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七日20:15席勒莊園內
擦得發亮的牛皮製長筒騎兵靴踏著響亮的步伐走上台階,標準的馬褲,鬆澎澎地,除了騎兵軍官以外不作第二種可能。足足六百多雙眼睛就這樣看著伊莉沙白.馮.蘭吉亞.奧維索森少校緩緩地走上大廳中央的二樓平台,率領著參謀團與營部諸軍官的羅伊爾曼上尉微笑著恭迎少校,於是少校上前抓住扶手,俯視著她的部下們。
從蘭法茲出發以來,跟隨著她權杖所指的方向轉戰千里,奮戰不懈的男孩們與女孩們。
原本正在嘰嘰喳喳吵個不停,夾雜有口琴和手風琴樂聲的大廳忽然安靜了下來。少校的頭部有些暈眩,是因為許多人聚集在一起製造了大量的二氧化炭嗎?好像不是。這種感覺跟當初在蘭法茲建軍,五零三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營校閱是一模一樣。稍微把雙腳站開成三七步,讓自己能用比較輕鬆的姿勢撐著身體,伊莉沙白把唾液嚥回喉嚨裡:
「各位親愛的戰友們,在移防之前,讓我們把這裡吃的喝的能拿走的全部掏空吧!」
在伊莉沙白少校極為特殊的快速致詞之後,大廳裡的士官兵們揮舞手臂高聲吼叫,擺滿了熱騰騰的飯菜和各式各樣熱飲的長桌已經被圍的水洩不通,所有的人都在儘可能地搜括多一點食物到餐盤裡,生怕一個不小心就被搶走了,可是沒有問題,因為伙房班可是宰了一整頭牛和快兩打的雞啊,地窖裡的燻火腿也很夠,馬鈴薯甚至還用不完,這樣的份量足夠五零三營的所有人吃個三頓有餘了。
「敬美酒!敬美食!敬偉大的伊莉沙白!」
一名男性軍官舉起手中的高腳杯讚美道,一時之間也有許多人跟著響應,「敬伊莉沙白!」拿著錫杯的裝甲兵們也開心叫囂。
大隊長笑了笑,把擱在椅子上的小提琴盒打開,準備動作之後,她開始奏起一首輕快的曲子。
有不少人聽到這首曲子的前奏就開始熟悉的打起拍子,之中也開始有人唱起了這首飲酒歌:
「四大元素,
精華集聚,
它從天堂裡偷走的是時間,
它濃縮了美好的世界。
朋友來吧,朋友來吧,
讓我們把那金黃色的透明蕩漾,
倒進晶瑩剔透的水晶杯裡!
就連天使見了也要眼紅,
即便藏在最深的地窖裡,
上帝還是會來偷喝一口。
朋友來吧,朋友來吧,
讓我們把杯子互相撞擊,
把這液體狀的幸福給送進胃裡!」
歡笑聲與夾雜著各種不分男女的走音歌聲,伴隨著小提琴的樂聲。
「嘿,來首克薩爾舞曲吧!」古德林上尉把手掌鼓成杯狀大吼,許多人也附和了起來。
伊莉沙白大聲的笑了,她輕輕地甩一甩頭,琴弓切入的方向與按弦的指尖位置有了微妙的改變,飲酒歌的曲調便不露痕跡地轉到了音域低了整整一段的克薩爾民間舞曲。
歡呼與驚呼聲接二連三的響起,「男孩女孩們,湊成一對!」許多擲彈兵連與野砲連的大男孩們帶著惡作劇的笑容抓起了戰車連女兵們的手腕,「踏步,旋轉,踏步,旋轉!」
木質地板上響起了轟鳴似的連續踩踏聲,大家抓了一個舞伴之後各自找空間,旋轉著身子。
同一時間那瓦河北岸四十公里外某州道上
體力漸漸地開始恢復過來的潔米妮再度睜開眼時,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的香氣,原來是晚餐桶已經加熱好了。
「來,吃些吧,如果一時之間還沒辦法恢復過來的話,今晚我們在這邊過夜。」
「不先回營部傳令嗎?」
「別傻了,妳這種狀況再來一次我可受不了。」
「唔…抱歉。」
「沒什麼好道歉的。」菲爾把晚餐桶揭開,一團蒸氣冒了出來:「來,我請炊事班的人特別準備的,好料哦。」
潔米妮直起上半身,接過晚餐桶,一團蒸氣裹住了視線。內容物是紅棕色的肉汁和紅蘿蔔,灑了些胡椒跟香菜,此外還有一塊不算小的帶骨肉跟麵條放在配菜隔裡。
「不是什麼適合虛弱的人吃的東西,忍著點。」
「怎麼會,我很喜歡。」
女孩很心滿意足地發出歡愉的笑聲,然後把掛在盒蓋上的湯匙跟叉子取出,開始享用這頓風雪中難求的美食。
菲爾也把自己的午餐桶從火堆上取下,他的晚餐菜色跟潔米妮一樣,不過紅蘿蔔變成了冷凍綠豆跟玉米而已。他把頭埋在便當盒裡低頭猛吃了起來,狼吞虎嚥的攻擊之後,不過幾分鐘時間飯菜的蹤跡已經完全從便當盒裡消失。
潔米妮有些震驚的注目著整個過程,菲爾注意到了她的眼光而回頭過來。
「能吃的時候就吃飽,能睡的時候就睡飽。」他主動作出了如此的解釋。「凡事認真盡心就好,不弄無事窮忙假象。我老爸說的。」
「哦。」毫無誠意的敷衍一聲,繼續慢吞吞地吃她的飯。
「要知道,這是很重要的,我們蘭道夫家的家訓就是一個字眼,誠實。」
「是嗎。」
「誠實是很重要的,這可以讓別人信賴你。而且,如果有一個值得信賴的伙伴跟在身邊,負擔也會減輕許多。」
「哼嗯。」
「這是需要經驗的,關於如何表現出令人值得信賴的感覺───」奈妮突然停止吃飯而抬起頭來,令潔米妮覺得意外的倒不是菲爾在胡說八道,而是因為他停止胡說八道才令人驚奇。
「怎麼了…」
「噓。」菲爾摀住了她的嘴巴,食指放在嘴唇上示意安靜。
他放開手之後,轉頭環顧著周遭,整間穀倉裡只聽到敲打在牆面上的猛烈風聲與火燄在爐子裡跳動的霹啪聲。
菲爾從他的腰袋上掏出了轉輪手槍,慢慢地,極為謹慎地朝大門側後方靠了上去,把槍口抵向門口。大門被緩緩的推開,一支細細的槍管探了出來,潔米妮連滾帶爬的試圖逃回邊車上拿出她的武器,但是菲爾已經控制住了對方的行動。
他把手槍口戳了戳貝雷帽的側面,不發一語。那人緩緩地轉過頭來,卻讓菲爾吃了一驚。
「女的?」
「是王國軍嗎?」全身都是霜雪,穿著特殊配色的迷彩服,背負著大包小包的女兵用相當虛弱的聲音問道。
「是的,妳們是友軍?」
「嗯。」對方緩緩的走進室內,後頭還跟著幾名裝備與她相同的同僚,連她在內一共有三個。
那幾名步兵走進來之後奮力把大門關上,菲爾呆在一旁不曉得該幹什麼。看到攜帶式小火爐的火堆,那三名步兵幾乎感動的要哭了。
「我們總算安全了,安全了。」一位看起來像是士官的女兵把另外一個凍的臉色蒼紫的女兵摟入懷中輕輕拍著。
花了一段時間把她們身上的攜帶糧食加熱,潔米妮也以胃口不佳為理由而貢獻出自己的口糧之後,三名女兵以遠超過菲爾的猛烈程度在襲擊著餐桶,混著融化的雪水,泥沙,與眼淚,一起從嘴角下了喉嚨。
她們中間那位看起來應是居領導地位的,頭髮較短,個頭也較小的女兵先說話了。
首先第一件要了解的事情便是她們三人的名字,官階身份與所屬單位。
當莉可.弗拉納下士提到降下獵兵這個名詞的時候,菲爾與潔米妮很明顯地處於一種無法理解的狀態。不過莉可還是盡她的所能向對方解釋這種在王國軍事史上是前所未有的戰術之後,開始向對方說明她們所碰到的可怕狀況。
「等一等,妳的意思是說,有好幾個營的兵力在那個很硬的聯邦橋頭堡後頭展開了。」
「是,不過我們碰到了點問題…」
莉可說明了她們在天空中發生的事情,「總之,現在的狀況很不樂觀,最糟糕的狀況就是我們這個營以後的梯隊都展開失敗,光靠先遣梯的人要守到主力部隊抵達可能會有困難。」
「可是攻勢不是中止了嗎。」潔米妮疑問道。「我們剛才去師部才拿到的命令啊。」
「等一等,妳在說什麼?」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望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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