今天齐老说的话竟是如此惊人的相似。
“殊途同归的大智慧!”亦非默想。望着齐老,他的目光中除了惯常的亲情,更多了几分崇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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